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古勒斯加入食死徒以后,霍格沃茨里的生活表面上并没有因此发生什么明显变化。
他依旧每天准时出现在教室,制服永远整洁得近乎刻板,衬衫领口扣得严丝合缝,银绿色领带也总维持在最标准的位置。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那些关于纯血家族未来的谈话,他照样会听,有时甚至还会加入几句。高年级学生谈到魔法部最近的人事变化,谈哪些家族正在重新站队,谈某个麻瓜出身的巫师因为“能力有限”而失去了职位,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下一场魁地奇比赛。雷古勒斯坐在壁炉边,脸上的神情很平静,偶尔点头,偶尔提出一个问题,看起来和几个月以前没有多少分别。
黑魔标记藏在左臂袖口下面。
冬天的长袍很方便,霍格沃茨也没有谁会无缘无故要求一个布莱克把袖子卷起来。只要他自己不说,几乎没有人会知道那片皮肤上已经多了一样东西。
希尔维亚知道。
她真正注意到变化,却是在大脑封闭术训练里。
过去雷古勒斯的防御很有规律。他一紧张,记忆边缘就会变硬,越想保护某样东西,那里反而越明显。希尔维亚只要稍微改变施压方向,往往很快就能判断出他真正不想让人碰的位置。现在这种漏洞正在飞快消失。他开始学会在紧张的时候保留一层自然的表面情绪,甚至故意留下几段真实却毫无价值的记忆:某节魔药课,早餐时的一段谈话,前一天在图书馆看到的一本书。每一段都足够完整,情绪和细节也都真实,一个缺乏经验的入侵者很容易因此产生错觉,以为自己已经突破了防线。
希尔维亚第一次发现时,顺着他故意留下来的那段记忆往里走了半步,下一秒,真正的屏障骤然收紧,把她的意识直接弹了出去。
废弃教室里的烛火晃了一下。
雷古勒斯扶住桌沿,呼吸比平时快了一些,却很快重新坐直。
希尔维亚盯着他看了几秒。“谁教你的?”
雷古勒斯低头拿起水杯。“你。”
“我还没教这个。”
他没有回答。
希尔维亚也没有继续逼问。她只是把魔杖在指间转了一圈,重新举起来。“再来。”
雷古勒斯抬头看她,眼里有一瞬间很轻的意外。
“你不问?”
“问了你会说?”
他沉默片刻。“不会。”
“那就省点时间。”
这类技巧显然来自霍格沃茨之外。学校里的练习很少需要一个十六岁的学生学会怎样用真实记忆欺骗摄神取念者,也不会要求他在真正紧张的时候继续维持一层可供检查的表面。希尔维亚知道雷古勒斯正在越来越接近伏地魔真正的圈子,也知道他如今面对的“训练”,大概已经不再局限于课堂和理论。
雷古勒斯没有解释自己究竟在什么场合用过这些技巧。希尔维亚也始终没问。这件事就停在那里,像一根谁都看见却暂时不去碰的刺。
二月初的一天晚上,那枚银质短讯片再次发热。
当时希尔维亚正和艾琳坐在图书馆深处。她们已经连续几个星期查找与拉文克劳遗物有关的记载,桌面上摊着好几本年代久远的校史和家族资料。艾琳正低头比对两份互相矛盾的记录,希尔维亚则在一页关于失落魔法器物的索引上做标记。图书馆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平斯夫人的脚步声从另一排书架后面经过,又渐渐远了。
银片在口袋里发热时,希尔维亚的羽毛笔停了一下。
她伸手把它拿出来。
银质表面最初只有很淡的一层光,很快浮出一行字。
星期五。萨里。克莱顿一家。
希尔维亚没有动。
隔了几秒,第二行慢慢出现。
两个孩子。最小的七岁。
她的拇指停在银片边缘,视线在最后那个数字上停留了比前一句更久。
七岁。
这个年龄让所有模糊的词突然有了很具体的形状。不是“家庭成员”,也不是名单上可以一笔带过的“附属对象”,只是两个甚至还没到霍格沃茨入学年龄的孩子。
希尔维亚很快意识到这条信息的性质已经变了。雷古勒斯以前偶尔让她知道某些动向时,始终留着足够模糊的距离,仿佛只要没有明确要求她采取行动,他仍旧可以把自己放在“只是传递消息”的位置上。这一次,他给出了时间、地点和家庭。
这足够让别人提前做点什么。
艾琳注意到她停笔,抬头看了一眼。
“有事?”
“可能。”
艾琳的视线落在她手里的银片上,只停了一瞬,很快移开。“需要我知道吗?”
“现在不用。”
“好。”
她没有追问来源,也没有要求知道内容,只把希尔维亚刚才摊开的那本书拉到自己这边。“你去吧,我继续查。”
希尔维亚把银片收回口袋,起身时顺手把自己的笔记合上。“如果平斯问——”
“我会说你去找资料。”
“她不会信。”
“那我说你突然决定早点回寝室。”
希尔维亚看她。
艾琳抬了抬眉。“这个更不像真的。”
希尔维亚嘴角动了一下,披上长袍离开。
那天晚上,她直接去了校长办公室。
邓布利多听完整件事以后,没有追问消息来源。他坐在办公桌后,手边还放着一封写到一半的信,福克斯在不远处的栖木上安静地梳理羽毛。希尔维亚原本已经做好了至少被问一句“你从哪里得到的”,结果邓布利多只问了地点、时间和可信度。
“萨里。星期五。”希尔维亚说,“具体地址没有。”
“你能确定这是袭击计划?”
“不能。”
“也不能排除有人故意让你看见这条消息?”
“不能。”
邓布利多看了她一会儿。
希尔维亚补充:“但我认为值得查。”
“我同意。”
回答比她预想得快。
希尔维亚没有立刻走。“您不问来源?”
“如果我问,你会告诉我吗?”
她停了一下。“不会。”
邓布利多微微笑了。“那我们可以暂时省掉这一段。”
希尔维亚看着他,心里那种早已存在的感觉又更清楚了一点:邓布利多大概已经猜到了许多东西,只是他并不急着把每一层窗户纸都捅破。他似乎很清楚,有些秘密一旦被要求说出口,性质就会改变。
“如果是真的呢?”她问。
“我们会处理。”邓布利多看了她一眼,银片眼镜后闪着智慧的光。
希尔维亚马上明白这个问题到此为止。
星期五过去的时候,霍格沃茨依旧和平常一样。
白天照常上课,晚餐时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因为魁地奇训练场地的安排发生了一点争执,晚上甚至下了一场不大的雪。没有学生被叫走,也没有谁突然得到来自萨里的紧急消息。希尔维亚回到寝室以后还写了一会儿魔咒论文,睡前看了一眼银片,上面什么也没有。
第二天早晨,《预言家日报》同样平静。
她从头版一路翻到最后几页,没有找到“克莱顿”这个姓氏。
这本来应该让人安心。
希尔维亚却仍旧觉得悬着。
没有新闻可以意味着很多事。计划取消、情报有误、行动延期,也可能意味着有人提前把事情处理得干净,以至于记者根本不知道发生过什么。
答案是在当天午后出现的。希尔维亚刚从教室出来,正抱着几本书穿过三楼走廊,迎面看见邓布利多。两个人擦肩而过时,校长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只很平静地说了一句:“那家人现在安全。”
希尔维亚停住。
她回头的时候,邓布利多已经继续向前走了。没有更多解释。
站在那条长长的走廊里,希尔维亚第一次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过去的猜测是真的。邓布利多正在学校和魔法部之外组织某种网络,里面有足够成熟的成年人,可以在一场袭击真正发生以前转移整个家庭,也可以让这件事安静到第二天的报纸连一行字都不会出现。
没有学生参与。
没有咒语在他们面前炸开。
也没有任何值得后来写进传奇里的场面。
可对萨里的两个孩子来说,那个星期五大概完全不同。
他们也许会在深夜被父母叫醒,也许会抱怨为什么突然要去一个陌生地方,也许根本不知道大人为什么那么紧张。几年以后,他们甚至未必会记得那个周末。
可他们活着。
希尔维亚忽然觉得,这种结果比任何精彩的决斗都更有价值。
雷古勒斯三天以后才来找她。
那天的大脑封闭术训练结束得比平时早。他已经能够连续挡住几次试探,希尔维亚也没有再强行往深处压。两个人收起魔杖以后,他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只坐在原来的椅子里,目光落在壁炉里快烧完的木柴上。
希尔维亚正在整理桌上的羊皮纸。
“星期五有新闻吗?”
他的声音很低。
希尔维亚动作没停。“没有。”
雷古勒斯没有说话。
可那一瞬间,他肩膀明显松了一点。像一个人直到这时才终于允许自己吐出憋了几天的一口气。
希尔维亚看见了。
她没有替他解释这个反应。
过了一会儿,雷古勒斯自己开口:“我不知道他们到底准备做什么。名单上只写了‘示范性处理’。”
这个词组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很冷的行政意味。
“为什么是克莱顿?”希尔维亚问。
“他在魔法部拒绝配合过一次人事调整。”
“纯血?”
“混血。妻子是麻瓜出身。”
希尔维亚点头。
雷古勒斯的手指慢慢摩挲着魔杖柄。“他们想让他把一个麻瓜出身的职员调走。他拒绝了。”
“所以被列进名单。”
“嗯。”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雷古勒斯看着炉火,过了很久才说:“我以前以为他们主要针对真正阻碍他们的人。”
希尔维亚抬眼。
“或者至少是公开反对的人。”他说,“傲罗,魔法部里直接阻止计划的人,给他们制造实际麻烦的人。”
“现在呢?”
雷古勒斯停顿了很久。
“克莱顿家的孩子什么也没做。”
这句话简单得几乎没有解释空间。
也正因为如此,那些关于秩序、传统和战争代价的说法在这一刻突然变得非常脆弱。一个人可以用很多词解释为什么某个成年人应该为自己的立场承担后果,可以把打击对手说成必要手段,可以告诉自己战争总有牺牲。可七岁的孩子很难被塞进这些理论里。
雷古勒斯以前习惯从名单上看“类别”。
混血。
麻瓜出身。
不合作者。
潜在威胁。
现在他第一次看见了年龄。
希尔维亚没有在这个时候告诉他自己早就知道食死徒会走到这一步,也没有利用这个机会逼他承认以前的判断有多愚蠢。那样做或许很痛快,却毫无意义。
她只问:“你把消息给我以前,知道我会交给别人吗?”
雷古勒斯终于抬头。
“知道。”
“也知道如果他们发现行动提前泄露,会查来源。”
“知道。”
“如果查到你呢?”
他眼神轻轻变了一下。“会有麻烦。”
“多大?”
雷古勒斯没有回答。
“那为什么给我?”希尔维亚问。
这一次,他沉默得更久。炉火快熄灭了,最后一点暖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因为我不想看见下星期的报纸上出现两个孩子的名字。”
希尔维亚看了他几秒,然后点头。“好。”
雷古勒斯皱起眉。“就这样?”
“你还要我说什么?”
“我不知道。”
“想让我表扬你?”
“不是。”
“那就这样。”
雷古勒斯看起来有些恼火,好像她这种平淡反应让他准备了好几天的心理防线突然失去了作用。可那点恼火下面,又明显藏着一种松弛。他似乎一直在等希尔维亚说出某种结论——告诉他这证明他终于清醒了,告诉他现在应该立刻站到另一边,或者告诉他做了一件好事便足以抵消之前的一切。
希尔维亚什么都没有替他定义。他加入了食死徒,这件事仍然存在。他至今仍认同伏地魔的一部分主张,也没有准备离开。
同样真实的是,克莱顿一家因为他递出的一条消息避开了袭击。这些事实可以同时成立。
希尔维亚不打算替雷古勒斯把其中任何一个擦掉。
雷古勒斯收拾好书,起身走到门边时,忽然停下来。
“你很失望吗?”
希尔维亚抬头。
“什么?”
“我加入他们。”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他自己也不太愿意承认真正想问这个。
希尔维亚看了他一会儿。
“有一点。”
雷古勒斯脸上的血色淡了些。
她又补充:“更多时候觉得你有点蠢。”
他猛地抬头。“希尔维亚。”
“怎么?”
“你就不能——”
雷古勒斯自己停住了。
希尔维亚挑眉。“什么?”
“算了。”
他低头推门。嘴角却很轻地动了一下。
门关上以后,希尔维亚才重新看向桌上那枚银片。
雷古勒斯第一次真正破坏了自己刚刚加入的组织的一项行动。
这一步很小。却已经跨过了某条过去一直存在的线。
接下来的一个月,银片又亮过两次。
第一次是一名拒绝向食死徒提供资金的纯血商人,第二次是一户已经准备离开英国的麻瓜出身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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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古勒斯提供的信息开始越来越具体,有时是日期,有时是大致区域,有时还会带上一句关于行动方式的简短提醒。他始终没有解释自己从什么地方看到这些内容,希尔维亚也从来没有问。
她每一次都把情报递给邓布利多。雷古勒斯的名字始终留在她这里。
希尔维亚知道这条路维持不了太久。任何组织只要连续几次发现行动对象提前转移,迟早会开始怀疑内部出了问题。雷古勒斯如今像是在一道越来越窄的裂缝里传递消息,每多一次,都让这条裂缝更容易被人看见。
可至少现在,他还需要它,要一个可以让自己做点什么,却暂时不必公开宣布站到另一边的位置。
希尔维亚愿意替他把这条缝留久一点。
真正让雷古勒斯越来越难以忽视的,却是那张“麻瓜关联家庭”的名单。
多萝西·黑尔的名字仍然在上面。
旁边没有任何特殊标记。
最初每一次拿到名单,雷古勒斯都会直接找到她那一行,确认状态没有变化,然后迅速移开视线。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防止发生意外。多萝西是他认识的人,所以当然值得多看一眼。
后来,这个习惯慢慢变了。
他的视线开始停在其他名字上。
完全陌生的姓氏。
“施压”。
“监视”。
“可利用亲属”。
这些词以前只是分类,现在却变得越来越刺眼。有些名字在第二次更新时还在,第三次便已经消失。雷古勒斯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一条名字从名单上被划掉究竟意味着计划取消、目标转移,还是事情已经结束。
这种不知道逐渐变得比答案更加折磨人。
至少知道以后,还有可能做点什么。
多萝西本人对这些毫无察觉。
她的生活仍旧保持着一种让雷古勒斯无法理解的混乱。她会在图书馆门口碰见他时顺手把甜品塞在他怀里,也有本事把草药课笔记、变形术教材和一封家书同时夹在一本《标准咒语》里面,然后花半天时间寻找。
三月初,她又把雷古勒斯拦在走廊里。
“帮我找东西。”
雷古勒斯低头看她手里的书包。
“你又丢了什么?”
“一封信。”
“哪里的?”
“我爸爸寄来的。”
雷古勒斯的视线微微停顿。
多萝西已经开始翻包。里面的混乱程度没有让他失望。几卷羊皮纸塞在最底下,羽毛笔横着卡在书页之间,一小包糖已经被课本压扁,还有一本她前几天声称“绝对找不到”的魔法史教材安静地躺在最里面。
雷古勒斯看了半分钟,终于伸手从她怀里的《标准咒语》里抽出一个信封。
多萝西动作停住。“我就知道你能找到。”
“因为你总把东西放在最不合理的地方。”
“所以才需要认识一个什么都喜欢归位的朋友。”她笑着眨眨眼,伸手把信拿回去。
雷古勒斯没有接话。信封上的字迹很普通,是麻瓜钢笔留下的蓝黑色墨迹,末尾稍微向□□斜。他以前见过很多次。多萝西收到家书以后经常随手夹进课本,有时甚至会忘记回信。
这一次,那几行字却让他立刻想起名单上的地址。
家庭。
麻瓜住址。
可利用亲属。
雷古勒斯盯得太久。
多萝西很快注意到了。
“怎么了?”
“没什么。”
“你家里又出事了?”
雷古勒斯抬头。
她问得很自然,脸上甚至没有多少探究意味。她大概只是看出他神色不对,所以顺口问了一句。
“没有。”雷古勒斯回答。
“好吧。”
她就真的停在这里。多萝西把那本《标准咒语》接回来,挥了挥手。“我先走了。”
雷古勒斯下意识说:“别再把信夹在那本书里。”
她已经走出去两步,又转回来。“为什么?”
“因为你还会找不到。”
多萝西想了想。“那下次继续找你。”
“我不是你的文件管理员。”
“但你更厉害。”说完,她抱着书走了。
雷古勒斯站在原地。
走廊里不断有学生从他身边经过,谈论作业、晚餐和下一次霍格莫德周末。多萝西很快混进人群里,只剩那头熟悉的头发还能在转角前看见几秒。
雷古勒斯忽然意识到,她似乎从来没有要求过他证明自己值得被理解。这和希尔维亚很不一样。
希尔维亚是他从小就仰望的人。她强大、聪明、自由,拥有莫当特这个姓氏带来的财富与权力,也拥有足够的能力去拒绝纯血社会对她的要求。她可以和格兰芬多交朋友,可以公开反驳那些比她年长几十岁的纯血巫师,也可以在做完这一切以后依旧保有家族、身份和所有选择。雷古勒斯曾经很长时间相信,只要自己足够优秀,也能拥有那样的人生。
所以他想得到希尔维亚的认可。
他希望她觉得自己聪明,希望她承认自己有能力,也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够站在她旁边,而不是永远像个被照顾的小孩。那种仰望持续了太多年,以至于其中究竟有多少崇拜、多少喜欢、多少对另一种人生的向往,他自己也很难分清。
多萝西从来没有给过他这种压力。一年级的时候,她不知道布莱克家意味着什么。后来知道以后,也没有因此突然换一种态度看他。她仍然会把书塞给他,会嫌弃他说话太刻薄,会在他脸色不好时问一句家里是不是又出了问题,然后在他说“没有”以后真的停下来。
她好像从来没有把他归类成任何一种人。这一点直到现在才突然变得清楚。
雷古勒斯站了很久,最终还是强迫自己把思绪截断。
有些问题一旦继续往下想,就会碰到他现在根本不准备面对的东西。
三月底,银片第三次传来袭击名单。
希尔维亚看到第一行的时候,手指一下停住。
上面只有一个姓氏。
黑尔。
下面跟着一个麻瓜地址。她认识那个姓氏意味着什么。
希尔维亚握着银片站了很久。
很快,第二行出现。
暂时只是调查。
她没有动。
银片重新沉寂下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半分钟。
一分钟。
第三行终于浮现。
这次我会处理。
希尔维亚盯着那四个字,心里那种一直被压着的不安终于有了明确形状。
过去几次,雷古勒斯都只是把消息送出来。
他负责开一道缝,剩下的事情交给别人。
这一次,他没有打算只做传递者。
有人已经把目光移到多萝西家。
雷古勒斯准备亲自伸手。这也意味着,他们原先以为还能继续慢慢等、慢慢观察的时间,已经开始迅速变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