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雅歆目光落在办公桌上，思考了半晌，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办公区的照片，配上一句：“早安！又开始忙碌的一天！今天中午吃什么好呢~”然后上传小某书。
这样一条平平无奇的推文，平台一开始不会推流，只能靠她自己的粉丝先增加一波热度。
一分钟过去，“小眼睛”跳到了两百二十，点赞11个，评论2条。
钟雅歆点进评论区：
“早安大小姐！”
“早上有课，中午吃学校食堂呜呜。”
再等了一分钟，小眼睛翻倍，点赞只增加了7个，评论多了两条。
“哪家公司啊？办公环境不错【赞】”
“表面看着挺光鲜，实际上啥也不是。”
钟雅歆眼睛一亮，飞快点进第二条评论的个人主页，果不其然，就是之前喜欢在她评论区找茬的momo。
来不及细想，她再次给momo发了一条私信：我注意到你了，你三番五次来我评论区阴阳，是不是羡慕我进了一家好公司？我公司薪水高福利好领导同事人好能力强，我们的项目每一个都赚大钱，你这样只会躲在屏幕后的蝗虫，一辈子也进不来！
这条留言发送的时间和评论几乎只隔了一分钟，她笃定这个人一定会看见，就是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将她引出来。
屏幕静默几分钟后，突然多了一行字：
你们良心都被狗吃了！老天爷不会放过你们的！
对上了？钟雅歆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猜想的不错，真的和公司有关。
是她之前发的vlog被人认出来了，但是对方好像不知道她只是个偶尔出现在公司的实习生。
钟雅歆犹豫之下，在屏幕上打下：“互联网不是法外之地，你辱骂我们公司是要负责的，你想吃牢饭吗？”
与此同时，她打开桌上电脑，在搜索网站输入“华荣地产”，飞快扫了一遍近期的新闻，其中有两则负面舆论，一是华荣地产某二线城市楼盘降价销售业主维权、一是上一年利润下滑华荣地产“虚假繁荣”。
那二线城市是在其他省份，要维权也是在华荣当地的办事地点，至于利润下滑，最该担心的应该是董事长总经理和股东，怎么也不可能是网上匿名账号。
这时手机聊天框又出现了新的信息：该吃牢饭的是你们！
如果她不回复，有可能只是嘴贱逞能的网友，但她再次回复，还强调了牢饭，说明她确实和华荣有过节，并且很有可能是司法问题。
“为什么这么说？你有什么证据？”钟雅歆追问。
可是这一次对方没有回答。
大公司有诉讼纠纷是很常见的，她也不能因为对方几句话就认定是华荣的问题，如果能当面问个清楚就好了，她犹豫再三输入：“如果你有困难，我可以提供帮助，我不是华荣的正式员工，想和你聊一聊。“
她等了一会儿确定对方不再回答，突然泄了气，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
夜幕降临，写字楼窗户朦朦胧亮起灯光。
等所有人走后，钟雅歆慢慢悠悠起身，绕过无人的走廊和前台，发现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关着，她凑近敲了敲没有人应，方旭强大概已经离开。
坐到华荣这种大公司的一把手，是不可能正常时间上下班的，大概是有饭局提前走了。
公司大部分区域九点前就关灯了，到九点半以后就没人了。这件事钟雅歆是知道的，她第一次就是留到最后才离开。
为了让她留在公司看上去更合理一点，今天下午她还特意找吴兴要了一点活儿，不过她根本没做。
到了原定的时间，她走向幽暗的电梯间，摁下了电梯按钮。
等待的时间电梯间没有参照物，短短十几秒，钟雅歆感觉自己的心跳一下接着一下几乎没有间歇。
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她知道时间到了。
“叮——“
电梯门缝渗出暖黄色的光，一座大山的阴影笼罩上来，就在门打开三分之一时，钟雅歆突然暴起，一道寒光先于黑衣人的动作没入漆黑的身影。
可是她很快遇到一股铁壁般的阻力，再深一寸也不能，就在她咬牙用蛮力时，电梯门已完全打开，山一般的影子扬起了手，钟雅歆浑身无法控制战栗起来。
她拔腿就跑，而黑衣人不慌不忙踏出电梯。
办公区玻璃门向两边飞撤，冲出来一个人，将狠狠黑衣人抱摔在地。两人滑出去几米远，黑衣人重重撞在墙上，但他反应迅速，才一落地就甩开李晗弹起来。
李晗也飞快起身，黑衣人没有贸然上前，电梯射出的浑浊光线下，照亮了他手中的刀刃。
李晗仍在震惊中，在一分钟以前他还想看看钟雅歆究竟在耍什么花样，没想到黑衣人真的出现了。
他年轻身体好，从黑衣人跟前窜走，一脚滑铲，将黑衣人绊倒。
黑衣人发出一声短促的疾呼，李晗眉头一皱，觉得有些耳熟，但来不及分辨，黑衣人突然拿着刀向他挥舞。他的白衬衣裂开了一条口子，冷冽又尖锐的感觉从皮肤上划过，在侵入身体之前，他匆忙后撤几步。对方却没有再次上攻，而是转身一拳砸碎另一侧的玻璃门，闯进了公司的办公区。
玻璃轰然碎裂的剧烈声响，犹如枪林弹雨，李晗与钟雅歆对视一眼，赶紧按下电梯下行键。
刚升上来的电梯还停留在这一层，两人飞快从下楼，从大厅一路狂奔出大门，沿着门前主街，一路跑到附近的街心花园，将那座沉寂在浓浓夜色之中的大楼抛在身后。
位于CBD的街心花园，附近是热闹的商业，一侧烧烤和小酒馆喧闹的声音隐隐传来。
李晗大口喘气，回头看面色惨白的钟雅歆：“逃出来就没事了吧？他总不能在光天化日下，在大街上动手。”
钟雅歆唇角泛起苦笑。
“回家吗？”
钟雅歆摇摇头：“我不能回家，他知道我家在哪儿。”
李晗皱起眉，看了一眼周围：“那你找一家高档酒店住一晚，高档酒店的安保还是信得过。”
“不行！你不知道他有多神通广大，我之前在市医院国际vip住院部，他都能找到我，我躲到太平间都没能逃过。”
李晗诧异地问：“你真的躲去了太平间？”
钟雅歆翻了个白眼：“是啊。你以为我想吗？我被他追了几层楼，最后逃到负二层只剩太平间了。”
“那怎么办？”
“你家住哪儿？”
李晗：“？”
老城区超过三十年房龄的老屋，昏黄的街灯下，几个吃完晚饭出来玩的小孩风一般跑过旧电线杆、摇晃的影子挂在半空的电线上，从这一头滑向了另一头。
没有电梯，楼梯通道贴着小广告，一楼住户关着一扇铁门，嗡嗡的电扇声，夹杂着晚间新闻播报：“今天中午，我市动物园内两只袋鼠逃出。截止下午四点，其中一只出逃袋鼠已被捕获，另一只目前正抓紧搜寻中。广大市民若发现袋鼠，请立即拨打联系电话......“
钟雅歆跟着李晗爬上了六楼，他掏出钥匙打开了一道铁门一道木门，一闪身露出一间一眼望到底的屋子。
屋里没什么像样的家具，只有一张双人旧沙发、一张巴掌大的折叠桌、两张木凳和一个靠墙的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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柜。
李晗脱下鞋转头看见钟雅歆站在门口神色恍惚，问：“怎么了？”
“我只在电影里见过这样的地方。”钟雅歆说。
“你从小在国外，没见过也正常。”
“原来他们说你家里条件不好是真的。”
李晗不在意地说：“我这是租的房，这里的房一个月一千五，要是住在中心至少要六千。你知道在华荣一个月能拿多少钱吗？“
“多少？”
“不告诉你。反正住不起市中心。”
等钟雅歆进屋坐在小沙发上，李晗从一个木柜上拿了两桶方便面：“吃吗？”
钟雅歆很久没有吃过国内的方便面，突然觉得肚子有些饿了。她没说不要，李晗就自顾自去烧水，泡好用叉子固定面桶盖，将折叠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挪到了木柜上，将方便面桶放在折叠桌上。
屋里没有钟，手机上显示快十一点，等到分钟变成00，钟雅歆解开面桶盖，一股热气带着咸鲜扑面而来，胃里的空虚更加剧烈。
李晗坐在一旁的高木凳，已经等不及挑了两口。他吃得又快又急，此时回到家中松懈下来，才觉出方才情形危险，囫囵将这种陌生的惊惧吞下。
不一会儿钟雅歆面前的方便面也见了底，她又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十五，还有四十五分钟。
“他应该找不到这儿吧。”李晗说。
“谁知道呢。”钟雅歆无奈地说。
“之前，你有哪一次逃脱成功过吗？”
钟雅歆摇摇头：“这是第一次。”
李晗喃喃：“说不定不会再次循环了。”
这时木柜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突然亮了一下，钟雅歆瞄过去，看见壁纸是李晗和一个年轻男人的合照。
他看上去比现在小，带着些学生气，笑容坦荡，肢体不加拘束。
另一个人......钟雅歆的视线突然被挡住，李晗起身将电脑合上。
钟雅歆不怀好意地看了他一眼：“那是你什么人？”
李晗回头面色如常：“朋友。”
“哦，朋友啊。”钟雅歆继续用怪异的眼神注视他。
李晗反问：“你没有朋友吗？”
钟雅歆挑了下眉：“反正我不会用和朋友的合照做屏保。”她刻意加重了“朋友”二字。
李晗不想理会她，起身说：“今天晚上你睡房里，锁好门，我在外头有什么事叫我。”
钟雅歆还在为自己的猜测暗暗欣喜，不知怎的，这个一眼就能看到底的简陋屋子，空间的局促反而让她心里踏实了些。
或许这次真能逃过循环呢。
钟雅歆如此祈祷。
她窝在房里的一张单人床上，眼睛紧紧盯着手机屏幕，时间一分一分跳动，静谧的夜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人。
就在数字变成00:00时，整个世界戛然而止。
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斜斜落在粉色被褥上，钟雅歆翻了一个身，迷迷糊糊发出一声呓语。她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这一觉似乎特别长，让她迟迟不肯睁开眼睛。
半晌，她突然坐起身，睁眼四处一望，喉头挤出一声尖叫。
天啊！为什么她又回到自己家中？她明明记得她昨天晚上是在那个叫李晗的同事家里过夜的！
循环仍在继续......
出租车停在国金大厦楼前，她刚跨出车门，迎面看见李晗就等在正门旁。
她原以为李晗是在等外卖，但他突然向她走来，表情不像之前那么陌生，目光里多了一丝复杂。
“你......”
“我有话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