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阳子从昏睡中悠悠醒转,滕风华扶着他坐起来。
他叹了口气,这么多年还是招架不住沈忘心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总是被她一骗再骗。
刚想开口询问一番萧九溟的情况,几人身旁却有泛着橙色光芒的飞箭呼啸而来。
衔阳子抬手拢住,这是山门处传来的通报,以红橙黄绿区分紧急程度,见这箭上的光芒,想来情况有些棘手。
衔阳子用手掌轻抚箭身,便立刻有水波一样的光晕荡开,其上正是合欢宗掌门花灵雁盛着十分怒气的面庞。
“合欢宗镇宗之宝敛魂绡失窃,你得给我个说法。”
衔阳子又抚上另外一箭,光晕之中是药宗掌门胥含大翻的白眼:“衔阳子你个死老头,之前有什么东西我没给过你,你倒好,唆使门中弟子前来偷取,好不要脸。”
众人看完这两则通传,一时间面面相觑,沉默无语。
裁霄心气大,受不了这样的指摘:“胡说八道,我剑宗行得正坐得直,怎会干出偷窃这样的宵小之事?”
衔阳子揉了揉眉心,只得先将萧九溟的事情暂且搁置,把那两位掌门毕恭毕敬地请进来。
药宗掌门胥含许是在灵音通传中发泄过,进来之后面色好上不少。她熟门熟路地找地方坐下,就开始挑挑拣拣这剑宗的茶叶,一会儿嫌味道不好,一会儿嫌余韵不足。
花灵雁却依旧十分不悦,嘴角都快拉到地上去了。这也难怪,他所失窃的是合欢宗镇宗之宝,而药宗所失窃的只是七宝之一续灵藕,孰轻孰重自是一目了然。
“剑宗也算是九州各派的中流砥柱之一,向来行事端正,嫉恶如仇,不想到传到衔阳子您的手中,居然已经沦落到这样的境地。”
花灵雁说话阴阳怪气,气得裁霄胡子都快冲上天了。
“花掌门,凡事要讲证据,你口口声声说我剑宗弟子窃你至宝,你倒是拿出证据来呀!”
花灵雁冷哼一声:“证据我自然是齐备,就是看您老人家认不认了。”
他如此的胸有成竹,弄得堂上众人面面相觑,心中竟然也生出几分怀疑来。
啪的一声,花灵雁将一个白色玉牌拍在桌上。
正是剑宗内门弟子统一发放的云纹白玉牌,上头还刻着名字。
“萧九溟。”花灵雁拿起玉牌,语气里的鄙夷藏也藏不住,“这三个字是这么念没错吧?
他窃走至宝不算,居然还将刻着姓名的玉牌堂而皇之的留在藏宝阁中,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滕风华立侍在衔阳子身旁,心中微澜渐起,与小师弟相处半月余,他自认萧师弟并非奸佞之辈,怎么可能行窃取之事……
“师父……”他刚想开口,却被衔阳子抬手打断。
唰的一声,那玉牌离了花灵雁的手,飞到了衔阳子的掌中。
他仔细地端详起来,这玉牌从制式、花纹、材质以及姓名雕刻手法上,与剑宗弟子所佩的玉牌别无二致,只是在四角稍有破损,有一些细小的裂纹。
不仔细看也发现不了。
药宗掌门胥含是个人精,也立刻趁机发难:“你们不就是要证据吗?我这里也有。”
哐当一声,她将一柄破碎的长剑摆到案上。这长剑的剑身已经尽数碎裂,只剩下剑柄上还摇摇欲坠地挂着一点剑刃。
胥含拿起剑柄,指着上头镌刻的纹样:“若是没有看错,这正是祁南萧家的家纹。”他和花灵雁对视一眼,“真是不巧,看来药宗窃贼和这合欢宗的窃贼似乎是同宗啊。”
“哪里是同宗,不好说正是同一人呢。”花灵雁尾音拉得极长,带着笑腔。
“也是,行事如此高调张扬,将宝物偷去不算,居然还留下这样明显的证据,这就是等着我们来抓他呢,实在嚣张可恨。”
衔阳子面上的愁色更深了,方才被沈忘心狠狠戏弄过一番,满胸的尴尬与愤怒还来不及化解,就接二连三地扑来这么些让人气血凝滞的事。
滕风华时刻观察着衔阳子的脸色,从药宗掌门那里取来这柄残破的佩剑,呈给衔阳子验看。
期间他也略略瞟了一眼,这柄剑的样式十分打眼,此次入门的弟子中,确实只有萧九溟有一把这样的佩剑。
他也说过他的佩剑破损了,无法御剑。
衔阳子将这破剑从上到下看了一眼,一口气闷在胸口,不上不下。
裁霄也接过来,只看一眼,他便认出了萧家的家纹,这确实做不得假。且这柄剑是由南海玄铁铸造而成,剑身隐隐泛着青光,十分贵重。
也只有祁南萧家这样的大世家世族愿意耗费如此精力铸造一柄剑了。不说剑身所需的玄铁,就这打造剑柄的暖玉,也是有价无市。
他与萧九溟的父母算是旧识,也知道他们如何的宠溺这个天生灵骨的小儿子,不说这样的一柄剑,就是十把剑,他们也铸得起。
“萧九溟呢?把他叫上来问话!”裁霄心中隐有怒火涌起,情急之间居然忘了萧九溟方经历过剖肉之痛,此刻还难耐地躺在议事厅后方的床榻上,昏迷不醒。
滕风华面庞上显露出几分难色:“师叔,萧师弟他方才……”
裁霄在众人面前踱起步来,一面是两派掌门,无价之宝,一面又是祁南萧家,地位显赫。
厅堂上一时间静默起来。
花灵雁最烦这些弯弯绕绕:“即便是玉帝的儿子做了小偷,也该拉上来施以惩戒吧。萧家又如何,他们没有将自家子弟教导好,由宗门代为管教如何不行。”
听花灵雁这口气,今日不给一个说法,他是绝计不会罢休的。
裁霄的袖中忽有风动,他抬起手来,竟是祁南萧家给他捎来了口信,还凑上了这种时候。
他脸色阴沉,思索了半晌,还是没有在众人面前启信,而是自行绕到后间查看。
药宗掌门见此情形,冷笑一声,直直地盯着衔阳子:“看来剑宗是打算包庇门徒了,这还是我们知道的那个正气浩然的剑宗吗?”
此时裁霄正好绕了回来,他大手一挥:“将那萧九溟抬上来吧。”
滕风华心有不忍:“师叔,师弟他的伤……”
“若不还他一个清白,他也没有办法安心养伤,还是抬上来吧。”
裁霄那向来怒气横生的脸庞上,竟也露出些许的不忍。
两个道童将萧九溟抬到厅上,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满头的冷汗,嘴唇苍白的不像话,看来是刚刚才醒过来。
“九溟,我问你,你的玉牌呢?”衔阳子问道。
萧九溟的声音虚弱无力,他不知道师长们为何突然要问这些,还要将伤重在身的他抬到厅上来。
一切的疑问在看到合欢宗与药宗两位掌门时变得更重,他心头不禁思索起来,难道自己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犯了什么错吗?
他抬手扶了扶后腰,轻轻解下绳索,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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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玉牌:“弟子玉牌一直随身佩戴,不曾脱手。”
滕风华见此,面上稍有喜色,他立即过去,接过玉牌,呈给衔阳子。
衔阳子又将这玉牌细细打量,确实是真品不错,只是比那花灵雁带过来的那块崭新不少。
这也合理,萧九溟进入内门时间还短,刚发下去的玉牌,不应当有那样严重的磨损。
花灵雁也接过来,将两块玉牌细细对比,只觉得一模一样:“剑宗是在和我们开玩笑吗?一个弟子怎会有两块一模一样,一新一旧的玉牌?”他不服气,“这其中定有一块是假的。”
衔阳子面容威仪,语气难得不容置喙:“此玉牌为我剑宗特制,难道我这个掌门分不清楚,而是花掌门这个外人分得清楚了?”
“那也不能说明宝物就不是他窃走的。”
“九溟,你的佩剑呢?”
萧九溟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忽然记起自己的佩剑已被那妖女震碎,他虽心有不舍,但将剑柄和剑鞘也一起丢弃了。
“这么说,佩剑如今不在你身上?”
萧九溟不解地点了点头。
“那你看看这个是不是你的佩剑?”
药宗掌门立时接话,嘱咐身边的弟子将残缺的剑柄递到萧九溟眼前。
萧九溟接过,仔细查看起来。剑身、剑柄、剑刃都已残缺。可剑柄的磨损是那么熟悉,是他日复一日练剑所致,而剑刃的残端,是不是那日崩坏时的模样,他却记不得了。
“这确实是弟子的剑。”他说话有气无力,“可这剑早就被弟子丢弃了,怎会又出现在胥掌门的手中?”
胥含冷笑:“那就要问你了,萧公子。”
萧九溟不解:“究竟发生了何事?”
一定要在这种时候将他抬出来问话。
“师弟,药宗与合欢宗至宝接连丢失,藏宝阁又有你的玉牌和佩剑,故此……”
萧九溟轻笑一声:“原来如此,诸位长老怀疑我是盗贼?”
滕风华连忙道:“师弟切勿焦急,师父与师叔传你问话,也是想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还你清白呀。”
萧九溟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语气中忍不住带了几分质询的意味:“那么,师长们觉得我是这个贼吗?”
他这句话问下来,厅堂沉默了一瞬。
“你何苦问这些有的没的,只说什么时候把宝贝还给我们就好?”花灵雁面色上的不耐烦越来越重。
一向沉敛的衔阳子却忽然起身送客:“二位掌门所说之事,剑宗必然调查到底,给你们一个交代。
只是如今事实尚不清晰,我还要将萧九溟留在门中细细审问。就以三日为期,如何?”
胥含与花灵雁对视一眼,本来他们今日过来,就是想先把事情闹大,至于说法什么的,后面都好商量。
见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衔阳子难得退让,两人合计一番答应下来,便御风而去。
今日这一堆堆荒唐的闹剧终于接近结尾,萧九溟只觉得身体上阵起阵落的痛楚,远不及心口的憋闷来得叫人抓心挠肝。
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他不顾身旁道童的搀扶,缓缓站了起来:“诸位师长也觉得,是我偷了他们的宝贝吗?”
如此显而易见的栽赃陷害,他不信他们看不出来。
可惜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反而裁霄答非所问:“你近日可有收到家中父母的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