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不小,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来回刮个不停。温文熙偏头望向车窗外,所有建筑笼罩在朦胧雨水中。
迈巴赫停在一栋破旧的公寓楼外。
仅有的少量车位已经停满,温文熙不得不在马路边下车。偏偏这里还积了水,形成一条污水沟,没办法下脚。司机连忙又往前开了几米,下是能下,但她的小羊皮短靴走到室内,尖头给路面溅起的雨水打湿,晕出一团深色,难看至极!
眼不见心不烦,文熙只得忽视脚下,昂首注视电梯门上不断变换的楼层数字。从33楼开始,几乎往下每层都停。
“没其他电梯吗?”
钱心蓝早观察过电梯厅:“只有两部,那一部暂停使用。”
她事前稍微了解过,这栋楼是商住两用公寓,眼下又正值午间高峰时期,所以电梯比较慢。文熙听完,眉心不自觉微微拧起。
经过漫长的等待,视线中的数字终于变成1,可当电梯门一打开,挤满的人蜂拥而出。而后面排队等上电梯的人同时往前推搡要进,文熙夹在当中,脚被人踩两次,后背被推三次。
轿厢里重新挤满人,电梯门合上,再如同蜗牛一样缓慢上爬。
内壁映出文熙的脸。宽大的墨镜遮住她的表情,只有抿成一条线的红唇暴/露出她此时并不美好的心情。
当电梯在20楼停靠开门时,文熙噔噔噔地踩着高跟鞋,一路铿锵有力走到一扇毛玻璃门前面。
门梁上挂着一块醒目的牌子,几个隶书大字:【风云事务所】。
土到掉渣!
钱心蓝按了门铃,很快里头有人来拉门。玻璃门后露出傅靳呈堆笑的脸:“温小姐大驾光临,鄙舍荣幸之至。”
一股空气不流通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温文熙略过高大的男人,皱着眉往里去。
里面的空间出乎意料地局促。巴掌大的地方,两个超大书架、两张书桌、两把转椅就几乎占去所有地方,仅剩的过路空间窄得转身都困难。
文熙匪夷所思。
“你的委托人看见这样的办公室会跟你签合同?”
傅靳呈单手撑着墙,好整以暇地勾起唇:“别人我不知道,温小姐一定会。”
透过乌色镜片,温文熙静静盯他几秒,尔后转身摘下墨镜,低头打量眼前不太干净的转椅。
“喝茶还是喝水?”
“不用了。”
文熙从桌上扯出两张纸巾擦拭椅子,尔后极为勉强地坐下,屁股只挨了半边。
瞧着大小姐一系列嫌弃的举动,傅靳呈这才发现高贵的大小姐一来,整间办公室突然明亮起来,半空中飘浮着一丝好闻的香气。
傅靳呈又勾了勾唇,向钱心蓝抬手示意别客气,随便坐。钱心蓝没坐,站去文熙身边,傅靳呈也上前几步,站在她面前。
“温小姐屈尊来到寒舍,是有什么需要在下效劳?”
文熙没空跟他计较文绉绉的说辞,直截了当道明来意:“那两个人已经死了,我要你替我查出背后指使他们的人。”
那两个人自然指的是警方刚刚发现的一命呜呼的两个嫌疑人。
“恐怕办不到。”
“我可以给你换间宽敞明亮的大办公室。”
文熙开出条件,傅靳呈失笑。
“温小姐自己都查不到的人,我这个芝麻大点的事务所,怎么查得到?”
温文熙扬起下巴看着他。
来之前,心蓝也问她为什么要找这个私家侦探。
如果不是没有更好的选择,她怎么可能来找这个……想过睡她的男人?
每次回忆起初次见面那段对话,她都想把这个想法龌龊的男人丢到海里去喂鲨鱼!
“我不是查不到,是不方便查。”
“温小姐怀疑是温家的人?”
温文熙再次诧异于男人的敏锐。
如果不是调查过他的背景,打消过顾虑,这会儿又要怀疑他之前接近自己别有目的。
“没错。”她大方承认。
傅靳呈没说话,他在考虑。
文熙发现他眼窝很深,思考的时候眼睛似望不见底的深潭。两边薄唇颇为严肃地抿在一起,不同于被女学员包围时那样笑得吊儿郎当。
半晌,那对薄唇轻启。
“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也不方便查。”
“办公室不满意,你可以开价。”
温文熙指着他贴在墙上的广告词:“不是说‘为客户排忧解难,千难万险皆不惧’?”
傅靳呈笑起来,眼尾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行,我接!但我有个条件。”
“说。”
“温小姐同时得雇我做保镖。”
文熙属实没想到。
“理由?”
“温小姐如果在外面没得罪什么人,找相好和车祸两起事件连在一起看,的确大概率是自家人有目的地构陷……”
傅靳呈侃侃说出他的理由。
“现在两个小混混已经死了,很难从他们身上顺藤摸瓜揪出幕后主使。我只有进入温家,近距离接触到他们,才有可能帮温小姐揪出那个人。”
文熙沉默斟酌。
“而且温小姐身边也缺我这么一个能打、且值得信任的保镖吧?”傅靳呈继续添砖加瓦。
“这个幕后黑手保不齐后面还会有其他动作,温小姐雇我既能查真相,又能保平安,不是两全其美?”
文熙仍在沉默。
诚然男人的话有些道理,但直觉上总有哪里不对劲:“你既要帮别人查小三,又要上搏击课,我不需要兼职保镖。”
傅靳呈听了这话痞气地一笑:“都查过我了,看来温小姐一定会雇我。”
文熙:……
“温小姐放心,只要报酬足够丰厚,我肯定其他什么都不做,全心全意为温小姐办事。”
“心蓝,”文熙霍地从椅子上起身,“回头把合同传给他。”
“是。”
傅靳呈笑眯眯伸出右手:“合作愉快。”
男人的手掌杵在眼前,指节宽长,和记忆里某个画面交叠,文熙没好气转开视线,嘱咐钱心蓝:“别忘了写上期限一个月。”
傅靳呈:……
-
“呈哥,温常盛不查了?”
“不查我去跟大小姐当保镖?”
“哦,你——”丁子尧手指傅靳呈,恍然大悟。
进了温家正好既可以查温常盛,也能查幕后黑手。相当于同时赚两份佣金,两头通吃,各不耽误。
“呈哥你太牛了!”
傅靳呈得意扬了扬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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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钱人的钱嘛,送上门的干嘛不赚?
不过这位大小姐只给他一个月期限,时间可能会有点紧张。所以一拿到合同,傅靳呈开始着手准备。搏击馆暂时不能去了。他与老板商量,暂停一个月教学,同时在社交账号上发布通知,免得金主们以为他不回来了。
事务所这边也停止接洽新客户,好让小丁全力配合他完成这两个任务。
合同签订第二天下午,傅靳呈便去了熙公馆报道。谢管家给他拿了保镖制服,领着去到他的房间——没想到,他一个保镖还有独立的房间。
事实上,别墅的保镖配置是双人间。
之前总共六名保镖,二十四小时轮岗。那个赵石光走了之后,剩五个,傅靳呈原本应该填进单出那个房间,但出于保密需要,钱心蓝让谢管家单独给他配了一间。
一室一厅,有单独卫生间,窗外绿树草地,傅靳呈十分满意。
等他换上保镖制服,白衬衫、黑西装西裤、黑皮鞋,瞬间跟换了个人似的,不是一般的精神帅气。
连年愈六十的谢厚德都免不了多看他两眼。
钱心蓝没瞒着他,谢厚德知道小姐雇这个男人的缘故。只不过这个男人曾经企图占小姐便宜,谢厚德心中存了几分警惕。
“日常巡视有规定时间和路线,必须严格遵守。未得允许,不得擅自进入主楼。”谢厚德提前对人进行敲打。
“小姐外出会带两名保镖,路上要做些什么、如何做,需听从安排。”
“我不管你在这里呆多久,只要当一天保镖,就必须谨言慎行,恪尽职责……”
傅靳呈刚开始还认真听着,后来就左耳进右耳出,只记住“主楼”“外出带两名保镖”几个关键字眼。
想来主楼应该就是温文熙住的那栋,上回他不还进去闹过乌龙?
当时领他进去的,不就是你这个谢老头?
还跟他说什么小姐很满意林先生,应该也会满意你傅先生,害得他乱七八糟联想十万八千里……
“傅靳呈?”谢管家威沉的声音将游离的傅靳呈拉了回来。
得,现在不叫傅先生了。
“是。”傅靳呈应声。
谁叫这个头发花白、肚子发福的老头现在算他的直属上级呢!
“我刚刚说的你记清楚了吗?”
“清楚了。”
“今天我会安排你和陈冬巡夜,你跟他学着点。”
“啊?”
不是吧,第一天就让他值夜班?
“谢老……谢管家,”傅靳呈堆上笑脸,“是不是让我先适应两天再上夜班?”
“这里的规矩就是如此,每个新来的保镖都一样。”
“但您可能不知道,我跟其他保镖不一样。”傅靳呈以为老头子不知情,一副小小得意的模样。“我是你们小姐特意、亲自上门、请来办事的、自己人。”
谢厚德两手背负在身后,睥睨的目光由下至上,老神在在。
“我只知道你的身份是保镖,也请你记住你的身份,服从安排,不要自以为是。”
“不是,谢管家——”
谢厚德抬手示意他打住。
“一会儿陈冬会过来教你规矩。”
“谢管家——”
“还有,叫我德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