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一个激灵。
“你抖啥啊?按正常剧情,你压根就见不着应劫,乖,完成任务咱就回家了啊。”福瑞打着哈欠连哄带骗。
“倒不是因为这个,”云昭指指腰间玉佩,“是这个。”
本是皓白如冷月的玉佩,其平整的表面,却缓缓浮现出几个字来。
【在做什么】
“我靠,我靠!你还有个系统啊?那我呢,我又被优化了?!”福瑞破防,嘤嘤落泪。
云昭:……
云昭:“就是说,有没有可能,这玩意是封阙发的呢?”
“哦,睡了,勿cue。”福瑞嘿嘿一笑,倒头就睡。
云昭拿起玉佩来,触及文字的一瞬,那些文字如风吹云影缓缓消散。
她尝试凝气在上面画个竖杠,果真,一道荧白光雾出现其上。
云昭写道:【在听学昨日真是多谢封大哥】
写完后,她开始疑惑怎么发送,这玉边缘并没有类似发送的特殊按键,她试着同样凝气,掌心覆于文字之上,字迹果真缓缓消散。
在她研究玉佩的时间里,周遭空气一片凝滞。
诸位弟子屏息,仿佛大声呼吸都能引来那尊邪神。
妖王应劫。
这是个被修真界刻意埋藏、却又家喻户晓的名字。
他做了什么呢?
疯魔狂虐,残暴嗜血,孤身而来,仅持一剑,却一夜之间屠尽世家大半血脉,仅留旁支妇孺,修真界因此惨遭巨创,四大世家至今未能恢复如初。
似乎唯有世家鲜血才可使他有片刻安宁。
他为何痛恨世家呢,这个问题有各种答案。
有人说他曾经地位卑微受尽屈辱,才要以如此手段报仇雪恨;
有人说他被人控制,不过是把好刀;
不过更多人认为,他只是生来妖邪,所以天生嗜血,四大家族也只是倒霉而已。
可不论哪种说法,都无法将他在修真界上笼罩的那一层阴霾驱散些许,即便多年前世家便已声称,妖王应劫被封印于无人之处,再不会踏出半分。
像是一片寂静的森林,林中不知何处沉睡着食人巨兽,周边居民知晓且极度畏惧,可为了生存,他们不得不踏入那片危险重重的土地,一遍遍欺骗自己,那巨兽不会醒来,那巨兽做不了什么。
可是真的不会醒来吗?真的做不了什么吗?
云昭算算时间,距离应劫重现于世,还有不到三个月。
这厮重出后第一件事,那就是血洗了四大世家。
其实按照世家大族对平民老百姓的个压迫程度,也有点活该,但世家成千上万口子人,总有无辜的子弟,应劫这老家伙就是太一刀切,管你什么男女老少,只要是你四大世家的直系血脉,那真是一个活口也不留,且手法极为残暴。
云昭一直觉得,以暴制暴并非不可取,对于地位能力实在强大的恶人,要是尘世间的道德法律枷锁无法制衡之时,出现个恶人给他解决了也不是不行。
就是这应劫过于激进了,实在是无法苟同。
她一低头,看见玉佩的字迹:【无妨不必挂怀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这是收到她方才的消息了,云昭又想到,封阙在原书里头也没提几句,应劫一血洗世家,也不知道封阙后来怎么样,又开始恻隐之心泛滥。
封阙这么好的人,她高低得提醒两句,但直写“应劫三个月后会桀桀桀归来”有点神经病,没啥证据,于是她打算旁敲侧击循循善诱暗示,凝气写道:【封大哥觉得妖王会重现于世吗】
她等了一会,没见有回复,抬眼那么一瞅,见周围人都小脸煞白,略微那么一听,广弘引经据典半天也没说什么有用的,就开始疯狂开小差。
云昭开始画画,她在画广弘长老。她那画技实在拙劣,小时候画了几个水蜜桃乐颠颠拿给老师看,老师说小云昭真棒就是画屁股寓意不如人家小朋友的好;后来大了点她又开始搞点二刺猿,画过不少自家推,无奈过于抽象被挂了几次厕追着骂了几千楼,从此她就将自己的这个画风抽象的小爱好埋藏心底了。
广弘长老的面部特征很好抓,毕竟不是所有这个年纪的老头都能长得像个白胡子老山羊,虽说她画工猎奇,可明眼人一看也知道这画的是谁。
她画完个大概,觉得自己简直是艺术奇才,这么寥寥数笔便抓住人物精髓,正欣赏自己的旷世神作,背后就被戳了下。
云昭略微偏过半个身子,后头谢江远凑近问她:“你也是妖族,那你认识应劫吗?”
瞧这话说的,云昭都想回他句“你也有根骨啊,那你能脚踢元婴恶龙手捶化神邪祟吗”。
她摇头:“不认识。”
谢江远“哦”了声,又问:“那你是不是会很多邪术啊?”
问完,他大抵是觉得不咋礼貌,又急忙找补:“我看话本子都这么说的。”
云昭摇头:“那也不会。”
她也补充:“谢师兄,要不你少看点话本子?”
脑子都快看坏了。
她只是略微扭了半个头,看不到谢江远的表情,只是听到他极低地轻笑声,并未回答,而后她便要回头,就老觉得有些发冷,颤巍巍回头,知道为啥脊背发凉了。
广弘长老是个严肃的老头,此人相由心生,生得一副刻薄相,脸颊消瘦有些崎岖,鹰钩鼻配上那眼黑极少的瞳孔,显得更是骇人,尤其是他还不爱笑,没事就发火,像个卖相不佳的煤气罐罐。
照理来说修真者都修真了,修为高到一定程度,再加上各种灵丹妙药奇珍异植什么玩意的一堆,再丑的人都能给砸出个清秀来,广弘长老还这么朴实无华丝毫不在意自己外貌,可见其思维脱俗境界之高。
不过广弘长老也有个毛病,虽说他不在意外貌,境界实在脱俗,但显然他这个脱俗也没脱个彻底,对于那些生得俊美非常的弟子,除了他极为欣赏的闻鹤,其他是不论男女,他都不咋待见,尤其是屡次在他各种底线边缘狂笑试探大鹏展翅的谢江远。
这下,谢江远不仅疑似耍小聪明,还当着他的面闲聊,简直是无法无天!
广弘长老本就不咋好看的脸更难看了,“啪”的一声那戒尺一扔,打算物理意义的将那女弟子与谢江远各打一大板,他这一戒尺可不是寻常下界那种,这是元婴中期大能的惩罚,弟子均是些小渣渣们,这么跨境界降维打击一下,广弘长老但凡掺杂些许修为,都能叫被惩罚的手疼上几个月。
他那戒尺都快拍谢江远手上了,却见后者手一缩,戒尺扑了空,狠狠击在谢江远的书桌上,一道微小气波漾起,震得那些摆放得乱七八糟歪歪扭扭的书晃荡,还掉下去了两本。
“哎,长老别气,别气!我还年轻,身强体壮的,打坏我不当紧,可您气坏了可就事大了!”谢江远被抓个正着,丝毫不慌,语气颇为关切,表情也异常关切,整体就透露着一股子刻意。
他当然是刻意,什么年轻身强体壮,再年轻的筑基也比不过垂垂老矣甚至是病入膏肓的元婴,他这话分明就是在讥讽广弘一把年纪还和他一般见识。
“你,你……”
全场寂静,在场弟子压根大气不敢喘,广弘长老显然气得不轻,捏着他那戒尺指谢江远你你你了半天气得也说不出话,手抖得宛如帕金森,谢江远还贴心接过他那戒尺大呼小叫拱火:“长老不可!伤了您可怎么办?快些放下!”
“你,你……滚出去!给我滚出去!”广弘长老终于缓过了神,气得脸通红,一把夺过戒尺怒斥,谢江远乐得自在:“得嘞!”
而后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干净利落起身,大摇大摆一身轻松就这么出了讲堂,瞧着背影都有着说不出来的愉悦。
场上仍是寂静。
十分寂静。
广弘气得脸色铁青,老半天缓过来,哼着要上前去,忽想到忘了个人来,方才同谢江远窃窃私语那女弟子他还没惩戒呢!
又调转个头来瞥云昭。
看到云昭,他就不咋高兴,当然有云昭和他最讨厌的谢江远扯一起的连坐缘故,但他自诩自己大公无私公正得令人发指,自认为这原因只是因得这姑娘生得一副过于俊美相貌,看着就不是好好学习的料。
他这么凑近一看,就瞥见云昭纸上那扭七八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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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生动传神的画像,三白眼吊吊眉鹰钩鼻,不是他是谁?!
“你……你……”
广弘长老又开始了他的指控,照他平时斥责弟子的经典语录里头,怎么也得叨叨两句“你师尊是怎么教你的”云云,但此次那话一到嘴边,他便想起,这弟子不是旁人,是那定妄仙尊的亲传弟子,定妄仙尊是谁?人家什么身份?辈分比他祖爷爷都高,是他能评判的吗?
但广弘又确实生气,于是那话拐了个弯,开启了长达五分钟的指控,这场指控中包括但不限于“目无尊长!”“前来上课竟穿着如此扎眼居心何在?!”“听学首日就如此目无纲纪!”等等等等,漫长指控里头词语不仅不脏还不重复并且十分连贯丝毫不打磕,听着像是个单口相声,最后以一句“滚出去”而告终。
云昭慌不择跑了出去。
其实当着这么些弟子面挨一顿骂,她心里头也没啥大感觉,主要是一是前头有谢江远和月长川打头,广弘定是没事就骂人无差别攻击,她不会是个特例;二是她又无所谓,帮好闻斩霜就行了,她脸面可以不要,那么这些人的看法她也没咋往心里去。
当你不要脸时,发现活着轻松多了呢。
眼下将过申时没多久,阳光正好,正适合回去躺着睡觉,云昭寻思着,睡完了再去看看闻斩霜,昨日闻灵萱风画屏是动了杀心的,估计还是吓到闻斩霜了,得好生安抚安抚。
提前下课的云昭笑得压根绷不住,呲牙咧嘴出了讲堂,外头光亮,这么一出去就有些刺眼,赶忙闭了眼凭着感觉往前走,没两步,就听见前头有人问:
“你怎么也出来了?”
道渊阁的长阶下是一片桃花,这桃花就种在临渊峰边边,人都说人间芳菲尽了山寺桃花才始盛开,可她觉得这里高归高,花可比下界开得热烈多了,不过也是,都修真界了,要还严格遵循什么物理生物定律那才奇他爹的怪了。
不过基本的物理定律好歹还是正常的,此处是山边,风大,那些花瓣被吹成个旋,飘乎着往下落,她将眼眯开,瞅见桃花林的前头有个人影。
他的暗红衫在阳光下那分暗色锐减不少,乍一看带了丝鲜红的调调,有些扎眼;衣摆上沾了灰,他唤她时还不时拍几下,地上那堆花瓣压得凹陷,原来谢江远是躺这花瓣堆上睡了一觉。
云昭默默走上前,非常官方礼貌地打招呼:“谢师兄好。”
“嗯,……是那老妖怪把你也赶出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江远问她,自己想出了答案,笑得花枝乱颤……不是,笑得满面春风,大有一种找到组织之感。
“哎呀呀,这下广宏老头对咱俩意见可真不小……不过我又无所谓,你呢他怎么也得给你师尊个面子……说到师尊,我还没来得及问呢,你是如何将仙尊眼睛医好的?”
谢江远这人很自来熟,突出表现在他说得正起劲,就把手搭在云昭肩头了,眼里是丝毫就没有那男女大防,心里头就只有他俩纯洁的同样被赶出课堂的革命友谊。
云昭瞅瞅他搭在她肩头那手,觉得不大得劲,往后缩缩,干巴巴道:“……额,我比较会推拿……?”
“……”谢江远也瞅着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俱是问号,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他自是不信的,人仙尊的眼疾绝非常疾,怎可能被人随随便便这么一“推拿”就痊愈了?
不过,谢江远心大,不管事实是何,那就当是真的好了。
有时候追究没有意义,活着不就是为了欢愉吗?
一想到欢愉,谢江远的嘴角就弯起来了,当即把那什么推拿甩到了一边,就要做一些专属于纨绔子弟的那些逃课玩乐勾当,正欲走,才反应过来自己胳膊还搭师妹身上,忙道:“云师妹,待会广弘要是问你我为什么不在,你就说我师尊唤我去了……哎不行,看你也是个实诚的,若是露馅可就坏了……”
这么一通叨叨叨,云昭还没反应过来,手臂被谢江远一拉,就被他快快乐乐往山下拉走了,他的红衣摆被风拽起,桃花香混着爽朗笑声一道而来:“你随我一道去不就好了,走,师兄带你见识见识,什么才叫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