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雅歆去综合部找李晗时,远远看见他从办公室出来,拐向了走廊另一侧。
他手上拿着一只纸袋,神情平静,没有注意到走来的钟雅歆。
才刚下楼取了咖啡,现在又要去哪儿?钟雅歆觉得有些奇怪,于是暗中跟在他身后。
环形走廊连通各个部门,一头是休息区,另一头是前台。
李晗绕了大半个走廊,在安全门前停下,用余光扫了一眼四周,然后将门推开。
因为安全门不远处就是商务部办公区,钟雅歆情急之下闪进办公区,等李晗进去后才走出来。
她稍等了几分钟,将安全门推开往里一看,里面空空如也,一如她先前到这里时看见的样子。
她穿过货梯间,向楼梯间走去,楼梯间也没有一点动静。她开始怀疑是不是看错了,说不定她躲起来的几秒钟,李晗并没有走进安全门。
究竟是向上还是向下,她迟疑的时候突然闻到一丝烟味。
她看到角落散落的烟头,胃里翻滚,李晗该不会是躲在楼梯间抽烟吧。
可是烟味也太大了。
她很快察觉这股烟是从下方飘来的,她弓着腰扶着扶手悄悄往下走,下到第二层时,从楼梯口的缝隙中看见一抹人影。
楼梯间只有感应灯,此时没有亮,微微的光照透过来,带着令人窒息的烟味和一股灼热。
钟雅歆一怔,快步向下走了几级台阶,停楼梯中央。
细微的声响在安静的楼道中,足以引起警觉,李晗背对着她,缓缓站起身。
在他转过来的时候,钟雅歆才看清楚地上燃烧的是什么。
是一沓黄纸。
燃烧的黄纸发出刺鼻的气味,微亮的火光映在李晗半边脸上,另一边犹沉于黑暗中,茫茫然看去,仿佛是一种浑浊的青灰色。
看不清他的神情。
楼梯间不透风,钟雅歆感到一阵眩晕,扶墙站稳时李晗已快步踩在了同一级台阶上。
“被你发现了。”他逆着光靠近,模糊的面容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钟雅歆转身想跑,一只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你想去哪儿?
“你想回去和他们说吗?”
钟雅歆回头看他,在看清他眼中的森冷之后,腿下一软,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循环了这么多次,钟雅歆的情绪已经崩到了极点,她几乎认定李晗就是凶手,因为没有正常人会大白天在高档写字楼烧纸。
除非他疯了。
就在她下坠的瞬间,李晗突然伸手拎起她的衣领,将她拽了回来。她砰的一声撞在墙上,后背传来的闷痛让她头脑一片空白。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黄纸渐渐烧完,四周愈发昏暗,李晗的声音却变得清亮了些。
“我不知道。”钟雅歆缩着脖子摇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别杀我。别杀我。”
李晗放开她的衣领,锁着眉,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会儿。
“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钟雅歆愣神之间,李晗转身去收拾燃尽的纸灰:“你走吧。”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蹲下收拾的李晗侧头问:“怎么了?”
“你不杀我?”钟雅歆怔怔地问。
李晗皱眉问:“你说什么?”
钟雅歆赶紧摇摇头:“你为什么在这里烧纸?”
李晗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纸屑:“悼念一位朋友。”
钟雅歆突然捕捉到:“今天是他的忌日?5 月17日?”
李晗没有说话。
“他是怎么死的?”
李晗停下手上的活儿,抬眼瞥向她:”你问这个干什么。”
“因为......因为......”钟雅歆答不上来。
她联想到李晗在会议室放摄像头的事,灵机一动:“和华荣有关系是不是?“
李晗的目光一变:“没有关系。”
钟雅歆还想说什么,李晗又说:“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钟雅歆壮着胆子走下台阶凑到他跟前:“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也要告诉我你的秘密。”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吗?”
李晗不为所动:“不想。”
“你……”钟雅歆有些生气,她很少有求人的时候,也很少被人拒绝。
“那我回去问问其他同事,他们或许知道关于你的事情。”钟雅歆做势走上楼梯,未走几步,就听见:
“站住。”
隐在黑暗中的李晗,面色复杂,许久没有出声。
钟雅歆跳下台阶:“你想说了?”
李晗用力抿了下唇,神情有些不耐烦:“你到底想干什么。”
钟雅歆想如果李晗祭奠的这个人的忌日是5月17日,或许和她一直在这一天循环有关系,她得想个法子撬开李晗的嘴。
“我想帮你啊!“钟雅歆说:”我发现了会议室的摄像头,这是违法行为,我怕你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才跟着你到这儿的。你又在大楼里放火,这是错上加错,要是被其他人发现报警了,至少得拘留十五二十天。如果你告诉我祭奠的是谁,发生了什么,我可以帮你作证,你不是蓄意放火。“
李晗沉默不语,双眸在低沉的光线中发出微弱的光,他在细细思索,为什么办公室其他人都未发现的事情会被这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实习生发现。
良久,他突然问:“你说的秘密是什么?”
有戏!钟雅歆心中一喜:“你可能不会相信,但我说的是真的,我陷入了循环......”
在她讲完事情经过后,李晗眉头锁的更紧了,目光也变得有些飘忽不定。
一开始他以为是个恶作剧,毕竟这个富二代在公司的表现算不上好,但她描述得非常详细,那些惊心动魄的场面、那些痛苦和绝望的感觉,不是亲身经历过,很难在短短时间捏造出来。
李晗看她的眼神变得诡异,身体不由向外挪了几分。
“我可以证明给你看。“钟雅歆说:“你不是在会议室放了一个摄像头吗?虽然我不知道你想看什么,但是今天中午会有十分劲爆的大瓜,你等着看就是了。”
李晗思忖道:“是张晨和林宇杰的事吧。”
钟雅歆不知道那位女同事叫什么,但确实和林宇杰有关,诧异地问:“你怎么知道?”
李晗面色平静:“他不是第一次了,公司很多人都知道。还有人替他打掩护。”
钟雅歆恍然大悟:“这么说,你放摄像头不是为了抓奸。”
李晗嗤笑一声:“不就是出轨,有什么好看的。”几秒过后,他冷冷说:“公司比出轨劲爆的事多了去了。”
虽然钟雅歆很好奇他是什么意思,但又不敢多问,怕他反悔不再多说。
“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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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能告诉我你在祭奠谁了吗?”
李晗余光瞥了一眼清理干净的地面:“不行。除非......
“今天晚上,我留下陪你,我要看看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钟雅歆着急道:“我不想再莫名其妙被杀了,你就告诉我吧,你做这些都是为什么,关于这家公司还有什么八卦秘密,什么都行!”
李晗看她不像演的,但又无法说服自己,喉头一滚:“今天晚上就知道了。”
钟雅歆撬不开他的嘴,想起先前小保安在自己面前被砍死的场面,身上不寒而栗:“那个黑衣人很凶残,你打不过他的。“
李晗轻呵一声:“谁说我要和他打架,他追杀的人是你,和我有什么关系。”
钟雅歆感到绝望,语气带着一丝愤恨:“随便你。”
......
钟雅歆在安全门停留几分钟后,推门而出,眼前清明,耳畔也清晰起来,办公区隐隐传来争吵声,是来自吴兴的独立办公室。
门只关了一半,钟雅歆站在门侧正好能看见坐在办公桌后的吴兴。
他皱着眉,神情激动,攥拳的手锤在桌面上,发出低沉的咚咚声。
“我说了,我和领导说了,但是领导不这么觉得,他觉得这件事是我们部门的。”
“每次都这么说,为什么其他部门就把活儿推给我们,这明明是营销和财务的事!”
“营销财务他们忙嘛,领导觉得我们没活儿干。”
“我们怎么没活儿干了,我们人手多少,我们一天天也很忙,这么接活儿以后都是我们部门的事了。”
门内又传来咚咚几声闷响,吴兴说:“这也没办法,公司靠营销出业绩,财务惹不起,我们部门作用没那么明显。”
此时吕燕的表情已经很不好看了,看向吴兴的眼神有些冷硬:“你要和领导说啊,你不和领导说,谁知道我们在背后做了什么。事情都是我们做的,最后一点好都没捞到。”
坐在靠近吴兴办公室的杜意,突然侧过头露出崇拜的表情,似乎对吕燕敢和吴兴叫板十分敬佩。
吴兴办公室的声音收拢,不多时,吕燕走了出来,停在杜意办公桌前:“刚才领导发了一张表,你组织营销和财务的人填一下。”
杜意表情瞬间垮了:“我组织营销和财务?”
吕燕“嗯”了一声:“我把通知转给你,你就去找他们领导说,让他们领导指派一个人和你对接。”
杜意不能拒绝,只好闷着点点头。
钟雅歆回到自己的工位上,从侧面看见她忍气吞声的样子,不由笑出声。
杜意回头看了她一眼,好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压抑在表面的平静之中。
趁办公室此时没有其他人,钟雅歆善心大发说:“我知道你在气什么。不要以为吕燕和吴总吵架就是站在部门同事这边的。她有技术有经验,敢和吴总吵架,说明她觉得自己和吴总是一个阶级的。你一个没有后台的小职员,谁都能把活儿推给你,说白了,她和吴总之间的争吵是意见不一,和你之间是阶级矛盾。”
杜意眼波一动,嘴硬道:“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又转头去忙手上的事。
办公室安静下来,偶尔有敲击键盘声和鼠标点击声传来,钟雅歆却觉得烦躁极了,仿佛耳边有一个开了倒计时的闹钟在哒哒作响。
不是李晗会是谁?她的线索又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