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魔尊总求我复合 > 10. 宴宁十载风又起(十)
    再之后的七年,文落诗一个人流浪天涯,继续走南闯北,看过山川星河,看过火山沧海,见惯世间百态,观遍世态炎凉。

    和她以往一千年的生活方式,一模一样。

    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个人。

    冷寂,孤独。

    她断断续续写书出版,磕磕绊绊挣着一笔又一笔稿费,不知不觉中,因她的书太火爆,稿费太多,已经远远超过了她从出生起到现在攒的所有钱,她才想着,或许可以买个房子,定居下来,不用再天天住客栈。

    于是她来了宴宁城。

    再之后的三年,她在宴宁城继续写稿,继续赚巨额稿费,还给自己的后院装了秋千,添了农舍,养了鸡鸭鹅。

    然后就到了现在。

    “哇,”霏茶眼神亮晶晶的,“我们写这么多年,都没你混得好。”

    菊霜在一旁露出不满,拿胳膊肘拱了拱霏茶:“人家落诗写得就是好,比你我写得都好,就该她赚钱。”

    话虽这么说着,可在场几人却心知肚明。

    哪有什么横空出世、一步登天。只是过去那一千八百年,文落诗只字未提罢了。

    “落诗半年前那本新书《魔兔化形记》,还是覆雪写的推荐序呢!”

    覆雪在一旁点头:“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菊霜道:“我倒是好奇,落诗怎么想这个故事的?竟能把经典老旧的话题写得如此精彩。男主人公养的兔子修炼成人形,魔兔为了报恩而以身相许,甜得我牙痒痒。我是年纪大了,还算镇定,可那帮年前的读者看了,估计人人都得回家养只兔子去,期待着话本成真。”

    菊霜是这群人里年纪最大的,三千余岁的大姐姐。

    一旁,景炎应和:“据闻落诗是‘在湖里写出来的’,可有此事?”

    不巧的是,文落诗回家前,刚做梦梦到半年前。她思考片刻,抿唇轻轻道:“当时我写不出东西,就一个人去湖里漂着。结果有个讨厌的人打扰我,让我想起了以前一件讨厌的事,就写出来了。”

    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

    文落诗这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只有覆雪渐渐回过味来,不可置信地看向文落诗。得到文落诗默认的眼神后,覆雪连忙招呼着大家聊别的,岔开话题。

    “不用,”文落诗趁别人嗑瓜子时,小声和覆雪道,“他们想问就让他们问。”

    覆雪拍了拍文落诗的背。

    “我总憋着不说,他们就总得试探,倒不如找个时机说出来。”

    覆雪点头,打算等会找个话口。

    后来霏茶引领话题,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凭栏镇的花灯节。现下是夏年,明年是秋年,是凭栏镇四年一度的花灯节。

    她这一说,大家纷纷开始怀念自己去花灯节时的盛景。

    菊霜道:“我当年去凭栏镇看灯时,彦月郎君的灯还没出名,就是普通的灯。但已经很美了。”

    除文落诗外,在场之人里年纪最小的就是玉萝姑娘了。她笑道:“你还好意思说?哪里是灯美,分明是人美。你就欺负落诗,她是唯一一个不知道此事的。”

    菊霜哈哈大笑。

    一旁,覆雪给文落诗解释道:“菊霜当年和她的情郎一起去的。”

    文落诗瞬间了然。

    “哼,你不说,我都想不起来他了!”菊霜瞪了一眼覆雪,潇洒道。

    能看得出来,她早就放下了。

    “落诗去过吗?”玉萝眨巴眨巴眼睛,天真发问。

    去花灯节的人,大多不是为了灯,而是为了灯火之下,身边的那个人。

    文落诗轻轻一点头:“在去浮光城投稿之前,我就在凭栏镇。”

    所有人意味深长地“哦”一声。

    敢情她当年也是陪她的小情郎去的呗。

    这一聊,炸开了锅,人们纷纷开始接对方的短,由玉萝领头,把所有人的情史都扒拉了一遍。

    旁人嘻嘻闹闹,嗑瓜子和剥花生的清脆咔嚓声不断,文落诗的思绪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别人聊到当年盛景,怀念的是当年的景色;只有她,在怀念在当年的景色中才能遇见的人。

    当年的凭栏镇,兔子灯,昙花灯,望乡山,凝愁山,草丛,鸭子,湖水……

    都回不去了。

    “覆雪呢?”霏茶兴致勃勃问道,“怎么没听你说过你的感情经历?”

    覆雪一怔,而后道:“我没有感情经历。”

    文落诗在旁边听得嘴角一抽。

    她可是知道覆雪的那点小心思。只不过覆雪藏了很多年,连故事中的对方都不知,她也懒得戳穿覆雪。

    她自顾不暇,何谈关心别人。

    谁料,文落诗好心,覆雪却偏偏使坏。她瞧了文落诗一眼,坏笑道:“若说感情,她才是那个最了不得的。”说罢,拿胳膊肘拱了一下文落诗。

    紧接着,剩下六双眼睛齐刷刷朝文落诗看过来。

    文落诗叹气:“你们要问什么,直接问吧,我知无不言。”

    霏茶率先道:“其实没什么,你当年也不算隐瞒我们。毕竟你该嘱咐的都嘱咐了,我们也从没和别人说过你和长晓的事……现在还能叫长晓吗?”

    文落诗摆摆手,笑道:“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反正在我屋里,大家随便说,没人管。”

    霏茶立刻挪了挪身下的蒲团,坐得离文落诗近了些,眼睛睁得大大的:“那你和我们说说,到底为什么分开?遇到你这种,整个六界古往今来,也就只有你一人会拒绝了吧?”

    一旁的泽羽看不下去,眉头微蹙:“霏茶,你太过分了。落诗是那种爱攀高枝的人吗?她什么时候趋炎附势过?她若是,她从一开始就不会干这行,更别提一个人坚持了近两千年!”

    南窗月也应和道:“说得是。你们看,落诗一个人现在活得这么好,每天快快乐乐的,又不用非要让她去九重天凑热闹。”

    霏茶嘟嘟嘴,委屈:“我就想知道落诗怎么想的。毕竟,我问在场的各位,有谁觉得落诗配不上去九重天吗?绝对没有!她这么厉害,她做太子妃绝对屈才了,她……她若是想,她把当今朝政推翻了,自己做尊主,我都觉得行!”

    周围人一听,都觉得有理,还真纷纷点头,开始思考这个可能性。

    文落诗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连连道:“没有没有啊,我觉得当今世道挺好的,我没想过,没想过,没想过。”

    说罢,她往嘴里塞了口糕点,低头认真嚼。

    她是真不敢再抬头。

    这帮人太看得起她了。

    霏茶目光流转,好奇道:“那落诗和我们说说呗,你到底怎么想的?”

    文落诗瞧了覆雪一眼,覆雪朝她淡淡点了点头。

    她曾和覆雪说过她的想法,覆雪是在场唯一一个听过她接下来要发表的那一串理论的人。

    真可怜,如今,覆雪得受罪再听一遍。

    文落诗深吸一口气,道:

    “其一,我她不愿意嫁人。成亲一事,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我早年行走世间,在收集话本素材时见过的太多世间冷暖,从没见过所谓甜甜蜜蜜、长厢厮守之事,反而多的是鸡飞狗跳、恶语相向。

    “其二,我不想被人说不够独立,要依靠别人才能活,

    “我是女子,在我家乡青溪里那种小城里,我从小就因为这件事被瞧不起。我学识广、修为高,他们都觉得只是意外,毕竟没有女子能有出息的。在他们看来,我就算再厉害,以后终究要依靠一个男子才能活下去。但我这些年自己活得很好,我想坚持下去,我不希望以后有人说,我在依靠别人,或是攀高枝,渴望飞上枝头做凤凰。

    “其三,我实在不愿意从政。

    “我不愿意去到融雪城,不愿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阶级,更别说是靠婚姻去改变阶级,去高攀。我只是个一个普通民间姑娘,家国大事离我太远,我害怕,也不觉得我有能力去触碰。我很普通的,你们也不必如此高看我。

    “其四,我不愿意失去自由,将自己困于高阁之中。

    “大家应当都知道,我是个放荡不羁的性格,有颗驰骋于九天之间的心。我喜欢游山玩水,观风赏雨,而不是每天对着高墙做个花瓶。

    “其五,最重要的是,我不愿意放弃自己好不容易起步的事业。

    “我能有今天,作品能被人看到,我吃过多少苦,我自己清楚。我有一千多年的痛苦与坚守,有旁人无法理解想象的磨难经历。我想向父母,和一切看不起我、看不起执笔人、看不起露烟道的人,甚至包括我自己,去证明,我可以活得很好。我不想停下,也不敢停下。让我放弃我好不容易得来的今天,我会觉得对不起自己。

    “总之,让我抛弃好不容易拥有的一切,只为了去陪一个人,我做不到。”

    话毕,屋中久久沉寂。

    蜡烛灯油滴落了好几层,火光变得越来越淡。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傻了,呆若木鸡。

    “我忽然觉得,太子殿下真够惨的,看上落诗这样的人。”菊霜唏嘘不已,“他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偏偏喜欢落诗。”

    玉萝连连附和:“落诗太清醒了,不能这样。感情是感情,道理是道理。喜欢就是喜欢,哪能列出个一二三四五来?怎能用这些条条框框谈感情啊?”

    覆雪满脸无奈:“我早就劝过她,可她偏偏拎得太清。我劝她糊涂一点,她也不听。”

    文落诗意识到她这哇啦哇啦的一大串怕是把所有人震惊到了,赶紧站起身,去不远处茶炉处煮了盏茶,拎着茶壶回来给众人倒上。

    一直寡言少语的景炎接过茶杯后,抬头,意味深长看向文落诗,像是在思考什么。

    文落诗投给他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娉婷转过身去,给别人倒茶。夜风微熏,吹得她裙摆轻轻柔柔,飘飘摇摇。

    景炎冷不丁开口,道:“我忽然觉得,落诗若是生在天界,她就是传言里那个杀夫证道之人。”

    在场众人以前都是写话本的,只不过除文落诗外的其余人均已封笔。既是写作之人,看的书杂,什么都看,哪里的书都有所涉猎,必然对各种经典的话本情节了如指掌。

    于是,所有人都瞬间意会。

    景炎这一句话,就让屋中炸开了锅。

    霏茶整个人像被突然点燃,醍醐灌顶,大呼道:“哇,我以前不理解天界那些破话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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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写的,毫无逻辑,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有点道理。我好像有点理解了!”

    覆雪拱了拱文落诗,笑着挑眉:“你,杀夫证道?”

    文落诗一脸懵:“啊?”

    话题飞得有点快,她没反应过来。

    “你一门心思写作,所做作为倒是真的在证道,而你给长晓的痛苦,和杀了他也没什么区别哦。”

    文落诗听闻后,认真垂下头,脑子里盘算着舒允送她的天界的话本子,思考她看过的那些离谱情节,还不忘计算情节发生的可能性。

    霏茶最喜欢看文落诗这种正经思考的样子。明明是个玩笑话,文落诗偏偏一本正经,认认真真想半天,样子极为可爱。

    忽而,霏茶脑海中灵光乍现,打趣道:“落诗,要我说,你该发挥发挥你这个脑子清醒的特点。天界不是杀夫证道嘛,你办点大事。”

    玉萝当即起哄:“什么什么?”

    霏茶道:“你别在这儿跟咱们太子殿下风花雪月的了,你去找找对面天界的储君,云涯大殿下,去把他迷得七荤八素的。等他心动沦陷,忍不住要亲你时,你就坚持你这一套,冷酷犀利地把他杀掉。”

    玉萝立刻双眼睁大,激动道:“对啊,这样你既守护了你心中的道义,又不会为情所困,还能把云涯杀了!”

    景炎淡淡接了一句:“你甚至不用多动手。你拿出戮月弓,一箭就把他射死了。”

    这无厘头的话题一起,场面更加热闹。

    魔族好战,特别是最近,两界战约将近,一提到攻打对面天界的事情,所有人都热血沸腾,两眼放光。

    七张嘴巴全部张开,你一句我一句开始讨论起来。所有人都激动不已,思维更是天马行空。

    “我觉得可以哎。落诗这么漂亮,就冷冷清清往那里一站,很难有人不为之倾倒。”

    “不是听说他喜欢那个龙族的公主,叫那个什么,舒允,对,不是叫舒允吗?龙族中立于两界多年,他哪敢真娶啊?反正都是伤天害理、离经叛道的事,那娶个龙族和魔族也没区别,谁说这年头不能搞仙魔恋了?”

    “说真的,落诗最适合去搞个美人计了!然后就入乡随俗,按他们的说法,杀夫证道!”

    “况且又不是真成亲,把敌除掉就回来。”

    文落诗在一旁一言不发,越听越目瞪口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群人三两句话,能写出一沓话本子!

    甚至还是情节大开大合、特别离谱的那种!

    但这群人聊得热火朝天,才不管文落诗什么反应。

    一人继续反驳道:“回来?不用回来了!云涯都死了,他那弟弟也不中用,只剩下那个老掉渣的老天帝,能成什么气色?落诗修为这么高,更何况她手握戮月,一帮天兵天将根本拦不住她。她再杀上九重天岚光城,去天宫里把老天帝一刀捅死,天界就灭了。还万年战约,根本不用打了!”

    “对啊!到时候整个天界全部归入我界的版图,就不需要‘回来’这个说法喽!”

    “然后你再该干什么干什么,想写书就写书,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等哪天你馋太子殿下的身子,想和他滚床单了,你就和他成亲……啊!落诗你捂我嘴干嘛!”

    文落诗满目狰狞,胳膊伸得僵直,手死死捂住霏茶的嘴。

    她内心是崩溃的。

    若不是云涯舒允都是她朋友,她就真信这帮人的说辞了!

    文落诗本想大呼冤枉,但转念一想,她和这俩人认识的事最好别泄露出去。这事太大了,在两界外加龙族的政局稳定下来之前,说出去一次,世间就多一分动乱的可能性。于是文落诗硬生生忍下。

    “……我暂时没有办这种大事的想法。”

    这帮人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没点数啊,话题都飞到天涯海角去了!

    “那就这样,你不用杀夫证道。”霏茶兴致盎然,激动得手舞足蹈,继续道,“你就让云涯娶你,你先委屈委屈。然后,咱太子殿下肯定不干了,他就会打上天界去抢人!”

    南窗月一下子明白了霏茶意思,兴致勃勃接道:“然后你和殿下里应外合,把天界打个落花流水!”

    覆雪眼神微动,坏嘻嘻道:“再之后,他宣告六界,高调地把你迎回来,让你高坐……”

    “覆雪!你闭嘴!”文落诗气得够呛,“你怎么也和他们一起闹!”

    覆雪挑眉,笑得甜甜的:“怎么啦,生气啦?”说罢,故意拍拍文落诗的背,假意哄她,实则挑衅。

    文落诗别过头去,咬牙不说话。

    明明是在聊她以前的八卦,怎么说着说着,都把天界给灭了呢?

    这帮人也真敢想,信口胡言,只为了过过嘴瘾。

    不过这下好了,大家都把话说开。文落诗的这点破烂感情事,大家也不用再躲躲闪闪,唯恐避之不及。

    谁都知道只是说笑,谁都知道只是聊天时的疯狂。文落诗回不去了。

    当年在夜风中身披大氅,来书局楼下轻柔帮她系上斗篷,接她回家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选择了离开,也没给自己留后路。

    一片嬉笑之间,无人发现,文落诗轻轻发出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