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阁附近假山后的一处杂物间里,一男一女同裹一床厚厚的棉被,相依躺在榻上。
“嫣儿,你还冷吗……?”
“是我无能,委屈嫣儿了……”
方才云雨之时,二人早已肌肤相亲,抵死缠绵。可此刻风停雨歇,魏琢却又变得怯生生的,只敢言语抚慰,再不敢有所动作。
林嫣之主动往他怀里靠了靠,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口轻轻蹭了蹭:“有殿下在身旁,妾身不觉得冷。”
闻言,魏琢一颗心几乎要被揉出水来。一阵酸涩涌上喉头,他紧紧拥住怀里的人。他想用这世间最温柔的话语回应她,却哽咽得发不出声。
最终,他只以颤抖的声线,一声声轻唤:“嫣儿……嫣儿……”
这逼仄破旧的小屋,四面漏风,榻下只摆着一盆将熄未熄的炭火。
或许正是因为这份寒冷,才让二人紧紧相拥。
魏弗祯一直不舍得让魏琢出宫分府,娶妻纳妾之事便也一并搁置。
若说林嫣之是枝头熟透的蜜桃,魏琢却还只是田里半生的青瓜,只空长了年岁。
林嫣之察觉到他身下的异样,缓缓伸手,言笑晏晏,轻声逗他:“殿下还想要吗?”
魏琢霎时满面通红,慌忙垂首,可目光所及,尽是她洁白如玉的肌肤。他最终只将头深深埋进她颈间,压着声音道:“没、没有……”
林嫣之将手收回,轻轻抵在他胸前,稍稍拉开些许距离,与他面对面,而后凑到他耳边,低低一语,热气拂过他耳畔:“我很欢喜殿下这般疼我。”
初尝云雨的男人,如何经得起这般撩拨,立时血脉贲张,再也抑制不住。
二人又是一番荒唐,待从那间破屋里出来时,天色早已黑透。
近来林嫣之承宠本就不多,加上头一回应付魏琢这般血气方刚的男人,显然有些力不从心。
走出屋子时,双腿几乎打着颤。
“你冷么?”她的里衣已被弄得污浊不堪,只得丢弃。出门前,魏琢将自己的里衣替她穿上了。
魏琢拢了拢空荡荡的袍子,强忍住发抖的嘴唇,道:“不、不冷。”
林嫣之看着他不由自主蜷缩的模样,正要取笑,腹中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倒是她自己先难为情了。
荒唐了一日,两人都还不曾进食。魏琢满脸愧色:“对不起——”
林嫣之打断他的话,“殿下,你今日说了多少个对不起了!你说不腻,我都要听腻了!”
林嫣之嗔怒,快步独自往前走去。
魏琢下意识又要道歉,生生忍住了,只趋步去追赶她。
二人行至瑶光阁前,林嫣之停下脚步,回身望着他,语气软了下来:“好了,快回去罢。莫让人瞧见了。”
魏琢痴痴遥望殿门,“我当真……不能进去坐坐么?”
“当然不可!”林嫣之惊道,旋即又哄他道,“来日方长。难道……你想让我东窗事发……”
魏琢慌忙捂住她的嘴,“我即刻回去便是。”
魏琢终于恋恋不舍地转身离开。
林嫣之甫一踏入殿门,便对迎上来的丫鬟道:“即刻伺候本宫沐浴更衣。本宫要去坤元殿见皇后娘娘。”
*
泡在热气氤氲的浴桶里,林嫣之仍觉心魂未定,惊心动魄。
日前她从沈婺华那里听得皇帝疑似留了遗诏一事,早已心急如焚。
但若贸然去魏琢那里探问什么,又怕引起他的警觉和疑心。
好在连老天爷都在帮她。
她也不知魏琢竟会拖着病体,深夜赶来瑶光阁,瞧见她为三哥哥被困泽州而对窗垂泪,便以为她是在担忧他。
魏琢病愈后,便迫不及待地寻来,情真意切地向她剖白心迹。
恰逢她正想探听遗诏的消息,索性将计就计,与他上演了一场“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戏码。
魏弗祯竟当真立下了遗诏。
虽说那诏书上的具体内容,连魏琢自己都不甚清楚,可林嫣之心底仍是隐隐不安,直觉不妙。
她定要尽快将这个消息告知皇后娘娘,好让三哥哥做好最坏的打算。
温热熨帖的水浸润着身子,将一日的疲惫都卸了去。她舒服地长舒一口气。
*
夜幕低垂,窗外几个女史正在院儿里闲话,时不时往霖霜屋里瞥上一眼。
霖霜能察觉到,这些时日,她们对她的态度已然不如从前。
不过人情冷暖,向来如此。这跟她早年在静安寺,乃至在掖庭的处境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她收回视线,起身点燃案上的烛火,从桌上拿起那本未读完的怪志杂谈,闲闲翻阅起来。
窗外忽然响起一阵匆匆的脚步声。霖霜还没来得及抬头,那人已像一阵风似的卷进了屋里。
霖霜睁大了眼瞧着她:“这是做什么?”
锦兰满脸喜色,“姑姑!少阳殿今日传姑姑值夜!”
“是吗?”霖霜自觉她已经格外克制,但脸上的笑意哪里还能藏得住?
锦兰连连点头,她朝霖霜头上望了一眼,急道:“姑姑怎么早早把发髻都拆了?!快让我来给姑姑梳妆罢!”
说着锦兰便将霖霜拖至梳妆镜前,将她按在椅子上,飞快地替她拢发簪钗。
紧赶慢赶,霖霜值夜的时辰还是晚了。
她略有些忐忑地跨进少阳殿,心下惴惴,若是殿下以为这些时日不传她值夜,她便这般懈怠,便是罪过了。
好在还未入内殿,便听见林寒之爽朗的笑声传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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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殿下此刻心情应当不差。
霖霜放下悬着的心,步入殿中。
林寒之见霖霜进来,知是太子殿下歇息的时辰到了,便起身告退。
临去前,路过霖霜身侧,特意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腰带,让她瞧见腰间并排悬着的两只荷包。
一只是林嫣之的,另一只便是她的。
霖霜含笑与他对视一眼,便匆匆往魏珏跟前走去。
许久不曾近身侍奉,霖霜疑心自己已经生疏,便先在殿中各处检视一番,又将服侍魏珏的诸般规程在心中默过一遍,方才缓缓行至他身侧。
不料头一步便卡住了。
她伸手去解魏珏腰封时,一眼瞥见他腰间系着一枚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荷包。
她的动作倏然凝住。
“你也觉得,”魏珏低沉的声音自头顶徐徐落下,“孤在西苑捡到的这只荷包,很别致?”
霖霜哑然半晌,方嗫嚅道:“是……是……”
在霖霜终于压制住纷乱的心绪,有条不紊地服侍魏珏更衣毕,准备退出外榻时,却又听他轻声问道:“你还没有细说,它如何别致?”
霖霜没有抬头,却分明觉着他的视线正不偏不倚地落在自己身上。
她暗暗宽慰自己:只是碰巧他捡到了自己挂在树上的荷包罢了,算不得什么。
它原本也只是一只普通的荷包,若真要论起来,它的意义与她送给林寒之的那只,并无分别。
可不知怎的,此刻在她心里,它的意义却全然变了。
它成了一个盛满少女心事的绚丽水泡,此时正愈胀愈大,仿佛稍一触碰,它就会破碎,然后将那不敢为人所知的满腔情愫散落一地。
霖霜愈发心虚,半晌不知该如何作答,甚至开始胡言乱语:“这轮明月的确……的确栩栩如生……”
魏珏轻嗤一声,又丢出了新的问题:“那你觉得,是孤的这枚荷包好看,还是林寒之身上的那枚好看?”
霖霜觉得自己的脊背都紧绷起来,数日不曾值夜,太子殿下怎的变得如此难缠,甚至有些……刻薄了。
她正左右思忖,该如何回应才能殿下不觉得她是在敷衍。
下一瞬,那个藏在心底的泡泡,突然炸开,发出烟火一般的声响。
“都是你绣得,可不准厚此薄彼。”
烟火已然消散,却在她心底留下阵阵余音,令她久久不能回神。
霖霜呆若木鸡地立在原地。这回,是魏珏主动走近,在她面前轻声道:“孤很喜欢,孤就当是你亲手送给孤的。”
*
霖霜躺在外间的榻上,窗边霓裳仙子的灯笼已被她带回寝院。
可此时,它仿佛还挂在窗边,琉璃灯罩正在她眼前飞速旋转,让她头晕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