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殇的笑意直达眼底,“二小姐,如果哪日想议亲了,来找我。”
陆殇要走,温霁递了个册子给他,“陆指挥使,这是防沙之策,你以你的名义交给陛下,可解荒漠沙土泛滥。”
“你从哪儿学的这些?”
“书上。”
“你骗人,书上没有。”
眼见宫正司的人快要到了,温霁推他,“改日跟你说,快走。”
“二小姐,回见。”
等陆殇走了,温霁坐在他坐过的地方,捂着心口,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陆殇如果对她有情,那水清尘又是谁?难道是有人抹掉了陆殇在京师的妻子的记载?一切还有待考究,温霁的心却始终无法静下来。
她收起了陆殇的披风,开始通过抄写使自己平静下来。
后来的几日,他们再没能相见,某夜,她本来已经回去了,只是想起宫正司还有东西未取,她便去了宫正司。
在回宫正司的路上,她途径一处偏殿,里面传出了男女欢爱的声音,温霁知道,宫中私通是死罪。
“薛典正,你不怕吗?”
“有什么好怕的,我是贵妃的人,贵妃靠着太后,就算发现了,我未必死,但发现的人绝对活不了。”
温霁抱紧手上的东西要离开,慌乱之余还是发出了声音,里面的人出来探查,温霁抱着手上的文书,紧紧捂着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把文书放在宫正司后就回了钟萃宫的小院,正好碰上了来钟萃宫的萧明雍,她冲撞了萧明雍,跪下请罪,“奴婢有眼无珠,还请陛下降罪。”
苏忠德刚想开口教训,看清是温霁后又把话咽了下去,旁人不知道,苏忠德作为随堂太监还是清楚的。
温霁如今是陛下最宠爱的妃子的妹妹,又得陆殇青睐,前不久陆殇递了个防沙之策的册子给萧明雍,“陛下,此乃宫正司女史温霁想出的防沙之策,臣已看过,觉得写的在理,又念她江南治水有功,陛下让漠北一带试试她的防沙之术,若效果好,陛下当赏她。”
萧明雍跟陆殇自幼相识,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对劲,“陆殇,你近日频繁跟朕提起温霁,若你有意,朕为你们赐婚,又何必如此曲折,隔三差五给朕递折子,前几日你说要查温府,硬是挑了些错,让朕罚了温少卿的半年俸禄,又带着锦衣卫去了温府,听闻你出手教训了温府不少人,如今又要朕升她的女官等级,你很不对劲。”
陆殇怕萧明雍给温霁赐婚,挑明了说;“陛下,温二小姐多次救臣性命,臣对她有意,只是臣身份特殊,臣的妻子不能是一个不谙世事的人,以免将来有人利用她,加害她,就请陛下恩准,让她在宫正司先做女官,等她对臣有意时再赐婚也不迟。”
“朕觉得甚好,淑妃与她姊妹情深,这温二小姐瞧着木讷,却也在诸多事上聪慧,你若有意于她未尝不可,那便暂且等等。”
苏忠德那日听见了这话,想来陆殇也是故意让他听见的。
“原来是阿霁,朕可有撞疼你了?”萧明雍在得知陆殇有意后对温霁多了层别的感情。
“没有。”
“你在宫正司过得可舒心?”
“舒心。”
“那便好。”
萧明雍进了钟萃宫,苏忠德跟温霁走在后面,苏忠德主动献好,“温二小姐,若是有事业需要咱家帮忙,一定要说。”
“多谢苏公公。”
温霁那天坐在自己的小院床榻上,夜晚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她觉得嘴里苦涩,坐了一夜。
本以为没有什么,岂料薛柔查了昨日的值班,得知了温霁昨夜去了宫正司。
她便开始兴风作浪,处处针对她。
她故意让人拿走了温霁负责的部分文书,以丢失文书之由让她举着笔在她跟前跪了一天。
以她抄写有误,克扣她的银两,又以她行礼不全,用木棍夹她的手指,给她布置许多抄写的文书和档案,抄不完就让人用荆条打她的手或者后背,或者就是腿。
几天下来温霁就被折磨得脸上不见一点血色。
有次晚上,温霁坐在床榻上崩溃大哭,她的小院离钟萃宫主宫偏殿后殿都很远,十分僻静,鲜少有人来,她才得以放声痛哭。
陆殇刚从萧明雍那里商讨完政事,萧明雍要去钟萃宫,陆殇以汇报事务为由一路跟着萧明雍,萧明雍也不拆穿,随他去了。
陆殇翻窗进来时就听到了轻微的抽泣声,拨开床幔,他看到了抱着腿哭泣的温霁。
温霁边哭边说;“真是人压人,压死人,不就等级高一点吗,我从小到大还没受过这委屈呢,我在21世纪也是家里的宝贝,我连咖啡的苦都没吃过,还没有受过这种欺负呢,21世纪欺负我的人,前一秒欺负的我,前一秒道的歉,我连一秒都不会让她猖狂的。”
陆殇觉得她还有些意思,只是她说的话里有几个她听不懂的的词,“21世纪?咖啡?秒?二小姐,你还真是个神奇的人,总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温霁眼泪都没擦干,听声音就听出是他了,她把头埋的更深了,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说话时的无意识的柔软,“狼狈了陆指挥使。”
“受欺负了?”
温霁也在想要不要和他说,想了想,换了个方式说;“假如,你发现了别人的一个秘密,然后她知道你发现了这个秘密,处处针对你,怎么办?”
“二小姐,简单,拿这个秘密威胁她。”
“可这个秘密如果被发现,会死人的。”温霁说的认真,她并不想让人因她而死。
“昭朝皇宫每天都在死人,你有没有想过她敢针对你,就敢杀你,人只有威胁生命的时候才会怕,明白吗?”
陆殇注意到了她被夹了的手指,拿出了药给她涂,他毫不避讳地拿过她的手给她涂药。
温霁有些担心,“外臣跟女官共处一室,是不是会被砍头的?”
陆殇没有停止涂药的动作,他的手指很凉,许是刚从外面进来,与温霁的温热不同,在他冰凉的手指落在她手上时温霁觉得很舒服。
“陛下知道。我与陛下自幼相识,无数次救下了他,几次因他陷入险境,差点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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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陛下念着恩情,就算知道也会高高兴兴地为我们赐婚。”陆殇涂药的手顿了顿,明显有些幸灾乐祸,“再说,我们共处一室又没做什么,不算私通,发现了自有我担着,怕什么,难不成我们还真准备做什么不成。”
温霁第一次从陆殇的眼神里看到了轻佻,她躲过了他的眼神,“陆指挥使说笑了。”
“温霁,我没有说笑,我那日的话也并不是随口一说,如果要议亲,可以找我,放眼昭朝,有权有势,容貌冠绝天下,武功高强,一生只娶妻不纳妾,会疼人,知冷暖的男子不多,我就是,你若想议亲,嫁我。”
温霁手上拿着的药瓶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整个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温霁在想,是不是她的到来改变了这一切的轨迹,如果是,那原本在昭朝并无妻子,只是与靖南的谋士水清尘有牵连的陆殇怎么会喜欢上京师女子。
温霁又想,如果他喜欢上了她,她能把她留在京师,又或者劝他归隐,那会不会改变他被凌迟的命运。
温霁在这个朝代,想救的人不多,陆殇,温枝,皇后,永宁长公主。
她救陆殇,是古画的羁绊,她想让他活着,与她一同修复古画,她也承认,自己对史书上的他动了私心。
她救温枝,是温枝对她够好,她把温枝真的当阿姊。
她救皇后与永宁长公主,是出于怜悯,女子对女子的怜悯。
“陆殇,如果我不喜欢京师,你能带我走吗?”
陆殇犹疑了,“温二小姐,在京师我有未完成的事。”
他未完成的事就是替家人报仇,洗清冤屈,温霁知道,她低下了头,只因陆殇低了眼,她想看着他的眼睛说;“陆指挥使,我是说如果有一日,我在京师也有未了却的事,我想的是我们完成了未完成的事,你愿不愿意和我浪迹天涯,四海为家?”
“愿意。”
温霁伸出了小拇指,悬在了两个人之间,陆殇不明白她的意思,温里主动拿起了他的手,陆殇照着她的意思伸出了小拇指。
温霁的小拇指与他的小拇指交缠在一起,温霁的大拇指按在了他的大拇指上,“这个叫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要是京师事了,你得陪我浪迹天涯,四海为家。”
这样的一生或许也不错。
温霁提醒他,“陆指挥使,不要太相信身边的人,比如陛下,宗人令,邓厂督,首辅大人,昭朝所有五品以上的官员与后妃你都不能完全相信,还有靖南一个叫水清尘的人。”
“水清尘?”
温霁心想;我不知道这是重来还是前世,可我是清醒的,那我就要改变你的命运,或许是自私的,可我没有办法,比起你的命,情爱微不足道。
温霁只提点了那一句,她想她在他身边,会帮他的,他的苦难她会尽她所能的为她规避。
“陆指挥使,我后面也有伤,我不想让我阿姊知道,不敢找钟萃宫的人帮我上药,宫正司的人不敢与我交好,落溪不能被带进宫来,你能帮我上药吗?”温霁的手搭在后腰,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