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影子那副小算盘打歪的愚蠢模样,沈知心底不断发笑,想要利用自己剑修的身份,让她当众丢剑出丑吗。
可惜了,她可不是软柿子。
“润物,助我。”
沈知抚摸萧身,柔声说道。
高台上风声骤起。
影子赤手空拳,周身灵力翻涌,掌风裹挟着强劲气浪直压而来。
她横握碧绿玉箫,足尖轻点青石台,身形轻盈避让。玉箫在掌中流转,时而横挡卸力,时而轻点截招,箫管看似温润,每一记落点却都精准破开他的掌势。
裴时节在台下惊叹于她的熟练与敏锐,也暗自欣喜着,这萧,是他的。
影子猛攻数十回合,始终无法近她分毫,额角渗出薄汗,慌乱起来。
他不能输….不能输….输给一个女人,岂不是丢人现眼….
他咬紧牙关,浮现出疯狂的神色。
他表面依旧挥掌强攻,掌影层层叠叠掩人耳目,藏在掌心的指尖悄然捻破一枚秘制药囊,无色无味的毒粉凝在指缝,只待近身的刹那,便要扬向沈知面门。
他陡然提速,一记重掌直拍她的胸口,是明招。
就在两人距离拉近的一瞬,他手腕微翻,指尖轻弹,毒粉悄无声息随风飘出。
沈知目光一凝,捕捉到他掌间细微的异动。
她不向后退,反而旋身侧掠,玉箫骤然向前一送,箫身精准撞在他扬毒的手腕。
影子吃痛,手一抖,剩余毒粉尽数散落在身前地面,落在青石砖上,瞬间蚀出点点浅斑。
不等他再蓄后手,玉箫横削,灵力顺着箫身迸发,逼得他踉跄后退。
沈知旋即上前一步,润物稳稳抵在他咽喉,清冷的玉面没有半分波澜。
台下一片寂静。
影子僵在原地,脸色灰白。
沈知淡淡开口:“宗门比试,竟敢暗中施毒,你输的不只是招式。”
“你,不过如此。小人而已,暗下毒手,不配站在这里。”
他仍旧蒙面,却大肆咆哮着:“我没输!作弊的是你!我赤手空拳,如何比得上你手里的武器?”
斜睥一眼,她已经全然无了兴致,淡淡开口:“那又如何?你说不用剑,我允你了,现在连我家小狗的灵器都不让用吗?”
“…….”
男子自知理亏,不再说话,地面上的浅斑表明了他刚刚的混蛋举动。
各宗门的长老纷纷飞身进入比武台,望着一片狼籍,相顾无言。
直至影子的父亲,影宗主,主动弯腰对着沈知,低眉顺眼般:“这位弟子,实在不好意思,小儿顽劣,差点酿成大错,不知小友是否愿意,饶他一命…小惩大戒即可,我定会有大礼送上。”
“影宗主,您的意思是,他违背了比试规则,差点抹杀了我,我却要大度的原谅他吗?如果今日我没发现,现在倒在台上没有呼吸的人,就是我。那个时候,您不会也这样护着您的儿子吧。”
沈知的话让影宗主一愣,他没有想到,她会拒绝他。
语气也越发急切:“可是你现在没有受伤啊!反而是我儿子倒在地上!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一笔带过呢?”
空气寂静片刻,忽有声音传来,激起满地灰尘。
“影宗主,此言差矣吧,我剑宗的天之骄子,可不是谁都可以欺负的,竟敢在比试中下黑手,这可不是一句两句就能略过的事。”
熟悉的声音让沈知立马抬起头,望着天边那个模糊的人影,身侧泛着光,双手背后,缓缓落地。
“师尊!”
她快步奔了过去,一把扑入了白无忧的怀中,任由他温暖的掌心抚摸自己的头顶。
场内的氛围,因为白无忧的到来,而发生了转变。
原本向着影宗主的长老纷纷倒戈,对着白无忧低头,附和着他。
实力,就是一切。
白无忧站在那,表明自己的立场,便没有不识趣的人和他作对,包括…..那个刚刚还威胁沈知的宗主。
“……沈弟子,是我一时冲动了,提出了不考虑后果的要求,白真君,您看该怎么处罚我这该死的儿子?”
“灭魂钉,五十八根,即刻执行。”
场下开始喧闹,灭魂钉,生不如死,让一个养尊处优,从来不知道失败为何物的公子哥忍受五十八根?天方夜谭吧。
众人又瞧着白无忧那严肃的神情,渐渐发觉他不是玩笑话,而是真心要让影子受到处罚。
要为沈知讨回一个公道。
不是没有受伤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生,不是因为他的身份就免除或减轻他的处罚。
沈知也没想到,她自从回到剑宗到今日,第一次见到师尊,就是看着他替自己找回场子。
师尊还是师尊,太有安全感了。
她站在一边,叉着腰,盯着倒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影子,哼笑一声,满脸的瞧不起。
影宗主自然也注意到了,但白无忧那警告的目光注视着自己,他只能当做无事发生,任由沈知恃宠而骄。
…….
“裴时节?你在吗?为什么不开灯?”
白日闹剧结束,与师尊续完旧的沈知推开房门,一片漆黑,油灯并未被点亮。
她只能顺着墙,一边扶着,一边缓缓移动步伐,出声寻找裴时节的踪迹。
是不在吗?
她刚冒出这样的想法,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推倒在床。
还没来得及出声,一只手就捂住了她的嘴。
“嘘,是我,知知。”
沈知听出是裴时节的声音,不再挣扎,却对他的行为疑惑不解,一声不吭的把自己推在床上,还不点灯,到底要干什么。
可是现在的她,没办法质问裴时节。
只能发出呜呜的含糊声。
“别闹知知。”
“我现在很生气,其实白天的时候,我很开心的…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了我是你的小狗…我是你的…”
“可是刚刚,我听见了,你和你师尊聊天,为什么要说我只是个朋友?为什么要说不过多久就让我离开?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玩物?”
裴时节的气息逐渐接近,他的头耷拉在沈知的颈窝处,喷出的热气让她痒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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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腰被裴时节的双手禁锢着,腿也被他死死抵住。
裴时节松开手的力道,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我给你解释的机会。”
沈知大口喘着气,拍了拍他颤抖的后背,安抚道:“我那是骗师尊的,他一直在向我打听你的家事,可我想着你大概不愿意让旁人知晓,所以只能用这般办法糊弄过去。”
“别生气了好不好小狗?你的气性怎么越来越大了?”
她感受着裴时节的撒娇卖萌,整个人被囚禁在他的怀中,无法动弹。
他的尾巴神不知鬼不觉地缠上她的小腿,慢慢收紧。
因为脸埋在沈知的身上,他说起话来闷闷的:“那你说,你爱我,爱我爱的不得了,我一辈子都会是你的小狗。”
她哑然失笑,这算什么?
还发起誓了?
不过为了哄美人一笑,她倒也愿意。
手搭在了他的耳朵上,认真的回答:“沈知爱裴时节,爱的不得了,这一辈子也只会有裴时节这一条小狗狗,可以了吗?”
“这还差不多….”
裴时节的声音仍旧沉闷,尾音却翘了起来,沈知想,他应是高兴的。
“不生气了吧?那今晚要不要和我一起睡呀小狗。”
答案是当然了。
……
“知知,你等等我,我去膳堂看看有什么好吃的,给你带回来。”
相拥而眠的一人一狗,神清气爽,沈知还赖在床上时,裴时节已然站起身,走至门外。
服务意识已经可见一斑……
沈知看着他的背影远去,没过一会,一位端着盘子而来的弟子敲了敲门,望着屋内的她,说道:“沈师姐,裴兄让我把这些带给你品尝,并叮嘱你要趁热吃。”
沈知点点头,接过了盘子,余光却发现那位弟子还未离开,不禁问道:“你怎么还不走?”
“师姐,我得看着你吃完,这是裴兄吩咐的。”
好吧,按照他那个骄矜的性子,确实会说出这样的安排,沈知欣然接受这番说辞,拿起一碗粥,随口问道:“你叫什么?”
那位弟子没有抬头,看不清神情,只看着地面:“我是鱼跃青,是内门弟子。”
沈知咽下温热的白粥,盯着他瞧了几秒,浅浅笑了一下,温和开口:“名字不错。”
鱼跃青默不作声,只是头稍微仰起一些,似乎在看着她面前的饭菜。
“那个…你是饿了吗?要不你先走吧,去吃饭吧,等裴时节回来了我自己和他说。”
“没那个必要了师姐,因为….”鱼跃青突然对上了沈知的视线,打断了她的关心,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不是开怀,是计谋落定后的餍足,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反正,你马上就要忘记他了,而我,才是你身边的人。”
沈知还没弄懂他话里的含义,脑袋却爆发巨痛,她捂着头,努力撑着身体,迷迷糊糊地看见门口奔来一个人,长长的尾巴摇啊摇,表情也十分明媚。
看见她的时候,还挥着手喊道:“知知,我回来啦!”
…..他是谁?
她好像…不认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