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分钟后，方天从陆青檀的房间里出来了。
他整了整衣领，把有些发皱的衬衫下摆重新束进裤腰，又用指尖顺了顺头发。
时间卡得刚刚好。
他沿着走廊回书房，路刚走了一半，就瞧见书房门口探出半颗小脑袋。
李舒然正鬼头鬼脑地往客厅方向张望，身子藏在门后，只露出那双又大又圆的猫眼和几缕乌黑的碎发。
方天心里门儿清，这丫头一定是看他消失太久，起了疑心。
他一点都不带慌的，反而决定先发制人，还没等李舒然开口，就板着脸道：“看什么看？试卷做完了吗？”
李舒然被他唬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把整张脸探了出来，冲他吐了吐舌头，又翻了个不轻不重的白眼：“我看老师一直没回来，担心你嘛。凶什么凶……”
她说话时，两片嘴唇微微嘟着，带着点不服气的娇憨。
身上的浅灰蓝家居服松垮垮地挂着，领口因为她前倾的姿势滑下一截，露出一小片蜜色的锁骨。
她的头发没扎，散在肩头，发尾还带着中午睡觉压出来的小卷，懒懒地堆在颈侧。
方天只当没看见，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诌：“我这当老师的，谢谢学生关心。不过刚才肚子不太舒服，在洗手间多待了一会儿。”
说完，他话锋一转，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李舒然。
“那现在该老师我来关心关心你了……试卷做完了吗？”
李舒然一听“试卷”两个字，小脸立刻垮了，原本古灵精怪的表情也换成了几分心虚的笑。
她飞快地朝屋里李舒雅的方向瞟了一眼，然后丢下一句：“快了快了，还没到三十分钟嘛。”
便一溜烟地缩回书房。
方天隐约听见里面传来椅子腿刮过地板的轻响，和那丫头“砰”一声坐回去的动静。
他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
里面两个小丫头的窃窃私语断断续续传来。方天倒是没听清，权当李舒然在临时抱佛脚。
李舒然压着嗓子跟姐姐汇报：“他说去上厕所了。我看他裤腰带好像扣歪了一格，应该是真的。”
李舒然的眼睛倒是毒得很。
刚刚一分钟不到的会面，连方天裤子扣没扣正都看出来了。
李舒雅安静地坐在李舒然的旁边，闻言只轻轻笑了一下，没说话。
她那双极漂亮的猫眼从李舒然身上扫过去，停了一瞬，又落在自己面前的试卷上。
耳侧几缕长发滑下来，衬得那张清瘦的小脸愈发冷白。
方天进来的时候。
李舒然已经正襟危坐正咬着笔头。
他巡视了两趟，见时间差不多了，就走到两姐妹的面前把她们的试卷收了，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拿了支红笔，像模像样地批改了起来。
五分钟，两张卷子全改完了。
他又看了一遍，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两人说：“不错，都有进步。李舒雅，73分。”
他抬头看了李舒雅一眼，后者只是微微扬了下眉，没什么表情，倒像早就料到了。
方天又把目光转向李舒然，语气也温和了些：“李舒然，58分。比之前强多了。”
李舒然眼睛亮了一瞬，紧接着又像被这个数字打击到似的，鼓了鼓腮帮子，小声嘀咕：“还是没及格……”
她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胳膊，只露出一双黑亮亮的眼睛，眼巴巴地瞅着方天。
方天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又气又笑。
他瞥了眼李舒雅，说：“舒雅，这段时间你多带带你妹妹。你两姐妹天天待在一起，你教的，她也容易听进去。”
李舒雅“嗯”了一声，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方天又对李舒然说：“舒然，你这个进步幅度太小了。你要把缠着我要奖励的心思放一半在学习上，都早及格了。”
李舒然猛地坐起来，鼓着脸：“我哪有……”
方天不等她说完，继续道：“我待会儿去和你们妈妈商量，这几天晚上我来突击辅导。周一到周五，晚上两小时。争取期末让你们都及格。要是还不行，我这个家教就主动请辞。”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说一不二的坚决。
方天不是头脑一热做的决定，而是深思熟虑的。
这张试卷涵盖了高中所有的知识点，而李舒雅只花了短短一周的时间，就有这样显著的进步，方天还是满意的。
虽然进步空间依旧巨大，但至少努力努力，期末考个80分应该是没问题的。
而李舒然，58分。
emmm……别的先不说，至少已经刷新她自己的历史最好成绩了。
也算是努力了吧。
不过这丫头能不能及格，方天心里还真没底。
方天想了想，这不行啊！
这个任务那么简单怎么能失败呢？
之前那么多艰难的任务都完成了。
该干的都干了，不该干的也干了，怎么能让那么简单的任务失败呢？
他任务的成功率至今还是100%啊！
所以，他要逼宫！
李舒然果然急了。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两手撑在桌上，身子往方天这边倾，领口又滑下去些，她也不管，急切的说道：“老师，你别立军令状啊。我……我比较笨，真不一定能及格。你不能因为一时冲动……”
她越说越小声，到最后连“我蠢”这种话都含含糊糊地说出来了。
方天看着她那副又急又慌的样子，差点没绷住。
他故作沉思地摸了摸下巴：“你哪里笨？古灵精怪，一肚子心眼，小小高中数学能难倒你？肯定是老师我教得不好。引咎辞职，也是应该的。”
“不，老师……”
李舒然急得跺了下脚，浅灰蓝的拖鞋“啪”地一声，她整个人从书桌后绕出来，似乎想走到方天身边。
“你听我说……”
“不，李舒然同学……”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嘴我一嘴的吵吵了起来。
李舒雅终于忍不住了，扶着额头，慢慢把脸别到一边。
她实在没眼看。一个小大人，一个大小人，跟两个孩子似的斗嘴。
这个场面实在是太幼稚了，没眼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