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要逃跑后,季澜马不停蹄开始体能训练,正蒙在被子里做平板支撑呢,忽然感觉被子被人扯了一下,她以为是谷雨,结果掀开被子对上了个黑衣蒙面人。
不好,又有人来杀她了!
还没来得及张嘴,尖叫便被一只铁钳似的大手给捂在了喉咙里。
今天早上见到韦姑姑的时候,季澜满心欢喜,以为剧情走向发生变化,她总算有机会摆脱死亡命运,结果这次竟然死得更快了!
一时间悲愤交加,攒了五辈子的怨气化作力气,季澜铆足了劲儿狠狠咬在捂住自己口鼻的那只手上。
血腥味瞬间钻入口中,耳畔传来一声吃痛的轻嘶,那只手条件反射地缩了缩,却只松开了季澜的鼻子,仍旧牢牢捂在她嘴上,低沉的男声里满是懊恼,却仍旧尽量小声道:“你别怕,我不是坏人,我对你没有恶意的。”
季澜差点气笑了,好一个没有恶意,一个大男人半夜三更闯进姑娘家的卧室还捂人家的嘴,莫非还能算是友好地打个招呼?
越想越气,季澜嘴上继续用力,程昱也根本不敢松手,情急之下手指一弯探入季澜口中,强行抵住齿关不让她咬下来。
这个动作难免会碰到舌头,温热柔软的一片,烫得程昱几乎头皮发麻,为了将人控制住,他侧坐在床边,另一只手按在季澜肩上,姑娘家身形单薄,几乎整个被他拢在怀中。
伤风败德,不堪入目,寡廉鲜耻,无耻至极。
都是说他自己。
程昱此时已经悔得肠子都青了,他真是脑子坏了竟然听信系统的鬼话半夜溜进季姑娘的寝房来摸人家的手!
若是动作干脆点摸一下就赶紧撤,也不至于演变成如今这般局面,可他偏偏继续听信系统的鬼话非要把人脑袋薅出来确认一下摸对人没有。
这下好了,不仅摸了手,还摸了肩,摸了嘴,摸了舌头,若照着礼法纲常来,他就该立刻去季家提亲娶了季澜才行,否则就是个人渣。
可这是他亲弟弟的未婚妻,他未来弟妹,他若真娶了,也是个人渣。
人渣这顶帽子是彻底焊死在他脑袋上了……
虽然知道自己注定要当人渣了,但悄悄当人渣和大摇大摆当人渣还是有很大区别,何况他也不希望自己的鲁莽行径将季澜推上风口浪尖,他试图安抚:“你听我说,我数一二三,咱们同时松开行不?我真的不会伤害你,我发誓!你也不要大声喊叫,毕竟这种事声张出去对我们都不好,是吧?”
季澜一听这话更气了,果然流氓不分古今中外,个个都喜欢拿捏女孩子脸皮薄不愿声张这点,她可不吃这一套,都死过四次的人了,还怕这点风言风语?
可惜男女力量差距摆在这儿,任季澜如何拼了命用牙咬,用指甲挠,抬脚踢,都没能真正摆脱钳制,反而逼得那人手脚并用,半个身子压在她身上,越箍越紧。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下来,显然无法达成共识。
程昱已经悔青了肠子,忍不住破罐子破摔地想,将人打晕算了?
可这姑娘瘦伶伶一小只,在家被欺负死,好容易出来了吧,结果半夜三更又被陌生男人闯进卧房轻薄了,这一记手刀还没抬起,程昱的良心就在隐隐作痛了。
“恭喜宿主完成初级任务牵手、拥抱、亲吻手指,获得任务奖励六分,当前总积分负九十四分。”
又是恭喜又是奖励的,听上去真喜庆,程昱差点被气死,系统这时终于收敛几分,开始帮忙收拾烂摊子:“你问她,宫廷玉液酒多少钱一杯。这是我们的暗号,你尽管问,她肯定马上就信你了。”
程昱:“你以为我还会信你?”
系统已经熟练掌握说服程昱的技巧:“行叭,那你直接打晕她吧,反正季澜这十几年每天就吃一顿饭,瘦得一巴掌就能打晕,她也死过这么多回了,挨一巴掌不过小事罢了,就算明天醒了也不敢去告状,只能自己躲被子里哭哭鼻子抹点膏药,顶多再痛个五六七八十来天而已,这都不算什么,小姑娘嘛,多挨几回打她就习惯了,说不定下次连膏药都不用抹了。”
程昱:“……”
程昱:“宫廷玉液酒多少钱一杯?”
季澜蹙眉:“??”
什么玩意儿啊这,哪有捂着人嘴巴问问题的?神经病!
一气之下嘴上又使了点劲儿,程昱吃痛,愤怒质问系统:“你这什么破暗号,她根本听不懂!”
系统尴尬:“咳咳,忘了她年纪还小,估计是没听过这个梗,呃,让我想想,让我想想……对了,你问她,知行院的凉皮要微辣行不行!快问快问!”
程昱只能选择继续相信系统:“知行院的凉皮要微辣行不行?”
季澜忽然怔住,知行院的凉皮是南大著名美食,凉皮阿姨每天晚上六点出摊,限量供应,卖完就收,凉皮代购代抢业务甚至形成了产业链,凉皮好吃,唯一的小缺点就是太辣了,微微辣都能给她辣哭,微辣更是不敢尝试的终极挑战。
能问出这话的,就算不是南大的校友,也肯定是来自现代的老乡,季澜嘴上的力道下意识放轻了,反应过来后连忙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唔,唔唔……”
她说不出句囫囵话来,只得使劲儿摇头,情绪仍激动着,但总算没继续对着程昱又咬又掐了。
程昱松了口气,小心翼翼跟她商量:“那我数三二一,你松嘴,我松手,别大喊大叫,可以的话你就点头。”
季澜点头。
“三,二,一……”
两人同时松了力道,程昱立马从床上弹起来退到三步外,又不放心地竖起食指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季澜累得大口喘气,心情却是激动的,连忙压低了声音:“同学!你也是南大的同学吗?你是怎么穿过来的?现在是什么身份?知道怎么穿回去吗?”
程昱:“……”
季澜眼巴巴盯着床前僵立的男人,他个子极高,将窗外投来的月光遮挡得严严实实,下半张脸掩在面巾下,眉眼藏在黑暗中,可季澜觉得有点眼熟。
或许这就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亲切感?
这般想着,季澜当即便要起身下床,跟老乡兼同学来一场亲切友好的会晤,结果刚一动作就见那人连退三步,彻底藏进屏风的阴影中。
季澜疑惑:“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我,那个,我没恶意的,我是好人啊,你来找我肯定是有事对吧?咱俩合计合计,合作愉快行不?”
程昱觉得自己该马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以后再也不听信系统的鬼话了,可季澜那急切又期待的语气却像无形的绳子,轻飘飘套在他脚上,让他一时挪不动步。
手上伤口火辣辣的,仿佛还残留着姑娘家特有的温软气息,而她倾身往前的动作,刚好让脸颊落入了月光下,溜圆的杏眼顿时盛满辉光,一眨也不眨地望着他。
前世她死在侯府大门前时,也是这样努力睁大了眼睛,可惜眼中的光芒却渐渐黯淡。
快走吧,这是你未来弟妹,不要再牵扯更多了,以你的轻功,出了这间房门,她就是插上翅膀也追不上,这场意外到此结束,就当今晚什么也没发生过。
大不了,以后多关照她些,就当弥补今日的唐突。
这般想着,程昱却道:“有个叫系统的东西,让我来找你的。”
季澜蹭一下从床上坐起,一个箭步上前,鞋都忘了穿,吓得程昱连连后退:“别,别动!有话好好说!”
“系统,你有系统?系统让你找我?是什么任务?有奖励吗?能奖励我们穿回去吗?”
如今已入夏,山里虽然比外面要冷一些,但季澜吭哧吭哧锻炼了一晚上,便只穿了件轻薄的棉纱中衣加短绸裤,里面一件松垮垮的茜色肚兜,月光下红得扎眼。
这身衣服放在现代的话,出去逛街都行,放在古代用来见外男的话,浸猪笼也行。
程昱现在就想把自己浸猪笼算了。
他几乎慌不择路地往后退,仓促间不小心撞到柜子,“嘭”一声脆响炸开,他下意识伸手捞了一把,不知抓了个什么东西在手上。
恰在此时,卧室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谷雨的声音隐约传来:“姑娘?您醒了吗?”
季澜吓了一跳,嘴巴跟不上脑子,一紧张就胡说八道:“我没醒,没醒呢。”
说完她就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子,好在谷雨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进来。
这片刻功夫间,原本藏在屏风后的不速之客已经一个飞身冲向半敞开的窗户,三两个纵跃便逃走了。
季澜目瞪口呆,喃喃自语:“哇,还真有轻功啊……”
但是为什么话说一半就跑了啊!什么毛病!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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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该追上去把话问清楚,可刚把脑袋探出窗户就被冷风吹得一哆嗦,夜色茫茫,她连那人消失的方向都没看清,能上哪儿找去?
季澜顿时难受得就像熬大夜看小说,受害人撑着最后一个口气说:“凶手就是——”,结果下一页就是让你投个地雷了,点开目录一看,哦豁,断更一年!
啊啊啊啊为什么忽然就跑了啊?莫非是跟灰姑娘一样,到了点就要变身吗?灰姑娘好歹还给王子留下水晶鞋当信物,这位“灰小伙”却只留了满脑袋的问号给季澜。
他说的系统到底是什么系统,谁的系统,找她又要干啥呢?做任务吗?攻略反派?炮灰逆袭?救赎美强惨?
天杀的!
季澜这下彻底睡不着,起来绕着屋子转圈圈,谷雨听到里面动静不断,这次轻轻推开了门:“姑娘怎么起来了?是渴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季澜将自己摔回床上,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我没事,就是忽然醒了起来透口气,你快去休息吧,不用管我。”
谷雨见她似是累了,便上前掖好被角,收拾好床边摔碎的花瓶,提着灯轻手轻脚出去了。
季澜被这么不上不下地吊着,不仅嘴翘了,浑身都开始刺挠,躺了片刻又一骨碌爬起来转圈,眼看着已经有变成猴子的趋势了。
焦躁能将时间无限拉长,季澜已经刺挠到坐立难安无法忍受了,天色才开始蒙蒙亮,外间传来脚步声,似乎是谷雨起来了,她再也忍不住,一把拉开房门兴冲冲道:“谷雨,快收拾收拾咱们出去转转。”
谷雨被她吓了一跳,连忙道:“姑娘你,你怎么起这么早?要出去吗?那奴婢先去收拾床榻。哦对了,韦姑姑派人送了衣裳首饰过来,就在外间斗柜上放着,要不您先去看看合不合身?”
季澜挥挥手示意她去收拾,自己去外间拿衣服,这时外面守门的两个丫鬟听到动静进来点了灯,准备好热水伺候季澜洗脸,结果那丫鬟刚把拧好的热帕子递过去便惊呼一声:“姑娘,姑娘你的脸怎么了?”
“我的脸怎么了?是有点痒……”
季澜下意识抬手去挠,被小丫鬟阻止:“姑娘快别挠,都肿成这样了,得找大夫来看看才行。”
另一个小丫鬟也一脸紧张:“姑娘稍侯片刻,奴婢这就去禀了韦姑姑。”
季澜一心想着念着那位灰小伙,觉得他肯定还在广济寺中,只想出去到处转转看能否接上头,不想这么大费周章地折腾:“不用吧,可能是蚊子咬的,一会儿就好了。”
可是两个小丫鬟紧张得不行,一直低声劝季澜看大夫,又找来镜子让她自己看,季澜这才发现自己的瓜子脸都肿成了小圆脸,脖子连着耳后一片密密麻麻的红斑,看上去是挺吓人的,就连肩膀上胳膊上也有轻微的瘙痒。
难怪这一晚上刺挠得坐立不安,她还以为是自己太激动了造成的,敢情是过敏了。
过敏这种事可大可小,死过很多次偏偏又死不彻底的季澜现在怕死得很,瞬间放下灰小伙,哭唧唧地跟两个小丫鬟道:“辛苦你跑一趟,帮忙找个大夫来看看吧,我还不想死。”
两人分出一个找韦姑姑,另一个扶着她坐下,轻声细语地安慰:“姑娘别急,广济寺的弘明大师医术高明,定不会有事的。”
这时谷雨也从里间出来了,看清季澜的模样,顿时惊得语无伦次:“姑娘你的脸!这可怎么办,疼不疼啊姑娘……”
季澜又反过来安慰谷雨:“没事没事,稍微有点过敏而已,可能是床单枕套上有尘螨,换一套就行。”
韦姑姑听说季澜病了,赶紧派人去请弘明大师,又过来陪着季澜说话,好一通安慰,搞得季澜怪不好意思的。
没多久弘明大师就来了,仔细替季澜看过后,道是外感风邪,不算太严重,开了几剂汤药,又叮嘱不得见风,贴身衣物、巾帕、寝具也都需重新清洗更换。
韦姑姑迅速安排下去,等季澜收拾妥帖坐在另一间全新的厢房中喝完药吃完早饭时,天才刚刚大亮。
季澜觉得自己生龙活虎,可惜谷雨等人半点不敢松懈,严防死守坚决不准她踏出房门半步。
出不了门,身上也痒,尤其是想那神出鬼没的老乡哥,想得浑身刺挠,季澜又要变身为猴了。
她不知道的是,老乡哥程昱已经在齐王太妃的灵堂中跪了两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