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绥身形一顿,“婆婆果真胆识过人,尚且不知我是人是鬼,就敢趟这趟浑水?”
饶姝心想我有什么办法还不是为了任务,二话不说拉着宣绥来到窗边。
“不可,他们已经到门口了。”
“没让你走门口,这边。”
饶姝指了指一旁堆满杂物的角落,从她走进大堂坐下,就一直盯着那个角落。若她猜得不错,杂物后面应当有一道侧门。
好在大堂里客人不多,小二也躲在柜台后偷懒,无人注意这边的动静。
追兵来得很快,客栈的大门被“砰”的一声踹开。
“人呢!把你们掌柜的叫出来!”
小二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道:“谁啊...掌柜的不在...”
为首的将士扛着大刀走到柜台前,二话没说把刀架在了小二的脖颈上,一只脚踩着桌子,拍了拍身上的尘雪。
“是...是魔将!”
客人们被吓得四散逃窜,一时间尖叫不断乱作一团。
“爷...这位爷有话好说...”小二被吓得两眼一翻,差点没晕过去。他咽了咽口水,睨了眼泛着寒光的大刀,满脸堆笑。
“怂样。放心吧,问你问题认真答。”
“您说您说!小的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见没见过一个断臂男子,看着邋里邋遢的,拿着柄刀。”
“见过!他上午才来我们这里住店,在那边喝茶呢!还请爷看在我家中有老母妻儿等着吃饭的份上饶小的一命啊...”
“哎哎哎吵死了,问你什么答什么。”
几个魔将朝小二指的方向走去,杯中的茶水还未凉透,饶姝透过木箱的缝隙盯着几人的一举一动。
“首领,这边没人。”
“我们的人在外面,他们跑不掉。”
将士眯了眯眼,一把拽住小二的衣领,“你刚才说他在这里住店?带我们去他的房间。”
“诶诶,没问题,这边请。”
一行人随着小二上了楼,除了在客栈外面看守的魔将,大堂里空无一人。
饶姝缩回头,不小心撞上宣绥结实的胸膛。
“哎呦!”饶姝揉了揉后脑,暗自腹诽。
...肌肉真结实。
宣绥盯着饶姝乌黑泛着光泽的秀发,若有所思,忽然听见她问道:
“小伙子,你的伤严重吗?”
“何出此言?”
“外面的人能解决掉吗?”
宣绥估计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好,待会儿我数到三,你就从侧门冲出去,把他们引开。记住,速战速决,动静闹得越大越好,留一个活口,然后假装重伤逃走。”
宣绥不解,“为何?”
“现下不方便细讲,我的屋子在摊位向东数三间,往那个方向跑,我们在那里集合。”
饶姝语气严肃,“记住了吗?”
“好。”
“三...二...一...!”
“砰——”
“什么声音!”正在二楼探查的将士听到异响,立刻冲下楼。与此同时,饶姝干脆利落地翻到窗外,锁死客栈的门窗,朝小屋的方向狂奔。
“可恶...”等到将士赶到楼下时,大堂里早已不见人的踪迹。
“首领,屋子里还有包裹,宣绥受着伤肯定跑不远!”
“你,快说,他身边还有没有其他人!”
小二连连磕头,“小的不知,小的不知啊!刚刚他就和那个算命的老太婆在一楼喝茶,一转眼的工夫人就没了啊!”
“老太婆?”
“对,老太婆!她家就在城门口不远,你们去找她吧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可以了。”
将士转身摆了摆手,朝大门处走去。
...
几名魔将处理完地上的血迹后,将小二的尸体抬到一旁。
“哼,那老太婆果然有问题。”
这时,大门处忽然传来一阵砸门声,伴随着一名魔将虚弱的声音一齐响起。
“首领...您...您在吗...?”
“阿巧?出什么事了,你怎么样?”
“宣绥...杀...大家...都死了...”
名为阿巧的魔将撑着最后一口气撞开门锁,扑倒在将士的怀中。
“那边...宣绥...重伤...跑不远...”
将士默默攥紧了拳头,抬眼朝阿巧最后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
是那老太婆的家。
*
宣绥按照饶姝的指示,最后故意露出破绽挨了一刀,随即佯装重伤逃回小屋。
小屋后,饶姝早已等待多时。
“计划还顺利吗?”
“顺利,下一步你要做什么?”
饶姝抬头看了眼即将落山的太阳,神秘一笑,“你怕死人吗?”
宣绥一愣,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低头呆呆地盯着自己的左手,“当然不怕。”
饶姝满意地点点头,“那好,客栈那边拖不了太久,估计他们很快就会找到我家里来。”
她蹲下在雪地上圈圈画画了一阵,宣绥凑上前去看。
“客栈后面一点,这里是义庄,平时很少有人去。”
宣绥嘴角一抽,“婆婆还真是...脑回路清奇。”
“谢谢夸奖!”饶姝起身抖了抖手上的雪,指尖微红,“事不宜迟,先随老婆子我进屋来,给你上点科技。”
“什么?”
“没什么,放心好了,你的命谁也拿不走。”
地平线吞没了最后一抹残阳。
入夜后的白头城静的出奇,万籁俱寂,唯有雪落下的声音。
一句怒吼打碎了这份美好。
“这边!快跟上!”
折损一半的追兵毒蛇般穿梭在城中的各个角落,整座城里的人都知道了,有一个断臂男子正在被人追杀,事不关己,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期待太阳快些升起。
“首领,有血迹!”
在饶姝那间小屋周围巡查的士兵发现雪地上星星点点的血迹,立刻汇报。
“这里也有!”
周围断断续续传来汇报声,将士心一沉,推门走进小屋。
火炉应当灭了有一会儿,屋里也是冷飕飕的,角落里凌乱地丢着些染血的布条。他随手捡起一块,仔细地端详着。
是宣绥衣服上的没错,他果然和这老太婆有联系,可惜自己又来晚了一步。
“没想到宣绥这么狡猾,平时像木头一样,装得真好。”
将士闻言微微叹气:“不是他,躲躲藏藏不是他的脾性。”
“查仔细点,看看血迹朝哪个方向去了?”
“这里!”在小屋后巡查的士兵汇报道:“好像冲着码头的方向去了!”
“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留在这里,一旦有情况立刻发信号。剩下的人,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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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是!”
零零星星的血迹一路蔓延到码头边。
海面静静的,漫天的雪花坠入灰蓝色的海水中,立刻被吞噬殆尽,无影无踪。岸边停靠着几艘货船,许久没有工作,船身上也覆满厚厚的积雪。
“搜。”
一声令下,士兵纷纷跳上船板,掀竹篮,砸木箱,船上能藏人的地方被翻了个遍,可除了些零星的血迹,半点人影都没见着。
将士粗重的呼吸声伴随着士兵翻箱倒柜的搜查,很快便惊动了货船的主人。
“哎呦真是造孽啊!这货是要等着天好了运出去的...叫人给糟蹋啦!”
“什么人!”
一个士兵将人一把拎到将士跟前,强迫他跪在冰冷的雪地上。
“你是货船的主人?”
来人点头,声音染上哭腔,“这些货可是我的命根子啊...还不如死了算了!”
“今天见没见过一个你们城里的老太婆和一个断臂的男人从码头离开?”
“哪有人啊...这鬼天气哪有人啊...”
船主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喃喃道。
“那这个你作何解释?”将士把从船上搜到的染血布条丢给船主,“你说这船是你的,船上的东西也是你的,莫非这反贼的血布也是你的?”
船主颤颤巍巍地捡起那块布条,忽然仰天大笑。
“你这老头笑甚!”士兵暴怒,抽刀就要劈向船主。
“住手!”将士立刻制止,皱眉询问,“有什么问题吗?”
“这上面染的,根本不是血。”
*
半个时辰前。
“小伙子,你坐这。”刚一进屋,饶姝便招呼宣绥坐下,自己则按照系统的指示从床下面拖出一个沉重的木箱。
“甜统,你说的百宝箱就是这个?”
“没错~剑尊大人易容的东西都在这里。宿主大大要干什么坏事呀~”
“咳咳,这个嘛...”
饶姝一脸坏笑地走向宣绥,“为了防止意外,得让你看起来更像死人一点才行。”
宣绥盯着她不怀好意的脸,心里发毛。
“闭眼!”
一阵粉尘飞扬过后,饶姝后撤两步,满意地欣赏起自己的杰作。
很完美,这脸色一看就是死了有一会儿了。
“宿主大大真的没有公报私仇吗?”甜统小声蛐蛐。
“啧,话说得真难听。”她又绕着宣绥来来回回走了几圈,微微皱眉。
宣绥盯着她的眼神从自己脸上一路下滑,不禁咽了咽口水。
明知道她看不见,怎么还是感觉哪里怪怪的???
“小伙子,喏。”饶姝适时顿了顿,从桌上的竹篮中挑了张不大不小的馕递给他,“先吃点垫垫肚子。”
宣绥没有接,垂眸道:“婆婆有话还是直说吧。”
“宿主大大,看来他并不领情呢~”
“去去去,你不是要休息吗,净给我添乱。”
饶姝嘻嘻一笑,伸手就把馕强塞进宣绥手里。
“这...”
“诶,先别急嘛。”
她拉起宣绥的手腕,一把把他拽到床边,“做戏做全套嘛,万一他们掀开你衣服检查怎么办!听我老婆子的,绝对不会错。”
“...你要干嘛!”
宣绥瞳孔骤缩,呼吸瞬间停滞。
好像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悄悄攀上了他的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