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弟子总觉得背后有人,一看,却是空空如也。
他倒吸了口气。
都怪上次不知道什么东西咬了他的屁股,他这才想起来以前那些人把卫冽吹得多天才,吓得他总疑神疑鬼卫冽发现了自己。
这几天看下来,卫冽同只菜粉蝶打得火热,已是玩物丧志,再没有起来的可能了!
弟子匆匆到了管事的住处,推门进去。
他的一消失,沈樗就出现在了他刚才停留的树旁。
这是哪里?
沈樗扫了一眼,只在院子里看见好几个眼熟的箱子,看起来和卫冽屋子里放的那几个长得一样。
也是花草?
他徘徊了一会儿,有点馋,准备等离开的时候偷吃一点。
屋中两人连窗都关上了,显然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一缕魔气悄无声息地顺着窗沿,推开一条缝,两人的对话断断续续地传出来了。
“掌事,卫冽看起来并无异状。”
“你怎么知道?”管事不满地问。
弟子一愣:“弟子已跟了他数日,他成日不是练剑便是养蛾子,实在没有时间…”
管事打断道:“怎么没有?说不定那只蛾子就是魔修奸细。”
门外的沈樗:……?
管事手上拨弄着桌上的灵石,这些都是他从月例中克扣下来的。
他自得地继续说:“魔修早就想破坏仙门大比,所以故意用魔兽同卫冽勾结交流,废了叶长老独子的仙途。”
他像是对自己的发现很满意,转头问弟子:“你说,有没有道理。”
弟子已然呆住了,他平常不过仗势欺人,哪里做过这种直接上手诬陷的事。
再说,留仙宗规矩森严,若勾结魔修,下场不知道有多惨。
弟子缓缓咽了口口水,讪讪说:“卫冽此人已是废物,根本没有必要勾结…”
“不对,”管事冷冷道,“正是因为他废物,所以他才心怀怨恨,想要废了其他有能耐的人!魔修不过利用了他而已。”
弟子抬起头,不确定道:“您的意思是…”
管事叹了口气:“没办法,叶峰主还在气头上,药峰停摆,我们这么多弟子在等着,总得想办法让叶峰主撒撒气。”
“再说了,就算那只蛾子不是,你把它偷过来换成魔蝶,不就是了吗。”
“…”
沈樗听了一会儿,轻轻靠在门边,洗了口气。
他指尖的魔气不受控制地四溢。
勾结魔修。
他也觉得这人说得很有道理。
卫冽当时那么可怜,本来想着去救人,结果没赶上救人,回来还被这样诬陷。
好可怜。
木门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了吱呀一声,屋内两人一静。
管事立刻转过头:“谁?!”
浓浓的黑雾从门缝里涌了进来,没有人回答,只看见双浅灰色的眼睛,里头带着魔物的乖张无情。
浓郁得几近实质的魔气涌出,立刻淹没了小院。
管事住处是数一数二的好地段,周围就很快有人注意到这里异常的魔气,发出惊呼。
“怎么回事!是不是有魔修闯进来了!”
“这是谁的屋子!叫人来!”
前几日叶思文受袭,宗门上下已经风声鹤唳,此处当即聚集了不少人。
院中,沈樗化成蝶子,神清气爽地抖了抖翅膀,把这段时间不太受控制的魔气都扔这了。
他正要走,余光扫过院子角落那几个箱子,又是一个急刹。
对了,这个。
他溜溜达达过去,准备抱走两盆花吸一吸,一挥袖掀开盖子,差点被里头涌出来的灵气淹没。
这么满满两大箱子,居然满满当当放得都是灵石灵髓这样的好物。
沈樗:“……”
沈樗在上头高高兴兴飞了一圈,然后翅膀一扇,掳走几个箱子,跑了。
一
沈樗揣着两大箱灵石施施然回到卫冽的住处。
他过去走了快一个时辰,回来却转息就到了。
降落时,发现卫冽屋中昏暗,像是把用来照明的灵石收起来了。
怎么,真的养他养破产了吗。
正好他带了灵石回来。
沈樗有点得意。
绒黄的蛾子从窗户缝隙中钻了进去,屋子里黑黢黢,他触角左右晃晃,像是不能识物。
卫冽坐在暗中,冷冷地看着它。
他已在这等了一个下午。
他想过这蛾子或许就是借他的身份进宗门骗吃骗喝,又或许听懂了药修的话,准备去找一个能供得起他化形的人。
走得这样急么?卫冽冷冷地想,连他今日去换的仙露也不想喝?
下午杀的魔兽似乎没起作用,在经络中横冲直撞,痛得他闭眼入定时,才忽然听见了窗沿上扇动翅膀的扑簌声。
突突跳动的头痛像是忽然松解了,卫冽垂着眼,嗓音听不出来任何变化:“回来了?”
沈樗无声落在桌上。
黑暗并不能阻止他视物,变成树后,他看东西已经不依靠眼睛,而是通过五感,甚至空气中的微妙的变化。
卫冽曾经说过他这样是练剑是好苗子,还送了他一柄剑。
什么苗子,他就是一颗魔树,谁见过树枝舞剑的。
当时,沈樗用根系把剑往旁边拨开了。后来卫冽死了,那柄剑便躺在他的储物戒里,在溯洄的时候,和戒指一起被乱流搅碎。
现在两人间前世唯一的证据,竟只剩他自己了。
沈樗听见卫冽的话,见他坐在床边,身形清瘦,竟显得孤零零的,像是个没朋友的少年人。
他想到刚才准备陷害卫冽的两人,怜爱心大起,飞过去,翅膀扑簌簌在人脸颊上蹭了两下。
卫冽:…?
空气中原本冰冷的气息莫名消退了。
卫冽垂眼,盯着这只热情的蛾子。
谄媚。
拙劣的谄媚。
沈樗见他没反应,但一直垂着眼不看自己,也不说话。
干嘛,难道还想吓一只蛾子?
幼稚。
沈樗只好往后一点飞,他今天飞多了,对翅膀的控制力也上升不少。
他猛地滑翔到卫冽跟前,随后翅膀呈大字,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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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吓呆了一样直线坠落。
哇!!
卫冽身上穿的还是离开前那一套,难得地没有换,沈樗甚至还能感觉到他身上锋锐的杀气。
但他这么扑过去,卫冽还是抬手把他接住了。
“幼稚,”卫冽终于又开口了,“翅膀伤了也这么能飞。”
嘿嘿。
沈樗翅膀轻轻扇动两下,触角一松,挂在上头的指环就扑通落在了卫冽掌心。
这是什么。
卫冽一怔,定睛一看,竟又是一个储物戒。
蛾子触角得意地一翘,若不是身形小,像是对牛气冲天的牛角,显然是等着他看。
这枚储物戒和之前大差不差的样子,轻若无物,看起来只是一个单纯的指环。
卫冽指尖将那枚储物戒捡起来:“…你又出去捡东西玩了?”
他有点怀疑,这附近有水潭,有些弟子会下水玩耍,把不少东西放在岸上。
这蛾子不会都是在那捡的吧。
蛾子点点触角,又歪了一下,把前面的答案否了。
卫冽只看这蛾子艰难地飞起来,到之前箱中,挨个点了点那些灵植,又飞出去,像是扮演刚刚看见,惊喜地在半空打了好几个转。
然后落在灵植上,得意洋洋地晃动触角。
…看起来简直像是精神分裂,一蛾分饰两蝶。
卫冽看了会儿,竟诡异地看懂了,他沉默半晌,脸上饶有兴趣的神情渐渐淡了。
他缓缓收紧指尖的指环,问道:“你说,这是礼物?”
哎呀!!心有灵犀!
沈樗快活地在空中打了个转,随后落在卫冽手边的石桌上,好期待地看着他。
卫冽已许久没收到过旁人送的礼物。
他几乎有些陌生地看着这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储物戒,没想到现在,竟有只蛾子会做这种事。
图什么呢。
不知道在他风光时来,现在做这些事,根本就是无用功。
他不过是留仙宗一根已经报废的耗材。
卫冽半晌不动,沈樗施施然落在他跟前,热情地用触角抵了抵他的手指。
不要客气。
卫冽收紧手掌心。
蛾子会捡到什么?储物戒不是值钱玩意,有的弟子往里头放一堆废品扔了也不稀奇。
若是废品,他得如何反应…
卫冽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神情复杂起来。
灵力一探,立刻感受到了里头充裕的灵气,几乎要顺着灵力涌出来。
里头是满满当当两箱子灵石灵,还有…
灵髓。
卫冽眉心一跳,下意识抬起眼。
沈樗看见他惊愕的反应,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屋子里空空荡荡,窗外蓝色光线落进来,更显无人问津的荒凉寂寥,只有此时上下飞舞的菜粉蝶像是庆祝时洒落的碎片彩带。
沈樗看见了,自己没来的时候,恐怕年轻的卫冽就是这样一日日在屋中打坐修炼,直到某日遭受重创,落下十方海,差点被他的树枝插了个对穿。
噔噔噔噔!
以后不用过苦日子了,开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