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红脚下的木板已有了些年头,各个结构已经松散。木板随着周红卖力地又搓又捶的动作而不时摇晃,终于一个时刻,周红的身子忽然一个晃动,一头栽下池塘,被水浸了个透心凉!
周红是背朝木板掉下水的,落水的瞬间就呛了一口水。她惊慌失措地在水里胡乱扑腾,却越扑腾离木板和水岸越远。
湿漉漉的头发黏在脸上,即将溺水毙命的恐惧紧紧钳住了周红的心脏。她使命扑腾,慌乱间看到谢春萍,忙向她求救,“救……救命!”
谢春萍没有理会。从周红落水到她求救,在短暂而又漫长的时间里,谢春萍始终无动于衷,只冷眼看着周红,仿佛看着一段木头,眼中没有一丝感情。
周红到底才九岁,也是个孩子。孩子眼中的世界是鲜活的,所以此刻谢春萍这样极致冷漠如看死人的眼神,于周红而言,才那么震撼而触目惊心。
周红又呛了一大口水,死亡的恐惧中,那极致冷漠的一眼几乎成了她的噩梦。周红身体凉心里更冷,扑腾得没了力气,只觉得自己真的会死。
谢春萍这才迈动双腿,走到木板上,拿起捶衣棒,伸手递给周红。
眼前终于有人来救,求生欲让周红爆发了力量,右手死死拉住捶衣棒,被谢春萍拉到了木板边。
将周红拖上木板,谢春萍毫无温柔地挤出她肠胃里的水,而后松开了手。
周红浑身是水,瘫软在木板上,咳嗽了两声,后怕地大哭起来。谢春萍在她的哭声中,冷冰冰道,“我救了你,下次小心点。”
听起来像是告诫关心,周红想起她方才的冷酷,忍不住瑟瑟发抖。
谢春萍并不担心周红识破自己的故意威吓,一来周红没那个智商,二来即便周红有所怀疑和刘秀芬告状,她也可以推说自己刚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又害怕水所以行动慢了一点。
她只要周红记住这一刻的恐惧就好。
周红的呼救和哭泣引来了两位村民,谢春萍缓和了表情,扯出一个关怀的表情,将周红扶上了岸交给村民照顾,又捡回了她的木桶衣服。
谢春萍关切道,“衣服别洗了,先回家去安安神吧。”
村民夸奖谢春萍,“多亏了你,要不然这娃子可就完了。”又对周红说,“你这娃子命大哪!回头让你妈好好感谢人家。”
谢春萍并不想要周红一家的感谢,只觉得目的达成,周红姐妹两都怕了她,必然不敢再欺负周慧和周敏,甚至也没办法朝家里人告状。
她愉快地轻轻一笑,回道,“这木板得加固一下,我去找人来。”而后离开了池塘边。
木板不稳固,害得小孩差点淹死,这样的大事无需谢春萍如何,很快就传开了,自然有胆大能干不怕水的男人去修。谢春萍一身轻松地回到家,含笑交代两个小孩,“你们放心去玩,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们了。”
周慧和周敏十分高兴。
谢春萍特意等了两天,刘秀芬那边虽然没有来道过谢,但也没有来争论过什么。周红与周花也没再来过前面。
闲暇的时候,周慧乖巧又天真烂漫地和谢春萍汇报,“今天我和妹妹遇到周花了,她一看见我们,就像老鼠一样溜走了。”
周慧的话语渐渐多了一些,表情也开朗了不少,谢春萍心中安慰,摸摸她的小脑袋,饶有深意地说道,“以后啊,我们的慧慧就像机灵又勇敢的猫,能赶走任何阴暗的老鼠。”
虽然周慧还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也觉得是妈妈赶走的周花姐妹,而不是自己,但能被妈妈夸奖,她还是很高兴,抿着嘴甜甜笑了起来。
周花一家的事情确实解决了,谢春萍十分舒心。
晚上,她在系统的帮助下,学习如何丈量尺寸、做出模版、裁剪衣服、缝合面料,过得十分充实。
学到了不少知识,谢春萍本想从她嫁妆里拿出一匹布练练手,但怕自己技术还不熟练,把好好的布匹糟蹋了,便放弃了,打算再学两天,然后从边角料开始练习。
因为大小渠道都在放水,加上下过大雨,各个池塘湖泊都已蓄满了,谢春萍不敢再让周慧和周敏出村庄玩,又怕两个孩子无聊。于是,谢春萍又给姐妹两找了新玩具——一根绳子。
将绳子对折成两股,两头分别在门前的两颗槐树上一系,就成了一个简易的秋千。两股绳一股用来坐,一股用来靠背、防止后摔,再合适不过。而槐树洒下浓密的树荫,树下玩耍也不热。
刚好周慧木棒玩得有些腻了,便十分喜爱这个新玩具,心翼翼地坐上去,双手紧紧拉着绳子,轻轻荡了起来。飞在空中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轻盈快活得像只小鸟,脸上露出愉快的笑意。
周敏见了也想坐。谢春萍略一思考,从柴房抱出一堆已经晒得柔软的麦秆,在秋千周围的地面铺了一层。想想仍觉得不够安全,又拿出缝纫机上的盖布,铺在了麦秆上,以免支棱的麦秆戳伤孩子的脸。
做完这些,谢春萍这才抱周敏到秋千上,护着她轻轻摇晃了一会儿,确认她掌握了要领,缓缓松手。
“慧慧护好妹妹。”谢春萍认真嘱咐着。
周慧好喜欢这样用心为她和妹妹着想的妈妈,用力应了一声,谢春萍转身拿着农具出门。
不曾想回来的时候,又见到了令她怒火直烧的场面。
黄昏半明半暗的光线里,陈湘翠一手拉着周慧的胳膊,另一手拿着拆下来的秋千绳,怒气冲冲地斥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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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就知道玩!家里多少东西都不够你霍霍的,败家婆娘!”
似乎觉得只是斥骂仍不够平息怒气,陈湘翠扬起手里的秋千绳,就朝周慧狠狠抽去。
周慧胳膊被狠狠扯住了,想跑不能跑,吓得呆若木鸡。
眼看绳子携带万分凶狠的气势抽向女儿,谢春萍心中大跳,拔腿就奔了过去,却仍是迟了。
“啪”的一声,绳子结结实实落在女童身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呜呜!”周慧疼哭了,旁边的周敏也吓哭了。
狂奔的谢春萍只来得及一把推开气势汹汹的陈湘翠,挡在了女儿跟前。
低头看见女儿伤痛的表情,和晶莹的泪珠,谢春萍心如刀绞,痛得自己瞬间都眼眶一热。
她忍住眼里的泪,弯腰小心避开周慧挨打的地方,将女儿抱了起来,抬手温柔地擦去了她小脸上的泪水。
暂且安慰过女儿,谢春萍再控制不住心里蓬勃的怒气,转身死死盯着陈湘翠,双眼几乎要喷出怒火。
“你怎么这么恶毒,还是不是她们的亲奶奶?!”
陈湘翠被谢春萍气场全开的样子吓住了,呆愣了足足两秒钟,终于觉得身为长辈不该这么窝囊,强行拿起威势,板着脸争吵,“我是她们的亲奶奶,所以我才管教她们!她们该打!”
陈湘翠早就想揍孩子了,前几次畏惧谢春萍而选择忍耐,忍到今天彻底反弹。
不仅反弹她还迁怒,看着周慧可怜巴巴搂着谢春萍的模样,分外觉得碍眼,连珠炮一样骂着,“败家婆娘!赔钱货!又是柴火又是绳子又是棉布,弄坏了家里还用什么!说了多少次不听,犯贱!”
“慧慧别听!”一个个极富侮辱意味的词语砸过来,谢春萍只觉得又惊又怒,空着的手捂住周慧一侧的耳朵,又按着她的另一只耳朵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她小心翼翼保护着女儿,怒斥陈湘翠,“住嘴!”
她的女儿们才五岁、两岁啊,何至于遭受这些谩骂!还是来自于亲人的口中!
东西重要,难道孩子的快乐、乃至人格,就不重要吗?
说了多少次了,为什么她还明知故犯?!
她声音又提高了一些,“你给我住嘴!”
陈湘翠看到谢春萍火焰一样汹涌、冰川一样冷厉的眼睛,再一次吓住了,一时间只觉得眼前这个母亲,似乎能为保护女儿做出任何事来,包括打死自己这个婆婆。
“你凭什……”陈湘翠刻薄的唇嗫嚅了两下,彻底没声了。
正是僵持的时候,屋角忽然转出一个高大的人影来,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情景,疑惑道,“你们在做什么?”
是周兴峰,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