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薄荷青柠 > 50. 第 50 章
    “怎么不进去?”薄言看着温柠搭在门把上的手,轻声问。

    温柠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愧疚吧,程诗在富足有爱的家庭长大,哪里受过一分苦,今天居然因为她被人砍了一刀。

    看她这踌躇不安,左右为难的样子,薄言轻轻叹出一口气,掌心覆上她的手背,拧开了门。

    程诗靠在枕头上,唇色泛白,脸上的气色也不太好,配上那头浅金色的头发,显得更脆弱了。

    她输着液,细瘦的大臂上绷着厚厚一层绷带,整个人看着像被人抽了魂,眼睛也空洞无神。

    温柠心里一紧,以为她是被吓傻了,赶紧跑到她身边去叫她,“诗诗!诗诗!是我,你还认识我吗?”

    孔泽被她挤到角落,一脸茫然地看着两人,他拍了下温柠的肩膀,“哎,哎……”

    温柠也听不进去,耸了耸肩去握程诗的手,“诗诗,你理理我啊!”

    程诗终于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冰冷,缓缓吐出几个字,“你给我滚出去!”

    “啊?”温柠被吓的一愣,手足无措地直起身往后退了退,腿撞到临床的金属护栏上,疼的闷哼一声。

    “诗诗,我……”

    她不知道说什么,咬了咬唇,偏头看向薄言,两只手用力摩挲着。

    “没事。”薄言揽过她的腰把人带到怀里,在她耳边轻声,“生闷气呢,一会就好了。”

    孔泽啧了一声,站到两人中间,他低头看着程诗那张好像要吃人的脸,忍不住去捏了下她肉乎乎的脸颊。

    “装什么呢你?刚刚哭着问温柠会不会有事的不是你了?”他学着程诗的语气,甚至还带着哭腔,“呃,我们柠柠会不会受伤啊!”

    程诗气的瞪了他一眼,“孔泽!”

    “行了,人都来了,好好说呗,你看看你都把温柠吓成什么样子了。”

    程诗没好气地躺回被窝,把脸埋进枕头里哼了一声,孔泽给温柠使了个眼色,她心领神会,走过去戳她后脑勺。

    “诗诗,你别生气了,我砍了他一刀,跟你一样的位置。”

    这话一出,孔泽瞬间瞪大了眼睛,程诗吓到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输液针头被扯得晃动脱落,针孔往外冒血珠。

    “你说什么?你他妈疯了!”

    “我看是你疯了吧!输液呢,针都歪了!”温柠拇指按住她的手背,甩头示意薄言去叫一声。

    “你膀子不疼了?”

    程诗没理她,“你别给我扯话题,你他妈知不知道那个混蛋有多坏?你都看到他拿到捅我了,你还敢去拿刀跟他对峙?你他妈脑子被狗吃了?”

    “那你呢!这件事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薄言都告诉我了,是那个混账把你认成我了!那你不会说吗,你就看着他骂你啊!你什么时候这么受人欺负了?”

    “跟我没关系?对!你什么事情都不用告诉我,你自己一个人都能解决,那你还要我这个朋友干嘛呢?”她扯了扯嘴角,苦笑了一声,“哦,你心里或许压根就没把我当朋友,我在你眼里不就是可有可无的嘛?”

    “一一!”

    “干什么!”她朝着孔泽吼了一声,“我说错了吗?”

    温柠紧紧捏着拳头,指甲陷进肉里,她低着头,眼眶一片红热,再抬起脸时,已是满脸泪痕。

    她声音哽咽,带着嘶哑的哭腔,“对,我就是这样的人,我这种人就不配有朋友。”

    她转身,用袖口擦了擦眼泪,刚要走到门口,门就被推开,“护士来……”

    看到她在哭,薄言顿了一下,他侧身让了路,看了一眼程诗,她也红了眼。

    “出去说。”

    薄言拉着她的手,带着她在椅子上坐下,自己蹲在她面前,指腹轻轻擦着她的眼角,声音又轻又温柔。

    “又吵架了?”

    每次他这么温柔的说话,温柠心里那道防线立马就奔溃了,她哽咽着把脸埋进他的脖子,发出阵阵呜咽。

    薄言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她趴的更舒服些,肩头被洇湿,炽热的眼泪透过布料印在他的皮肤上。

    感受到她小幅度的颤抖,薄言掌心拍着她的背,有一下没一下的捋着帮她顺气,“不哭了,好好说。”

    温柠的声音越来越哑,夹杂着哭声有些听不太清晰,“我,我就是害怕,要是那一刀捅到心脏怎么办?我没父母,没爷爷奶奶了,要是连她都没有了,我要怎么办?”

    她闭着眼睛,心里后怕得要死,“我就是气她,干什么胡来……”

    薄言揉了揉她的头发,捏着她的肩膀把人轻轻推开,他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般低着声问:“你知道她气什么吗?”

    “她气你一声不吭走了,好不容易回来还是一个字不告诉她,明明知道有危险还非得上去报仇雪恨。”

    薄言顿了一下,继续说,“我和她从小认识,她看着性格大大咧咧的跟谁都能聊两句,但知心朋友很少,这么多年也就跟你真心聊的来,你就这样什么也不就走了,你说她心里怨不怨?你回来以后,她也没跟你闹几天脾气就好了,因为舍不得怪你,但你不讲清楚,她心里就有个结在那。”

    温柠吸了吸鼻子,从口袋里掏出张纸擦了擦眼泪,“那她,那她也不能这样……”

    “你看她做事全凭自己喜欢,不计较后果,一副被惯坏了的样子。但其实她一点也不冒失,每次做的选择其实都是深思熟虑的,她也害怕,但不是就想着你了么?你还怪她。”

    温柠咬了咬唇肉,泪水汪汪地看着她,听到这些,她心里确实很不是滋味,她一直觉得程诗漂亮又大方,人缘也好,身边应该缺不了朋友,所以,没有她应该也无关紧要。

    她正要说什么,抬起头看见孔泽靠在墙上看着她,他下巴扬了扬,示意她进去。

    薄言直起身,顺便把她也拉了起来,“走吧,孔泽都哄好了,你去收官。”

    推门进来,程诗靠在床头,脸颊边还泛着红,眼角的泪痕也没完全干,“看我干嘛?”

    温柠吸了下鼻子,嘟囔了一句,“怎么,看美女还收费啊?”

    “不然给你白看?”

    温柠被她逗得一笑,靠在她床边坐下,“你也太势利眼了。”

    薄言也跟着笑了笑,把孔泽拉了出去,“走了,让她们待一会。”

    温柠用指腹擦了擦眼泪,把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诉了她。

    温柠出生在北泽,父母是在厂里认识的,听爷爷说,尹年第一次怀孕的时候两个人还没有结婚,她妈也不知道女儿在外面找了这么个人。

    因为父母极力反对,尹年就把这个孩子打了,但她还是跟温学义在一起,几个月后,又怀孕了。

    这个孩子就是温柠,尹年当时并不想生,找人打胎的时候,医生告诉她,要是再打,以后很可能就没办法再生了。

    两家商量一番后,还是决定结婚把孩子生下来,双方父母见面后,尹家对温家十分不满,觉得太穷,但也没办法,最后彩礼要了八万块钱。

    温学义才打工没几年,做生意也几次失败,这笔钱自然就要温明正,就是温柠的爷爷拿出来。

    那时候的八万块太多太多了,温明正到处借,终于凑齐了这点钱。

    其实尹家当年也很穷,并且严重重男轻女,尹年长得漂亮,不愁嫁,外公外婆自然就不给她读书,而是极力辅佐两个哥哥上大学,那八万块钱就是读书的本钱。

    孩子生下来的第二年,两人矛盾越来越大,因为没钱所有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是吵闹的切点,她们每天大吵大闹,砸东西打架,甚至拿刚出生的温柠撒气。

    日复一日的吵闹,尹年最终受不了,提出要离婚,二话不说就跑回了娘家。

    温明正舍不得孩子,大冬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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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临到北泽,将近三四百里的路,他一个老头子,骑个摩托车去低声下去的求人家,到那边甚至连门都没给进,还是邻居看他可怜给了碗热面。

    离了婚时,尹年摆明了不要孩子,她还年轻漂亮,找个好人嫁了不难,带个孩子像个什么东西,温学义当时还不算畜生,把孩子带回去了。

    他一边上班一边带孩子,为了多找点钱,他又开始琢磨着开店,最后把一点本钱都折了进去,他心里发慌,出去喝的大醉,回家看到温柠还趴在桌子上写作业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觉得她就是个扫把星,赔钱货一个。

    他上去就踹了她两下,温柠当时才四五岁,哪里经得起他脚踹,哇哇就大哭,这反而让温学义更加心烦,看到东西就踹。

    六岁那年,温学义实在养不起她,直接就把她扔在温明正家门口,自己跑了,此后,温柠就再也没见过他。

    温明正夜里睡觉,总隐隐听见孩子哭,他点开灯,推门出去,就看到一个孩子蜷在墙边,小小的身体不停发抖,呜呜直哭。

    温明正当时六十几岁,基本天天出去给人家做重活,还有家里面几亩地要种,哪里顾得上养这么个小不点。

    他不停地给温学义打电话,一个都没通。好歹是自己亲孙女,他也舍不得送人,就放在身边养着,出去挣钱的机会也少了。

    在温柠印象里,爷爷是一个抠门到极致的人,她从小到大都捡别人的衣服,一直到上高中之前都没有零花钱,家里面也很少买菜,买水果吃。

    而且爷爷不仅是对她抠门,是对自己,对所有人都这样,温柠很讨厌这样的他,但又打心底里心疼。

    高二那年,爷爷患了胃癌,温柠知道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翻到的病例上,写着去年的信息,所以温明正早就知道自己生了病。

    温柠气的发抖,明明还有机会,他为什么不治,为什么不说?就算,就算她不能做什么,那他儿子呢?他又不只是有温学义一个儿子,还有温学奇呢!他总不能不管亲爸吧!

    说什么一切都晚了,她只能看着爷爷生不如死,夜夜受病痛的折磨,他那么坚强的人,最后居然咬着牙,含着泪说自己快疼死了。

    爷爷去世的前一天,在意识尚清楚的情况下,拉着温柠的手,塞了一张存折给她,上面有十几万的存款,是他省吃俭用,连看病都舍不得的钱。

    他说,拿去读大学,去好好过日子,去找一个好人,不要再过这样的苦日子。

    爷爷死前,还给了温学奇几万块钱,拜托他就好好照顾温柠一年,带她走,把高中读完,考上大学后她就不会再麻烦他家。

    父亲死前的心愿他怎么样也不好拒绝,在婶婶还有他女儿温绾的极力反对下,他还是决定把温柠带走。

    临走前,温柠决定再去一中看一看,路上就碰到了薄言的妈妈,她莫名其妙就贬低了她一通,说了那些不堪入耳的话。

    寄人篱下的日子并不好过,妹妹和婶婶都是强势的人,什么事也由不得叔叔做主,她在北泽的日子并不好过。

    “我考上江临了,我想你们总有人会在江大,但一个都没有。”温柠苦笑着,低了低头。

    “我不是要……”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程诗拽进了怀里,温柠感觉肩头一片湿热,紧接着带着浓厚哭腔的在她耳边传来,“笨死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能考上江临大学啊!”

    “我他妈最后一年快学死了,最后还是只能够上临安的分数线,孔泽考的倒是好呢,江大都看不上,直接跑俞北去了!我一个人在临安孤独死了。”

    孔泽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笑着斥责,“你又在这说胡话了,我当时说要陪你去临安,你说什么来着?敢去就打死我!而且我哪个月没去找你?”

    “你滚!”程诗气急败坏地把脸往温柠颈窝里埋。

    “诗诗,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