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济寺在翠微山脚下,乃前朝惠帝为生母祈福所建,前朝末年毁于战火,直至本朝高祖皇帝年间才重建起来,高祖晚年笃信佛教,后来更是禅位于太子,在广济寺遁入空门,此后百年间,广济寺一直香火鼎盛,经三次扩建,形成了如今占地数千亩的规模,乃当今最大的佛寺。
靖北侯府一行人到达时天色已暗,寺中各处已掌灯,光影迤逦,几乎点亮半座翠微山。
知客僧前来引路,一行人下马乘轿,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到了客院。
这一路过来,季澜琢磨了一下午的逃跑计划已经被狠狠泼了冷水。
这么大座寺庙,庙里小路弯弯绕绕,每走几步就能遇上僧人或是香客,别说跑出去了,若没人领着的话,她走不出五百米就要迷路。
太难了啊,逃跑真是太难了!
季澜悄悄摸了把自己柴火棒似的小胳膊,有点想哭,第四回合好不容易才练出来的一点肌肉,还没派上用场呢,嘎嘣一下又回到解放前,再想想自己原装的二头肌三头肌腹肌马甲线……
啊不行了,真的好想哭。
程昀这时过来跟她道别:“季姑娘一路辛苦了,待会儿用过晚膳便早些歇息吧,法事三天后开始,明日见过母亲后可以让晞姐儿陪你在寺中逛逛,不必拘束。”
季澜又累又丧,更不想说话了,只对程昀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程昀便也不好多说什么,又指了指隔壁院子:“我跟大哥就住那边,有事也可遣人去寻我。”
程昀离开后,韦姑姑又派丫鬟来送了晚饭和热水,顺便告知季澜,刘嬷嬷身体不适,已经安排了大夫诊治,最近几日不方便来伺候她了,另给拨了两个小丫鬟在外间听她使唤。
韦姑姑一走,季澜立马像是被人抽了脊梁骨,软趴趴往床上一瘫,开水壶成精似的拉长调子“呜——”了一声,吓得谷雨赶紧上前看她:“姑娘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季澜哼哼唧唧:“心里不舒服。”
谷雨不明所以:“姑娘是担心刘嬷嬷吗?要不奴婢去看看?”
季澜在被子里翻了个白眼,她就是担心今天拉车的马也不会担心那老坏蛋,实在懒得跟谷雨解释此时的曲折心境,只能无力地挥挥手:“你想去就去吧。”
谷雨出去没多久,外面又有小丫鬟轻声唤她,季澜只好打起精神爬起来,却见小丫鬟提了一篮子黄澄澄的枇杷进来,喜滋滋道:“三姑娘到了,派人给您送些了枇杷来,说今日刚从庄子上摘的,可甜了呢!三姑娘还说您今日路上定然辛苦了,让您早些休息,她明早过来跟您一起去见郡主。”
先前程昀给买的那一大堆食盒,一路过来众人分了好几轮,荤食解决完了,点心却还剩下不少,晚饭也摆在桌上没动过,饭后水果又送来了,程家人莫非都有投喂人的癖好?
偏偏季澜还就是很吃这一套,原本低落的心情立马又好起来,坐到桌前兴致勃勃开始吃枇杷。
果然很甜!
送枇杷的定然也是个可爱的甜妹!
吃了枇杷又用晚膳,没想到这寺中斋菜竟也意外地可口,季澜吃饱喝足,觉得自己再练一练,一口气跑五公里,逃出广济寺根本不在话下,待她这两天找机会勘探好地形,做好充分准备,这次定能逃出生天!
怀着满腔壮志,季澜早早打发谷雨和两个小丫鬟下去歇着,关上门开始锻炼。
夜色渐深,一墙之隔的“甜妹”也睡不着。
“我说让你给季澜送点东西,关心一下,顺便拉点好感度上去,你就送几颗枇杷?她缺的是这几颗枇杷吗?送枇杷也就罢了,居然还要假借你妹妹的名义!你可是男主啊,男主!就你这么缩手缩脚的,何时才能抱得美人归啊!”
先前在客栈落荒而逃后,程昱已经被系统念叨了一路,他试图从宗族礼法、朝政局势、世俗压力、兄弟情谊、家庭和谐、个人喜好等方面阐述自己绝无半分跟弟媳□□的想法,可惜系统油盐不进,始终坚持以女主为中心,以改善女主处境和增进男女主彼此好感度为基本点,抓住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为男女主的绝美爱情添砖加瓦。
送点枇杷,已经是系统提出的各种没羞没臊的建议中最体面的了,程昱若还不答应的话,恐怕今晚是没机会睡觉了。
程昱态度敷衍:“总之是按你的要求送了东西过去。”
系统沉默许久后,忽然道:“你若实在不想当这个男主,也不是没有办法。”
程昱精神一振:“什么办法?”
系统:“女主拥有最高权限,她才能决定最终由谁当这个男主,只要让我重新跟女主绑定,我定然会劝她踹了你,换个男主。”
程昱:“那你要怎么才能跟她重新绑定?”
系统:“我其实已经试过了,没办法凭空飞去她那里,恐怕需要实际接触到才行。”
程昱有种不妙的预感:“实际接触?”
系统:“总之先牵个手试试吧。”
程昱:“男女授受不亲!”
系统:“你要是不愿意的话,那就亲嘴吧。”
程昱咬牙切齿:“绝无可能!”
系统:“那这样吧,也不让你白干活,我用一个大秘密跟你交换怎么样?”
程昱:“呵,休想。”
系统:“是你的好弟弟,咱们男二的秘密,关系到他一生的命运、姻缘、前途,你不想知道吗?”
程昱沉默了许久。
前世父亲出事后,为了稳住边关局势,他立即封锁了消息,只密信急报给京中,之后一力担下北境十三州军务,京中却迟迟没有回应,既未正式下旨让他执掌北境兵马,也未派其他将领前来接任或是协助,只命他一切照旧。
七月初收到母亲急信,道程昀外出游玩时遭遇山洪,生死不知,彼时靖北侯情况并未好转,北燕亦蠢蠢欲动,程昱分身乏术,纵然心急如焚,也只能派出手下最得力的严临和燕九回京搜寻程昀下落,直至九月初时,北燕来犯战火连天,他才收到严临传信,得知程昀尸身已寻到,确系意外落水身亡。
如今想来,纵然严临并未从程昀尸身上查出任何异常,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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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外出游玩遭遇山洪这一点便站不住脚。
父亲中毒之事虽然封锁了消息,但并未瞒着母亲,以程昀的聪慧,就算母亲没有说什么,必然也能猜出家中出了事,他平日里是有些侯府公子的骄奢脾气,可也绝不会在这种时候还有闲情逸致独自出门游玩。
彼时程昱究竟遭遇何事,他的死跟父亲遇袭,以及后来他战死、靖北侯府覆灭之间究竟有何关系,程昱一时间无法猜透。
他十岁离京北上,跟这个小两岁的弟弟相处不算多,感情固然深厚,却算不得交心。
程昱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沉默许久后闷声问系统:“碰一下手就可以对吧?”
系统一下子兴奋起来:“是牵手,牵手!光是碰一下可不行!嗐,死马当活马医吧,这我也不能保证。趁着夜黑风高,你去隔壁院牵一下试试呢。”
程昱深呼吸几次,实在有点接受不了:“你要我半夜三更闯自己未来弟妹的院子,还、还要牵她的手?!”
系统:“那你也可以等天亮了,当着你母亲你弟弟妹妹你舅舅舅母表兄表妹以及两家下人和寺中大小和尚们的面光明正大地牵。”
程昱从未想到“光明正大”四个字竟会如此不堪入耳。
但仔细想想,二弟头上那点不为人知的绿和他宝贵的性命相比,还是命比较重要。
而且说不定还能就此摆脱这个满肚子男盗女娼毫无道德底线的邪门系统。
就是无缘无故地冒犯别人姑娘,实在是过分了,只能事后想办法弥补一二。
程昱花了半个时辰说服自己后,换上一身夜行衣,蒙上面,揣着一大包安神香,鬼鬼祟祟翻进了隔壁院子。
院里住着女眷,侯府护卫们便只绕着院墙巡逻守夜,里面守院门的婆子也在打瞌睡,以程昱的身手简直如入无人之境,可惜程昱心情极差,一点也没有为自己的好身手感到开心,并且决定扣今晚所有当值之人的月钱。
待安神香燃尽,程昱将窗户推开一条缝,气味散了些才轻手轻脚翻进了屋。
外间没人,里间床上拱起一个人形轮廓,程昱站在床边松了口气,想着速战速决,抬手就要去拉,这时系统却忽然出声提醒:“喂,你都不确认一下这是不是女主就动手吗?万一弄错人岂不是白摸了?”
“摸”这个词让程昱差点当场破防撂挑子,系统又劝道:“来都来了。”
这四个字实在太有说服力,程昱按下满肚子火气,勉强耐住性子探头去瞧床上那人的脸,结果某人将脑袋整个埋进被子里,藏得严丝合缝。
程昱没办法,只好伸出两根手指去拉被子。
手上还没用力,被子却忽然自己掀开了,一双溜圆杏眼骤然撞入视线。
那目光如钢针一般扎在程昱手上,扎得他下意识缩手,然后下一瞬却见那双杏眼一眨,嘴巴一张,他又疾如闪电般抬手捂了上去。
以上动作几乎出于本能,程昱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的时候,掌心已经被细腻柔软的触感填满。
他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