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上神大人一定要这么神出鬼没吗?吓我一跳……”
宗主殿内,扶凇与迟凝分别后回了聆雪峰不到半刻,下一瞬就瞬影到了迟光奎面前。
“果然,破境了,这具身躯就好使多了。”扶凇眼眸中露出欣慰。
“破,破境?你是说迟颂吗?宗元境啊……颂儿三年未曾破境,倒也是喜事。”迟光奎后背薄汗浸湿。
“哦?可我怎么觉得,宗主大人并没有很高兴啊?”扶凇一步步朝他走近,无形中释放出威压。
“高兴!怎么会不高兴呢?”
扶凇收回释放的六元力,真是令她满意。
“你几境?”她问迟光奎。
“啊,我?化神三阶。”
扶凇颔首。
她只用自己宗元三阶的实力释放出的六元力修足以震慑一个化神境界的,挺不错的,何况还有意外之喜。
她刚才回到聆雪峰就立即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召唤天地万寒之气,以神魄吸收,再滋养到迟颂体内,瞬间升境,不过由于迟颂原本的身体状态暂时只能先升三阶。
并且是木力、水力与风力三元同修,嗯……修真界之前有这个先例吗?
“那您是哪个六元力啊?”
“你猜。”扶凇随口回答。
迟光奎尴尬笑笑。
“听说宗主稍后要与浩音门弟子议事,我欲坐于下位旁听。”
迟光奎摆手:“殿中皆是我宗门俗务、凶险要事,有什么能听……”
“我坐下位,不言,不动,不扰议事。”
扶凇抬眼,眸光压迫,“你我现在是‘父女’关系,我既为迟家女儿,旁听宗门事务,难道不是合情合理?”
迟光奎被她一语堵死退路,深知这上神必有要事,没有再违逆,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便依您。”
扶凇从容落坐大殿最末的偏位,脊背轻靠着椅背,微微垂眸,像是一尊安静绝色的雕像,悄无声息。
没过多时,脚步声便整齐自外廊传来。
何觅安和迟伦一前一后,领着夙临歧四人进入宗主殿。
何觅安和迟伦同时间都目光微顿,面露疑惑。
迟颂怎么坐在议事末席?但看迟光奎的意思……并没有让她走啊。
少女眉眼清绝,安安静静端坐着。
夙临歧走在前面,衣袂掠过低阶,少年身姿颀长,生得也是一副英姿美仪。
他不经意抬眼,视线扫向殿末席位,与扶凇目光相触一秒。
她唇角勾起,弯出一抹浅淡的礼貌笑意。
迟光奎端坐主位,正色开口:“近日留寒宗怪事频发,半月之内,数名外门弟子失踪,寻回后皆失神状若傀儡,周身萦绕着浅淡魔气。”
何觅安拱手沉声道:“我排查了宗门结界,结界无破口,魔气并非是从外入侵,而是宗内自滋生邪气,大概率藏有内鬼私修禁术。”
闻隽温和开口:“我等奉宗门遗志,追查淞蕖神心踪迹路经此地,不过之前沿途查证发现,所有魔气乱象恐怕皆与上古魔气外泄相关,绝非偶然。”
一身红裙的年晗矜皱道:“说白了就是你们宗门有人暗地里练邪术害人!不揪出内鬼,以后死的弟子只会更多。”
云弥附和:“对啊对啊,我看见山中也开始有魔气虚影晃荡了!”
殿中众人各抒己见,迟光奎看向夙临歧,语气带着几分旧人情谊的温和。
“老夫与鸿音真君早年有旧,昔日浩音门倾覆,老夫亦痛惜许久。”
他话音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
“鸿音真君生前遗物海鸾笛,如今在我留寒宗保管。我知此物是你们师门重器,亦是小歧最执念的旧物。”
夙临歧轻叩玄玉箫的指尖微停。
迟光奎看着他:“我留寒宗内生邪祟,乱象日久。老夫膝下儿女亦是心结深重,我身为宗主又为人父,不忍亲骨肉因查清此事刀刃相向。
故而,我不愿由宗内之人彻查此案,清算内鬼。
托你们外来之人,查出留寒宗魔物邪祟,揪出作乱根源,海鸾笛,尽数归还。”
闻隽微微颔首:“宗主苦心,我等明白。”
夙临歧眼眸低垂。
他自幼受鸿音真君教养,深知迟光奎与师尊的旧交情,也因此,知晓迟光奎信任与托付的由来。
可是这份“放心”,倒是有几分诡异。
留寒宗乱象日久,内鬼藏得极深,宗主要避开宗内所有人,特别是儿女,嘱托故人之徒彻查。
为何?
除非他清楚知道自己的儿女之中,有着最大的变数。
思绪微转,他目光随意扫向殿末。
蓝衣少女敛眸静坐,只是偶尔掩唇咳嗽几声,看起来只是单纯旁听。
没听说过这一号人物啊……
“敢问宗主,这位小姐是何人?”夙临歧指向扶凇。
扶凇抬眸,秀眉微蹙,明丽清眸中露出不解。
迟光奎:“这是老夫的三女儿迟颂,自小体弱多病,常年在聆雪峰静养,所以可能各位才不曾听说。”
“原是这样啊。”夙临歧也不再过多询问。
“既然如此,那便恭敬不如从命,我等必然替宗主找到这作乱根源。还望宗主信守承诺,事成之后,归还海鸾笛。”
迟光奎神情有一瞬间僵住。
这小子倒好,老夫明明说的是代为保管,怎么听他说这倒像是老夫偷来的?
迟光奎扬声回答:“当然。”
暮色初垂,晚风掠过后山竹林。
安排好给四人的住处后,出来同一众弟子布结界。
何觅安问夙临歧:“宗内已有寒星结阵,为何要再次布界,是有什么不妥吗?”
夙临歧站在外堂中央,扬眉道:“寒星结阵只能控制不让外魔入侵,你们不也说了是有内鬼吗?”
迟凝所说的涂珉也在一众弟子中,她问:“什么结界能探出界内邪祟?”
闻隽道:“其实也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结界,而是法阵。”
“列阵。”
清悠箫声划过寂静夜空,天幕形成包围圈,银光乍现,顿时万籁俱静。
“摄魂罗阵。”
“此阵内禁止任何人妖魔进出,若有人再发动邪魔之术,摄魂罗阵会削弱此人的元力,并缩小锁定范围。”
“不能让它直接定位吗?”迟凝好奇发问。
年晗矜把阵符拿给闻隽,笑容娇俏明媚:“不能哦。”
扶凇立在人群远处,望着阵中的四人,无人注意到她。
前头有弟子道:“那浩音门不是都覆灭了吗?这几个也算是‘破落户’吧,一来就在宗门里大张旗鼓的,他们很厉害吗?”
另外的弟子说:“你别让人听见了,谁知道呢?人家就算是落魄了,好歹也是曾经的第一仙门出来的人物,就是不知道那些现在还幸存的弟子,还会不会在逢神百会上来抢其他宗门的名额。”
“抢什么名额啊,你没听说吗?那些弟子现在仍然可以浩音门一方来参赛……”
等到布阵结束,扶凇就转身离开了。
夙临歧手间转了转玄玉箫,随口敷衍了几句留寒宗弟子喋喋不休的追问,目光扫向四周,倏的瞧见了一抹蓝色的身影离去。
“闻师兄,我去那边巡逻巡逻,你们不用跟着我。”
闻隽点头,云弥却疑惑:“巡逻,你去哪去巡逻为什么不用我们跟着?”
没听到回话,眨眼间人就不见了。
聆雪峰山脚,扶凇抬步上山,裙纱扫过地上落雪。
迟光奎想借外人之手破局。
也好。
这群人正好可以明目张胆扒开留寒宗藏了许久的魔秽阴私。
只不过有些不妙,有的人竟然怀疑到她头上来了……
后头还跟着个小尾巴,有点难缠。
夙临歧远远望见扶凇的背影,悄然跟上去。
像这种往往看起来最不起眼的人物,很有可能就是幕后推手,实在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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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跟了不到半刻,瞧见一个侍女下来接扶凇,再一眨眼,二人全都消失不见了。
他一愣,快步跟上去,四周寂静无声,哪还有什么人啊。
他试着用元力追踪,竟也是一丝一毫也探不到。
何况聆雪峰山路复杂,现在时刻太晚,倒是不便上去了。
她是怎么甩掉的?她不是自小身体病弱不会术法吗?跑得这么快?
夙临歧有些被气笑了。
使了点障眼法甩掉夙临歧后,扶凇已行至东厢,却撞见了一个慌慌张张的紫衣婢女。
她从院中急急匆匆跑出来,好似没看到旁边的扶凇一般,径直到了魔罗夜树下。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一般,顿时转过身来。
“啊,是……三小姐吗?抱歉小姐,我刚才没有认出来……”
扶凇:“无妨,你是……久洛?”
“是的,是我。小姐知道我啊。”
“嗯,铃兰跟我说的。你这是要去做什么吗?”
“没事的,我本来说帮忙采摘魔罗夜果,但是突然想起来今日已经采过了,”久洛看上去也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生的乖巧,“我有些健忘,这便回去了,再见小姐。”
“好。”扶凇淡淡目送她跑回去,微勾了勾唇角。
留寒宗山间晚风阴冷,弟子早已散去,整座山门静得反常。
入夜三更。
迟桓虽说平日顽劣,但唯一比较亲近之人除了阿姐迟凝便是何觅安。
他记着何师兄连日查案劳顿,特意拎着一壶温好的静心灵茶去往悠剑阁,打算去找何觅安。
悠剑阁素来清净,阁楼灯烛悠悠,窗纸被夜风刮得轻轻拍打木框,发出“簌簌”声响。
迟桓到达之时,殿门虚虚掩着。
“何师兄?”
何家仆从阿澄看见他,迎他入内:“小道友请进,少爷在内已经等候多时了。”
等?好像没提前给何师兄说啊。
迟桓推门而入的一瞬,阁楼寒气扑面而来,倒是比山间夜风更冷一些,空气中似乎还飘着丝丝缕缕的香气。
屋内烛火摇曳欲灭,光晕将地面人影映得扭曲。
他隐约看见何觅安端坐案前,背脊挺直,似是打坐入定。
迟桓没过多询问,只当他修行入深,放下茶盏之后就带上殿门,离开了。
翌日,天光微亮。
阿澄端着早膳前来时,望见阁中情景,手中托盘“哐当”一声,白瓷碗盏碎裂在地。
他脸色惨白,跌跌撞撞冲出阁楼,疯一般往宗内跑去。
“来人!快来人!何少爷他……中邪了!”
消息一瞬传遍宗门。
迟伦最先闻讯,即刻亲自领着夙临歧四人快步赶往后山悠剑阁查探。
一行人踏入阁楼之时,只觉刺骨阴冷扑面而来,室内空气沉闷至极。
何觅安依旧维持着昨夜端坐的姿势。
他双目空洞涣散,瞳孔浑浊灰白,双唇亦是乌青之色,黑色血丝顺着唇角蔓延至下颌,面色僵硬,整个人一动不动。
他周身缠绕着无数细如发丝的傀儡丝线。
丝线极淡,寻常修士都肉眼难辨的那种,缠在他的脖颈、手腕、眉心、四肢经脉之上,密密麻麻。
年晗矜看得心头一震:“这不是邪气侵体……是咒术。有人把何觅安练成傀儡了。”
“好吓人……这些线是活的,还在往他身子里钻。”云弥头皮发麻。
闻隽上前半步仔细探查道:“是傀儡禁咒,无声无息缠上骨髓锁住经脉,抽走魂魂,比直接魔杀更阴毒。”
夙临歧立于门侧,看着屋内。
不多时,扶凇随迟凝到了这里,她站在阴影之中,面色依旧带着往日的浅白。
她远远望着被丝线缠绕的何觅安。
她在烬溯八玄塔呆了上千年,不难发现这些傀儡丝线,是源自八玄塔溢出的残冥气息。
看来是有魔族借宗门之手,将八玄塔冥气传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