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长路迢迢 > 17. 大婚
    天刚微亮,郡王府早已忙碌了起来,宫中内侍带着御赐贺礼早已候在王府院内,正由管家陪着清点,教坊司的乐工们在偏院处不断调试乐器,生怕出了纰漏。

    府内灯火明亮,照的红色锦缎洒了一地柔光,侍女仆妇们端着器具在连廊下来来往往,厨屋的切菜声断断续续,惊了落在枝丫上的喜鹊,扑腾着翅膀落在了另一处恬静的院子。

    何萧张开双臂,任由身侧的仆人替他穿上华贵的朱红色喜服,腰间系上金玉色的革带,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戴上镶了玛瑙青玉的乌纱幞头,待整装完毕,他朝着镜中瞧了眼,身形挺拔,朱红色的喜服衬得人清贵无双,一旁的仆人连忙夸赞:“王爷丰神俊朗,这喜服衬得您风姿卓绝,王妃见了定然欢喜。”

    何萧笑了笑,心情大好:“赏。”

    迎亲的仪仗已在大门外等候,张序也换上了一身锦服,前来汇报:“王爷,时辰已到,可以去接亲了。”

    何萧上马行在最前方,仪仗队的乐声响彻在四方街的道路上,引的两侧百姓注目围观。

    “郡王府大婚,好气派呢!”

    “新娘是谁啊?”

    “听说是平年坊乔府的姑娘。”

    不少女子聚在一起围观,皆看着郡王挺拔的身姿羞红了脸。

    ……

    此时的乔府,同样也是热闹非凡,张氏虽然不喜乔霜,且她还是奉子成婚,不过不是自己的女儿倒也无所谓了,攀上郡王这样的好事她定是要利用起来的。

    她站在乔府大门处,亲自接待着她邀请来的各方亲朋宾客,凡是家中在朝中任职的,皆是她能看得上的,张氏便是想借着这次机会在众人面前好好装上一把。

    乔霜穿上那身青碧色的织金罗衣喜服,面着红妆,手持一把却扇,端坐在镜前,身旁钱妈妈轻轻拉起她的手拍了拍:“二姑娘,别紧张,王府的仪仗应该快到了。”

    乔霜微微笑了笑,眼眸如秋水般温柔:“我可不紧张,钱妈妈,倒是你,待会可别哭了。”

    身后的青荷捂嘴笑出了声:“大家日后还会在郡王府见面呢,谁都不许哭。”

    儿女出嫁前,需拜别双亲,乔霜情况特殊,应是张氏代为,她头戴珠钗花钿,穿了一身青色褙子和深红色罗裙站在厅堂内,院内宾客早已落座,借着此次机会正觥筹交错拓展人脉,张氏微笑着与众人眼神交汇,身侧孙妈妈走上前来,在她耳侧道:“老夫人,仪仗就快要到门口了。”

    “叫二姑娘出来吧。”

    礼乐声行至乔府门前,满座宾客皆起身凑到了门口处,张氏连忙往前迎接:“郡王殿下。”

    何萧下了马,快步走到了乔府大门处,迎面便是一脸谄媚的张氏,他之前未见过此人,想及她的所作所为,只觉得人心却如其面向一般,但还是礼貌的行了礼:“岳母。”

    张氏心里乐开了花,恨不得何萧的声音再大些:“郡王殿下,太客气了,霜儿如今已在前厅候着了,我这就带您过去。”

    两侧宾客纷纷探头看向这郡王殿下,夸赞祝福:“恭喜郡王殿下,恭喜乔二姑娘,喜结连理。”

    乔霜放下却扇,透过屏风便看到何萧在众人的簇拥下往此处走着,日光照耀着朱红色的罗衣闪着光芒,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来迎娶他的新娘。

    待人全部进入厅堂,乔霜便在钱妈妈的搀扶下走出了屏风,两人并排站着,按照规制,离府前需辞别双亲,因此堂前正放着一张桌子和两张红漆木椅子。

    张氏正欲上前坐下,却见乔霜身侧的钱妈妈和侍女竟然捧了两个牌位进来,敬畏地放在了正堂的桌上。

    而那郡王竟然没有一丝惊讶,同乔霜对着牌位开始行拜别之礼。

    张氏站在旁侧,早已面色铁青,可屋内站满了宾客,郡王在此,她也不好发作,只能捏了手帕掩面,默默压下情绪。

    一旁的宾客免不了窃窃私语,“这张氏不是乔府主母吗?”,“乔二姑娘生母虽是温氏,这张氏健在,这样是否不合礼制呀?”,“郡王殿下都没说什么,那便是合礼。”,“我听闻乔二姑娘不是在乔府养大的,与张夫人肯定不亲……”,“原来还有这层关系呢……”

    行完拜别礼后,乔霜便随着何萧出门,由侍女搀扶着上了喜轿,众宾客拥在大门处送行,只为了给郡王殿下留下个好印象。

    张氏站在府门前,咬牙攥紧帕子,看着仪仗队走远,万没想到乔霜会这样打她的脸,可她再生气也只能咽碎了吞下,只能朝着周围的仆从们发火,让他们好生接待客人去。

    乔霜掀开轿帘一角往前看去,何萧立坐在马上的身影直直闯入她的视线,男子的身姿挺拔,清贵儒雅,喜服的衣角被吹的翻飞,沿街的百姓不知从何处摘了绯红色的花瓣,洋洋洒洒飘了满天,覆住了她的眼,她放下却扇取下花瓣,却与前侧回头的何萧的目光正正对上,她看到他在笑,耳畔染上了浅淡粉色,她轻轻放下了轿帘。

    这一瞬间有些恍惚,乔霜,好像真的在嫁人了。

    一路笙箫鼓吹,喜乐连绵,车舆缓缓停在了荣安郡王府门口,乔霜在侍女的搀扶下,同何萧一同进了府。

    宗室亲眷,朝中重臣等皆已落座观礼,满堂喜气。

    新人走红毡,跨马鞍,撒谷避煞,礼部高官高声唱礼,二人拜天地而后对拜,一系列礼成之后,天已垂暮,乔霜被拥着去了新房,而何萧则留下来陪众宾客喝酒。

    “恭喜恭喜,恭喜郡王殿下。”

    何萧流连在客席中,不停敬酒,觥筹交错间王府内已点满了百盏灯笼,一番盛景尤如上元灯节一般。

    喝醉酒后,众人也变的大胆了些,只听有人问道:“怎么不见小女君啊?我听闻……小女君,是在北地长大的,一定如同郡王一般英姿飒爽。”

    众人举杯皆笑,何萧陪笑,饮了杯酒:“小女君身子抱恙,人多眼杂恐冲撞了她,日后若有机会,我王府会大摆宴席,再邀请诸位。”

    乔霜坐在屋内,她放下却扇,转了转僵硬的脖颈,如今屋内也没有旁人,她倒也不必拘谨,桌上摆了些点心果子,她便吃了一些果腹,门外隐约传来笑谈声,也不知婚宴何时才能结束。

    她来到窗边,打开了窗户,窗前立着一颗金桂树,其上的橘红色桂花大簇大簇的长了满树,浓密的香气飘了满屋,乔霜在窗边坐下,脑袋趴在窗下的案几上,她抬起头看天,月明星稀,金桂树的影子被风吹的摇曳,在窗户上不停舞动。

    死去的人,是否会在月亮上呢,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看到人间的这般景象,想着想着,乔霜就睡了过去。

    直到何萧将门推开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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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音惊醒了她,她才连忙起身,一时之间不知该坐到哪里。

    何萧虽一身酒气,却未显醉态,他走到乔霜身前,问道:“你在看什么?”

    “月亮。”乔霜指去。

    何萧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去,如白玉瓷盘的月光挂在天上,他突然想到了她的双眸,也如明月一般清亮。

    他转头看去,与乔霜目光对上,红妆艳艳,被月色衬托的更加勾人,他垂下眼睑,走到了桌边,倒了两杯酒,伸手递出。

    “合卺酒。”

    乔霜伸手接过,笑了笑:“你还能喝吗?”

    说罢,伸手与何萧手上那杯碰了一下,不偏不倚,刚好位于杯口之下,何萧看在眼里,没说什么,二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这样的夜晚,总是尴尬的,可不说话也不行,新婚夜就把新郎官给推出去,也不行,乔霜索性坐回方才的位置,说道:“长夜漫漫,王爷,来聊聊天吧。”

    何萧坐在她的身侧,淡淡的酒气与金桂的香味叠加,倒是有了一股子果酒的甜腻味道。

    “王爷日后,若是遇到了喜欢的人呢?对于女子而言,正妻之位,可是很重要的,不后悔吗?”

    “我既然做了这个决定,就不会后悔,若是真有那一天,我会做千倍万倍的事来求她的心。”说罢,看向乔霜。

    乔霜看了他一眼,目光柔和:“真羡慕王爷,可以有这样的勇气。”

    “乔娘子也很有勇气,从鄢州到京城,你做的事,可都是需要勇气的。”

    乔霜自嘲地笑了笑:“我这是被逼急了,没办法。”抬头朝着月亮看了一眼,“毕竟,我的家人还在等着我。”

    何萧撇眼看去,只见乔霜伸出双手撑着自己的脑袋往天上看,嘴中嘟囔着:“何萧,你说,月亮怎么会如此好看呢?怎么也看不腻。”

    好看的,究竟是月亮,还是一起赏月的人呢。

    “时兰的事情,对你很重要吗?她究竟画的是什么?”身侧女子声音响起,何萧也不知她为何转了这个话题,但还是诚实回答,“你知道祁国吗?”

    “知道呀,有听说过。”

    “祁国曾签署了一个条约,作为朝国的附属国,需要进贡,可新皇即位后就再也没有履行这个条约,拿各种理由搪塞过去。”何萧停顿了一会,继续说:“陛下即位后,万事亲力亲为,殚精竭虑,可朝国之境庞大,必有有心之人起异心,外忧内患,如何才能两全,祁国虽然表面没有动作,可背地里扩境囤兵的事情没少做,为了百姓,仗不想打,可不能不防。”

    他将手放在案几上,继续道:“时兰跟随她爹潜伏在祁国境内,记下地形,为的就是日后防范,有了这地形图,便可轻而易举攻破城防,所以时兰很重要,我们务必要保护好她的安危,我想你也该猜出来了,朝国有叛徒,可我们目前还未查出来到底是谁。”

    “原来时兰做的是这样一件伟大的事情呀。”乔霜眨巴着亮晶晶的大眼睛,转身对着何萧道,“你放心,我既然选择跟你合作,那时兰就是我的亲女儿,我一定会保护好她的,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一定帮你。”

    说罢,比了个拉勾的手势,何萧犹豫地伸出了手,与她紧紧地盖了个戳。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