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雾凇结 > 5. 魔罗夜香(二)
    众人围着失魄昏迷的何觅安反复查验,却是太过干净,不像外人作案,反倒像是宗内熟人布局,无痕无迹。

    为求证昨夜详情,迟伦派人将迟桓传了过来。

    迟桓听闻何觅安的噩耗不敢相信,但被众人围着问话,他硬是将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给憋回去了。

    “我,我昨夜只是给何师兄送了茶……我放下茶就走了,何师兄那时还好好的。”

    许久,迟桓吸了吸鼻子,又小声补了句:“只是昨晚悠剑阁里,我好像闻到了一股很奇怪的香气,但是味道很淡,不知道是不是闻错了。”

    就在众人思索之际,门外传来轻缓的叩门声。

    扶凇端着一杯清茶缓步走入殿中。

    她看向屋内景象,脸上顿时露出惊惧之色。

    “何阿兄……”

    她清咳了几声,惊惧又转化为悲戚:“我本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亲临此地,看到这样的惨状……还是忍不住惊诧,抱歉。”

    “何阿兄这样好的一个人,怎么也会遭逢毒手?”

    叹了叹气后,她先朝年晗矜温和见礼道:“年妹妹。”

    年晗矜看她突然朝自己致意,有些受宠若惊:“啊,三小姐?”

    扶凇又看向迟桓道:“堂弟只是个十岁孩童,修为浅薄,连自保术法尚且学不全,如何能悄无声息,加害一位修为远高于他的正统剑修?”

    迟桓对上她的视线,突然想起她上次故意吓自己的话,抿了抿嘴,有些茫然。

    她上次不还威胁我,说要把我偷学禁术的事告诉宗主伯伯吗,怎么现在又帮我说话呀?

    夙临歧没什么表情地侧眸看她,明明灭灭的烛光映在他清俊的面庞:

    “迟颂小姐不好好在后山养病,日日游走各处,倒是闲情雅致。这里是查凶现场,你跑来做什么?”

    话音刚落,年晗矜道:“夙师兄!这个漂亮姐姐只是过来看看而已,她又不懂术法,你别总对她这么无礼。”

    夙临歧睨她一眼,又好气又好笑:“你到底是哪边的?”

    年晗矜压根不搭理他,只转头安抚扶凇:“没事的漂亮姐姐,夙临歧那个人脾气就这样,我们就是正常查案,没人会乱怪你的。”

    扶凇温婉地笑笑,又掩唇咳嗽一声。似乎想起了什么,看向夙临歧:

    “我来此地,也并非是闲逛,只是太久闷在山上,想出来转转。而且……也不能放任何阿兄的事不管。”

    “夙公子与其纠结无关之人,不妨想一想此事一出,眼下最大的受益者,会是谁?”

    夙临歧听她咳嗽,先是皱了皱眉,又听到后面的话,不禁思索。

    闻隽眉目一动:“近日临近三界逢神百会,各宗仅限一人代表出战……留寒宗是宗主亲自定参赛人选,原本是首席大弟子何觅安,少宗主迟伦备选。”

    后头陪着扶凇来的迟凝突然开口:“若是何师兄彻底被废,神志尽失,无法参赛……那留寒宗就只剩伦师兄一人可以出战……不会吧!”

    迟凝不能相信迟伦会对何觅安动手。

    年晗衿此时却有些疑惑,如果何觅安无法参加,那排在迟伦之前的,不应该是他的姐姐迟瑛吗?宗主为什么会跳过迟瑛定下迟伦呢?

    还没等她开口询问,殿外就弟子匆匆入内禀报:

    “诸位师兄师姐,方才我们排查悠剑阁四周踪迹,在后方窗沿杂草深处,搜到了一截残留咒丝的符纸碎片!”

    第一次将碎片递来,那碎片残留的咒力气息,竟与迟伦平日修习的术法纹路一模一样,是旁人极难仿制的私印。

    迟瑛赶来时,看见此物厉声道:“不可能!究竟是何人陷害阿弟?”

    迟伦脸色骤白:“不是我!我昨夜从未靠近悠剑阁,这绝非我所为!”

    可空口无凭,物证确凿。

    弟子们将此事禀告给了迟光奎,他迫于众人目光与宗门规矩,面色沉冷,只能先下令:

    “先将迟伦关入刑堂禁足,暂时关押,待案情彻底查清,再做定夺。”

    侍卫上前,押走了迟伦。

    “真的不是我!我为什么要害何师兄?!阿姐救我!”

    迟瑛面露难色,最终冲迟伦摇了摇头:“我相信不是你做的,阿姐会为你还一个清白。”

    扶凇独自离开后悠剑阁后,下一瞬来到了刑堂里。

    迟伦看见不远处有人前来,走进一瞧发现是迟颂:“三妹?”

    扶凇走进,将手中提着食盒给他:“多谢阿兄之前给我带的润喉灵草,这是颂儿做的糕点,阿兄尝尝?”

    “谢谢,不过你是怎么进来的?不是说不允许有人探视吗?”

    “颂儿体弱,又没有什么威胁,我就说我是来看看阿兄的,他们就放我进来了。”扶凇温柔的说。

    “这样啊,多谢三妹有这份心了。”迟伦有些丧气,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出去。

    “阿兄。”

    “什么?”

    “我自然知道不是你做的,平白被人污蔑,你甘心吗?颂儿有一个办法能够查出真凶,且能让你名正言顺的参加逢神百会。”

    迟伦茫然:“你……如何知道真凶,还助我……”

    “阿兄且说,信不信我?”

    “信……信啊。”

    “那就能办。”

    夙临歧倒是还一直琢磨着扶凇说的那几句话。

    他轻叩桌面,跟另外三人说:“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

    云弥问:“什么奇怪?”

    “迟颂奇怪。”

    年晗矜无语:“你怎么又开始了?跟你说了漂亮姐姐她只是关心一下被害人,人家之前昏了五个月才醒来,是该到外头看看近况啊,她哪有那个实力搞什么邪术啊?再说了,人家昏睡五个月不也是因为宗门内邪祟吗?她也是受害者。”

    闻隽听完,点头附和。

    夙临歧扶额,对年晗矜道:“我看你就是被她那张脸给迷惑了。呵,你咋不被另一个人迷惑呢?”

    夙临歧意有所指,令闻隽差点被口水呛到,咳嗽起来,示意他闭嘴。

    “啥?”年晗矜不解。

    云弥在角落笑的快岔气了,偏偏没有出声。

    夙临歧看了看闻隽,无声笑笑:“我开玩笑的,你怎么也学某人咳嗽?”

    年晗矜知道他在说扶凇,气的想上去打人了,被云弥拦住。

    闻隽:“行了,咱也别说闲话了,还是办正事要紧。”

    戍时,夙临歧又跟着扶凇上了聆雪峰。

    扶凇瞥了一眼,这次倒不打算甩开他了。

    扶凇独自在东厢逛了一圈,悠闲的坐在石桌旁与自己对起了弈。

    夙临歧在暗处敛息,等了半天有点不耐烦。

    他到底干啥来跟着她啊,看样子她也没有什么行动了,还有闲空下起棋了。

    不过他势必要抓住扶凇的破绽,他不信这人真像表面看上去那么温柔无害。

    “夙公子一定要躲在暗处不见人吗?”

    扶凇将最后一颗棋子落下,此刻正是白棋胜,黑棋输的局势。

    夙临歧挑眉,果然不简单啊,一个病弱之人,不会修炼,怎么可能发现他的……

    嘶,能发现敛了气息他,说明这对手的实力……

    “迟颂小姐挺有闲情,大半夜在院子里下棋?”少年一身墨绿襟窄袖玄袍,暗绣青竹纹,迎着碎银月光走近。

    他漫不经心的在扶凇对面落座,一双极似狐狸眼的眼尾坠着粒艳红泪痣,在月华下醒目分明。

    他撩起眼看她,俊美张扬,却又有一股生人勿近的倨傲。

    对坐少女玉姿仙色,长发垂落肩头,眼瞳深邃,不染尘嚣。

    她唇色偏浅,一双手轻搭石桌,指腕纤细,她抬眸对上他的视线,清浅一笑。

    “夙公子不妨看看这局棋,何解?”

    石台上黑白棋子交错纵横,夙临歧手指抚上墨黑棋子时,就发觉棋子上散发出格外的冰冷。

    他指尖捻起一枚棋子,目光扫过盘面,唇角轻勾,落下的黑子位置巧妙,直接斩破她先前布下的防线,让白棋进退两难。

    “迟颂小姐摆出这般浅显的疏漏,莫不是在小瞧我?”他低声轻嗤。

    扶凇却没有开口回答他,她垂着眼睫,拾起一枚白子,慢悠悠地落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一子落,方才还看似陷入绝境的白子此刻却走出生机,直接锁住了黑棋主将,反将一军。

    对坐少年眸光微凝,刚才那诱他深入的破绽,原来并非失算啊。

    她故意勾起他的轻敌之心,令他主动执黑,闯入她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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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设好的陷进之中。

    “夙公子太急,反倒不知已经落入了我的棋路之中。”

    少女在碎月光晕下笑意清清,仿若巫山神女,紧紧盯住对面同样正在凝视她的少年,无声的对决二人倒是都不甘示弱。

    夙临歧还是先收回了视线,挑眉一笑:“是我技低一筹了,不防落了你的圈套。”

    不过他倒没觉得输了她有多令人溃败,反而,他好像萌生出一种遇见对手的兴奋之感。

    至少他的猜想没错,偏另外三人还被蒙蔽了双眼不相信他。

    啧,怎么被他先发现这漂亮小姐的问题了啊……其他人的瞎了看不出来吗?还是觉得她太弱小,根本无足轻重?

    弱小在哪儿?看这架势倒像是背后操控,早有准备。

    她这局棋,到底想意指什么……

    “救…命啊!”

    两人都被这声音吓得一怔。

    久洛跌跌撞撞跑出来,望见了扶凇就朝着石桌方向来了。

    “小姐!”

    扶凇起身问她:“怎么了久洛?母亲还好吗?”

    久洛一张小脸上已然是布满了惊恐,被吓得不轻:“宗…宗主夫人变成……变成傀儡,她是傀儡木偶!好恐怖……救命啊小姐!”

    扶凇听闻此言,倒是面露荒唐之色:“你胡说,我母亲怎会是傀儡木偶!父亲不是布了结界的吗?!上次连我想去拜访母亲都进不去,母亲怎么会变成傀儡?”

    夙临歧瞧了眼扶凇,对久洛道:“那你倒是说说,你刚才在里头都看到了什么?”

    久洛死死攥着自己衣袖:“方才我按时送晚膳放在厢房门外,按往日规矩唤夫人取餐,可连喊数声,屋内半点回应都无。我隔着结界缝隙往里瞧,隐约看见夫人独自坐在梳妆铜镜前,一动不动。”

    “夫人身子本就安静,我起初只当她小憩,可等了许久仍无动静,心中实在不安。宗主设下的结界唯有我能出入,我便斗胆推门进去查看……”

    话说到此处,久洛眼眶泛红:

    “屋里烛火映着铜镜,我看见夫人穿着一身艳红嫁衣,满头鎏金珠钗,端正坐在镜台前。”

    “我出声唤她,她依旧一动不动,我便大着胆子上前想碰她肩膀,刚碰到她,便觉她整个人僵硬冰冷,都不像是活人的皮肉了!”

    夙临歧:“为何要给宗主夫人的厢房布下结界?”

    扶凇解释:“因为我和母亲之前的侍女阿萝连连遭逢邪祟毒手,所以父亲交给母亲的住处布下结界防止邪物闯入,但母亲自己是可以出入的,只是外人不能进。”

    “你们……你们快随我一起去看看夫人吧!”久洛带二人即刻往厢房处去。

    厢房外围绕一层淡金色光罩,是迟光奎亲手布下的护身结界,隔绝了一切魔气侵扰。

    久洛用手轻轻触碰结界边缘,光罩自动分开一道窄缝,只有她能顺畅通行。

    夙临歧上前一步,指尖凝起元力试着去破结界,玄青色灵力撞上金光只漾开几圈涟漪,却纹丝不动。

    他眉头微蹙,暗自惊叹迟光奎这道结界的修为深厚。

    “宗主布下禁制,除我之外无人能入内。”久洛咬了咬牙,“我再进去确认一番。”

    说罢她侧身穿过结界缝隙,屋内昏黄烛火透过窗纸透出模糊人影。

    不过片刻,厢房中传来钟添桂温和平缓的嗓音:

    “久洛,不必慌张。方才翻出年少的旧红衣,一时心有所感,便换上对着铜镜静坐了片刻。屋内光线昏暗,远远看去难免有些吓人,抱歉让你误会成傀儡了。”

    “母亲?”扶凇虚惊一场后开口,“那久洛方才为何说您一动不动啊?”

    钟添桂语气怅然:“只是忽然怀念年少光景,独自静坐出神罢了,并无大碍。外头夜色寒凉,你们回去吧,不必为我忧心。”

    久洛回头望向屋内,透过窗棂能清晰看见钟桂一身常服坐在榻边,一举一动也都十分正常,方才那具僵硬的身躯或许只是她太过疑神疑鬼产生的幻象。

    “小姐、夙公子,抱歉麻烦二位了,可能只是我一时糊涂看错了,你们先回吧,夫人要休息了。”久洛说着。

    眼见内里无异常,没有魔气,也寻不到半点傀儡咒留下的丝线痕迹,扶凇颔首道好,领着一脸看戏的夙临歧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