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金牌反派 > 5. 约会
    江允心很久没有遇见过一种情况,会让他站在原地,说不出一句话。

    他无法形容这一刻在他心底弥漫的感受,白西洲的天真和愚蠢,几乎让他产生了怜悯。

    这时,他的手指再度被勾住,这一次,青年大着胆子握住了他的整只手掌。

    “不管怎么说,反正你也已经知道我的心意了。”白西洲看着他的眼睛,有点羞怯,却没有回避:“我会竭尽所能的追求你,必要时候,还会借用爸妈的名号,让你没法躲开我。”

    面对这可笑的威胁,江允心却出乎意料地没有感到愤怒和烦躁,他道:“听起来我并没有选择的权力。”

    “你有的。”白西洲咬了咬唇,轻声道:“如果你喜欢上别人的话,我就会放手。”

    这句话他说得又快又小声,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同样的,只要你一天没有喜欢上别人,我就会一直坚持追求你。”

    怪胎,蠢货,十足的傻瓜。

    无视警告,接近渴求一个不该接近的人,就算被狠狠伤害折磨,也是咎由自取。

    江允心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将自己的爱说得如此坦荡且坚定,似乎对自己和对感情这件事本身都毫无怀疑、充满信任。他想象着这份纯真被毁坏,眼前青年的笑容变成哭泣,一只脚踏上去,残忍地蹂躏。

    然而涌上他心头的却不是漠然,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感觉,心像是变成了一块干巴巴的抹布,扭成一团。

    他不该对任务有任何正面或负面的感受。

    就像审讯时切开违规者的喉咙,如同切开一块橡胶,被血液溅到后会觉得麻烦,但也仅仅是觉得麻烦。个人情感完全剥离,他不过是个趁手的工具。

    可现在,陌生的无名情绪像一条冰冷的蛇,在江允心的心脏上缓缓爬动。他甚至不知道这种情绪到底叫什么,只有像痒像酸的感觉不断胀开。

    江允心有种直觉:一旦这种感觉膨胀到了极致,爆裂开来,他就会随之彻底改变,不再像如今的他自己。

    这种直觉,曾在任务中无数次帮助江允心找到正确的方向,也让他成为了名副其实的“金牌反派”。于是,他下定了决心,必须不择手段、尽快完成这个任务。如果不行,那就直接放弃任务,强制脱离。

    因为一个古怪的主角,破坏完美完成所有任务的纪录的确很可惜,但想要在管理局内继续生存下去,江允心就不能被改变。

    绝不能。

    后方找配饰的小李拿着一个袋子走了回来,见到江允心后惊讶道:“这条领带真的很适合您。”

    “对吧~”白西洲晃了晃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得意地笑着:“我也觉得,深红色特别衬哥哥的气质。”

    江允心不自觉再度看向镜子。

    红色向来是他最熟悉的颜色,鲜血的颜色,愤怒的颜色,能量流的颜色,罪恶的颜色。

    它真的很适合他吗?

    镜中的男人眼中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茫然,然后,他和镜中的白西洲对上了视线,青年歪了歪头,朝他近乎讨好地笑。

    全家福最后还是四个人一起拍了,不过江允心有足够的眼力见,在拍第二组照片时,他找了个巧妙的时机接了一个工作电话,借口有急事要忙,换衣服去了公司,将空间留给了真正是家人的三个人。

    坐进后座,系好安全带时,江允心透过车窗,看见被江母搂着肩膀的白西洲正拧着眉,闷闷不乐地回头看向自己。明明车窗玻璃上贴了单向膜,他们却好像还是对上了视线。

    那双澄澈的眼睛仿佛在问“为什么不留下来?”。

    江允心转过脸,向后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

    身为豪门的掌权者,江家夫妇拥有足够的敏锐。拍照的事,让他们意识到了白西洲已经对这个养兄产生了不该有的亲密感,便当机立断地取消了江允心“教导”的职责。

    不再需要影子一般跟在白西洲身边的江允心用工作为借口,成日地在市中心的顶层公寓和公司之间两点一线。

    饶是如此,白西洲仍不肯善罢甘休,他执着地黏着江允心,完成日常任务一般发来大堆大堆的消息,有没有按时吃饭,按时休息,喝水运动,然后总是会问上一句,可不可以去公司找他。

    这些消息,江允心一条都没有回复。

    他并不应该这么做,事实上,逃避主角从来不是他的作派。

    供职百年,近千条世界线的任务,江允心扮演过赌徒、酒鬼、霸凌者,当过丧心病狂的杀手,满手鲜血,罪恶加身。他将一张张骄傲肆意的脸踩在脚下,肆意碾磨,微笑地迎接他们充满仇恨和愤怒的视线,从不畏惧,从不闪躲。

    可恨与愤怒做不到的事,爱竟然可以。

    不是说江允心没遇见过固执的追求者,但那些人的追求,只能让江允心感到厌恶,处理方式也很简单:用些手段,让对方永远无法出现在自己面前,或是再干脆一点,直接杀掉。

    所以他更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自己,究竟是怎么了。的确,白西洲是主角,他是反派,他无法让白西洲消失,也不能杀死对方。真正的问题不是这个,而是他的心。

    白西洲的主动和追求,令他觉得烦躁,甚至感到了不安。

    却没有厌恶。

    真正的原因,江允心不愿去想。

    一个人,变得麻木、变得冷漠、变得残忍、变得冷酷,整个过程需要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所需要经历的时间也是漫长的。从一个普通工作人员,变成任务员,成为任务部部长、管理官候选者,一路走来,鲜血荆棘,他自己都不肯回头去看。

    如今的江允心,历经磨砺,终于成了一把锋利的刀,他变得适合管理局,适合这份工作,他的人生勉强地,也算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

    现在,一个被爱浸泡着长大的、愚蠢天真的主角,却在动摇他赖以为生的根基。

    江允心拿出了手机,再度打开了先前那个狐朋狗友的联系方式。

    这一次,他按下了拨通号码的按键,没有犹豫。

    无需感受,无需思考,类似的事他已做过了太多遍,以至于安排时间地点和人物,都只需肌肉记忆便能完成。几分钟的时间,一场专门为了主角准备的屈辱宴会便筹措完毕。

    更幸运的是,结束通话后的不久,江父打来了电话,要求江允心抽个时间带着白西洲出门吃饭,顺带详谈进入公司的种种事宜。看来白西洲到底还是说服了江家夫妇,让他们不再阻拦,还反过来帮着创造独处机会。

    考虑到对方撒娇的功夫和受宠的程度,倒也不奇怪。

    绝佳的时机,绝佳的机会,完成任务的未来近在眼前。

    至于其他的,江允心不再去思考。

    --

    摩天塔顶层的米其林餐厅,最好的窗边位置,只需微微侧头,便能将整座城市的景色尽收眼底。身着黑白制服的侍者戴着手套,手持酒瓶,正往醒酒器里倒入深红的酒液。

    江允心坐在桌边,西装革履,劳力士在左手手腕上闪闪发光。他用流利的英文与亲自过来打招呼的主厨聊天,片刻后,主厨用一句“祝您今晚过得愉快”作为结束语,微微行礼后便先行离开。

    “哥哥。”

    江允心抬眼朝桌子另一边看去,只见白西洲托着腮,手肘撑在大理石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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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上,目光紧盯着他,唇角勾着愉悦的弧度,分毫不掩饰眸中的欣赏与爱慕:“你今天真的好帅。”

    顿了顿,又道:“没想到你真的会答应和我一起出来约会。”

    江允心忍住了嘴角的抽搐:“这不是约会。”

    “随你怎么说,”白西洲哼着歌,朝周围环视一圈:“豪华的餐厅,美丽的夜景,美酒美食,单独相处,这些安排在我心里已经等同于约会了。”

    江允心道:“我们在这里,是因为后天的认亲宴后,你就要正式进入公司了。”

    白西洲噘了噘嘴:“比起公司的事,我更关心你。”

    江允心看了他一眼,还没开口,就见青年狡黠一笑:“顺带一提,我已经和爸妈聊过了。”

    “……聊过什么?”

    “我对你的想法和感情。”白西洲道。

    江允心盯着他,试图从中看出谎言的痕迹,然而坐在对面的青年神情坦荡,没有丝毫遮掩或玩笑的意味。

    白西洲被他看得脸色发红,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怎么啦,同性婚姻早就普及了,这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你又老是躲着我,所以我就说咯。”

    江允心的手指在桌面上轻点着:“江家不止有爸妈,还有祖父母和其他亲戚。老一辈的人不会接受这些的。”

    白西洲笑了笑:“他们的想法和我有什么关系?”

    江家这样的顶级豪门,除了江父江母的主家,还有无数旁支,如同一棵千年巨树,树身粗壮、枝繁叶茂,其下根系则盘根错节。在这种家庭里,想要不在乎旁人的想法,实在太天真了!

    这份天真一瞬间几乎让江允心感到了恼火。这样天真的一个人,如何能当好一个豪门的家主?商场之中危机四伏,群狼环伺,高位者是捕食者,却也同样随时都可能变成猎物。身处其中,必须慎之又慎,且拥有一副冷静的铁石心肠。

    如今江家还有江父江母坐镇,可他们再怎么厉害,也做不到掌控所有的事情。如果白西洲继续保持这样的心态,等到他进入公司,踏入商场,成为博弈者中的一员,就会立马成为一块无数人眼中的肥肉,被撕扯成碎片,吃尽苦头。

    下一秒,江允心又冷静了下来。

    他是在恼火什么?因为白西洲不知该怎么保护自己吗?

    可他来到这里,不正是为了伤害白西洲吗?甚至就在几小时后,他还亲自为其安排了一场充满屈辱的折磨。

    江允心想象着几小时后眼前青年的未来。

    会所最高级的包厢,嘈杂的音乐,空气中满是烟草酒精和香水的味道,身着华服的男男女女脸上带着讥笑,而他们中间,白西洲两眼通红,跪坐在地上,满身狼藉。

    巴掌、拳头、踢踹,甚至更过分的侮辱。一群被家庭保护得太好、以至于肆无忌惮的年轻人,面对一个可以肆意欺辱的对象时,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而江允心会站在最近的地方欣赏,必要时候还会亲自动手,以便让白西洲彻底明白,他喜欢上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需要做的不是爱他,而是恨他。他不应该喜欢他,而应该拿刀杀死他。

    然后,江允心会完成任务,从他的痛苦中得到想要的能量,然后带着这份能量回到主世界,彻底忘记这条世界线和发生的一切。

    他们再不会见面。

    “哥哥?”

    江允心从想象中回过神,发现白西洲正关心地看着自己,而桌上,不知何时已摆上了摆盘精致的开胃菜。奶白的鱼块浸在汤汁里,鱼皮酥脆,烹饪得恰到好处。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却尝不出究竟是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