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这一整天过得太充实了。
从李家出来的时候，已经黄昏了。
天空黄灿灿的，方天觉得天比他黄。
他在车里坐了片刻，等钱贝贝的消息。
两人大概率是见不了面了，但是方天还是要等一个明确的回复的。
两人原本约好中午见一面，结果被顾镜辞半路截了胡，便又改到方天下课之后。
偏偏李秋露临时有几个会要开，钱贝贝得随行，这第二回约，应该也是泡汤了。
方天看着手机屏幕上钱贝贝发来的那串可怜巴巴的表情，然后说下次见的时候，他反倒松了口气。
他今天实在没力气再应付什么了。
顾镜辞、李秋露、李舒雅姐妹，再加上陆青檀，这几个女人像走马灯似的在他脑子里转，直把他搅得脑仁发酸。
还是家里好。
方天把手机往中控台上一扔，踩下油门，一路往家开。
等他停好车，推门进屋时，许婉已经像往常一样在玄关候着了。
她显然回来有一阵了，洗过澡，换了身奶杏色的家居裙。
那裙子软塌塌地挂在身上，偏在她胸口和腰际勾出柔和的弧度。
她脚上踩着白色的家庭拖鞋，这拖鞋孙倩她们和方天都有一双，是许婉新买的家庭拖鞋。
她手里正提着方天的那双同款黑色拖鞋，见方天进来，便弯下腰，把拖鞋轻轻放在他脚边，又顺手去接他手里的电脑包。
“回来啦，累不累？”
她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声音又软又暖。
方天心里那点疲惫一下就被冲散了大半。
他脱了鞋，换上许婉递来的拖鞋，又顺势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
许婉笑。
“你就惯着他吧。那么大个人了，回个家连拖鞋都要人递。”
孙倩盘腿窝在沙发里，手里捧着一包薯片，嘴里咔嚓咔嚓地嚼着。
她穿了件樱桃红的小吊带，下边套着条白色的短裤，两条肉感十足的大腿交叠着，脚趾上涂着亮晶晶的西瓜红。
她见方天进门只亲许婉，没往自己这边来，便故意拿话刺他。
方天心里有些奇怪，心想这是吃枪药了？
不过他也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地冲她道：“孙姨，我这一身灰，等洗了手再来抱你。”
孙倩白他一眼：“谁稀罕你抱。”
嘴上这么说，脚却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了半块沙发。
许婉把电脑包放好，又替方天理了理衣领，温声道：“快先去洗澡吧。水烧好了，换洗衣服我给你放浴室里了。”
方天“哎”了一声，乖乖往浴室走。
他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朝孙倩眨了眨眼：“孙姨，你今天这身真好看。”
孙倩没抬头，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可那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方天又看向赵恩善。她正从卧室里出来，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粉睡衣，领口和袖口都起了点小毛球。
头发用一根黑绳松松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她手里捧着一杯温水，见方天看过来，先是一愣，随即抿嘴一笑：“水……要喝吗？”
方天笑：“等我洗完再喝。”
赵恩善便点头，重新缩回沙发角落。
她总是这样，安安静静的，像一团软和的影子。
等方天洗完澡出来，三个女人都聚在客厅里了。
许婉在翻一本厚厚的家居杂志，赵恩善在叠刚收下来的干衣服，孙倩则已经吃完了薯片，正抱着手机和人争论家具工期。
方天裹着件深灰的T恤，头发半干，就这么大剌剌地坐到孙倩旁边，一把捞过她软乎乎的手，问：“孙姨，到底怎么回事？跟我说说。”
他语气温和，带着点哄。
孙倩等的就是方天这句话。
她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抄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开始冲他倒苦水：“你说说，现在的家具公司都什么德行。有钱还买不到想要的东西。我想定做一个床，人家说要一个月。我说半个月行不行？他们说可以，得加钱。我说行啊，我加双倍，七天给我做出来，你猜他们怎么说？”
方天摇头。
孙倩一拍大腿，气呼呼地：“他们说，七天做不到，员工要休息。我寻思我是在国内吧？竟然还有这么为员工着想的公司。我看他们就是想让我再加钱。”
她越说越气，胸脯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那樱桃红的小吊带几乎都要兜不住。
方天目光极快地往旁边一掠，又移回她脸上，笑着拍她的手：“孙姨，你定做什么床？普通床用不了这么久，他们八成是想坐地起价。”
孙倩一听，眼睛都亮了，身子也往他这边倾：“我在新别墅里看中一间大卧室，特别大。我想定一张十人床，以后咱们一起睡。”
方天正端水喝，闻言差点一口喷出来。
十人床？
他放下水杯，张了张嘴，又合上，半晌才说：“孙姨，那床怎么抬进去？门框怕都过不去吧？”
孙倩双手叉腰，像早就等在这儿似的，扬着脸道：“我们几个早商量过了。从二楼阳台进去。那间卧室不是整面落地窗吗？先把窗拆了，把床吊进去，再把墙补上。师傅说可以的。”
方天整个人都听傻了。
他张着嘴，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拆墙？补墙？就为了塞张十人床？这得花多少钱。”
孙倩不以为然：“加个零头而已。”
方天扶了扶额，开始劝：“孙姨，真犯不上。你实在想睡一起，咱们把几张床拼一块，褥子一铺，不也挺好？”
孙倩撇撇嘴：“那能有我定做的好？拼接的有缝，我那张床可是带电动升降、智能控温、按摩气囊，还有……”
她掰着手指，越数越起劲。
方天忍不住打断她：“孙姨，请一定把这张床订回来。”
他这话转得没一点预兆，孙倩后半截话卡在嗓子眼儿，瞪大眼睛看着他。
许婉和赵恩善也同时看过来。
方天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既然功能这么全，拆几面墙也值。就按你们说的办。”
他语气太认真，反而显得格外滑稽。
孙倩先是一愣，随即噗嗤笑出来。
许婉也掩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赵恩善憋得脸都红了，最后干脆把脸埋进叠好的衣服堆里，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你这人，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
孙倩嗔他一句，伸脚去踹他。
方天也不躲，任由她软乎乎的脚丫子踩在自己大腿上。
她生得圆润，连脚背都肉乎乎的，趾头像几粒小红豆。
方天一把捉住她脚踝，轻轻往怀里一带。
孙倩“呀”了一声，人便歪进沙发里。
许婉见状，笑着摇头，顺手把杂志放在茶几上。
赵恩善则偷偷看了他们一眼，又飞快低下头，继续叠衣服。
方天一手揽着孙倩，一手去拉许婉，又朝赵恩善招招手。
赵恩善红着脸摇头，被他强行拉过来，和许婉一左一右靠在他身侧。
电视放着不知道哪个节目的背景音。
方天左拥右抱，闻着三人身上不同的香，只觉今日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远了。
他忽然觉得，还是家里最好。
正美着，孙倩仰起脸，用手指戳他胸口：“你还没交代今天跟谁鬼混了呢。”
方天“啧”了一声，一本正经道：“我就是去教书。”
孙倩翻了个白眼，许婉抿着嘴笑，赵恩善则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我们知道的呀。”
方天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他笑够了，才叹了口气，低声说：“真的，就是去教了书。”
三个女人都不说话，只齐齐看着他，眼神里各含笑意，又各藏了点什么。
最后，还是许婉先开口：“好了，先吃饭吧。菜都凉了。”
方天如蒙大赦，赶紧起身，去厨房端菜。
孙倩和赵恩善也跟了去，一个抢着盛饭，一个忙着摆筷子。
方天站在这间灯光暖黄的厨房里，看着三个女人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哪怕外头那些人再难缠，只要回了家，他这颗心就能落地了。
方天忽然就笑了。
他想，还是家里好。
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