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卑微外室女的上位之路 > 14. 迁居
    下午,颜舒妤从角门出去领取饭食的时候,塞了一串铜板给送饭的吴婆子。

    吴婆子揣着铜板,笑得见牙不见眼,立刻就将栖霞院传出来的消息一字不落的吐出来。

    颜舒妤双眼一亮,谢过吴婆子就关门回了屋子。

    深夜,她将春月留下的箱笼清点一番。该烧的烧,该毁的毁,直至一干二净。这些东西,绝对不能成为她的污点。

    次日一大早,听雪院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山茶领着4个婆子还有4个粗使丫鬟气势汹汹进了院子。

    颜舒妤暗道,高侧妃行事果真勇猛坚毅,这么快就派人来了。

    她面上涌起一抹困惑不安的神色,上前询问山茶。

    山茶扬了扬手帕,站在主屋门口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奉我家侧妃主子的命令,颜侍妾即日起迁居西苑沧澜阁,只留家生婢子烟雨一人伺候。余者遣回王府庄子上,等候重新分派。”

    彩笄和桑叶等人早已听到动静来到前院,这会纷纷露出笑容,一脸喜色。

    山茶不耐烦地一挥手,身后婆子和丫鬟们纷纷涌入正屋,厢房,按照名册开始清点物品。只有颜丹华和家生婢子带进府的细软可以拿走,其余的大件物品都得原封不动封存,等待下一个主人到来再启封。

    桑叶和絮儿等4个小丫头,因为重见天日,可以离开颜丹华而欢欣雀跃。几人小鸟儿一般欢快地收拾好包袱,鱼贯而出,立在院子里。

    “啊——”

    “干什么?”

    山茶正欲命彩笄等一干人先行离开去前院奴婢所,一声声尖厉的吼叫传出,惊得众人汗毛直竖。

    “那是……颜侍妾吗?”山茶下意识身子向后仰,远离主屋内室的方向。

    颜舒妤上前一步柔声解释道,“山茶姐姐,颜主子近来心绪不宁,许是刚才做噩梦了。”她知道是婆子们清点器具、翻看物件的动静惊扰了颜丹华,却不点破。

    山茶带着探究的目光穿过花梨木隔断与屏风的缝隙,隐约瞧见一抹红色身影正倚在桌边。那人长发如枯草般蓬乱地披散下来,遮去大半身形,面容隐在暗处,看不真切。

    内室门窗紧闭,阶前花树枝叶萧条,池面浮着一层密密麻麻的飞虫。四面高墙将屋外春夏的暖意尽数隔绝,连丝风也透不进来。

    山茶只觉一股凉意从脚底直蹿上天灵盖。想起昨日蓝侍妾等人提起颜丹华疯了,她愈发觉得这地方阴气森森,片刻也不敢多留。

    “好了,烟雨,你扶着你家主子去西苑沧澜阁。那边已经收拾好了。”山茶语速快了许多,“彩笄,你带着桑叶她们4个回奴婢所去。

    彩笄目露不舍地看着颜舒妤,她上前向山茶塞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小声说了几句什么。

    山茶勾了勾唇,面色为难,但还是皱眉吩咐道,“好吧,你快些,别耽搁了颜侍妾迁居的吉时。”

    彩笄忙不迭道谢,“是,多谢姐姐。”

    山茶领着婆子们在大门口的位置,翻看着册子低声说话,彩笄拉着颜舒妤走向石榴树。

    “烟雨,我真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和你分开。这段时日你尽心伺候颜主子,任劳任怨,多次替我值夜,替我挨打。这些我都记在心里。我是真心地感激你,敬佩你。”

    彩笄眼中有晶莹闪烁,哽咽着掏出一个荷包朝颜舒妤手里塞去。

    “彩笄姐姐,你快别这么说。”颜舒妤将荷包推了回去,“我是打小伺候大小姐的家生婢子。就算是小姐要我死,我也毫无怨言。我自幼在颜府长大,我的母亲也在颜府当差,身家性命都系在颜府的荣辱上。尽心伺候大小姐就是我的本分。”

    彩笄仍旧坚持,满脸感动之色,“烟雨,无论你的发心如何,你帮我许多,替我承担,这都是不可抵赖的事实。我也没别的东西能答谢你,这荷包里是我攒的体己银子还有一块玉坠子,留给你在府里花用,你就收下吧。”

    颜舒妤莞尔一笑,趁着彩笄激动不能自已的时候,将荷包塞进彩笄袖袋里。

    旋即,一只手握住彩笄双手,另一只手抽出手帕为彩笄擦眼泪,“彩笄姐姐,你快别哭了。自从进了雍王府,后院的许多消息,许多人事关系,全都仰赖你时时提点我。否则,我恐怕早就不知惹了哪个主子不快,被处置了。”

    “我知道姐姐全靠着自己攒银子,日后谋个好姻缘安身立命。所以,这荷包我不能要。”

    彩笄被颜舒妤戳中心事,一时间无话,只是哭得双眼通红。

    王府后院这样的地方,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她早就见惯了。奴婢之间勾心斗角,甚至爬床上位,互相构陷都是寻常。

    想不到,她竟能邂逅烟雨这样心性纯粹善良的女孩子。

    她眸底思绪翻涌如潮,吸了吸鼻子,压抑住汹涌决堤的泪水,“烟雨,既如此,那银子我留下。这个玉坠子你一定要收,留个念想。也不知道这次分别,咱们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

    彩笄从袖袋里取出荷包,指间夹出一个青玉小蝉。比拇指盖略大一圈,通体温润,色作雨过天青,隐隐透着一层水头。蝉翼薄而清晰,收拢于背,翅上细纹若隐若现,似有风过。蝉口微张,仿佛正饮清露。

    颜舒妤只一眼便知,此物价值不凡,“彩笄姐姐,这青玉小蝉实在贵重,我……”

    “你什么?你我之间的情谊难道还抵不上这么一个吊坠吗?这是我早些年伺候主子得的赏赐,送给你正相宜。”彩笄目光澄澈又坚定,颜舒妤只得接过那玉坠子,放入胸前口袋里。

    “彩笄姐姐,我与你打个赌。若是下次见面,你我还能朝夕相处,那么这青玉小蝉我完璧归赵,你不能推辞。赌不赌?”

    颜舒妤笑得颇有几分玩味、狡黠,冲着彩笄眨了眨眼睛。

    山茶在一侧催促,“时候不早了,彩笄,你们还没说完么?”

    彩笄再次拉住烟雨的手,恋恋不舍。她来不及细思烟雨话中深意,在山茶的声声催促中,重重点头,“好,烟雨,我赌。”

    这个赌约十分清奇。若是再无见面的机会,那么青玉小蝉便是她俩情谊的见证和纪念。若是被烟雨说中,那更好了。

    颜舒妤眼含热泪,同样不舍地凝望着彩笄的背影,“彩笄姐姐,你多保重。”

    彩笄回眸看了最后一眼,无声说了句,“保重。”

    听雪院的大门并未关上,山茶留下一个婆子守着。

    目送彩笄等人离开后,颜舒妤抬脚走进内室。将颜丹华半哄半骗着搀扶出了院子,“主子,您看王爷今日解了您的禁足。您可以出院子了。奴婢陪您去西苑逛逛,散散心可好?”

    接连两旬服食忘忧露,尽管今日开始停药,颜丹华仍旧浑浑噩噩,不似一个正常人。

    许是太久没见过阳光,她整个人泛着一种病态的苍白,眼里蓄满了红色血丝。原本如满月般丰润的面庞早已看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削尖的下巴、凹陷的眼窝、微微耸起的颧骨。

    左脸颊上一道粉色的伤疤,好像囚徒面上的烙印般,格外显眼。

    她眯着眼睛,歪了歪脑袋,像一只小兽一般,贴挂在颜舒妤身上,“嘻嘻……哈哈……”

    形销骨立,失魂落魄。

    主仆二人在守门婆子怪异、嫌恶又忌惮的目光中,踏出听雪院的大门,迈进后花园。

    日头渐升,脚下绿荫渐浓,榴花初绽,紫藤垂垂累累。荷池里新叶田田,锦鲤偶跃,溅起碎玉般的水光。蝉声未起,只有风过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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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梢时一阵窸窣响动。

    檐角碧瓦飞甍间偶有黄莺穿飞,惊得几片槐花簌簌飘落,像一场细雪没入青石小径。

    颜丹华踏着桃吐丹霞、绿荫遍野的盈盈春意进雍王府。却在芳菲初浓、万物争荣的初夏光阴里,失智疯癫,玉减香消。

    走到距离西苑不远处的五曲石桥上,颜丹华突然被死去的记忆攻击,恢复清明。她猛地开始尖叫,怒骂:

    “贱人,胡琳儿,你个贱人。胆敢构陷我,我一定叫你不得好死。”

    “哈哈哈……你死了孩子,小产了,是你活该……活该……”

    颜舒妤余光瞥见对岸八角亭内,纸鸢还有几个小丫鬟正驻足观望。

    她干脆在一旁假意劝阻,实则看了会热闹,紧跟着一个趔趄顺势被颜丹华推倒在地。

    她将掉落的包袱捡起来,蹲在地上扫视一圈。周围路过的丫鬟婆子不少,大家伙指指点点都在看热闹,无人上前劝导。

    颜丹华直愣愣盯着湖面,那日落水毁容的情境恍若就在眼前,一幕幕展示。

    须臾,她捂着脑袋,头像是被人用重锤敲击,整个人痛得摇摇欲坠。

    湖面在她眼底翻转,上面映照出碧澄澄的天空、日光明媚、嫩柳吐翠、花粉飘浮。好一派芳菲盛景!

    她心神倏然松弛,只想闭目沉浸其间,再不要醒来。

    就在她即将落水之时,一双手将她生生扯住——颜舒妤伸手将她捞了回去。

    “颜主子,您别闹了。奴婢带您去沧澜阁歇息,咱们快走吧。”颜舒妤近乎哭求着,用尽全力从身后抱住头痛地几欲寻死的颜丹华。

    她不会叫颜丹华这么容易就解脱。颜丹华该受的苦楚还没够,身上的价值也还没榨干净。

    二人黏在一起,远远看去是何等主仆情深,不离不弃!

    颜舒妤直等到对岸的纸鸢离去,才用力制住颜丹华,将人拖去西苑沧澜阁。

    沧澜阁隐在西苑西北角花木山石之间,是一座三层的独立阁楼,远离其余侍妾和通房丫鬟们居住的屋宇殿阁。与其说是一所幽静的楼宇,不如说是一个古朴的囚笼。

    颜丹华主仆刚进屋子,一名婆子紧随着进来,屈膝行礼,朗声宣告,“给颜侍妾请安。奉高侧妃命令,您往后就住在阁楼里面,无事不得外出。”

    颜丹华因为刚才在曲桥上闹了一通,早已精疲力竭,两眼放空,头脑宕机。婆子的话在她耳边如同花粉般飘浮着,她歪着脑袋,完全不解其意。

    颜舒妤见状,扶着颜丹华进了内间榻上躺下,然后快步走出来。

    “有劳妈妈跑一趟。”颜舒妤从包袱里摸出一块碎银子递给婆子,那婆子接过去掂了掂分量,还算满意。

    她面上露出一抹笑意,“你是烟雨吧。每日卯时和酉时,你可以离开半个时辰。但每次进出都要跟我报备。”

    烟雨压低声音道:“是。”

    夜里,颜丹华醒来,闹着口渴,颜舒妤连忙倒了一杯水递上去,“颜主子,您喝水。”

    颜丹华表情木讷地伸手接过,一口饮尽。她再次沦为之前浑浑噩噩的不清醒状态,颜舒妤乐得省心。

    将颜丹华哄睡之后,颜舒妤在阁楼内上上下下查看。

    沧澜阁是从前的佛堂改建,檐下彩画斑驳,窗棂松动作响。屋内陈设酸旧,一案一椅皆泛着暗沉包浆,墙上还残留半幅褪色经文,满室一股陈年墨香混着霉味,古板清寒。

    一楼勉强可以做小厅和卧室,二楼做书房用,最高层其实只有半间,一半做了露台,可以赏月亦或远眺。

    颜舒妤立在露台之上,头顶星光疏落。远远地,一长串橘色灯笼的微光在树丛间游移浮动——有人正朝着沧澜阁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