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雾凇结 > 7. 魔罗夜香(四)
    来人一袭黑袍完完全全遮住了身躯,看不出身形。

    此人步履极快,瞬间冲进东厢之中,翻过片片院楼,往一处偏僻阁屋奔去。

    廊道烛火依稀照亮前方之路,扶凇和夙临歧二人紧随着那黑袍之人。

    “那人是要去书房,可是书房也有结界。”扶凇道。

    意料之中的结界却没有拦住那黑袍人的去路,只见黑袍人手中元力一闪,结界应声而开,人闯进去后,又立刻封上。

    夙临歧又试了一次,他短时间破不开这结界。

    扶凇皱眉:“你就在门口守着,我去后窗堵人。”

    夙临歧:“?”

    她怎么还指挥上了,我为啥要听。

    但扶凇眨眼就不见了,他一口气堵着,又站在门口妥协了。

    扶凇到达后窗,果见黑袍人拿了什么东西逃了出来。

    “人在后边!”扶凇喊道,手上释放灵力,却有些困难。

    遭了,快满月了。

    这人怎么刚好满月来偷东西,害的她还不好抓了。

    黑袍之人的面庞隐匿在黑暗中,扶凇却清晰看见那人嘴角溢出一丝笑意,旋身一闪,人顿时消失不见。

    夙临歧赶来:“跑了?迟颂小姐不是很能耐吗,怎么还让人跑了?你如此到让我怀疑你跟此人是一伙的!”

    扶凇指着后面:“人往那边逃了。”

    说完便重重咳嗽起来。

    夙临歧正欲追,轰的一声地动山摇,火光一刹间降临,熊熊烈焰映得整个东厢一时间光芒万丈,刺得人睁不开眼。

    一团团黑烟裹挟热意席卷而来,火色迅猛缠上层层院落。

    “起火了?”扶凇有些震惊。

    夙临歧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火也是一惊,又将此事传给闻隽,不过他们三人也不一定能很快找得上来聆雪峰,山路复杂,他都是上次跟着扶凇才记住的路。

    “还不是普通的火,是由元力形成的灵火。”

    “夫人入魔了!救命啊…救命!”久洛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扶凇一转身,闯入火中去找人。

    “迟颂?”夙临歧形成的元灵结界本来将两人都罩入其中,扶凇却跑了出去。

    蓝纱少女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火中不见。

    夙临歧眉头紧锁,最后还是一甩手去追那黑袍人。

    算了,她不是深藏不露吗,多半有自保办法。

    真麻烦。

    “风力—灵目术。”

    金银光晕自他额上展开,形成一道深邃竖瞳。

    风过之所,见万物踪。

    夙临歧用灵目立马追上黑袍人。

    “站住!”

    黑袍人察觉有人跟上来,立刻警觉,黑魔瘴气瞬间释放,环绕东厢,使人难以看清前路。

    夙临歧拾起玄玉箫翻转。

    “摧神!”

    摧神萧四周青芒迸发,宛若长啸之声从其中漫出,令人耳处嗡鸣,神魂震颤。

    黑袍人抬手捂住耳朵,却摸了满手的血,摧神萧之声令她短暂失聪,连眼前都有些眩晕。

    “可恶。”

    夙临歧扫清眼前迷瘴,正欲再次出手,不料那黑袍人本来就打算布下魔瘴后就离开。

    她手上魔气结印,闪身就不见了,夙临歧的灵目也无法再追踪到。

    他不再去找黑袍人,转而回去寻扶凇。

    刚到达钟添桂厢房前,不见久洛,只看见扶凇在院落前止步难行,指尖施术,意图破开结界。

    少女的蓝衣已被黑烟熏得脏污了,她的身躯上却有数道无形的魔气之刃割伤,脖颈的伤可见骨,触目惊心。

    而她像是完全没感受到痛苦一般,手上发力,依旧在破结界。

    魔刃还在不停的划伤她的手臂,夙临歧抬手也道音盾护灵给她飞过去,抵御魔刃攻击。

    “你就干站着被这些东西划伤吗?”少年向她走去,和她一同破结界。

    扶凇没理他。

    “你既然跟夫人之间母女之情不深,为何还要这么努力去救她?”

    “钟添桂……她是无辜之人。”扶凇咬牙。

    “你看起来这般心机重,倒不像是会舍命救无辜之人的好人。”夙临歧讽道。

    扶凇假装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说到另一件事:“何况夙公子是傻的吗?久洛是傀儡魔,她不能死。”

    “什么?”夙临歧蹙眉。

    “久洛是傀儡魔,附身阿澄的也是,而傀儡魔本来就是不能轻易死的,傀儡魔身上有厉傀印,他们一死即生效。傀印会助长阴祟之气,我可不想再死一只,让整个聆雪峰都被阴祟之气笼罩。”

    夙临歧一凛,他之前倒还没听说过傀儡魔还有这种东西。

    他有猜到钟添桂可能有些问题,没想到真正的问题在久洛身上。

    下一瞬,厢房的结界骤然破碎。

    “成了。”

    二人刚踏入一步,地上就有异动。

    巨大的树影破土而出,叶群金黑,银紫流光生生不息。

    “魔罗夜树?”

    脚下天地骤然扭曲,黑光自枝叶中簌簌坠落,形成巨大阵纹。

    眼前黑雾翻卷,景象在一瞬间之内彻底变化。

    周遭不再是黑雾与火焰弥漫,转而变成雅致清净的内室。

    帐幔轻垂,屋内陈设素雅。

    钟添桂端坐镜前,一身素色常裙,眉目雅丽温婉,天生清柔骨相,只是面色有些憔悴。

    扶凇和夙临歧望着眼前一幕,不禁奇道:“宗主夫人?”

    彼时的迟光奎对续弦温和道:“近日你独居东厢,总是心绪不宁,到底何事不安?”

    钟添桂与迟光奎少年时期都是修真界一时风靡过的人物,迟光奎先妻逝后,钟家就强行把自家女儿嫁给迟光奎。

    钟添桂一身傲骨,一直怨恨家族将她嫁给一个自己根本不爱的人。

    以至于她嫁到迟家以后,未曾给过迟光奎什么好脸色,也没有与他和先妻的孩子有所亲近。

    迟光奎可不愿意自己的妻子是这样一个骄傲任性之人,他答应与钟家合作,那他便有资格让妻子令自己顺心顺意。

    毕竟这个妻子,也只不过是钟家送来的筹码而已。

    他以让钟添桂清静为由,让她常年独居聆雪峰,鲜少与人来往,也替她拒绝了宗门之中的重事。

    久而久之,他令钟添桂习惯了一个人,也潜移默化的让她养成了有些孤僻的性格,曾经的所有傲气都消失不见。

    而钟家为了借用迟家势力也不敢多说些什么。

    钟添桂这么多年过来了,也并不清楚迟光奎究竟在盘算些什么,只是不再问,不再多言。

    此刻,钟添桂沉默许久,还是轻声开口:“宗主,宗门之内……恐有弟子私下偷练邪术,你可知道?”

    那日迟瑛私练傀儡邪术,意外伤了阿萝,被钟添桂意外撞破。

    迟瑛心性偏执,事后以钟添桂自身安危为要挟,逼她封口。

    她亲眼见过迟瑛的阴毒手段,心中畏惧,她觉得早已不再是曾经的钟家红衣侠女,在迟家没什么发言权,便没有揭发这位大小姐。

    迟光奎眉头微蹙:“可有实证?是何人?”

    钟添桂摇头,别开视线:“我不知道,也未深究。只求宗主,允我自此闭门不出。”

    钟添桂不想卷入宗门内斗,如今她只想偏安一隅便可。

    迟光奎知她心中思虑,也乐意见得她这般,没再询问。

    “我不愿与外人过多接触。”她看着迟光奎,“求宗主为我布下护身结界,日后东厢起居吃食,只需遣一名新仆伺候即可,旁人不必往来。”

    迟光奎虽未得知幕后真凶,但也颔首应下,亲手为东厢布下结界禁制,只有新仆久洛能够通行。

    在现在的钟添桂眼中,的后半生都给了家族大义,她离不开这里,一复一日地也渐渐妥协……

    幻境画面缓缓流转,又是一段旧日日常。

    钟添桂叮嘱新来的久洛:“魔罗夜树每月末便会结出夜果,此果可安心神。往后每至月末,你便按时去采摘新果送入房内,切勿忘记。”

    久洛听话应下,每月都去采摘。只是那夜果口感甘冽独特,难得一见,久洛心生贪念,每次送果时,总会偷偷摘几颗自己留着,无人知晓。

    久洛一直都很温顺乖巧,伺候着钟添桂的起居。

    可不知从何时起,她渐渐变了。

    她开始避开钟添桂,再也不踏入内室半步,只将餐食放在门外,不敢抬头和她对视。

    久洛还有时蹲在廊下喃喃自语:

    “不是人……是木偶……是傀儡……”

    钟添桂看在眼里,满心茫然不解。

    她独居结界之内,不知自己究竟何处吓人,竟让久洛惊惧成这般模样。

    她屡次询问,久洛都低头不回答。

    钟添桂心头疑惑越来越深,又发现久洛每逢月初,必会消失半日,东厢内见不到人,也不知去了何处。

    她唤住外出归来的久洛:“你下次见到宗主,可否帮我问问,他近来为何极少来东厢?可是宗门事务太过繁忙?”

    钟添桂不知,迟光奎察觉宗门有魔气异动,这些时日都在彻查魔气根源,无暇顾及聆雪峰。

    久洛应下。

    又过数日,久洛站在门外传话:“夫人,三小姐……三小姐醒了。”

    钟添桂听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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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坐镜前,望着镜中憔悴苍白的自己,心底涌起一丝愧疚。

    当年女儿迟颂降生,她心绪纷乱,加之钟家琐事缠身,从未好好疼过这个孩子。女儿幼时什么也不懂,却崇拜她一身飒爽红衣的女侠模样,总追在她身后,吵着要看娘亲穿红衣。

    这些年,她从未满足过孩子的什么念想,后来颂儿长大,与她自然也不亲近了。

    如今迟颂昏睡五月堪堪醒来,体弱孤单,在宗门里透明又可怜。

    钟添桂心头酸涩,想要弥补女儿。

    她翻出箱底压着的那套红衣,那是她一生最明媚的模样,她想穿上这身红衣,去见见女儿。

    她想温柔告诉她,从前是母亲不好,往后,她想好好待她。

    暮色浅浅,烛火温柔。

    钟桂褪去素衣,换上那身艳红衣裙,珠钗轻绾发鬓。红衣衬得她本就标致的眉眼十分明艳。

    她坐在镜前,正要整理衣摆,打算明日便去找迟颂。

    偏偏此时,久洛看见了镜前一身红衣端坐的她。

    那一瞬间,久洛面色变得有些疯狂,嘴里重复着那句话:“木偶……果然是傀儡木偶!你是丝线控着的傀儡!”

    话音未落,久洛周身弥散出浓稠的黑雾,魔气迸射而出。

    “久洛?!”

    从数月前开始,迟瑛还是不放心,怕钟添桂说出去什么,便暗中将魔魂附在了久洛体内。

    迟瑛暗中操控她每月初去接收新的命令,可迟瑛算漏了一点,未料道久洛会暗中偷食魔罗夜果,日渐疯魔,误把钟添桂认成傀儡木偶。

    魔气炸开,瞬间封锁住了门窗,将钟添桂彻底困在内室中无法离开。

    久洛便跌跌撞撞跑了出去,大喊着:“救命啊…小姐!”

    扶凇静静看着这一切:“久洛竟然……”

    “难怪当时宗主夫人没有出来。”

    夙临歧目睹完一切,不禁恍然:“原是久洛吃了魔罗夜果,产生了幻觉。”

    扶凇颔首:“而迟瑛不仅派久洛监视钟添桂,还是为了找一样能封锁魔气不让人察觉的法器,升明环,也就是她从书房偷的那样东西。”

    “却不料阿澄被我们揪出,久洛也神志不清,她就亲自前往了东厢。”

    幻境光影渐淡,彻底消散后,二人重回烈火中。

    空气中弥漫着的香气卷入鼻腔之中,浓郁清冽。

    夙临歧道:“现在可以确定,这香就是魔罗夜香了。”

    扶凇却仰头,天际在浓浓魔瘴中依稀可见,一轮明月因魔气而失去了光泽,但仍然能辨清,那是圆月。

    满月之夜,神力尽失。

    扶凇掩唇咳嗽起来,身子愈加虚弱。

    夙临歧察觉她的不对,侧眸看去:“你还撑得住吗?死拼那么多道魔刃。”

    扶凇抬眼看向檐顶,眸光狠戾:“撑得住,必须抓住久洛,救回钟夫人。”

    此刻,一道纤细的人影静静立在最高的檐顶之上。

    夜风猎猎,少女紫衣衣袂翻飞,周身黑火翻涌不息。

    “二位是在找我么?”久洛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

    扶凇看见久洛周身的黑火,倒是意外:“原来这只不是傀儡魔啊……”

    夙临歧也挑眉:“你怎么看错了,这分明是燃翼。”

    “燃翼魔不惧火却畏寒,”扶凇掩唇咳嗽,“在火场与她硬拼恐怕不行,最好的办法是集聆雪峰寒气为一体,一击即溃。”

    扶凇觉得要是燃翼魔就好办多了,不过要不是她现在无法施术,不然她一掌就能将这只魔物碾成肉饼。

    “如何集寒气为一体?”夙临歧看她好像很懂的样子,索性看她要怎么做。

    正说着,久洛有些恼了:“怎么磨磨唧唧的,你们莫不是怕了?”

    久洛一瞬间俯冲而下,身姿轻盈且迅疾,立刻就飞至二人跟前。

    她掌心黑色火团直击而来,灼灼烈火裹缠邪气。

    夙临歧持摧神箫抬手,箫身变长,玄玉长箫似长棍在他手中旋转,在两人面前抵挡住火团。

    久洛却能不断施展火团攻击,根本不会停息。

    扶凇在夙临歧身后道:“用你那把扇子!”

    夙临歧没明白:“什么扇子?”

    “花霜扇!”

    夙临歧心中顿时一诧,迟颂怎么会知道他有一柄花霜扇?

    那是他养母夙西娆遗留下的法器,他当年在外历练三年收到养母和师尊的死讯时,就赶回到浩音门,夙西娆只留下了这样一柄灵扇,他将此物留作纪念就带走了,他还并没有用过。

    难道……迟颂认识他养母?

    他此刻也顾不得再思虑,从锦囊中抽出花霜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