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拒绝炮灰从薅秃龙傲天开始 > 3. 盘金索(三)
    萧九溟睁开眼睛时,头痛欲裂,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方才被莫名其妙冲晕的时候,怎么现在好像……

    好像回到了家里。

    只是不知为何家里软若浮云的拔步床,此刻硬的不像话,萧九溟不做他想,扶着床沿缓缓地站了起来。

    “我的儿!”

    他抬头,正看见娘一脸担忧的模样。

    “娘?”

    “哎——”对面的妇人声音拉得有些长,将近四十岁,身上穿的衣裳也是她惯常喜欢的颜色,仔细一看,这件衣裳还是去年娘过生辰的时候他送的呢。

    母亲向来稳重,此刻的表情却有一些说不出的心虚。

    他怎么回的家……

    “我的儿,正是剑宗的弟子护送你到家里来的,家里出事了!”娘仿佛能看透他内心所想。

    见到母亲如此如此紧张,萧九溟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他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家中琐事一概不问,一心一意扑在练功上,只等剑宗山门大开,求仙问道,光耀门楣。

    此刻母亲涕泪涟涟,一双眼睛哭得红彤彤,肿得如核桃一般大。她不时地用帕子拭泪,身体不住地颤抖:“我的儿,你父亲快不行了,快去看看吧。”

    萧九溟不疑有他,立即跟上母亲的步伐,穿梭在回廊之间,时有侍女路过,向他行礼。

    他多看了两眼。

    果真如母亲所说,平日里身体健硕,声如洪钟的父亲,此刻竟已瘦如枯骨,双颊凹陷,炯炯有神的眼睛变得十分灰暗。

    “你爹病了好些日子了,可我们又不敢告诉你,生怕耽搁了你在剑宗的修炼。”

    “娘糊涂,有什么事情比你们还重要呢?”

    他望向了病榻之上的父亲,看这个样子,病了应当有一两个月了。他时常同父亲母亲互通书信,怎么也不见母亲将此情况告知于他。

    “娘!”萧九溟的脸色有些难看,“剑宗奇珍异宝无数,您若将爹的病情及时告知于我,我还能向师长请求,以灵丹妙药相救啊。”

    发展到如今这地步,普通的丹药肯定是无力回天了。

    萧九溟看向自己的母亲,她那张泪水横流的脸显露出微微的松动。

    母亲上前来握住他的手:“好孩子,正是如此。送你回家的人,正有你的师长在,他说非要你剜肉救父不可。”

    “剜肉?”

    母亲重重地点了点头。

    “既能救父亲,别说剜肉了,割心也行。”萧九溟一面说着,一面开始低头翻自己挂在腰带上的芥子囊,他打算先找点丹药给父亲吊吊气。

    许是在梦境之中,他的反应也慢了许多,将芥子囊放回原位时,他循着往日的记忆,打算摸一摸身侧的木偶,却发现原本悬挂木偶的位置空荡荡。

    这木偶他从不离身,是去哪里了呢?

    面前的母亲哭得越发厉害了,榻上父亲也剧烈地咳嗽起来,恍惚间,他看到母亲扑过来抱住他的双腿。

    “我的儿,快救救你的爹吧,你若不救,他便死了。”

    “咳咳咳——九溟啊!快救救我。”

    催促声好似剑啸,眼前天旋地转起来,他开始疯狂地回忆自醒来所见到的一切。

    疼痛欲裂之际,他耳畔似乎还听到了一些轻声的呓语。

    “他这是怎么?不会看穿了吧?”

    “我觉得我演得很是慈爱啊。”

    “一定是你的问题,你一直催催催,吓到他了。”

    “胡说,明明是你的问题,你看上去哪里像个将死之人?”

    怎么回事?萧九溟努力地睁开眼睛,站直身体,望着面前依旧涕泗横流,嚎啕大哭的母亲,又望向榻上紧绷身体,咳得满脸通红,几乎快要将肺咳出来的父亲。

    他们一个哭,一个咳,那这个声音是哪里来的?

    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明明是同师兄妹一起到上阳县猎杀妖兽啊。

    面前的景象犹如黄沙一般寸寸崩裂,他望向面前哭号不已的母亲,大声喝道。

    “妖孽!”

    果不其然,一声长喝过后,家里的飞檐翘壁瞬时垮塌,化作飞灰。他整个人被留在一片苍茫天地里,迷蒙之际,有光束从远处飞来,直冲额心,他竟又晕了过去。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夫君,饮了这杯合卺酒吧。”

    萧九溟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身着大红喜服,身旁是成对的龙凤喜烛,烛火声毕剥作响,在安静的黑夜里尤为明显。

    面前的女子红唇潋滟,眉目深情,一双眼睛正羞怯怯地看着他,秋波婉转。

    这又是怎么回事?他似乎并不认识面前这位女子。

    “夫君,你是怎么了?”

    萧九溟非警惕性地往后退了半截:“姑娘请自重。”

    谁想听完这句话,面前的美人便羞怯怯地娇泣起来:“夫君说的哪里话?今日是你我的洞房花烛夜,你怎的就不认我了呢?”

    “我确实不认识你。”萧九溟的声音十分冷淡。

    沈忘心在心里啧了一声。发现自己似乎考虑得不够周全。这云瑶仙子是龙傲天离开剑宗,横扫九州各宗门时认识的红颜知己。

    此刻他尚且年少,甚至还没有拜师,估计连云瑶仙子的名号都没听说过,更遑论与她成亲生子。

    沈忘心见过这云瑶仙子好多面,自然十分熟悉她的模样特点,于容貌变幻上应当没有太大的错处,莫非是性格?

    可现如今的龙傲天又不认识云瑶仙子,怎么知道她是什么性格呢?

    “夫君一定是昨夜与妖兽缠斗时,伤了脑袋。你记不得我也没关系,我记得你就好了。”

    如此清冷出尘,气质绝佳,谁都看不上,只看得上你的大美人,还那么善解人意,哪怕是坚如磐石的心,也该动摇了吧。

    谁想萧九溟反而往后退得更多了。

    “姑娘请自重,你我连相识都算不上,你便一口一个夫君,何苦坏了自己的清誉?”

    “夫君,你竟然全都忘了。”

    那貌美的女子站起身来,面容忧愁地将酒盅搁到桌上,对着窗外的明月回忆起过去。

    从相识到相知,最后到相恋,沈忘心张口就来,虽说她根本不知道云瑶仙子和龙傲天相处的种种细节,但是编造谎话这一点上,她还是在行的。

    沈忘心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线再清晰一些,冷冽一些。

    她只说自己被萧九溟一剑荡平九州的剑气所吸引,更是崇拜萧九溟无所不能的神通,她自己有几次深陷危机,都是由萧九溟将她救出重围。

    一来二去,两人便熟识起来,三来四去,两人便暧昧起来,五来六去,两人就水到渠成成亲了不是。

    萧九溟听得云里雾里,心中多有忐忑,莫非真是自己伤到了脑袋,把这姑娘忘了吗?

    虽说他也曾好奇过自己以后到底会和什么样的女子成婚,可如今看来,他并不是特别想和面前这位女子成亲。

    他有些如坐针毡,却又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神思混沌之际,眼前的景象居然又像水中漩涡一样疯狂地旋转起来。不论是长长的帷幔,还是绣着鸳鸯的红色喜被,都被这血盆大口般的漩涡吞噬殆尽。

    而面前站着的红衣女子也如烟尘一般即刻消散了。

    萧九溟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果然他还在梦中,不曾醒转。

    星移物换,白茫茫的天地之间,忽而有纷纷扬扬的大雪落下,犹如梨花。

    他抬手接住一枚,放在掌心端详,再抬头时,便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处十分宽敞的院落,院心里有个雪团子般的孩子正在堆着雪人,咯咯的笑声极具感染力。萧九溟听了,竟也忍不住勾起唇角。

    那孩子穿着厚厚的狐裘,耳朵和脖颈都被捂得毛茸茸的,一看便知家里人对他的极尽关爱。

    有人在后方为他披上了一件大氅,他狐疑地回过头去,竟又看到那个声称他为夫君的女子。

    “都落雪天了,怎么出来外面也不披件衣裳,等会着凉了。”

    这女子此刻的眼神变得温婉,与他亲密无间的动作,像经历是多年的相处,十分自然。

    萧九溟却觉得浑身有一阵犹如蚂蚁爬过的酥麻酸软,他汗毛倒立,不动声色地将手从女子的臂弯里抽出来。

    “澜儿如今也五岁了,之前医圣说他活不到四岁,我看都是他胡说的。”

    萧九溟看着那个冰雪聪明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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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了点头。

    那孩子砰砰地往雪堆上砸了几下,看到萧九溟的那一刻,一双眼睛即亮了起来。

    “爹爹!”

    他的声音清脆如钟,悦耳动听,一个毛茸茸的雪团子就这么从院子里飞扑而来,一下子跃上萧九溟的臂膀,扒在上面说什么也不肯下来了。

    萧九溟错愕地看着怀里的孩子,似乎真的和他的眉眼有几分相像,难道这真是他与这女子生下的孩子吗?

    “母亲,爹爹又在发呆。”

    那女子笑着摇了摇头:“这几年你爹爹总是发呆,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那孩子便抬手去摸萧九溟的鼻子,摸完鼻子摸脸颊。

    萧九溟感受着脸颊上冰凉凉的触感,这里似乎真的是他的家一样。

    身旁的女子犹疑着出声:“夫君,我觉得你还是不必再想了,孩子和你我都要。”

    “什么?”

    “那游方道人的话,你万不可轻信,澜儿已经身负重病,我不想你也受伤……”不想,还不等那女子说完,萧九溟怀里的孩子便猛然咳出一口血来,方才还红润的脸蛋霎时变得惨白,他虚弱地靠在萧九溟的怀里,用脑袋轻轻地蹭他的胸膛。

    “澜儿!”

    萧九溟一时有点愣神,他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只看着女子将孩子抱了过去,往屋子里冲。

    眼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即将逝去,萧九溟连忙也跟了上去。

    “澜儿!”屋内女人的哭声极大,医师在旁边把脉,侍女端着水,端着药来去穿梭。

    他站在外间,像一个外人一样。按理说,这是他的该子,这是他的妻子,他怎么能如此淡漠无情?

    想到这里,萧九溟掀开重重的纱帐,带着一身风雪就往里走了,女人哭的梨花带雨,鬓钗横乱。

    她见萧九溟进来,便抬手握住他的手,哭诉道:“夫君,澜儿他真的不行了。”

    萧九溟看向榻上的孩子,他的脸色已由苍白转作青灰,胸口的起伏已经微弱到快要看不见。

    方才的鲜活还历历在目,转眼之间,这个可爱的孩子就要化作一抔灰土。

    “那游方道士说的剖皮取筋虽有些荒谬,但事到如今,也实在没有其他的办法了。”旁边的医师连连叹气,“连他的父亲也不肯救他,我看他活到这个年岁已是足够了,我若是他,早早便去了。”

    萧九溟去看伏在榻边哭的几近晕厥过去的女子。

    “夫君不要轻信,我虽心疼澜儿,可也不能让你承受如此痛苦啊。”

    “剜肉取血,何足畏惧?”萧九溟上到榻前,抓住那医师的手,“你现在就来剜我的肉,取我的血。”

    那医师先是一愣,而后又去看伏在榻边的女子。

    他十分犹豫:“这……”劝说道,“公子,这孩子即将归天,你们就不必再白费力气了。”

    “先试试,你不试试又怎么知道?”见这医师不理他,他又转头道,“夫人,你来取!”

    沈忘心见此,连忙压住要上扬的嘴角,立刻装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这,这行得通吗?”

    不想那萧九溟像是受了刺激一样,咬牙将上半身的衣物尽数褪去,盘腿往榻上一坐,还将那医师的药箱夺来,取出了剜肉所需的器械并一一摆好。

    那医师见状也不好说什么,连忙端来炭盆,烧酒。

    萧九溟感受着这榻上入骨的冰凉,只当是自己心惊。

    “夫人,来吧。”萧九溟一副下定决心的样子。

    沈忘心背对着他,喜出望外,不敢出声,将这些器械过了烧酒,火焰之后,便直直在萧九溟的背上划开一道足有一臂长的口子。

    盘金索此刻应该盘踞在他的脊背中央,待划开皮肤,拉开血肉,应该就能看到。

    沈忘心听到他痛苦的闷哼声,只想着速战速决,意欲继续用刀剖开他的血肉之时。

    萧九溟却回过头来。

    用余光看着她。

    沈忘心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周围盘旋着一圈青色的光晕,细看之下,还可以看到光晕之间密密麻麻的针尖。

    她听到萧九溟开口,一字一句道:“哼,妖物,你中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