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书殿深处。
罗宾站在高耸书架之间,呆呆地看着那道缓缓转过来的巨大身影。
宽大的帽子。
熟悉的面容。
还有裸露皮肤上,大片被烈火灼烧后留下的伤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罗宾仿佛重新回到了二十二年前。
奥哈拉燃烧。
炮火从海面不断落下。
全知之树在火焰中坍塌。
母亲、克洛巴博士与所有学者,都被留在了那座注定毁灭的岛屿上。
萨乌罗则挡在她与青雉之间,以自己的身体为年幼的她争取最后的逃跑时间。
那时,罗宾亲眼看见寒冰爬满萨乌罗的身体。
也听见他努力笑着告诉她——
大海很宽广。
总有一天,她一定会找到愿意保护自己的伙伴。
罗宾曾经以为,自己已经永远失去了所有人。
可如今,那道只存在于记忆中的身影,就这样重新站在她的面前。
罗宾嘴唇轻轻颤抖。
“萨乌罗……”
萨乌罗同样望着已经长大的罗宾。
他张了张嘴。
似乎想像过去那样发出豪迈的大笑。
可声音真正出口时,却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罗宾……”
“你真的长大了啊。”
罗宾向前走了几步。
一开始,她还在努力保持平静。
二十二年的逃亡、背叛与追杀,早就教会她如何隐藏情绪。
可随着她与萨乌罗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那份维持了太久的从容,终于开始崩塌。
泪水无声滑过脸颊。
萨乌罗缓缓伸出巨大的手掌,小心放在她的面前。
就像二十二年前一样。
罗宾抬起手,轻轻按在他粗大的指尖上。
萨乌罗低头看着她。
眼中同样已经蓄满泪水。
他努力露出那个熟悉的笑容。
“欢迎回来,罗宾。”
罗宾低下头。
肩膀终于开始轻轻颤抖。
“嗯。”
“我回来了。”
图书馆里没有人打扰他们。
平时最喜欢热闹的路飞,也只是站在一旁,咧着嘴看着罗宾与萨乌罗。
乔巴早已哭得一塌糊涂。
两只蹄子不停擦着眼泪,结果反而越擦越多。
乌索普也红着眼睛,却努力仰起头。
“太感动了!”
“只是这里灰尘太多了。”
“绝对不是我哭了!”
弗兰奇背过身体。
墨镜下方,两道眼泪不断往外喷。
“这就是超级感人的重逢啊!”
布鲁克轻声感叹:
“能够与曾经以为已经死去的人再次见面。”
“确实是一件无比幸运的事情。”
娜美站在罗宾身后,眼眶同样微微泛红。
维克托安静看着罗宾。
对她而言,这并不是一次普通的故人重逢。
而是那个被世界强行夺走的过去,第一次真正回到了她面前。
洛基站在书殿入口更远的位置。
海尔丁也暂时放下了对他的戒备。
此刻,没有人愿意破坏属于罗宾的这一刻。
过了许久,罗宾才逐渐平复情绪。
萨乌罗也终于将目光投向草帽团众人。
他早已从报纸上听说过这些年轻人。
草帽路飞。
红莲维克托。
恶魔之子妮可·罗宾所在的四皇海贼团。
他们曾为了救回罗宾,直接向世界政府宣战。
也在无数次危机中,从未想过将她抛下。
可传闻终究只是传闻。
直到亲眼看见他们站在罗宾身边,萨乌罗才真正明白,这些人对罗宾意味着什么。
路飞第一个抬手打招呼。
“你就是救过罗宾的巨人吧?”
萨乌罗点头。
路飞咧开嘴,笑得十分直接。
“谢谢你。”
只是一句最简单的感谢。
萨乌罗却因此怔了片刻。
他低头看向罗宾。
当年那个孤身一人漂泊大海的小女孩,如今身边已经站着一群即便与整个世界为敌,也不会舍弃她的伙伴。
他心中最后一丝担忧,终于放下。
“看来我当年没有说错。”
罗宾抬头看他。
萨乌罗咧开嘴。
“你真的找到了愿意保护你、陪着你的人。”
罗宾转头看向身边的伙伴。
路飞正在对她大笑。
乔巴还在擦眼泪。
乌索普则努力装作若无其事。
娜美的手掌依旧温暖。
维克托也在笑眯眯地注视着她。
罗宾轻轻点头。
“嗯。”
“我找到了。”
“当年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萨乌罗摸了摸脑袋。
“这件事,我自己也不能完全确定。”
青雉的寒冰封住了他的身体,却没有立刻夺走生命。
随后,屠魔令炮火引发的大火融化了部分冰层。
极寒与火焰相互影响,反而让萨乌罗从后续轰炸中活了下来。
等他重新恢复意识时,奥哈拉已经变成一片废墟。
他的身体花费了很长时间,才重新恢复行动。
恢复行动后,萨乌罗回到了奥哈拉中央湖泊。
在那里,他发现了大量沉入水中的书籍。
屠魔令开始前,克洛巴博士与奥哈拉学者已经明白,自己无法活着离开。
他们将全知之树中最重要的书籍,全部投入湖泊。
湖水浸湿了纸张。
大火烧焦了部分书页边缘。
可绝大多数内容依旧能够辨认。
不久之后,一批巨人族船只秘密抵达奥哈拉。
那些巨人受到哈拉尔德国王与艾尔巴夫学者的命令,前来寻找奥哈拉可能遗留下来的知识。
萨乌罗与他们一起,将湖水中的书籍一本本打捞出来。
再通过隐秘航线,运往艾尔巴夫。
世界政府一直以为,奥哈拉已经被彻底烧毁。
可实际上。
奥哈拉最珍贵的东西,早已离开了那座岛。
萨乌罗带着罗宾走向书殿更深处。
一排排书架沿着世界树内部不断延伸。
部分书籍经过特殊能力放大,以方便巨人。
另一些仍保持着人类书籍的尺寸,被放置在专门制造的透明保护柜中。
罗宾看见了熟悉的编号。
熟悉的封面。
甚至在看见了一册古代语言研究记录上,看见了母亲奥尔维亚熟悉的字迹。
罗宾抬起手。
指尖停在母亲留下的文字上方。
却迟迟没有落下。
萨乌罗站在她身后,轻声说道:
“这些书,一直都在等你。”
罗宾终于翻开那册记录。
纸张因为浸水而变得褶皱。
部分墨迹也已经模糊。
可母亲留下的字,依旧真实存在。
二十二年前,罗宾失去了母亲、故乡和所有学者。
世界政府将她称为恶魔之子,宣称奥哈拉是企图毁灭世界的罪人。
罗宾一路活到今天,就是为了证明那些学者的牺牲没有白费。
如今,她终于知道。
活下来的不只有自己。
奥哈拉的知识,也同样活了下来。
“博士他们……”罗宾轻声说道:“真的保护住了。”
萨乌罗点头。
“是啊。”
“奥哈拉没有死。”
“只要这些书还在。”
“只要还有人记得他们。”
“奥哈拉就会一直活着。”
萨乌罗说着,目光逐渐落在她身后的维克托身上。
刚才重逢时,他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个年轻男人。
萨乌罗看了看维克托,又低头看向罗宾,脸上露出略显好奇的笑容。
“罗宾。”
“这个男人,也是你的伙伴吗?”
图书馆内稍稍安静。
娜美、山治、乌索普等人,也下意识看向罗宾。
罗宾抬头看着萨乌罗。
这一次,她没有像过去那样,用微笑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
经历奥哈拉毁灭后,她用了二十二年,才重新找到能够称作家人的伙伴。
罗宾转头看了一眼维克托,随后重新面对萨乌罗。
“维克托当然是我的伙伴。”
她稍稍停顿。
嘴角露出一抹温柔笑意。
“也是……”
“我的丈夫。”
话音落下。
整座古代书殿短暂陷入安静。
这是罗宾第一次在草帽团所有人面前,公开承认她与维克托之间的关系。
过去,众人早已看出他们关系亲密。
罗宾也从未刻意否认。
可按照她的性格,很少会如此直接地说出“我的男人”。
尤其是在娜美站在旁边的情况下。
乌索普最先瞪大眼睛。
“虽然我们早就知道了……”
“但是罗宾竟然真的亲口说出来了!”
乔巴眨了眨眼睛,随后惊喜问道:
“这算是正式宣布了吗?”
弗兰奇高高举起双臂。
“超级直接的说法!”
山治整个人瞬间失去颜色。
他捂住胸口,缓缓跪倒在地。
“罗宾酱竟然亲口承认了……”
索隆抱着手臂,神色没有丝毫意外。
“只是现在才说出来而已。”
路飞更是没有表现出惊讶。
在他看来,这似乎本来就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所以呢?”
罗宾轻轻笑了起来。
刚才重逢时积压的悲伤,也在伙伴们熟悉的吵闹声中稍稍散去。
众人又下意识看向娜美。
草帽团内部所有人都知道,娜美与维克托之间,同样拥有无法忽视的感情。
可娜美只是笑着站在罗宾身旁。
今天,是罗宾与萨乌罗重逢的日子。
也是她在失去故乡二十二年后,第一次重新面对过去的亲人。
娜美明白。
罗宾此刻的宣告,更是在告诉萨乌罗——
她已经不再孤单。
她拥有愿意陪伴自己继续走下去的人。
所以娜美只是轻轻握紧罗宾的手,脸上带着淡淡笑意。
罗宾转头看向她。
两人的目光短暂相触。
无需任何语言。
罗宾已经明白了娜美的意思。
萨乌罗再次看向维克托。
即便知道罗宾如今拥有伙伴,听见她亲口承认一个男人,还是让萨乌罗本能露出一种长辈般的审视。
维克托向前走出一步,神色认真。
“我会保护好罗宾。”
萨乌罗没有立刻回应。
“世界政府已经追杀了她二十二年。”
“而她接下来要面对的敌人,只会比过去更加危险。”
维克托平静点头。
“我知道。”
“世界政府、黑胡子,或者其他任何人。”
“想要伤害她,都必须先从我这里过去。”
罗宾望着维克托。
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失。
萨乌罗沉默了数秒。
随后忽然发出熟悉的大笑。
“叠嘻嘻嘻嘻!”
“听起来很可靠嘛!”
他伸出一根巨大的手指,轻轻落在维克托面前。
“那罗宾以后,就交给你了。”
维克托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交给我。”
“罗宾从来不属于任何人。”
“我们只会一起走下去。”
萨乌罗怔了一下。
随后笑得更加开心。
“叠嘻嘻嘻嘻!”
“说得好!”
罗宾眼中的温柔,也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明显。
图书馆中的气氛逐渐恢复轻松。
萨乌罗开始询问罗宾这些年的航行经历。
路飞抢着讲起空岛、司法岛、德雷斯罗萨与和之国。
许多事情被他讲得颠三倒四。
乌索普则不断插话,补充自己在每一场冒险中的“关键贡献”。
萨乌罗一边听,一边发出大笑。
罗宾站在伙伴们中间,心中忽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完整感。
奥哈拉的过去没有消失。
自己如今拥有的一切,也真实存在。
过去与现在,终于在这一刻连接到了一起。
洛基站在入口。
他只是默默朝里面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真是吵闹。”
就在这时。
缠绕在他双臂与脖颈处的王族锁链,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叮。
起初只是一次细微的碰撞。
可很快,锁链震动开始变得越来越剧烈。
整座古代书殿的地面,也随之传来一阵低沉轰鸣。
书架上的部分书籍开始轻轻晃动。
所有人的笑容同时收敛。
海尔丁立刻转头看向洛基。
“发生什么了?”
洛基低头看着身上的王族锁链。
他脸上的随意第一次消失。
王族封印、英雄祭坛与世界树根系,本就属于同一套古老体系。
而此刻,他能够清楚感觉到——
有人正在向祭坛深处,注入一股庞大到令人心惊的外来力量。
洛基缓缓抬起头。
“有人...打开了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