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庭哄着辛果洗漱完上床睡觉,出来发现周巷盯着垃圾桶里的冰棒棍发呆。
“周光慷为什么会知道辛果的身份?”夏明庭蹙眉,有些不客气开口,“你那边被你大伯漏成筛子了吗?”
周巷回神,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后,轻悄移开目光,“不是。”
“我最近查到你让我关注的欧老师,他曾经在广盛集团担任结构工程师。”
“广盛是他毕业后的首选,而且广盛没有辜负他的期待,给他开了二十万年薪。”
夏明庭五官很淡,隽雅青涩,透着少年人的清和自持,然而漆黑的瞳眸泛着与他年龄不相符的肃重,矜贵的疏离感油然而生。
广盛集团是周巷大伯名下产业,欧海波十几年前竟然在广盛做事。
什么原因让欧海波放弃二十万年薪,无偿地成为桑庙村的支教老师?
他不信欧海波的无私奉献,否则欧海波当初不会毅然决然入职他梦寐以求的广盛。
“你的意思是,”夏明庭嗅到不同寻常的味道,“欧海波跟你大伯还有联系?”
周巷摇摇头,他还没查到。
“明庭,”周巷起身,神色有些犹豫,仿佛遇见什么难解的谜题,“你跟辛果相处会感觉奇怪吗?”
他为什么每次见到辛果都很不自在。
辛果告诉自己他的小心思,辛果让自己陪他吃饭,辛果喂自己他吃过的冰棒……
这一切都让周巷很别扭,他不知道这种别扭因为什么而产生。
他能求助的人也只有关系稍微亲近的夏明庭。
“没有,”夏明庭面不改色,“你最近看过医生吗?”
他只是想知道辛果的心结,也避免辛果再一次跟他走到相看两厌的结局。
他从未想过把辛果推给周巷,更没有打算提醒周巷。
周家盘根错节,辛果那么小,斗不过周家的豺狼虎豹。
周家不适合辛果。
“可以抽空去看看。”
周巷情感障碍,小时候被周父周母带着看心理医生,周父周母去世后,他就独自一人去。
“医生说我的病情很稳定,一年复查一次就可以。”
他不觉得自己感知又出现了问题,达到需要看医生的地步。
他只是有点想知道他这种从未有过的感受是什么。
辛果第二天就单方面跟周巷绝交了,求夏明庭送他去上学。
“会迟到。”夏明庭有些无奈,“启璟和恒元是两个方向。”
辛果不管这个,“哥哥,那你先送我去学校。”
夏明庭低头看着辛果耍赖抱着他的腰,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他习惯了答应辛果所有要求,这次只是迟到而已。
“不要撒娇了。”夏明庭揉了揉辛果贴在他胸膛的小脑袋,“我给周巷打电话,让他别过来了。”
“只有这一次。”夏明庭说:“下次不许这样临场变卦,要提前告诉哥哥,知道吗?”
辛果悄悄转过脸,圆钝的小下巴抵着夏明庭心口,雪白软腴的脸蛋憋出淡淡的樱花粉,醴黑的长睫下,得逞的眼眸水灵灵地眨动,“哥哥,我知道了。”
夏明庭记得上一世的辛果总喜欢这样抱着他撒娇,或者事后黏人地趴在他身上,撅起红润润嘴巴让自己亲亲他。
很乖。
“果果,乖一点。”夏明庭伸手拨动细软乌长的碎发,拂到辛果小巧玲珑的耳朵后面。
班主任一大早就准备了数学测试。
不仅是辛果,班上的学生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前两节课是在学生们哀苦连天的考试中结束的。
辛果揉着手腕,觉得还是很有必要去买练习册的。
恒元出的题好新颖,他之前在桑庙村都没见过。
“辛果,”周巷在旁边喊他,迟疑问道:“你今天怎么不理我?”
辛果每天都有很多话要跟他说,还有很多小心思要告诉他,再就是央求他陪着去接水、上厕所、买零食。
不知不觉,周巷在学校所有空闲时间都跟辛果绑定了。
周巷心中的不适感扩大,比昨天还要令人难以接受。
“小象哥哥,”辛果侧头趴在桌子上,雷达射线般细细扫描周巷脸,从上至下,忿忿开口,“要不是你昨天想吃冰棒,我根本不会打开。”
“你最后怎么能说没吃到?”
周巷差一点以为自己失忆了,事实跟辛果说得两模两样。
辛果很不高兴地表态,“小象哥哥,你太坏了,我以后绝对不会跟你一起吃冰棒了。”
谁太坏了?
他吗?
一缕金黄阳光宛若精巧华丽的丝线,分毫不差地雕琢着周巷立体分明的五官,眉眼锐气冲撞着曦暖的色调,柔化在光影中,“你不坏吗?你一直偷偷叫我小象,我都没有跟你计较。”
辛果娇幼的眼尾圆溜溜地瞪大,小扇子般弯弯翘翘的睫毛根根分明,纤软手指捂住自己柔润胭红的嘴巴,“你怎么知道?”
周巷沉默地注视惊讶的辛果,“本来不知道,现在看你的表情确信了。”
辛果没了气势,靠着周巷手臂软软地蹭了蹭,“那我是觉得小巷哥哥,像小象一样厉害,才这么叫的。”
周巷捏了捏辛果细糯的脸蛋。
“辛果,班主任让你去他办公室找他。”一个同学进班级传话道。
辛果瞧着他垂头丧气的,“怎么了?是成绩出来么,你考得不好?”
班级第三摇摇头,“你去了就知道了。”
辛果当机立断,“小象哥哥,你陪我去。”
周巷一怔。
“反正你把我从那里带出来,你就是我监护人。”辛果皱皱小鼻子,“我不要一个人去。”
周巷不太熟练抬手,学着夏明庭的样子摸了摸辛果软红嘴巴。
辛果好会说话,好会撒娇。
周巷莫名肩负对辛果的责任,只能陪他。
马永新翻着手里的几份满分试卷直发愁,要他说直接把周巷报上去得了,不仅确保拿奖他面子上也有光。
那个转学生非要掺一脚,弄出五份满分试卷,要他挨个劝退。
真够麻烦的。
“老师,”辛果半躲藏在周巷身后,试探地露出个小脑袋,“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马永新抬头,看到了自己的心腹和心腹大患。
“辛果,我知道你跟周巷同学关系好。”马永新语重心长道:“那你也不能让周巷同学帮你作弊。”
马永新拿出辛果的试卷,“你之前说自己数学不好,怎么考得出满分成绩?”
周巷接过辛果试卷翻看,答案跟自己写的一样,确实是满分。
过程却不大一样,几处公式代得很笨拙,像几年前的解法。
“这次老师就不批评你了,下次注意。不用急于求进,成绩是一步步提升的,考成什么样子,老师都不会怪你。”
马永新视线转移到周巷身上,“周巷来得正好,一个星期后学校选拔学生去市里参加竞赛,你要提前做准备。”
“老师,我没有作弊。”辛果颦起小眉头,很不乐意道:“你怎么能冤枉我?”
辛果指了指周巷,“为什么不是他抄我的?”
周巷道:“我没抄你的,我们解法都不一样。”
马永新光看答案,没注意解法,重新拿到辛果卷子看了看。
确实有区别。
谁知道籍籍无名的转学生也能拿满分,他记得这套卷子出得很难来着。
马永新自知误会了辛果,有些尴尬,“是老师没注意甄别。”
辛果立马接道:“那老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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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要学校选拔。”
马永新嘴角不悦下撇,“辛果同学,你能保证入选?能拿到名次?”
他不想把名额浪费在一个不知道底细的转校生身上。
辛果哪里能保证,桑庙村的大题都没恒元的小题难,“不能。”
马永新面色驰缓,然而就听周巷道:“老师,没有参赛学生保证自己一定能拿名次,包括我。”
辛果闻言,迅速接道:“老师,我要参加学校选拔。”
马永新视线从辛果转到周巷身上,又从周巷转到辛果身上,憋火地扬了扬试卷,示意他们离开。
辛果很高兴,蹦蹦跳跳的。
周巷跟在辛果后面,在教师办公室门口碰到等候的周光慷。
“你一个被拐卖的乡巴佬,居然不靠抄袭能考满分?”周光慷意味不明道:“真是小看你了。”
辛果率先反应过来,“你跟老师告状,说我是抄袭?”
周光慷承认了,“你能考满分,谁信啊?我只是挑破而已。”
周巷甩甩手,一拳砸在周光慷颧骨上。
周光慷猛地跌倒在地,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鼻腔涌动着铁锈气息,两道鲜血缓缓流下。
“堂哥,”周光慷仿佛感觉不到疼似的,甚至笑了下,“你这么为他出头,我嫂子知道吗?”
周巷居高临下垂眸,高耸的眉骨阴翳地遮盖住深邃的眼眸,散发着刺骨的寒意,“明庭的账,我还没跟你算。”
周光慷嬉皮笑脸的神情收起,眼睛流露出贪婪的狠戾。
夏家跟周家联姻,到时候上百亿的项目都跟他们周家大房无关了。
夏明庭怎么不去死!周巷怎么不去死!
周巷一脚踢开周光慷,带着辛果离开。
晚上放学,大家都回来很早,夏明庭没再撞见辛果坐在周巷腿上分享零食。
“果果呢?”夏明庭看见周巷询问道。
周巷朝夏明庭晃晃手机,“他在楼上洗澡。”
夏明庭奇怪地走到周巷面前,看到了他妈打来的电话。
?
“可能是家访的事情。”
周巷接通了。
褚萍犹豫了下,简明扼要地讲了讲辛果班主任跟她谈话的内容。
“辛果班主任说,辛果很没有礼貌,对他一点儿尊重都没有。”
这个不属于周巷理解范围。
他一个情感障碍患者,其实不太知道什么叫做礼貌,什么叫做尊重。
社交他不太行。
周巷试图寻找夏明庭解答他的疑惑,然而他清晰地在夏明庭眼里看到了同样的迷茫。
夏明庭两辈子都不知道辛果没礼貌。
辛果没有礼貌吗?
他以为辛果只是任性,毫无缘由跟他分手,后又非要跟周巷在一起,也可能有道德感低一些的问题。
毕竟没有人会爱上前男友曾经的未婚夫。
“哥哥,”辛果洗完澡穿着奶白色的真丝短袖短裤,湿漉漉地跑下来,“我不想吃你做的饭了,我们出去吃吧。还有,我想要练习册,我怕我考试考不好。”
夏明庭还沉浸在这次家访给他震撼中回不了神。
周巷挺身而出,教育道:“果果,你要有礼貌,要说请。”
辛果仰起雪白透粉的小脸儿,水灵灵的睫毛宛若溪边荡漾的小草,红彤彤的小嘴巴一张一合,腮边的小嫩肉都跟着抖。
“哥哥,你请我吃饭吧,”辛果乐淘淘地抱住夏明庭的劲瘦的腰身,天真不知愁滋味,“还要请我买练习册。”
夏明庭默默抱起辛果,冷白的手臂托住辛果肉乎乎的小屁股,牢牢握着辛果软腴泛粉的腿弯,看着辛果笑得眉眼弯弯。
没忍住,跟着辛果笑起来。
“好。”
哪里没有礼貌了,明明是在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