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茵核算了一下那晚他们付的车费,三人平均她出大约25加元。
原茵点开微信,找到闻叙的头像,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过去。
“给谁转钱啊?”
伊灿从沙发上半站起,倾身靠近茶几,从桌上拿了原茵给他准备的矿泉水,打开瓶盖,边喝边斜眼看过来。
“机场认识的一个老乡。”原茵答。
伊灿凑过来瞧了一眼。
聊天框顶部中间只有一个单字‘叙’,头像是某个人背对着镜头站在海边,远处是橘红的火烧云。
伊灿觉得,头像跟这个单名备注都骚得慌。
他别开眼,看了一下窗外,说,“雪停了,要出去逛逛吗?”
原茵收起手机,也看向窗外。
“你才刚到,真的不需要先休息一下?”
伊灿笑笑:”“不用,我就待这两天,之后还要飞一趟洛杉矶。”
“那好啊,反正我睡够了,正好出去散散步。”
两人说完就套上外套出了门。
惠斯勒有两座大山,一座是黑梳山,另一座是惠斯勒山。
两座山隔着山谷相望,山脚下便是惠斯勒村。
临近圣诞节,小镇早已换上节日装扮。街道两旁摆满了挂着彩灯的圣诞树,穿着滑雪服的游客穿梭其中,偶尔还能看见有人扛着滑雪板从身边经过。
路过一家精品店时,原茵被橱窗里一抹柔软的色彩吸引了目光。
那是一条双色拼接围巾,质地看起来也格外细腻。
她当即停下脚步,拉着伊灿推门进去:“走,去试试。”
围巾有不同的配色,每一条颜色都配得恰到好处。
她挑了颜色最衬自己的那一条。
“帮我系一下。”
原茵站在镜子前,随手将围巾递给伊灿。
伊灿接过来,绕到她身后,替她将围巾一圈圈围好,又低头调整了垂下来的两端。
两人挨得很近,从旁人的角度看,关系亲昵。
恰在这时,闻叙从店外经过。
透过明亮的玻璃橱窗,他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脚步顿了一瞬。
女人微微仰着脸,正对着镜子整理头发,而站在她身后的男人低着头,手还搭在她颈侧的围巾上。
闻叙的目光短暂停了两秒。
随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原茵回头看了眼窗外,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皆是陌生的面孔。
伊灿替她理了理肩头的围巾:“这颜色配你。”
原茵对着镜子照了照,唇角轻轻一勾:“那就这条吧。”
走出店门,入目皆是皑皑白雪。
整个小镇被白雪覆盖,屋檐、街道、树梢都染上了一层柔软的白,宛如童话里的冬日城堡。
两人一路逛到山脚,伊灿忽然指了指不远处的滑雪装备租赁店。
“想去滑雪吗?”
原茵挑了挑眉:“现在?”
“来都来了,总不能只看雪,不滑雪吧。”
原茵想了想,觉得这话说得有理。
两人一拍即合,转身租了一整套滑雪装备。
雪具很新,板子还特意上了热蜡,店家说滑起来特别带感。
两人背着雪板,搭上缆车一路上山。
随着缆车缓缓升高,脚下的小镇越来越远,连绵的山脊笼在阴沉的天色里,远处的山林被雾色轻轻笼着,天地间一片清冷寂静。
到了山上,两人没有选择常规雪道,而是沿着山地车道一路向下。
狭长的雪道蜿蜒穿过林间,起伏的坡面被积雪填平,连续的弯道一个接着一个。
原茵踩上单板,屈膝俯身,调整好重心。
“准备好了吗?”
伊灿笑着喊了一声。
下一秒,两道身影同时冲下雪坡。
风声从耳畔掠过,原茵借着坡势压低身体,单板在雪面上划出利落的弧线,轻松绕过一个又一个弯道。
“来都来了--”她迎着风笑起来,“当然要玩点刺激的。”
伊灿:“比一场?”
原茵:“好啊,谁怕谁。”
话音落下,双方开始加速。
原茵滑得很快,连续两个转弯之后,超过了伊灿。
就在这时,伊灿余光扫到前方。
雪道边缘有一处被积雪遮住的凹陷,若是不注意,很容易直接冲进去。
而凹陷正好在原茵的正前方。
“别往那边!”伊灿猛地减速,发现已经来不及。
他几乎没有犹豫,骤然改变方向,加速横着滑过去,硬生生挡到了原茵前面。
“砰--”
下一秒,伊灿的单板前端扎进松软的积雪,板子骤然停住,他整个人被惯性狠狠甩了出去。
原茵也被吓了一跳,连忙刹住,回头看去。
伊灿半跪在雪地里,无法动弹。
“伊灿!”原茵滑到他身边,摘下护目镜,急忙蹲下来,着急问道:“你怎么样?”
伊灿咬着牙,试着动了一下腿。
下一刻,他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好像……不太好。”
原茵这才看清,刚才那处看似平整的雪面下面,竟藏着一个不小的雪坑。
“灿灿,刚才你是故意挡在我前面的是不是,怎么这么傻。”
伊灿疼得额角冒出冷汗,却还勉强扯了扯嘴角。
“我要是不挡,受伤的就是你了,别想那么多了,快联系下救援。”
原茵正要报救援,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机械的提示音。
“检测到人员异常。”机械的电子音在雪道上响起,“检测到跌倒及疑似肢体损伤,已发送定位信息。”
有个黑不溜秋的东西从雪道旁缓缓走来,一顿两步的。
播报完毕,它停在距离原茵一米远的位置,尾巴的指示灯在连续闪烁。
原茵被这突如其来的灰黑色东西吓了一跳。
她和那个长得狗不狗的电子机械四目相对了一秒。
“机器,狗?”
机器狗发出清晰的声音:“你好,本狗已将您的情况和位置上报,请原地等待救援。”
“救援多久到?”
疯了,她居然问一只狗这种问题。
果然,那只机器狗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重复两遍“救援人员将尽快到达,请原地等待。”这句话。
伊灿闷哼了一声,原茵的注意力被拉回。
原茵已经顾不上这只机器狗是哪里来的,也不管雪地脏不脏,她半跪在旁边,试图扶伊灿起来,“你还能动吗?”
伊灿摇摇头,疼得脸色发白,“腿疼。”
原茵心里一紧,连忙追问,“哪条腿?右边还是左边?”
“右边。”
她低头看了看伊灿被滑雪裤包得严严实实的腿,什么也看不出来,只能更加着急。
“还有没有哪里疼?腰?背?头有没有晕的感觉?”
“应该没有。”
“什么叫应该没有?”原茵瞪了他一眼,“你给我好好感觉一下,哪里还疼等会都要告诉救援对的。”
伊灿苦笑,“别紧张,我又不是快死了。”
“你闭嘴,什么死不死的,说这些多晦气。”
原茵看着机械狗呆头呆脑的样子,有点不放心,急得不知所措的时候,侧方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性声音。
“是你们吗?”
原茵闻声回过头。
穿着黑色滑雪服的男人踩着滑雪板从雪道上滑下,停到他们跟前。
护目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峻的下颌。
机器狗见他来,僵硬地摆动身后的铁尾。
她怔怔看了两秒,这狗,见了人还会摇尾巴,挺拟人的。
原茵问,“你是救援?”
“我不是。”
黑色滑雪服淡淡应了一句,摘下护目镜。
熟悉而又冷漠的一张脸撞入原茵视线。
“闻叙!”原茵看清来人,惊讶地喊了一声,“你怎么在这?”
“工作,刚好在这附近。”
闻叙说话的时候,视线不经意地落到她环在伤者腰间的手臂上。
他停顿了一瞬,提醒原茵,“现在伤情不明,你先别乱动他,以免受到二次伤害。”转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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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对机器狗下达命令,“再次标记下当前位置,催促巡逻员加快处理。”
“好的,主人。”机器狗很快回应,“哔--已发送。”
闻叙蹲下身,安慰伊灿:“救援很快就到,你忍一下。”
伊灿点点头。
“他会不会骨折?”原茵有些不安。
闻叙看了她一眼。
“现在不能确定。”
“但你这样抱着他,只会让伤势更严重。”
“哦哦,那我放开。”原茵再次被提醒,这才后知后觉慌忙松开手。
她起身想去捡雪板,但双腿因为蹲太久,膝盖有些麻,起身的时候脚下一时不稳,向前栽去。
“小心!”闻叙和伊灿几乎是同时朝她伸手。
原茵身体一僵,她就这么被两个人一前一后牢牢架住。
“谢谢……”
确认原茵站稳后,闻叙这才松开手,在伊灿身边单膝蹲下,给他做基础的询问和检查。
原茵将雪板收好后,静静站在一旁,看着闻叙低着头忙碌的背影,忽然有些出神。
跟初见面时的闻叙不同,原来他冷冰冰的外表下还有一副热心肠啊。
看来,他人还不错。
--
雪场巡逻员很快赶到,检查确认伊灿意识清醒后,小心固定住他的伤腿,将他转移到救援担架上。
雪地摩托缓缓将他从山道上拉下来,原茵跟在旁边,一路紧绷着脸。
伊灿被送到了社区的急诊,拍片检查的结果很快出来--脚踝骨折。
“还好,没有明显的移位,也没有伤到韧带,不算特别严重。”医生用英语解释着,原茵认真听着,“先打石膏固定,接下来四到六周尽量不要负重。”
原茵听明白后,连忙问:“那他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医生友好地笑了笑:“今天就可以。”
“茵茵,医生怎么说?”
伊灿躺在急诊留观床上。他英语并不太好,只能进行一些简单的日常交流,明明医生嘴里蹦出的单词他都知道,就是不懂,听着听着便懵了,于是彻底放弃。
原茵走回去,把医生的话大概翻译给他听。
“惨了。”伊灿听完,整个人都有些垂头丧气,“我得躺一个月啊?”
“没那么夸张。”原茵瞪了他一眼,“医生只是让你这段时间这只脚别下地,又没说你不能动。”
“那我怎么回酒店?”
原茵这才想起这个问题。
她看了看伊灿打着石膏的脚,又看了看黑乎乎的窗外。
“当然是我送你回去。”
办完出院手续,原茵联系酒店,安排了一辆接驳车。
车子轧过厚厚的积雪开到酒店门口,原茵扶着伊灿下车,抬头却看见站在大堂门口的闻叙。
闻叙换了身黑色的夹克,头上带着灰色的针织帽,将他的眉眼衬得愈发冷峻。
“要帮忙吗?”
他嘴上问得轻描淡写,却没等原茵回答,已经俯身伸手,替她扶住了受伤的伊灿。
原茵扶得有些吃力,毕竟伊灿一个大男人,一百多斤,又高又重,她倒乐意让闻叙接力帮忙。
伊灿倒是有些意外,抬头看了闻叙一眼。
“谢了。”
“不客气。”
闻叙对原茵说:“他房间号多少?我送他上去。”
原茵不好意思地说:“呃,我俩住一起,我带路吧。”
闻叙看了她一眼,原茵从他漆黑的眸子中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搭在伊灿手臂上的手没有动。
“你们住一间?”
“嗯。”原茵点点头,“双人房。”
闻叙半垂下眼皮,视线从她脸上移开,平静道,“那带路吧。”
“嗯。”
送伊灿回房安顿好,原茵出门送闻叙。
“今天谢谢你。”
闻叙面无表情的睨了一眼,“不谢,也都是凑巧。”
原茵心想,这人果然是面冷心软啊。
末了,闻叙说:“野道危险,下次别再和你男朋友去了。”
原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