想什么呢!
饶姝见他一副即将英勇就义的模样,万般嫌弃地撇撇嘴。
“愣着干嘛,转过去啊,后面你自己又够不到。”
“哦...没想到婆婆思想还蛮开放的。”
宣绥不情不愿地掀起上衣,露出小麦色紧实的背肌。
美中不足的是,原本完美的肌肉线条被狰狞的伤口粗暴打断。刀伤,剑伤,鞭伤,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宣绥自己都没注意到,许是因为刚刚的激战,背沟处又有几处伤口崩开,渗出殷红色的血珠。
还有那处断臂。
布条上的血迹早已发黑,看得人心惊肉跳。
饶姝心头一颤。
虽然她早有心理准备,但那天在雪地里只是隔着衣物匆匆一眼,远不及这份冲击来得猛烈。
她的指尖缓缓抚过宣绥狰狞的伤疤,酥麻的触感瞬间遍布全身,一时间,世界静得只剩二人粗重的呼吸声和火炉噼啪作响。
“你...后面可以了,我一把老骨头了折腾不起,前面你自己解决吧。”
“多谢婆婆。没想到婆婆眼盲,竟也能做如此精细之事。”
“小友过奖。”
平时最善贫嘴的饶姝罕见地少言,默默推门离开了小屋。
“宿主大大是心疼了?”
“瞎说!我心疼一个大魔头什么...都是自己造的孽,能活着就不错了。”
“口是心非!”
“去去去,干点正事。甜统你帮我找找商城里有没有能假扮人血的东西?”
“让本统猜猜看,宿主大大又有什么坏主意啦~”
饶姝:“你最好别有什么把柄落在我手里...”
甜统狞笑。
“有啦!宿主大大运气真好~看见城门那口枯井没,火速前往!”
饶姝按照指示找到了那口枯井,井里早已被积雪堵满。
“这里有什么?”她蹲下身子,伸手拨了拨积雪,除了白还是白。
【发现珍稀植物:赤藤草】
“嗯?这是什么?”
“恭喜宿主大大,在面板的背包界面可以查询珍稀植物的收集进度哦!全图鉴解锁后有特殊奖励,可以期待一下~”
饶姝点开面板,找到了有关赤藤草的介绍。
“生长于避光环境,畏热,多攀附井壁生长。”
她按照介绍朝枯井深处边缘摸去,果真摸到个硬邦邦的锥形物体。饶姝牢牢抓紧,用力将物体从积雪里拽了出来。
植物不大,放在手里刚好能攥住。
“甜统,这东西有什么用?”
“宿主大大捏捏看?”
鲜红色的汁液渗出,染了饶姝满手。
“果真像血!”
“怎么样,经济又实惠~”
“没白疼你。”
没多久,饶姝满载而归,原路返回了小屋。推门而入时,恰好撞见宣绥正坐在床边,刚刚系上里衣的最后一颗扣子,遮住了他满身的伤疤。
“婆婆的手怎么受伤了?”
宣绥一眼瞥见她被汁液浸过的手,衣服也不穿了,快步上前察看。
“放轻松,是假的。”饶姝将怀里的赤藤草搁在桌上,随手捡起一株,把汁液挤在了宣绥衣身上。
“这东西好生神奇!”宣绥用手蹭了蹭如此逼真的“血”,不禁感叹。
“完美,接下来你的任务很简单,溜进义庄。”
“那婆婆呢?”
“我会想办法把人引到码头,找机会拖住他们。如果小友看见东面有火光,就等到太阳升起,朝着城门跑。”
饶姝说得起兴,全然没有注意到宣绥逐渐黯淡下来的目光。
“喂,回神!”
饶姝发现他没在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宣绥抬头,对上饶姝灵动的双眸,“在下若是想跑,大可以现在就出城。”他语气淡淡,一副失了魂的样子。
“包裹还在客栈里...在下必须回去。”
“生死关头,你还惦记一个破包裹做什么!那些人早把你房间翻了个底朝天,东西在不在尚且不说,你现在过去和送死有什么两样!”
“不一样,里面有对我意义非凡的东西。死也值得的东西。”
饶姝无奈扶额,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倔,像头驴一样倔!
宣绥不语,从怀里掏出一块手掌大小的物件,用一块褪了色的旧帕子包着。
“这是我所寻之人留下的东西,若我身死,恳请婆婆帮我把东西交给她。”
宣绥郑重地把东西放在饶姝掌心,随即抱拳朝她深深鞠躬,“婆婆今日舍身相救之恩情,在下永生难忘。”
“等等!”饶姝急了,“小友说的叫什么话,这东西老婆子我才不帮你送,人要找你自己找!一个死人,我去哪里认得!”
宣绥轻笑出声,手已经搭上那扇破旧的木门。
“麻烦婆婆了,就说...”
“这是宣绥的赔礼。”
...
宣绥还是走了。
饶姝失魂落魄地坐在床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小巧的物件。
“啊...好痛。”
那物件是个蛮锋利的,竟将她手心划出个小口子来。
她摊开手掌,将帕子一层一层揭开。
一块薄薄的、泛着玄黑色金属光泽的碎片露了出来。
饶姝瞬间感觉自己从头到脚的血液一阵阵发凉,心脏仿佛被一双大手紧紧攥住,难以呼吸。
她认得那碎片,似乎是常被人摩挲的缘故,上面残缺的“霜”字依稀可见。
是自己跌下悬崖前,被震碎的破霜剑碎片。
“宿主大大?宿主大大!”
饶姝久久不能回神。她不解这个世界的宣绥为何不认得自己,不解他对自己究竟是何种情感,不解他为何要收藏一个仇人的断剑...那眼神,分明不是面对战利品时能流露出来的。
“宿主大大!快别发呆了!!出大事了!!!”
“嗯?怎么了?”
“你看看攻略值,掉了掉了!”
*
宣绥趁着天色渐晚,悄无声息地摸到客栈背面。
刚刚解决掉的魔将尸体已经被处理干净了,除了雪地上星星点点的血迹,没留下一点痕迹。
城中静悄悄的。
“首领,房间里都搜遍了,只找到这个包裹。”
“拿来瞧瞧。”
魔将的声音从二楼传来。宣绥俯身潜到窗边,悄悄将窗子掀开一点缝隙,朝一楼内部望去。
“只有三个,动静不能太大。”
他暗中盘算,准备逐一击破,于是伸手用刀柄击了击门槛。
“什么人!”
声音不算大,一个靠近大门的魔将被异响吸引过来。他双手握刀,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缓步靠近大门。
“...呃!”
宣绥看准时机,一刀封喉。他将尸体拖到一旁,正准备故技重施。
“首领!”
大堂中的两名魔将忽然快步走向楼梯口,朝将士行礼。在二楼巡查的魔将也纷纷下楼,宣绥暗骂一声,迅速蹲下隐蔽身形。
“赶紧去找那老太婆,别让人跑了!”
“是!”
一行人整齐有序地朝门口行进,宣绥飞身躲到客栈侧面,眼神死死盯着将士手里拿着的包裹。
“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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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要跟上,忽觉右袖一紧。
“宣小友,交给我吧。”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正欲回头,脖颈处忽然一痛,倒在地上。
“倔驴,看在你这么用心帮我保存破霜的份上,帮你一次。”
饶姝花了100经验值短暂提升了耐力,迅速把人拖到了义庄。
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呼啸的北风将门口的灯笼刮得左右翻飞。门板黑漆漆的,一看就是年代久远,漆皮都翘起来一半,风一吹就“哗啦哗啦”地响;门环也生了锈,摸得人一手红沫子。
“真有够瘆人的...”饶姝把昏迷着的宣绥拖到门口,长舒一口气道,“浑身腱子肉,沉死人了。”
“宿主大大...要不我们把人扔这儿算了!能不能别进去...我我我我害怕!QAQ”
“真新鲜嘿,我一个活人都不怕,甜统你又没有实体还怕这些?”
“一样的一样的!宿主大大你要是死了,我们的契约就...”
甜统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不该说的话,立刻噤声。
“就什么?话说一半可是要天打雷劈的!”
“呃...那个...宿主大大找到攻略值下滑的原因了嘛~”
无聊。
连转移话题都这么生硬。
“算了,好奇害死猫,干活去。”
饶姝没再多问,咬牙发力,将宣绥整个人扛在身上,朝义庄里面走去。
“呜...我先下线了,本统看不得这些!”
“小家伙溜得还挺快。”
安顿好一切后,饶姝发出满意的赞叹。
“不错,就这儿了!”
她拍了拍手,托腮沉思道:“防止你忽然诈尸,给你下点猛料。喏,安魂丸,花了我不少经验值呢!”
“好好睡一觉吧。”
*
饶姝赶到码头时,远远便看见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跪在地上朝魔将头头儿哭诉。
“让我看看,包裹...在哪呢?”
她静悄悄地摸进一旁的树林,躲在树上仔细地观望。刚找了个树杈坐稳,结果那男人忽然仰天大笑,吓得她差点没一个激灵摔在地上。
“不是血?你说的是真的?”
“骗你作甚,你且闻闻看,哪里有血的味道嘛!”
将士将信将疑地捡起那块布条嗅了嗅,又从口袋里掏出自己在那老太婆的小屋里发现的布条,眉头紧蹙。
“我们又被耍了。”
他火冒三丈,将两团布条重重砸进雪地里,抽出刀便将那船主砍翻在地。
血溅当场。
与此同时,随着他的动作,饶姝也终于发现了系在将士腰间的灰布包裹。
“找到了!”她缓缓挪动身体,没想到那树杈属实不太给力,竟毫无征兆地折断,连带着饶姝一起重重摔在地上。
“宿主小心!”
好在树杈不高,饶姝人倒是没什么事,就是动静太大。一时间,码头上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饶姝,场面一度尴尬。
“你就是那老太婆?呵,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将士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系在腰间的包裹,轻蔑一笑,“原来是为了这个。说来也怪,他叛逃前就格外宝贝这东西,还以为是什么稀奇玩意儿呢...”
“叛逃?”
饶姝神色一凛。没想到宣绥被追杀的原因居然是叛逃...
她正盘算自己应该如何在拿到包裹的情况下全身而退,忽然瞥见面前众人的神色变得惊恐无比。
“干嘛都这么看着我?”饶姝一脸疑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啪嗒——”
那张老太婆的面皮,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