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田庶妃和苗庶妃一同进了屋子。
不同于颜丹华丰满端丽、珠圆玉润的美。
田庶妃长相甜美可人,清纯可爱。一看就是娇养着长大的活泼少女。也是雍王爷的表妹。
一侧的苗庶妃小家碧玉,朴素淡雅,观之亲切可感。但那双澄如秋水的眼眸中却透着一抹精明算计,较之田庶妃,成熟几分。
二人一同入座,相对而坐,苗庶妃恰好在颜丹华上首位置。
侍妾们福身行礼后,苗庶妃率先打招呼,“这位是颜庶妃妹妹吧?”
可颜丹华却轻嗤一声,慢悠悠放下杯盏,缓缓道,“苗庶妃妹妹真是慧眼。”
一语出,屋内瞬间死寂。
后院姬妾们之间,都是按照位分论姐妹大小,而非实际年龄。苗庶妃早于颜丹华进府,理应自称姐姐,如此称呼并无不妥。
可颜丹华却称呼田庶妃为妹妹,实是目中无人,倒反天罡!
苗庶妃面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唇角僵着转过身去,垂眸搅弄自己的手帕。
尴尬、无语。
在她对面的田庶妃,有意打破僵局。她轻声开口,声音甜美,“姐妹们尝尝王妃这儿的茶点吧,味道很不错呢。”
颜丹华轻轻颔首算是回应。
侍立在身后的侍妾们眼观鼻、鼻观心。虽然还在小声说话,但气氛却不似之前那么热络自在。只彼此维持着表面的和气。
后来入内的林侧妃较之前面二人,姿容气质明显更胜一筹。
传言她醉心于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如今看着,气质娴静温柔。一袭天青色长裙,搭配翠玉首饰,更衬得整个人清丽脱俗,冰清玉洁。的确像是酿在诗书礼乐中长大的女孩子。
果真不俗。颜舒妤心底暗叹。
林侧妃坐于右侧第一个座椅,微微侧头,朝着众人抿唇一笑,端的是行止有度。
“今儿,人可真齐啊。倒是我来的最晚了。”一道爽朗清亮的声音传来,将一室静谧打断。
一阵香风袭来,一名身材高挑,五官明媚的女子摇曳生姿地进了屋子。
高侧妃身着一袭海棠醉凤尾裙,裙裾处以金丝银线密绣芍药,花团锦簇。行走间流光潋滟,步步生辉。
她在众人此起彼伏的问安声中,坦然入座。然后轻轻摆手示意众人起身。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英气,将之前的一众美貌丽人纷纷压了下去。
田庶妃和苗庶妃等人纷纷围着高侧妃说笑,唯有目下无尘的颜丹华是例外。她屁股下面生了根一般,一动不动,颇有几分遗世独立的意味。
苗庶妃循着高侧妃审视的目光看去,小声介绍,“高姐姐,这是昨日新入府的颜庶妃。颜庶妃姐姐许是不爱与妾身等人说话。”
高侧妃收回目光,柳眉一挑,轻轻“哦”了一声。
颜丹华这才转头开口,声音清洌,“久闻高侧妃姐姐气度高华,明媚动人。今日一见才知,传言不虚。妹妹只是不敢贸然搭话,恐唐突了侧妃姐姐而已。”
高侧妃懒懒掀起眼皮,打量了一眼,冷哼一声,转身继续与其她人说笑,将颜丹华晾在原地。
颜丹华四顾一圈,尴尬地满脸通红,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然后被春月扯着坐回位置。
等待中,王妃踏着一室欢声笑语从屏风后绕出来,坐在最前方的位置上。
颜丹华和众人一起向王妃行过礼后,又单独起身向王妃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王妃按常例嘱咐几句,赐下赏赐,颜丹华谢恩归座。
王妃目光扫视一圈,朗声笑道,“入了王府,往后都是自家姐妹,要和睦相处。”
众人齐声,“是。”
王妃看向颜丹华,“你也认一认诸位姐妹。”
她轻轻挥手,身旁的沉香会意,走到屋子中央微微福身后,向颜丹华一一介绍各院的主子们。
这次,颜丹华依着礼数,分毫不差。
等到苗庶妃的时候,二人本该行个平礼就过了。
可颜丹华正欲屈膝之际,顿觉后脖梗子十分瘙痒,忍不住想要挠一挠。
她脑子里天人交战,理智的那根弦告诉她绝不能失态,丢人。可是那股子痒意如同羽毛拂过脚底,她忍得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乃至于双腿都打颤。
她忍得面颊涨红,那股子痒意在她身上攻城略地,逐渐扩大范围。从脖颈向下蔓延,经过腰腹,再到双腿上。
离得近的林侧妃和几名侍妾通房发现不对劲。
“颜庶妃这是怎么了?”
“谁知道呢?”
“她的脸好红呀,她——”
一句话未说完,颜丹华那根早就岌岌可危的理智之弦彻底崩断。她不顾仪态规矩,当众撕扯衣襟,伸手挠痒痒,嘴里低吼着,“好痒,好难受啊!!!”
苗庶妃被惊得目瞪口呆,讷讷跌坐回位置上说不出话。
屋子中央的沉香向王妃投去问询的目光,随后悄然退了出去。
王妃沉声喝问,“颜庶妃,你到底怎么了?”
“呵呵——”一声满含讥讽的嗤笑声响起。
高侧妃慢悠悠起身,步履轻盈走到胡抓乱挠的颜丹华身边,语气森冷刺骨,“好一个尊卑不分的颜庶妃。不仅之前无视王府规矩,言语折辱苗庶妃,这会当着王妃的面,竟敢做出这样没规矩的粗俗举动。”
“你是对王妃不满,对王爷不满,还是说对雍王府后院的规矩心存不敬?”
颜丹华骤然被高侧妃利刃一般的目光射中,已经没有多余的理智和精力细细分辨对方砸在脑袋上的话语,更遑论一一辩驳。
她身上依旧痒得难以忍耐。此刻,再蠢笨迟钝,也知道今日是遭了算计。
她一双通红的眸子快速掠过屋内众位女子,猛地双膝砸地,咬牙冲着王妃恳求,“求王妃救救妾身。妾身身上忽然痒得厉害。一定是有人算计坑害妾身。求王妃明鉴,为妾身主持公道。”
王妃使了一个眼色,靠近门口位置的一名丫鬟悄悄走了出去。
她一双美眸从颜丹华身上移开,扫向高侧妃。眸底隐隐带着一抹得意,还有些看不清的情绪一闪而逝。很快恢复最开始的温厚持重。
这细微的变化,快得颜舒妤来不及捕捉。她现在和春月一样都是满脸慌张急切,跪在颜丹华身后不远处,随时待命。
春月一张小脸早已血色尽褪,惨白一片。颜舒妤因为面上涂着粉末,表情变化并不明显。
高侧妃接收到皇后的目光,反应过来自己被颜庶妃无视。她胸膛剧烈起伏,心头原本微弱的几缕不满和怒意,顿时汹涌而上,将她的冷静自持吞没殆尽。
行动比脑子思考更快,双眼紧紧盯着跪在地上狼狈抓挠的颜丹华,怒声厉喝,“放肆!”
“啪!”一记耳光重重打在颜丹华脸颊上。
颜丹华发髻歪斜,珠钗都掉了几支,半边脸瞬间红肿。惊呼声骤起。
“高侧妃!”
王妃一拍小几,豁然起身,“都是伺候王爷的姐妹,你怎能没查明真相就擅自动手?女孩儿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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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脸面矜贵,若是打坏了,回头王爷那里如何交代?”
听了凝翠的禀报,一番观察下早已判定,颜丹华不是个聪慧可用的棋子。她压根不在乎颜丹华这个人的死活。可如今高侧妃的行径,无异于当众打她脸面。于情于理,她都要开口。
否则,她堂堂雍王妃,还有何颜面管理偌大的雍王府!
林侧妃、苗庶妃和田庶妃,俱是震惊,一时间又不知如何开口。
后方站着的数名侍妾和通房们,各个噤若寒蝉,缩着脑袋做鹌鹑状。
高侧妃莞尔一笑,漫不经心道,“启禀王妃,王爷亲口允诺,让我协助王妃管理后院事务,我便不能坐视不理。”她一双深邃的美眸转了转,“王妃,妾身都是为了您着想,你怎么还不领情呢?”
她锐利的目光掠过颜丹华,扫视着屋内众人,“颜丹华藐视王爷和王妃,无视王府后院规矩,难道不该受罚吗?”
王妃被噎得一时无言,但眉宇间氤氲着浓浓的怒气。握着扶手的手指关节发白,明显十分用力。
林侧妃打量了一眼跪着的颜丹华,忍无可忍终于开口,“高侧妃,王妃已经命人去请府医,何不等府医过来再做处置?如此急切地掌掴颜妹妹,传到王爷耳朵里,倒像是高侧妃容不下新人。”
高侧妃冷笑一声,语气玩味,“妹妹未免思虑太多。若是闲暇有空,不妨多吃几副坐胎药,为王爷产下子嗣,那才是头等大事。也不枉费王爷爱重妹妹。”
此话一出,林侧妃的眼底冰霜凝结。
她曾经小产过,做梦都想有个自己的孩子,可惜一直不能如愿。因为性情原因,她和高侧妃向来不和,今日开口却被对方戳中软肋,心痛地要窒息。
高侧妃还在继续输出,“林妹妹,也不必事事拿王爷来压我。咱们伺候王爷,要么开枝散叶,抚育后嗣。要么是管理庶务为王妃分忧。这才是能干的人,配得上王爷爱重和欣赏。”
这话便是赤裸裸地炫耀。
雍王府上,除了王妃膝下有大公子外,只有高侧妃育有大小姐。加上高侧妃协助王妃管家,更是风头无两,连带着荷香院的下人们都走路带风,鼻孔看人。
林侧妃深吸一口气,很快调整情绪,端正神色。
“高侧妃莫要会错了意。颜妹妹毕竟是皇后娘娘亲赐给王爷的,这才入府不到两日,连王爷的面都没见到,就遭人掌掴。传出去了,不知道的人会不会以为,是高侧妃你对皇后娘娘的决定不满意?”
“亦或是,高侧妃得了谁的授意,要刻意折辱颜妹妹?”
这话将事情拔高了一个层面,不是后宅争风吃醋,而是关系到前朝的利益倾轧。
当今皇后出身恭义侯府,与高侧妃娘家的武安伯爵府均是老牌勋贵。但如今恭义侯爷手握南疆戍卒约六万众。分布于十万大山之中,极度擅长丛林毒障作战,自成体系。是支持太子的中坚力量。
而高侧妃嫁给雍王,便是代表武安伯爵府站在雍王的阵营,企图挽救日薄西山的颓势。
若是贸然得罪皇后,恐怕武安伯爵府等不到雍王斗倒太子的那一日,就会被皇后太子一党收拾了。
高侧妃头皮发麻,后脊背冷汗直冒。她咽了一口唾沫,讪笑一声,“妹妹言重了。咱们都是伺候王爷的人,姐姐一时失言,还望妹妹莫怪。”
林侧妃深深看了一眼王妃,再不言语。好像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高侧妃低头揉了揉发酸的手心,抬眸冷声斥责,“这一巴掌颜妹妹就受着,权当是姐姐我教导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