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霜醒来的时候,时兰正坐在床边看着她,见人醒了,连忙磕磕绊绊喊:“醒…醒…了…”
钱妈妈早已换好了衣服,听到声音连忙凑了过来,担忧的拍拍胸脯:“二姑娘,你可吓死我了,可算醒了。”
乔霜揉了揉脑袋坐起:“我没事,可能是太累了。”
说着将时兰搂在怀中,摸了摸她的头:“小时兰,在这待多久了?累不累?”
时兰抬起她那呆萌的大眼睛,摇了摇头。
“还好郎中把了脉,没什么大碍……方才我已和青荷了解了情况,二姑娘,大婚在即,要忙的事多着呢,这红绸灯笼、府邸修缮,礼堂布置等都得仔细着点,这段时间你好好休息,我来弄。”钱妈妈道。
“钱妈妈,府里下人多,你也不必事事操劳。”
钱妈妈笑着给乔霜披了件外衫:“二姑娘出嫁,是大事,我自然要上心些。”
乔霜握住钱妈妈的手,心中有些酸楚,若非命运多舛,她应该也可以嫁个如意郎君,在母亲身侧承欢膝下吧。
这段时间乔霜就在府里待着陪着时兰作画,大婚之前,钱妈妈让她不要乱跑,也不要再跑到乔府去,以免生了其他事端。
王府里已挂满了红绸灯笼,这日钱妈妈又早早出了门打点仆人布置,上心的如同自己女儿出嫁一般,乔霜正陪着时兰作画,那画轴已画了小半,依稀可以看出是某处街道,且四通八达错综复杂,时兰不仅画出城镇的细节图,还画了平面的图纸,乔霜拿来两个画轴细细查看,才发现她画的是一处地方,只不过是两种形态。
约莫画了两个时辰,坐的身子都有些酸痛了,乔霜收了画卷,带着时兰出去放松。
走到一处假山旁的小石桥上,远远地就看向张序指挥着仆从搬着七八个大箱子,往院外送去。
乔霜走近,问道:“张侍从,这些箱子是?”
张序行礼,恭敬回复:“乔娘子,这些是聘礼,郎君说了,虽然您如今和乔府没什么关系了,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该做的面子也必须做足。”
说罢,他走近一些,但还是保持了些距离,小声道:“郎君说了,面子归面子,这些东西全部都是娘子的,万不会给你那姨娘,还请娘子放心。”
“张侍从……你……若是见了王爷,还请替我说声谢谢,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这些聘礼我一分都不会要,该是王爷的就全是他的,若是他日后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会帮。”
张序看了乔霜一眼,没有说话,随后点了点头便退下了。
她目送着张序离开,万没想到何萧竟然会如此上心,她突然觉得有些不知所措,何萧所做的这些,她要如何才能还清,她扭头看向时兰,喊道:“时兰,来,我们回去继续画。”
想及张氏,不免心情大好,若非钱妈妈交代,她真想亲眼去瞧瞧张氏吃瘪的样子。
聘礼摆在乔府大堂时,张氏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一箱箱明亮的金银珠宝晃的她眼睛疼。
她谄媚万分:“这位大人,您是说,我家二姑娘霜儿,要嫁给郡王,这些是…聘礼?这丫头,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啊,霜儿她是……什么位分呀?”说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张序皮笑肉不笑,回道:“到时便知了,张夫人,我家王爷说了,乔娘子,是世间难得的好女子,什么样的金银财宝都配得上她,这些并不多,乔娘子说,她在京城没有家,但念及旧情,该准备的礼数还是得走一遭,以免让人误会乔家人不重视这位嫡女,你说是不是?”
张氏自然听懂了他言语中的讽刺,在心里暗暗骂了乔霜几句,随后又恢复了谄媚的状态。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一个女子操持一大家子已是不易,既然霜儿肯理解我,哈哈哈…只要她高兴就行,那这聘礼我就替她收下了,来人——”
张序开口打断了她的声音:“不必了,这聘礼是我家王爷特别为乔娘子准备的,如今乔娘子人在王府,只是她念及旧情,才走了这一遭过场,东西我们还是要带给乔娘子的,来人,将东西搬回去。”
张氏的脸唰一下阴沉了下来,她紧紧攥着帕子,待面前的人将那些珠宝全部抬走后,她挥手将桌上的茶盏扫到地上,又将旁侧的椅子踹倒在地。
动静太大,后侧的孙妈妈连忙跑了进来,问道:“老夫人,这是怎么了,小心伤了手。”
张氏喘着粗气,扶着桌子坐了下来:“乔霜这个贱人,她攀上了郡王,今日走这一遭不就是想来打我的脸吗,她早就知道我派了人去鄢州,还在与我装傻充愣,她竟然还敢挑衅我,不把我放在眼里!”
“老夫人,消消气,左右不过是个女子,郡王过了新鲜劲兴许也就不理她了,您可是陛下封的诰命恭人,不必与她一般见识。”
张氏咬唇,脑中盘算着日后要如何回击:“跟我作对,日子还长着呢,我们走着瞧——不对啊,李夫人说郡王还带了个七八岁的孩子回来,那孩子是乔霜带回来的?怎么可能呢?她也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你去安排人去郡王府打听打听……再安排人去鄢州查一查,这事,不太对劲。”
孙妈妈得了令,便退下了。
乔霜派人去问了张序到乔府的所作所为,回来说与了钱妈妈听,两个人笑的前仰后合,好不畅快。
“哎呀,我可真想亲眼看看她那个嘴脸,看看她是如何装的。”乔霜笑着靠在钱妈妈身上。
钱妈妈抚摸着乔霜垂下的发丝:“二姑娘,如今我们都熬过来了,夫人在天上看到你过的这么好,她也一定很欣慰呢。”
“钱妈妈,你放心,以后我们会过的更好的,我保证。”
“好,我就跟着二姑娘吃香的喝辣的……”
……
正笑着,青荷领着一批侍女走了进来,行礼道:“娘子,宫里送了喜服来,您试一试,合不合身。”
钱妈妈将乔霜扶了起来:“快试试,宫里做的衣裳,我还从未见过呢。”
乔霜起身,将手覆在那深青碧色的大袖罗衣上,疑问道:“怎么是正妻的服饰,我记得结喜册上不是一律按照侧妃规制来的吗?”
面前抱着衣裳的侍女行礼,回道:“回娘子,是王爷让宫里改为正妻规制的,王爷说了,女子婚嫁尤为重要,这正妻的位置乔娘子做得。”
乔霜有些诧异,本就是一场合作,却没想到何萧竟然会考虑这么多,不仅在聘礼上为她赚足了面子,竟然还将这正妻的位置给了她,心中涌上一丝酸涩,似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在她的胸口上,她有些害怕和不知所措,准备找个时间与何萧聊一聊。
她回头看向钱妈妈,只见她一脸欣慰地看着乔霜,温柔道:“快试试吧,合不合身。”
乔霜在侍女的服侍下穿好了喜服,她站在镜子前面,看向镜中的自己,一身深青碧色织金大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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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罗衣,料子用的都是极上品的暗花青罗,裙摆边缘用彩线绣了芙蓉牡丹与鸳鸯,袖口与交颈处皆用金线镶边,在日光的照映下闪着熠熠光芒。
青荷替她戴上点翠凤冠,垂落的珍珠流苏落在肩头,少女眉眼清秀柔和,脸上略施粉黛,面颊红润,被一身嫁衣衬得添了几分端庄温婉。
一旁的钱妈妈看着饶了好几圈,赞不绝口:“二姑娘真如天仙般的人物,配上这一身嫁衣妙极了。”
“是呢,娘子闭月羞花之姿,若是王爷在一旁,定要挪不开眼。”一旁的青荷笑着回道。
提到何萧,乔霜低头笑了笑,可这胸口却还是闷的喘不过气,待试完衣服,她要去找他道个谢,聊一聊。
乔霜入府后与何萧见面的次数并不多,只记得他日日早出晚归,很是忙碌,细想起来才发现笼统也没跟他细聊过几次天。
今日正巧,刚踏进何萧的院子,就见他正站在石桌旁擦拭他的长剑,桌面上还摆着玉佩,短刀等物什。
“郡王殿下。”乔霜走到他面前,行了一礼。
何萧扭头看了一眼,手上动作不停:“怎么今日如此客气了?”
“我方才试了嫁衣,改了婚制的事我也知道了……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若是只做侍妾,于你日后娶妻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况且,以我的身份,做侍妾就够了……”
“我可没说过我以后要娶妻,至少现在,我还没那个想法……况且与你成婚也替我挡了不少事,免得朝中那几个阁老整天拿我说事,而已,你个妙龄女子能做到带着孩子嫁入王府,不要名节,那我给个正妻之位,也没问题吧?”何萧将手中擦好的剑放回剑鞘,低头看向乔霜。
乔霜觉得似乎有些道理,可还是心中过意不去:“多谢……你帮我……其实,你不必做到这样的,真的,我什么都没了我不在乎,可是你不一样……你是郡王殿下……”
何萧打断了她的话,一字一句道:“乔霜,不要妄自菲薄,王公贵族也好,平民也好,并没有贵贱之分,我愿意帮你是我的事,与你如何,都无关,知道吗?与你初见时,你可不是这般样子。”
乔霜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事就像天下落下的馅饼,饱腹可并不美味,心似千斤重,这样重的恩典她接不住。
一行泪水划过脸颊,何萧却愣住了,他不知这件事情竟然会让乔霜难过,他伸出手,可却不敢替她拭去眼泪,乔霜微微笑了笑,擦去了眼泪:“我懂了,多谢郡王殿下,合作愉快。”
她伸出手轻拍了一下何萧举在半空的手掌,何萧虽有些不知所措,却还是回以微笑,点了点头。
两人正说着话,院外张序带着一位公公走了进来。
“郎君……”
说话声戛然而止,见到院外的二人,乔霜连忙道:“那我先回去了。”福了一礼,便走出了院子。
徐公公见人走远了,连忙走到何萧面前道:“郡王殿下,您快入宫去劝劝陛下吧,他今日又服了九荥丹,怎么劝都不听呢,就连皇后娘娘也被拒之门外了,思来想去,还是您说的话,陛下可能会听呢……”
何萧皱眉:“九荥丹伤身,怎么又让陛下吃了!”
“陛下头疼难忍,只有吃九荥丹才有用,况且,我们都是奴才,哪敢忤逆陛下呀,郡王殿下,您快去看看吧,陛下给自己关在勤政殿内六个时辰了……”
“张序,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