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霜扇通体冰玉,扇沿萦绕点点柔粉灵沙,扇面若有丝丝青碧藤枝流银,偏偏扇末镶着一朵冰蓝莲花,清寒剔透,似有灵气孕育其中。
夙临歧转扇御风凝结寒气。
扶凇一见到溯花扇,不禁眸光颤动:“西娆……”
……
“星君星君,阿凇给你做了一个礼物,看看喜不喜欢。”扶凇从朔花盆中跑出来,小小的灵体举着大大的锦盒,摇摇晃晃,不免有几分滑稽。
西娆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你,给我做的什么礼物啊?”
她将锦盒打开,看见里头的玉扇,十分意外:“阿凇这次给我做的礼物倒是很漂亮,不像之前做的什么黑暗料理之类的呢。”
“西娆!”扶凇嗔道,“那是因为我真的不会做饭。”
“嗯嗯,知道啦。”
扶凇指着玉扇,得意洋洋的拍拍胸脯:“这是阿凇拿一颗莲蕊给你做的,名字就叫…”
她看到朔花盆道:“就叫溯花扇吧,里面有我的一丝神元,关键时刻可以保护星君哦。”
“噢?”西娆有点欣慰,“阿凇还要保护我啊?不过你这个小不点能保护我什么呢?”
“哼,”扶凇双手抱胸,“我说可以保护你,就可以保护你!”
“好吧,那我就等你保护我的那一天。”
……
扶凇思绪回笼,修真界修至高境的修士都活的比较长,还能够驻颜,所有她记得一百三十年前,夙西娆还没有去浩音门时,似乎因绝境而触发过一次溯花扇。
不过夙西娆没有星君的记忆,并不知道溯花扇哪里来的,她只把这件法器称作花霜扇。
溯花扇的莲花里有扶凇的一丝神元,自然能与她自己共鸣。
她看着夙临歧凝气,在他身后暗中与溯花扇连接,将自身寒气也丝丝缕缕输送其中,加速凝气。
风雪霜寒如纷飞飘絮,迅速环绕在溯花扇四周,靠近的黑火团瞬间被冻结成冰球滚落,周边烈火热气减弱,正在被冰雪席卷蚕食。
久洛看见这一幕,恼道:“你们要做什么?你们两个疯子竟然打算用寒气对付我,哈哈哈……去死!去死!去死!”
她猛然暴涨手中邪力,顿有荆棘丛生,细长荆棘包裹起火球,她直接伸手甩下去。
荆棘火球绕了一圈飞过溯花扇到了扶凇后方,荆棘尖刺却穿破了结界,打进了扶凇无暇顾及的背部。
扶凇手上一下泄力:“可恶……”
夙临歧蹙眉,伸手拦腰扣住快要脱力倒下的扶凇。
“……多谢。”
夙临歧只看了她一眼,溯花扇已经凝气完毕,他以御风力散出其中寒气。
扶凇虽然虚弱,却还能抬起指尖引出霜莲的元力,召唤它释放威压。
雪色白芒摧残火焰,融成一团团焦黑,魔瘴也被寒气逼退,冰冷刺骨感骤然笼罩整片东厢,道道雪锥击向久洛。
久洛被无数四面八方的雪锥击中,晕倒过去。
夙临歧以离魂把魔物剥离出来斩杀,又给久洛的身体输了些元力,确保她能正常苏醒。
他扶着扶凇,替她也输送了元力,青色元力流淌至她全身,将那道魔团从她体内逼出来,导致扶凇顿时吐了口黑血出来。
看她面上稍微恢复了一点血色,但还是紧蹙眉头,虚弱无力的模样,夙临歧本有一肚子疑惑想问,还是放弃了,他抱起扶凇进厢房找钟添桂。
钟添桂被魔气束缚在房中,一看见有人进来,有几分急切。
夙临歧将那些魔气散了,看向钟添桂:“在下浩音门夙临歧,师尊鸿音真君是宗主旧友。”
钟添桂明白过来,看向少年怀中的人,她眸光颤动,凝出莹润来:“颂儿她……她还好么?她是因为来救我……”
夙临歧颔首:“她受魔气所伤,我们应立刻下山带她去医治。”
“好,好……”钟添桂面露心疼之色,立马跟上。
山下宗门内,另外三人接到夙临歧传信联手迟光奎将迟瑛抓获。
年晗矜听到扶凇受了伤就赶过去帮忙。
扶凇坐在榻上,似乎是在出神,凝眸紧紧盯着夙临歧手上的溯花扇。
夙临歧欲言又止,看见她一直盯着花霜扇,面露警惕,立刻将扇子收了回去。
他当时凝气一路畅通,但并不知道是扶凇在暗中帮忙。
他心中一直在疑惑扶凇为什么知道花霜扇,却又迟迟没有开口问,因为……那是养母遗物,也是他的心结……
最后半天憋了一句:“你不会是想偷花霜扇吧?”
扶凇一噎,没想到他还猜的挺准,嗤笑一声:“你怎么老把别人想的这么坏,我为什么要偷?只不过曾经偶然听闻过,浩音门宗主夫人有一柄很好看的花霜扇而已。”
夙临歧奇怪,这也能听说啊。
“我怎么知道你这人存的什么心思?”
“反正不是坏心思,不过今天多谢你了。”
但是扶凇不会说,她在聆雪峰上的虚弱有六分是装出来的,夙临歧将魔气替她逼出来之后她就没什么太大的不适了,不知道这家伙用的什么术法,还挺有用。
不过她现在是个“病弱之人”,理应不会那么快就好了,所以还是装了一会儿。
“你说的那个什么凝气之法挺厉害,你究竟从哪知道的?”
“你到底……是不是迟颂?”
扶凇微微一笑,语气有几分恶劣的道:“你猜。”
夙临歧无言以对。
年晗矜敲敲屋门进来:“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夙临歧起身,“我出去看看。”
“哦。”年晗矜看夙临歧一脸憋着气的模样,知道刚才应该是扶凇怼住了他,便也没开口了。
年晗矜坐在扶凇身侧,看了看她颈后残余的魔刃伤势,倒是已经愈合了许多,有些奇道:“这夙临歧居然用了治影灵帮你稳住伤势。”
扶凇问:“治影灵?”
“哦,就是他之前和闻师兄外出行动在笕南屿炼化的一件法器,可以恢复由魔气造成的伤势,不过这玩意儿珍贵,他倒不会轻易拿出来去救人。”
年晗矜一边把药碗递给她一边又道:“难道……这个家伙终于良心发现,相信姐姐你不是坏人,所以愿意出手帮你了?”
扶凇点头,她倒不觉得是这人良心发现了,多半是夙临歧感兴趣她说的关于凇蕖神心的事,还有……夙西娆。
年晗矜明了抿唇,却又问道:“你是会法术的,对吗?”
她自认看人还是比较准的,所以始终不相信扶凇会是坏人,但也有些意外她会法术,不过万一是人家自己修行的自保之术呢?
扶凇:“嗯,我手无缚鸡之力,在这宗门里没有立足之处,之前还被魔物所伤,才向父亲修了点法术以求自保。”
只能往迟光奎身上推了。
年晗矜听完点点头,心道自己猜的应该没错。
扶凇喝完药将碗搁下,看着眼前面容生的明媚的少女。
年晗矜杏眼圆润,以红紫色编绳缠绕起头发,双马尾长长落在两侧,随着她的动作扫过桌沿,身着绣金珊瑚红裙,藕粉色的腰带一侧挂着她的法器赤硝鞭。
“晗矜妹妹的法器是鞭子?看起来好生飒爽啊。”
年晗矜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嘿嘿,谢谢……”
“对了,不知我长姐迟瑛为何做出那般事来……”扶凇面露悲伤的神色。
年晗矜也有几分唏嘘:“迟宗主对她从小似乎不怎么好,导致她后来滋生心魔,走向不可挽回之路。”
扶凇思绪翻转,回想起昨日她去找了一回迟光奎。
“迟宗主上次当着众人的面不好说出为何迟颂会昏睡五月,宗主现在倒是可以给我好好讲讲?”
迟光奎沉默半晌,将钟家之事告诉了她。
“哦,原来是钟家想要从迟家牟利,却意外伤了我这个无辜之人啊……”扶凇意味深长道。
迟光奎却说:“上神大人借用了小女的身份,倒是不知可否帮老夫一件事呢?”
“什么事?”
“您可否帮我除掉钟家?钟氏近几年来怨念已久,在我留寒宗讨不到什么好,却次次来犯我宗边界,碍于添桂,我并不想亲自出手。”
怨念已久?怕不是迟光奎他自己不愿意再与钟家继续合作了才把人家逼急了。
还“碍于添桂”……说的倒是挺假惺惺……
扶凇道:“抱歉啊宗主,我助你查出宗门内鬼,已然算报答了,怎么还要要求我去做别的?”
迟光奎无言,这算什么报答,何况他早就知道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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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倒是很好奇,宗主为何如此偏心儿子,将逢神百会的机会给儿子不给女儿,只是因为女儿走火入魔了吗?可是你大女儿走火入魔……这一切难道不是宗主一手造成的吗?”
迟光奎一愣:“你怎么会知道?”
扶凇无所谓笑笑:“我为何不会知道?我还知道……魔罗夜心。”
迟光奎闻言顿时一僵,他此时警惕之心已然慢慢胜过了对扶凇的敬畏之心,他沉沉道:“你想做什么?”
扶凇挑衅意味地微笑。
迟光奎眸光一凛:“上神大人,老夫于留寒宗百年根基,也并非可轻易摧折的。”
他心中一直恼恨扶凇以神族身份要挟,在他眼下任意行事的模样,虽说对神族未知,所以感到敬畏,但他也并非真的是可以任人欺压的软柿子。
他掌心释放元力威慑直指扶凇,意图试探她的境界。
扶凇依然没有丝毫慌乱的样子,任由那道元力冲击而来:“宗主还是太过急躁了,我早说过不会害你的宗门,宗主非但不信,怎么还得寸进尺呢?”
下一瞬,少女指尖光晕流转,轻轻松松就将那道试探她的元力化解,余波迅速荡回,逼得迟光奎后退半步。
“宗主您是打不过我的。”
再一转身,她就消失在殿中,回到聆雪峰上吐了口血。
她现在确实是回不到神力巅峰,连基本的神力施展出来,都会受到一定反噬,只能说她也不过是在借着自己的势,狐假虎威罢了。
倒是必须加紧修炼这具身躯了。
……
她对年晗矜道:“兄长应该也被放出来了吧?我想出去看看。”
年晗矜扶着她出门:“走吧。”
刑堂大殿中气氛肃穆,宗中长老、弟子尽数列席,看着这一幕父女对峙的戏码。
迟伦立在一侧,起初听三妹有办法揭穿真凶,却没想到竟是阿姐,虽然已经洗清冤屈,他却无论如何也难以接受。
他望着眼前素来端着嫡姐气度的迟瑛,从小到大,他敬她、事事信她,以为姐弟和睦,宗门安稳。
却从没想过,搅动留寒宗祸乱的始作俑者,竟是他的亲姐姐。
迟伦嗓音发哑,满目酸涩:“阿姐……为何是你?我从未与你争过什么,你为何要如此狠心,想置我于死地?”
迟瑛面色冰冷,无半分愧疚怜惜,眼底只流露出不甘来。
高台之上,迟光奎气得周身灵力激荡。
“逆女!”迟光奎怒斥,声音震颤整座刑堂,“宗门养你教你,你竟敢私引魔气、残害同门、构陷亲弟!你可知罪!”
可迟瑛非但不惧,反而抬眸仰头,骤然轻笑出声来。
“罪?我何罪之有?”
“父亲心里不是从来只有弟弟吗?你偏心幼子,给他资源,给他所有人的偏爱!我身为嫡长女,天资不输任何人,却永远活在你的漠视之下!”
“何人漠视你了?!”
“你问我为何害何觅安,构陷迟伦?”
迟瑛缓缓唇角扬起。
“逢神百会在即,留寒宗仅此一个出战决赛的名额!”
“只要何觅安尚在,他便是宗门首席弟子,永远轮不到我。只要迟伦无恙,宗门上下永远偏袒于他,我依旧是那个被忽略的人!”
“我除掉何觅安,栽赃迟伦,便可扫清宗内所有阻碍。”
“待到尘埃落定,留寒宗能出战之人,唯有我迟瑛一人!”
她倏尔狂笑起来,可到最后难免有几分凄厉。
“父亲还真是心大,为何还要让外人到宗门来清查内鬼?!”
她侧头扫过后面站着的一个个人。
“你们应该不知道吧?要不是因为弟弟,前任宗主夫人也不会死,我母亲不会死!”
“母亲,这跟母亲有什么关系?”迟伦一怔。
迟瑛却不理他继续道:“我多年来被你们父子二人当成‘磨刀石’……”
她拼力在威压下站起身来,重重锁链在她的缓慢她上台阶的行动下震颤起来。
她踏着满地碎裂的石阶而上,周身邪气滕滕,每走一步,脚下的石阶就被震碎化为黑灰。
迟光奎引出剑灵,巨型剑芒扩散至整个宗门,无人不受元力所震荡。
“孽障!你修习邪术,玷污我清白门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