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觉得脑子里嗡嗡的，半天反应不过来。
现在该怎么办？
这种事情……应该都是不想被外面发现的吧。
他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站在这里，或许装作什么都没看到才是最好的，就当这件事从来没发生过……
就在他还在纠结要不要悄悄退回屋里时，程表懿已经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许酌低头一看，才发现他竟然漏了截影子在外面，还没来得及反应，程表懿旁边那个高壮的保镖已经动了。
人高马大的保镖几步跨过来，转眼便到了许酌面前，跟座山一样，把许酌的视线尽数挡住。
然而保镖低头看清他的脸后，又突然没再动作，反倒朝他躬身行礼。
看来程表懿有事先跟他们说过自己……
这时程表懿从沙发上起了身，把枪递给了旁边的保镖，缓步走至许酌旁边。
“怎么突然出来了？”程表懿的语气和平时差不多。
许酌看着他走近，闻到他身上有残留的硝烟气息，下意识屏了下呼吸：“屋里有点闷，我出来待会儿。”
“饭菜准备好了？”
“应该……差不多了。”
“刚好这边处理完了。”程表懿道，“一起回去吧。”
许酌点点头，木愣愣地跟在他身后往回走。
这边到餐桌时，菜确实已经上得差不多了，迷迭香煎小羊排，烟熏三文鱼，海胆意面，还有道番茄炖牛尾。
看着这道菜色泽深红的汤汁，让他下意识想起刚才后院里中弹的人，胃里当即一阵翻涌。
程表懿在他对面坐下，看了眼他的脸色：“刚才吓到你了？”
“还好，就是有点意外。”许酌端起一边的冰水喝了口，“我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
他说的是实话，不过话里也留了些余地。
更重要的是，在那瞬间他突然清楚地意识到，程表懿和他真的是两个世界的人，中间隔着的这道线如此泾渭分明。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程表懿出声致歉，同时伸手给他舀汤，弄得许酌反倒不好意思。
顿了片刻后，程表懿又补了句：“那只是工作需要，我平时不这样。”
这句话没什么说服力，一个能在做完这种事后面不改色坐下来吃饭的人，说这种话更像是无谓的辩解。
许酌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拿起叉子慢吞吞地卷了簇意面送进嘴里。
程表懿坐在旁边，没刻意说什么来缓解气氛，只是在许酌碗里的汤喝完后再为他盛上。
吃完饭许酌放下勺子，犹豫了下开口道：“程先生，我想回去了。”
“我让司机送你。”
他能看出许酌有点不适，也愿意再为他留出空间。
“谢谢您今天的照顾。”
“跟我不用客气。”
许酌想就此离开，程表懿又叫住了他，让侍者递来盒东西。
“这是……”
“这是他们烤的曲奇，你带回去尝尝。”
“谢谢。”
许酌抱着那盒曲奇，头也不回地走了，没注意到身后程表懿看他的眼神。
回到家之后，看着自己一眼就能望到头的一居室，许酌还有点恍惚。
程表懿家里修成那样，感觉像去了个高级景点待了半天，看久后再看看自己的房子，的确感觉这房子小得不行。
许酌摇摇头，让自己别在想那些有的没的，打开程表懿给他的曲奇看了眼。
这曲奇应该就是程表懿家里厨房做的，包装得依旧漂亮，打开一看也很精致，各种口味的都有。
许酌随口拿了个吃，觉得心里有点复杂。
还是要认真想下他和程表懿目前的关系，现在的感觉实在太过奇怪。
最开始程表懿说是他家里人催婚，所以他才选择和他合作，再想想刚才看到的场景，事实真是如此吗？
既然电影里的场景都再现了，那电影里的情节再现也不是不可能吧。
许酌想到程表懿看那人时的眼神，感到十分不寒而栗。
程表懿他不了解，但库珀的家境他还是听过些的，也知道些不方便说的地方。
没亲眼见过前还以为是他们夸大其词，而今真亲眼见了，看来他们说的也不完全是错的。
总而言之，程表懿这人绝对比他想象得还要可怕。
不管他抱的什么念头，像他这种普通人还是不要掺和进去比较好。
打定主意后，许酌觉得这事越早说越好，拖到后面反倒不好厘清，于是又点开和程表懿的聊天页面。
两人的聊天页面也算是空空如也，许酌在输入框来来回回输了好几次，都觉得不太妥当。
认真想了想，这种事在手机上说肯定不合适，还是要当面比较好。
许酌便发了条消息过去，问程表懿下次什么时候有空。
程表懿工作那么忙，估计要好半天才……
他没想到的是，这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程表懿就回了消息。
“最近随时有空。”
许酌忍不住一怔，他是真没想到程表懿能秒回他，可能恰好碰到他在休息吧。
明天他课比较多，要不就后天？
“你星期五有空吗？”
“有空。”
“我想请你吃顿饭。”
“请我？”
“嗯，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这话一发出去许酌就后悔了，程表懿喜欢吃的那他肯定买不起啊。
“随你安排就好。”
程表懿没为难他，许酌也开始着手找餐厅。
第二天去学校，课间休息时间许酌也坐在座位上找餐厅，这边班长走了过来，很自然地坐在他旁边。
“你在选什么东西吗？”班长问道。
“我在选餐厅，想请个朋友吃顿饭，你有什么推荐吗？”
班长一听许酌这样问，也马上来了兴致。
“附近餐厅我倒是吃过不少家，可以帮你推荐下，你这位朋友有什么偏好吗？”
“唔……我想想。”
若要说偏好的话，许酌还真不知道，毕竟他和程表懿才认识没几天，就算有心去了解也了解不到多少。
“就是他比较有钱。”许酌含糊道。
“有钱？多有钱？”
听班长的语气，似乎没太当回事。
许酌知道班长家世也不错，不过程表懿跟他们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没有可比性。
“就是比较有钱吧，然后比我们大几岁在工作这种。”
“比我们大几岁……你是哪里认识的朋友？”
许酌平时没什么朋友，突然说要请个朋友吃饭，还是比他们大几岁的，弄得他挺好奇。
总不能说是床上认识的吧，跟别人说他和程表懿怎么认识的也是件苦差事。
“就有天出去玩认识的。”
“哦……是男的女的？”
“男的。”
听到是男的后，班长也没能放下心。
毕竟许酌这款男女通吃，而且还和尤尔谈过，性向估计是那方面的，比他大几岁的男的很危险啊。
“就你和他两个人吃饭？”
“嗯……”
许酌也察觉到他的神色不太对劲，有点忍俊不禁：“你在想什么呢？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这套说辞压根没信服力啊。
“我懂你的意思，但这真是个普通朋友，我各方面都会注意的。”
听许酌这样保证，班长才放下些心，同时回归正题，帮他推荐餐厅。
能看出班长在认真帮他推荐，许酌提出请他喝咖啡，班长也答应了。
坐在一起听了节课，下课后许酌准备起身离开，班长却又叫住他。
许酌不明所以地转头，班长就伸手帮他将领口整理了下。
“你领口乱了，我帮你整理下。”
“好，谢谢。”
他的动作有点突然，许酌倒也没多想。
目送许酌离开后，班长忍不住拿出手机，此时那个群聊早已刷屏。
他往上滑了些消息，能看到位于前列的，正是他和许酌刚才坐在一起被拍下的照片。
然而他的身影却被从照片里截掉，只留下了许酌和他的小半边身体。
把自己截成这样什么意思？
班长对此有些不悦。
不知道是谁拍的照，总之拍得还不错，这个角度看许酌的下巴微微上扬，那张漂亮的脸也显露无遗，较平时多了几分朝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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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好照片里还剩了他的半截身子，恰好是肩膀位置，他的肩背又宽又厚，显得旁边的亚裔少年纤薄如纸，小小一只。
“他这件外套看着版型不太对啊，不会是A货吧。”
“一个成年男人怎么能这么瘦弱？感觉我一拳就能抡死他。”
“瘦弱就算了，还长成这样，简直是男人的耻辱，我要这样早就自杀了。”
“你们之前不还说人家是女的吗？这么快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不过这个拍得是真好看啊，以前怎么没发现他随手一拍就能这么好看。”
“也是哈，没准可以把他引荐去当模特，漂亮的亚裔少年……肯定很受欢迎。”
群里消息各种类型的都有，大多都是对许酌的嘲讽，小部分消息则在开始转变风向。
因着许酌的脸，不少人已经脱离了鄙夷的行业，对许酌有了些其他看法。
“对了，x这几天是不是换香水了，身上怎么这么香。”
“那是香水味吗？闻着更像其他的……”
楼层聊着聊着又歪了，这群成立还是因为那个讨论许酌女装的帖子被封了，有人在求许酌女装原图。
群主见求的人不少，索性把这些人组起来建了个群。
按理说发完图后这群就该解散，岂料这时又有人发了几张许酌的照片在里面，大家都闲得不行，群又有了热度。
于是这个群就这样留下来，当作大家吐槽万人嫌的聚集地。
班长粗略地扫了眼群里，将许酌那张照片保存后，果断关掉手机。
……
班长给他推荐的餐厅是家门面不大的法式小馆，招牌被株紫藤遮了大半，不仔细找很容易错过，符合许酌最开始的设想。
许酌提前到了，翻了几遍菜单也没看进去几个字，满脑子都在想等会该怎么开口。
没过多久，程表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今天穿得比平时随意些，少了西装加持的凌厉，服务生引着他走过来，在许酌对面坐下。
“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一会儿。”
程表懿点点头，接过侍者递来的酒单看了两眼，又递给许酌。
“程先生，还是你来吧。”
许酌属实纠结，程表懿便做主要了瓶红酒和几道招牌菜。
等菜的时间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气氛不算尴尬，只是许酌心里揣着事，注定聊不开。
程表懿没说什么，低头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把屏幕转向许酌。
“你看看这几款，有没有喜欢的。”
许酌一愣，只见屏幕上是组珠宝照片，一看就绝非常物，每件都精致得不像话，价格大概更不像话。
“程先生，这……”
“不喜欢？”程表懿收回手机又翻了两张，“这个呢？这款比较素净，我觉得挺适合你。”
许酌忍不住沉默，照片上这珠宝确实简约低调，然而怎么简约，许酌也知道这东西不是他该戴的。
“不用了程先生，真的不用。”他连忙摆手，“这个太贵重，我平时也用不上。”
程表懿把手机收了回去。
“是我没考虑好，那你有没有其他想要的，或者什么想去的地方？我下周能抽出几天时间，带你出去走走。”
“我……”
“不用急着回答，慢慢想。”
许酌心头一紧，知道不能再拖了。
有些话越拖越难开口，越积越说不出来，他和程表懿之间的差距摆在明面上，不是几条珠宝几趟旅行能填平的。
“程先生。”许酌坐直了身子，“我有话想跟你说。”
程表懿嗯了声，等着他继续。
许酌深吸一口气，把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倒出来：“这段时间我认真想过，我们之间差距太大，我觉得……我们不适合继续这样下去。”
“什么意思？”
许酌又抬头看了眼程表懿，发现他的脸色骤然低沉，比那天在后院时还要阴戾。
完了，程表懿生气了。
但该说的事情还是要说清楚，好不容易起了头，不能因为程表懿表情吓人，就又把酝酿好的话吞进去。
思及此，许酌鼓起勇气道：“我觉得我们不适合在一起，结婚恋爱什么的……还是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