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季以一种十分不配合战争气氛的方式变得越来越漂亮。黑湖边的草恢复了颜色,魁地奇训练重新占据学生大量话题,七年级公共休息室里则开始出现成堆的职业资料。过去两年他们总觉得毕业是一件很远的事,直到N.E.W.T.复习计划被教授贴出来,才发现真正剩下的时间已经按周计算。
詹姆的方向最明确。他准备申请傲罗训练。波特家的财富足够让他一辈子不工作,所以这个选择没有任何经济上的必要。他就是想去。莉莉对此没有阻止,只提醒他傲罗培训并不是“毕业以后获得合法追人资格”,詹姆表示自己过去一年已经证明了长进。西里斯听到以后问他是不是忘了去年夏天在安全屋外面想追食死徒的事,詹姆则非常自然地把黑尔家撤离时西里斯同样想追出去的事情一起翻出来,两个人很快得出结论:他们都进步了,只是幅度有限。
莉莉一直在圣芒戈和魔药研究之间犹豫。斯拉格霍恩几乎每隔两周就要重新强调一次她不去高级魔药研究是“人才浪费”,圣芒戈的黑魔法伤害科却同样向她发出了训练邀请。詹姆有一次问她真正想做什么,她想了很久,最后回答自己想知道一个人在中了那些最恶毒的诅咒以后怎样才能活下来。这个答案其实已经比职位名称更明确。她准备先接受圣芒戈的正式治疗训练,同时继续研究解毒剂、诅咒伤害和战场魔药,不把自己限制成单纯的医院治疗师。
艾琳的职业几乎已经被赫奇帕奇金杯事件决定了。魔法部危险魔法物品与鉴定部门提前向她发来意向,她还没有毕业就已经被几个成年鉴定师记住。西里斯坚称她是这一代唯一一个通过遗产文件和银行程序打击黑魔王的人,艾琳认为这比“正面和食死徒决斗”安全得多,而且明显更适合自己。
莱姆斯的问题依然麻烦。成绩很好,能力也没有问题,狼人的身份却会让大量正式岗位在看到申请以前就关上门。过去希尔维亚大概会很自然地说莫当特家可以安排一个位置,现在她已经知道这种做法虽然出于好意,却很容易再次把“我能解决”放到别人的选择之前。她只是问莱姆斯,如果没有那些限制,他真正想做什么。莱姆斯思考以后说,大概是研究或者教学。他喜欢防御术,也擅长把复杂内容解释给别人,甚至希尔维亚最近开始改进自己的教学方式,很大一部分都来自观察他怎样给低年级学生补课。邓布利多后来替他联系了一个不公开狼人体质、以防御魔法资料整理和教学辅助为主的研究岗位。它并没有解决制度上的歧视,却至少让莱姆斯有了一条不是靠朋友施舍、也不是假装自己没有狼人体质的路。
彼得对未来仍然没有明确答案。他说可能申请魔法部,也可能先做一份普通工作看看。没有人因此觉得奇怪,毕竟十八岁还不知道未来做什么再正常不过。希尔维亚却比过去多留意了一点。她发现自己可以准确说出詹姆为什么适合傲罗、莉莉为什么会去圣芒戈、莱姆斯为什么喜欢研究,甚至知道西里斯不可能忍受长期坐办公室,却很难说出彼得真正想做什么。这个发现没有让她突然警惕朋友,只让她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很久没有认真问过彼得一些不属于“团队需要”的问题。
至于西里斯,他对职业咨询的态度和所有人预料的一样。他不想进魔法部,也不想立即选择某种稳定职业。傲罗工作本来有一部分很适合他,但纪律、报告、层级和大量行政流程足够抵消那些吸引力。他对摩托车的兴趣倒越来越严重,甚至认真考虑战争结束以后研究麻瓜交通工具的魔法改造。希尔维亚问他这能算职业吗,西里斯说如果能赚钱就是,不能赚钱就是非常昂贵的爱好,反正两种都不错。
希尔维亚自己的选择看似最多,反而最不明确。莫当特家有英国和法国两边的资产,她根本不存在“必须立刻找到一份工作”的现实压力。麦格希望她继续高级变形术研究,魔法部有人试探她是否考虑防御和实验魔法部门,父亲则在信里明确表示,只要她不是毕业第二天宣布准备研究灵魂魔法,其他选择家里基本不会反对。她真正舍不得放下的却是过去一年建立起来的战斗变形体系。那些简化后的墙体偏转、撤离通道、自持防御结构越来越不像一个学生的个人技巧,而开始形成一套能够真正教给普通巫师的方法。
四月底,邓布利多把希尔维亚、詹姆、西里斯、莉莉、莱姆斯和艾琳叫进校长办公室。这一次桌上没有魂器,也没有攻击报告,反而摆着茶和一盘饼干。詹姆进门以后立即表示这种布置让人比看到黑魔法物品还不安,因为过去两年邓布利多每一次专门叫他们过来,后面通常都会多出一件危险任务。
“今天没有任务。”邓布利多说,“至少没有今天必须完成的。”
他没有把凤凰社描述成一项奖励,也没有因为他们帮助摧毁魂器便默认所有人应该加入。相反,他首先把最容易被十八岁年轻人忽略的事情说清楚:凤凰社不是职业,没有稳定收入,不受魔法部正式保护,也不会因为某个人过去表现优秀就保证他在战争里始终安全。加入以后,每个人承担的内容也不会一样。真正的决定要等他们毕业以后自己做,在此之前,任何人都仍然可以拒绝。
詹姆第一个问如果加入会做什么。邓布利多显然早就考虑过每个人的特点。他认为詹姆最适合行动和现场指挥,如果同时接受傲罗训练,两套经验甚至可以互相补充;西里斯反应快、攻击能力强,而且非常擅长在计划失效以后临时创造新路线,这使他适合突破和非常规行动,但邓布利多也毫不客气地指出,如果西里斯永远把“我最适合追出去”当成判断原则,他活不到把天赋真正用完的时候。西里斯听完没有顶嘴,只看了一眼旁边的希尔维亚,大概想起黑尔家撤离以后两个人为这件事争过不止一次。
莉莉不会被简单安排成“治疗人员”。她的魔药能力、诅咒分析和战斗水准都足够让她成为行动体系的一部分,只是专业训练会让她在黑魔法伤害和救治上拥有别人很难替代的价值。莱姆斯也不会只因为狼人身份就被推去做任何所谓“适合狼人”的工作。情报分析、研究、训练年轻成员以及某些特殊社会网络都可以成为方向。艾琳则恰恰应该继续进入魔法部,因为凤凰社真正需要的从来不只是把所有优秀年轻人集中到一个房间里。一个能够合法接触扣押物品、黑魔法鉴定和来源档案的人,往往比再增加一名会决斗的成员更有用。
最后,邓布利多看向希尔维亚。
“如果你愿意加入,”他说,“我不会让你的主要价值变成‘在最危险的时候把莫当特小姐叫来’。”
希尔维亚挑了一下眉。“听起来有点浪费。”
“短期来看,非常浪费。”
西里斯在旁边笑了一声。
邓布利多却继续说下去。他告诉希尔维亚,过去两年她做过最显眼的事情是破解魂器、设计厉火封闭结构和参与撤离战斗,可真正让他决定邀请她进入凤凰社的,并不是这些。一个组织如果必须依赖最强的人永远准时出现,那只是把个人能力伪装成制度。希尔维亚真正有价值的地方,是她已经开始把原本只有自己才能使用的战斗方式拆成普通人能够学会的结构。一个魔力远低于她的巫师,如果能靠一道正确角度的墙多活十秒,那十秒有时比希尔维亚自己击倒一个敌人更重要。
“伏地魔的组织依赖他本人。”邓布利多说,“越接近中心的人拥有越多权力,所有人的价值最终都取决于他们能够为他做什么。那是非常强大的结构,也因此有一个很明显的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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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维亚明白了。“他一旦倒下,所有东西都会失去中心。”
“至少会失去很大一部分。”
“所以你想让凤凰社变成相反的东西。”
邓布利多微微笑了一下。“我希望无论哪一个人不在,其他人仍然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包括我。”
这句话让房间短暂安静下来。
西里斯先看了一眼邓布利多,又看向希尔维亚。詹姆也没有像刚才那样开玩笑。对他们而言,邓布利多一直太强大,也太习惯掌握全局,很容易让人下意识把他当成所有计划最后的保障。可他似乎从一开始就在防止凤凰社变成另一个只围绕某个最强者运行的组织。
希尔维亚过去一直想成为“没人能够替自己决定”的人。后来她逐渐觉得,真正值得建立的世界不应该要求每个人都先变成她这样的人才能拥有选择。现在邓布利多把同一个逻辑放大到了整个战争体系里:真正可靠的力量不是创造一个不可替代的人,而是减少不可替代的人。
她没有考虑太久。“毕业以后,我加入。”
詹姆紧接着答应。西里斯甚至没等邓布利多问完便说自己当然加入,只是被莉莉提醒至少应该假装认真考虑几秒。莉莉没有立即表态,而是详细问了任务频率、圣芒戈训练是否冲突、医疗安全点以及凤凰社如何处理伤员。邓布利多逐项回答以后,她才同意。莱姆斯想得更久,最后也点头。艾琳则明确表示自己愿意承担鉴定、情报与危险物品分析,但不希望成为固定前线人员。
“这也正是我准备邀请你的方式。”邓布利多说。
没人被要求变成同一种人。
这件事让希尔维亚觉得非常符合邓布利多。
他们离开的时候,话题很快重新变成毕业以后住在哪里。詹姆当然可以回波特家,莉莉准备先接受圣芒戈培训,西里斯已经开始暗示如果希尔维亚英国那边有空房子,他很愿意替她解决长期无人居住的问题。希尔维亚指出这听起来像一个极其拙劣的搬家申请,西里斯却认为既然自己已经有男朋友的正式身份——准确来说,是他坚持纠正“女朋友的男朋友”——提出住址建议非常合理。几个人一路吵到楼梯口,校长办公室的门才重新关上。
邓布利多没有立即离开桌边。
最后一个魂器已经不存在,这当然意味着战争第一次真正拥有可以结束的条件,但他从来没有把“伏地魔可以被杀死”误认为“伏地魔很快就会被杀死”。一个发现永生计划彻底失败的人,尤其是伏地魔这样的人,不会因此退缩。他更可能加速战争,扩大恐惧,用更短的时间摧毁所有能够威胁自己的组织。魂器阶段已经结束,下一阶段的核心会变成情报、忠诚和安全体系。
桌上还有另一份没有让学生看见的报告。
过去几个月,凤凰社出现过几次很小的信息偏差。没有一次直接导致严重损失,也没有哪一次足以证明内部存在叛徒,但有些本来只在有限范围传播的消息,最终总会以一种变形后的方式被食死徒提前察觉。邓布利多没有在任何名字旁边写上“叛徒”,因为怀疑不是证据。他只是重新划分了信息层级,让不同人获得略有区别的版本,并开始记录哪一条消息最终在哪里出现。
这并不是一个用来立即抓人的陷阱。
而是一张需要时间才能收紧的网。
彼得·佩迪鲁的名字目前只在最边缘出现过一次。没有证据,也没有足够理由指向他。邓布利多甚至没有因为这个名字与詹姆、西里斯和莱姆斯关系密切就给予额外怀疑。
他只是把记录保存下来。
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
而邓布利多已经开始为毕业后的第一年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