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过去,辛果终于开学了。
辛果换上了恒元新校服,背上了新书包,一个多月过去,小脸儿似乎又圆了点。
周巷捏了捏辛果的脸蛋。
不是错觉。
“小象哥哥,你紧张吗?”辛果忐忑地抓住周巷捏他脸颊的手,“我怎么感觉有点紧张呢?”
周巷没挣开,辛果手指纤细,掌心却也是肉乎乎的,他捏了捏,“你紧张什么?”
“桑庙村很落后,我听不懂他们聊天怎么办?”辛果松开抓着周巷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发尾,“我头发这么长,会不会很奇怪?”
“而且,”辛果小声道:“我不想他们知道我被拐走过。”
辛果秾密的睫毛忽闪忽闪的,明媚的阳光落在他的眼睫,被打碎成斑斑点点。
周巷发觉辛果并不难带,起码他会给出问题,而不是让自己猜。
“你告诉他们,”周巷大方地帮助辛果,“你是马度罗的王子,刚到这里还不熟悉,留长发是你们国家的习俗。”
辛果疑惑,“马度罗是哪个国家?”
周巷带着辛果进班,“你不知道,他们也不知道,没人会拆穿。”
辛果惊呆,被班主任邀请自我介绍都没缓过神来。
周巷已经帮人帮到底了。
“马度罗的王子。”
“长发是习俗,保佑家人安康。”
“他刚回国没几天,还不熟悉,但是已经学会中文了。”
辛果眨眨眼,对上讲台下面一众热情洋溢的好奇脸。
“可以讲几句你们国家的语言吗?”一个学生小心翼翼提议。
辛果偷偷拽周巷的衣摆。
他不会啊,英语他都学的哑巴英语。
周巷压低声音在辛果耳边道:“你们村没有少数民族吗?学几句。”
他们村还真没有少数民族。
周巷的意思,应该是让他瞎编几句。
辛果咽了咽口水,在万众瞩目下吐字,“manaso yatra gati?”
他听辛富贵祷告时念过。
辛果紧张地观察同学们的表情,祈祷不会被拆穿。
“manaso yatra gati?”周巷淡淡复述了遍,翻译道:“他来的地方。”
教室瞬间爆发欢呼!
“你好漂亮啊,你们国家的人都这么漂亮吗?”
“你的长相偏亚洲人,不过眼窝很深睫毛又密又长,有欧美风的娇艳,像西方的小精灵。”
“你的声音好甜。”
“你们国家是不是还没被审美畸形波及,你肉肉的欸,好可爱。”
……
辛果被热情的同学们围起来,七嘴八舌地问着,有点害羞又极有求生欲地告诉班主任。
“老师,我想跟周巷同学坐一起。”
班主任呵斥“发疯”的学生们冷静,同意了辛果的要求。
辛果装得无比镇定地走到自己座位,老老实实坐在周巷身边后,特别激动地靠在周巷的手臂,小小声说:“小象哥哥,我好高兴。”
周巷耳朵被辛果湿润的气息软软拂着,蒙上层温热,能轻而易举感受到辛果的开心。
这实在是不寻常的事情。
他很少能感知到别人的情绪。
周巷侧头,辛果雪白娇嫩的脸颊贴在他的手臂,挤出明显的小肉弧。
他伸手戳了戳,很软。
有点太可爱了,周巷想。
“小象哥哥,”辛果说:“你待会儿带我去吃饭吧,我不要一个人。”
周巷看着辛果毫无顾忌地对他提要求,忽然有些不懂为什么有些人对他说话总是遮遮掩掩,虽然有些要求他不能答应,但是立马拒绝会节省很多时间。
也不会花费他很大的精力。
辛果是不同的,可能是自己救了辛果,辛果对自己有雏鸟情节,所以辛果对自己很坦然。
“好。”周巷道:“中午我会带你去食堂,不会让你一个人。”
一堂课结束,班主任道:“全国高中数学联赛快要开始了,学校的意思是节省时间。”
“各班选好尖子生,学校统一从尖子生里优中选优。”
班主任恰好是数学老师,他环顾一圈道:“我们班就不要那么麻烦了,直接选定周巷同学好了,这样省下选拔的那两节课让你们放松一下,看场电影怎么样?”
班主任以为学生不欢呼雀跃,那也是特别高兴。
又不是所有人有周巷一样的天赋,参加竞赛也只是陪跑,还不如花两节课缓释下压力。
结果,同学们面面相觑,谁都不开口。
“老师,我不想看电影。”辛果站起来道:“我想参加选拔。”
班主任愣了下,问道:“你的数学很好吗?”
辛果摇了摇头。
班主任紧绷的神情放松,“我知道辛果同学刚转学过来想尽快融入大家,不过高联不是普通学生随随便便就可以参加的,需要一定的数学天赋。”
辛果诚挚发问,“数学不好,不能参加选拔吗?”
班主任梗住。
这倒不是,学校让各个班级选参赛学生,只是不想学校费时费力去组织大型考试,而是让班主任和数学老师自行组织。
没有让普通学生选拔都参加不了一说。
“没。”班主任干巴巴开口,“可以参加。”
辛果飞快道:“老师,我报名。”
班主任被迫点头,“好吧。”
辛果高兴地坐下。
“既然是这样,那就都参加。”班主任勉强提起精神,“不要浪费我给你们出的卷子,虽然也选不上,就当是测测你们跟真正的天才差多远。”
“下课。”
学生们窃窃私语,分别跟自己要好的搭子相伴去餐厅吃饭。
辛果叽叽喳喳跟在周巷后面,“欧老师跟我说,他曾经以省一的名次参加CMO全国决赛,差一点点就获得银牌,进入强基计划了。”
“没想到我到恒元能够赶上高联。”辛果说到嘴巴发干,在排队的周巷身后冒头,“小象哥哥,我想吃鸡腿、红烧肉还有猪扒饭。”
周巷给辛果刷了饭卡。
辛果捧着他的一盆饭去找地儿。
周巷多打了盒鲜牛奶,他感觉辛果吃那么多会噎到。
“哈喽,堂哥。”角落里的周光慷从托盘里抬起头,讨好地跟周巷打了声招呼。
周巷无视了周光慷,将手里的牛奶放在辛果面前。
“堂哥,”周光慷凑过去,指天誓地道:“夏哥被绑架那事,我真不知情。”
“且不说夏哥以后就是我嫂子,”周光慷表情真的不能再真,“这么多年,我是从心底里把夏哥当成我亲哥,我说什么都不能害他。”
辛果啃着鸡腿,瞅瞅周光慷看看周巷,恍然大悟。
“你是周巷大伯的儿子。”
周光慷仿佛这时才看到辛果,努力辨认道:“你是跟夏哥一起被救出来的,那个被拐卖的小孩儿吧?”
辛果感觉周光慷有点讨厌,“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周光慷被辛果怼得冒火,腾地站起来指着辛果鼻子,“你算什么……”
还没骂完,周巷抬眸道:“滚。”
要不是爷爷把百分之八十的遗产给了二房,他们大房哪里会这么憋屈。
夏明庭被绑架的事还没有定论,他还是离周巷远点,省得触他霉头惹火上身。
周光慷做完心理建设,低眉顺眼对周巷道:“堂哥,我这就滚,不打扰你吃饭。”
饭桌上霎时清静不少。
“小象哥哥,我中考数学满分,”辛果憧憬道:“你觉得我能被选拔上,进市赛进省赛吗?”
周巷斟酌开口,“恒元有百分之六十的学生中考数学满分。”
辛果忧郁起来,“这么多吗?”
“这几年中考数学试卷都很简单,满分不难。”
辛果呲牙咧嘴,“竞争好激烈,我还是买几本练习册做做吧。”
“你不要单独出门,”周巷叮嘱道:“周光慷今天记恨上你了,他们一家人手段都很下作,会找你麻烦。”
辛果半懂不懂地点点头,保证道:“我躲他远远的。”
虽然辛果跟周巷一起在恒元上学,不过还是跟夏明庭住在松璋台。
说住在一起不太合适,夏明庭不在松璋台过夜。
周巷早上从松璋台接的辛果,下了晚自习又把辛果送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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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象哥哥,”辛果熟练地拉开冰箱门,“你喝不喝酸奶?”
周巷拒绝,“十点半了。”
辛果关上冷藏,拉开冷冻,“小象哥哥,那你吃不吃冰棒?”
周巷突然觉得夏明庭应该跟辛果住在一起,起码可以管管辛果。
按道理,八点之后不应该再吃任何东西。
“不。”周巷再次拒绝。
辛果不为所动,仍旧兴致勃勃,“那我自己吃一颗好了。”
周巷眼睁睁看着辛果自顾自拆了根冰棒啃。
辛果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又从茶几下面抱出一堆膨化零食和干果,奇怪扭头,“小象哥哥,你还不走吗?”
周巷不想走了,“我看看学校有什么通知,看完再走。”
周巷负责任地想,他得监督辛果上床睡觉后再离开。
否则,辛果很有可能一晚上不睡觉,吃一晚上零食。
辛果单纯地点头,“好啊,小象哥哥,我们一起吃零食。”
果然。
周巷坐到辛果旁边,打开了自己的手机。
开学总是事多,周巷借口查学校通知也不完全是借口。
家访?
周巷看着学校发放的家访通知,手动转发给了夏明庭。
他是孤儿,家访不到他头上。
然而他给辛果编了个马度罗王子的头衔,看夏明庭能不能帮辛果找到他的父王和母后吧。
“辛果亲生父母的下落还没有眉目,我爸妈可以顶替一段时间。”夏明庭在车上回复周巷,“我现在在去松璋台路上,马上就到。”
“看着点辛果,不要让他吃冷饮。”
周巷放下手机,看到辛果啃了大半的冰棍有些沉默。
那辛果已经吃了,怎么办?
夏明庭早上六点起床到松璋台给辛果做早饭,晚上九点给辛果做好夜宵再走,不喊苦不喊累。
也就是开学了,夏明庭放学晚才没及时回来。
辛果年纪小,一天吃四顿,夏明庭前两天给辛果量着还长高了两厘米。
周巷肯定顾及不到这些小事。
这么想着,夏明庭有些着急,怕没吃到夜宵的辛果饿坏了。
辛果不知道什么时候黏到周巷怀里去了,莹白双膝分开,肉感的小屁股结结实实压在周巷大腿。
两个人面对面你一口我一口,分享辛果手里比瓶盖大不了多少的冰棒。
“小象哥哥,是不是很好吃?”大方的辛果把手里黄豆大的冰棒喂进周巷嘴里,“最后一口给小象哥哥吃。”
只能想出分食从而减少辛果摄入量的周巷,盯着辛果嗦冰棒嗦得嫣红润泽的小嘴巴,吃掉了被辛果反反复复不清楚舔了多少遍的冰棒。
“果果,饿了吗?”夏明庭推门进来,“想吃什么——”
周巷猛地听到夏明庭的声音,生出一股被抓包的慌乱,喉咙滚动,黏腻软甜的冰凉滑入腹中。
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被抓住了。
周巷随便放在辛果腰间的双手无意识收紧,直到怀里肉糯糯的触感落空。
夏明庭俯身将辛果从周巷腿上抱出来,修长的手指抚过辛果软软凉凉的唇瓣,又摸了摸他绵软的小肚子,“果果,你不是答应过哥哥,晚上不吃凉的吗?”
辛果搂着夏明庭脖颈卖乖,稠软的乌睫眨动,露出泛着调皮的漂亮眸子,甩锅到周巷身上,“小象哥哥想吃,又怕吃不完才找我分担的。”
周巷略微抿唇,唇角还残留着冰棒的凉甜,口腔里都是辛果的味道。
他说不清这是什么感受,只是觉得这样的场景、这样的辛果让他感到难为情。
“我没有,”周巷偏过头,“我没有洁癖也不想吃你冰棒的。”
他是怕辛果吃多了肚子疼,夏明庭找他麻烦。
夏明庭有洁癖,不想吃辛果嘴里被嗦来嗦去的冰棒。
他没有洁癖也不想吃,他只是善良地帮助辛果而已。
辛果大为震撼,不可置信道:“小象哥哥,你怎么这样?你刚才还说冰棒很好吃!”
怎么就成他一个人贪吃了呢?
周巷不肯抬头跟辛果对峙,好像被辛果欺负了似的,“上面都是你舔的口水,我根本没吃出冰棒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