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看着陆青檀那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心里那个阴暗小人居然不自觉地冒了出来，但最终还是被理智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她哭得红红的眼睛和鼻尖上移开。
现在还不是时候。
刚才在车里已经耽误了一会儿，这会儿已经快九点一刻了，家教时间九点，他已经迟到了。
而且陆青檀这小姑娘显然还没从刚才那一连串冲击里缓过劲来，他怕真在这儿就把她怎么着了，会直接把她给弄崩溃。
方天可不想陆青檀出什么心理问题，那他罪过就大了。
“今天我会抽时间找你的。现在先算了，时间不早了，该忙正事了。”
方天随口交代了两句，便不再看她了。
不能看，怕忍不住。
陆青檀吸了吸鼻子，两只手还抓着裤腿。
她飞快地擦了一把脸，努力让自己显得正常些，可声音还是哑哑的，带着哭腔：“我、我上午可能没什么时间，要打扫还要做午饭。下午……下午三点以后有空。我房间在一楼左边靠卫生间那一间，平时都关着门，今天……今天我给你留着。”
她顿了顿，把脸埋得更低。
“但你一定要小心，别被小姐她们和李太太看见。”
她认认真真地交代自己的安排，像个正在汇报工作的下人。
方天听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沉默了几秒，才问：“太太？李市长今天没上班吗？她不用去市里？”
市长不会那么空闲吧？
难道一市之长周末还有双休的说法吗？
“李太太今天上班的，不过是在家里招待一位客人。听说是她多年的老朋友，来家里谈事情。中午可能也会留下来吃饭。”
陆青檀抬起头，眼睛还红得厉害，小脸有些肿，和早上在门口故意整他的那个狡黠丫头判若两人。
方天心里一沉。
李秋露在家，那这任务的难度就直线上升了。
主人在家，自己却要溜进人家保姆的房间……这要是被抓个正着，可就不是道歉能解决的了。
这该死的系统，真是专挑最要命的时候给自己找事。
可事到如今，也只能见机行事了。
“嗯，我知道了。把脸擦擦，别让人看出来。”
方天从纸巾盒里抽了张纸递过去。陆青檀接过去，低头把脸上已经半干的泪痕一点点擦净，又用手指顺了顺散乱的刘海。
她知道自己这双眼睛红得不正常，可也没办法了，只盼着一会儿别撞上李太太。
临下车前，方天又忍不住低声叮嘱了一句：“待会儿进去自然点，别露馅。”
陆青檀轻轻嗯了一声，也回了一句：“你也是。”
说完便急匆匆地推开车门下去了。
她大概真是慌得厉害，连后备箱里的快递都忘了拿。
方天无奈地叹了口气，下车把里面的几个纸盒抱出来。
还算好，这丫头没完全失了魂，还知道站在门口等他。
别墅一楼的客厅空荡荡的，李秋露和那位客人应该在房间里谈事情。
陆青檀已经把快递盒一个一个搬到门边，正背对着他弯腰整理。
晨光从大门斜照进来，落在她灰绿色的棉麻衬衫上，勾勒出一道清瘦而柔韧的腰线。
她听到方天进来，肩膀轻轻一颤，没回头。
方天把怀里的纸盒放下，没说什么，便径直往二楼走去。
那两个小丫头，估摸着又赖床了。
今天倒没有像第一次那样怎么都叫不起来。
方天在两边门上各敲了五下，房间里就先后传来了含含糊糊的应门声。
过了几分钟，门开了。
先出来的是李舒雅。
她大概是刚从被子里爬起来，身上穿着一套浅灰蓝色的家居睡衣，料子软塌塌的，袖子有些长，几乎遮住半个手掌。
乌黑的长直发有些乱，披在肩后，几缕发丝翘在额角。
她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揉着眼睛，整个人还带着没睡醒的慵懒。
她今天没戴那三个小银环，耳垂上干干净净的，一点痕迹都看不出。
一张清瘦冷白的脸上，那双眼型奇异的猫眼半睁着，眼尾微微上挑，没什么表情地看了方天一眼。
她本来身上那种凉凉的、疏离的气息，在刚睡醒的这一刻被冲淡了不少，反而多了几分孩子气的软和。
对面的门也开了。
李舒然打着哈欠走出来，头发不再是那两束飞扬的双马尾，而是松松散散地披着，发尾还带着昨晚的卷曲痕迹。
她身上也是一套同款的浅灰蓝睡衣，只是领口比姐姐敞得大了些，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蜜色的皮肤。
以前那枚亮闪闪的脐环不见了，小腹的位置被衣摆遮得严严实实。
她光着脚，脚趾上也没有再涂那种扎眼的紫色猫眼甲油，干干净净的，像两只刚洗过的小白贝壳。
她看到方天，先是眯了眯眼，然后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两颗小虎牙在晨光里一闪。
方天看着这两个小丫头，心里竟然有几分欣慰。
上次那些标新立异的打扮全都不见了，耳钉没了，脐环摘了，指甲也洗回了原样。
看来她们并不是真的喜欢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些只是用来引起别人注意的手段罢了。
如今卸下那身刺，才显出十九岁女孩本来该有的样子。
这倒是一件好事。
方天从来就不觉得，一个满身钉子的叛逆少女会真的快乐。
方天冲她们笑了笑，说：“醒了就洗漱，我在书房等你们。今天把上次没讲完的题过一遍，别以为过了一周就能逃掉。”
李舒然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回房去了。
李舒雅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也关上了门。
方天站在二楼走廊里，听着两个房间里传来隐隐的水声和拖鞋踩过地板的响动，心情居然没来由地平静了些。
他转头往一楼方向看了一眼。李秋露还在书房和那位“老朋友”谈话，陆青檀已经不在门厅了，大概是躲进了厨房。
他忽然觉得今天一天还长得很。
而在这座宅子里的每一处，似乎都藏着不同的眼睛和心思，正各自盘算着自己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