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外门。
梅文济屋里的灯已经熄灭,他躺在床上捂紧着被子,完全遮盖他手里捏着的那个传讯牌。
他闭上眼做出睡着的模样,同时暗中给这个传讯牌注入灵力,与身在内门的夏余苍取得联系。
另一边,内门,玄阵峰。
夏余苍盘腿坐在床上,同样借助一个特制的传讯牌,与梅文济互通消息。
他把楚衍寒仙尊孕有一子的消息,和如何利用这个机会重创楚衍寒的疑问,向梅文济传过去。
原本他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却没想到梅文济真的给他送来,与楚衍寒相关的其他有用信息。
约五十多年前,梅文济同样为半魔的姐姐梅淑敏,以云符峰,符修长老苏青禾的道侣身份进入昭宸宗。
却不料被楚衍寒察觉破绽,梅淑敏为保全秘密,当场自杀,带着当时所有能够证明她原本身份的东西一起消亡于世。
手段很绝,尸身都没有留下。
楚衍寒的实力强悍,为了避免被反追踪到亲属,梅淑敏连可以传递死讯的术法,比如魂灯之类的东西,都没有做。
她死得无声无息。
苏青禾与楚衍寒关系不和,很可能与这件事有关。
至于梅文济是如何知道的,他没有说明。
他说,之所以到现在都没有向苏青禾透露自己为梅淑敏弟弟的消息,主要是姐弟俩年龄方面还没有编撰好措辞,以及还想找机会再更多打探苏青禾的态度。
传讯结束后,夏余苍陷入沉思。
昭宸宗,第一综合正道大宗门,对外的防御自然是很高的。
为了避免个体暴露后被一锅端,所有派出来的卧底,在对接之前,都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存在和根底。
之前潜入的卧底,成功的寥寥无几,基本都在有所成事之前要么被杀,要么自杀。
后来,为了提高成功率,魔域终于是发掘出能最大程度隐藏半魔身份的矿石,做成项链或者其他饰品,交给后续派出去的卧底。
符修长老苏青禾,无情道仙尊楚烟寒,已经死去的梅淑敏,梅淑敏的弟弟梅文济……
夏余苍深思,该如何利用这四者之间的关联,成一件事?
或许,这个符修长老苏青禾,可以作为一个突破口。
—
半个月后,天气越来越凉了。
系统播报:[告知宿主,昨天苏青禾去找温景澜了。]
沈希:[嗯,是不是因为距离限制,无法得知他们之间谈了什么?]
[不止这个原因。]辅助系统说,[他们一个合体,一个化神,本系统虽然能远程进行有限的监控,但若继续尝试探究交谈内容,会有被察觉异常的风险。]
[嗯。]沈希懒懒。
他和系统作为世界外来者,进入小世界内受到的限制颇多。
一个小世界可以比作一个生灵身体,身体之内的空间是有它的一套运行规则的。
比如血液如何带着各种细胞流淌,以特定的路线先后流向哪些器官。
这些周而复始的规则,若是乱了套,会造成一些后果,导致身体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世界意识之所以请他来,换句话说就是祂的身体生了病,需要沈希作为药被服入体内,治愈伤痛。
作为药,最好也不要打乱世界之内的运行规则。比如发挥出这个世界常识之外的力量。
是以,就算是辅助系统,如果想减少世界所受的伤害,就不能大手大脚,随心所欲。
运行规则,也可以称作为一套防御免疫系统。
任务者和辅助系统乱来的话,会遭遇防御规则的攻击。
这套限制,还在沈希选择从一个胚胎开局的情况下,被发挥到了极致。
[……]沈希想到这里,略恼地伸手拍孕腔壁,[再忍忍,还有一个月左右就可以出生了。]
最近这几天,那两个半魔卧底行事比较诡异。
尤其是那个夏余苍,以交流学习的理由进入云符峰,更是借着云疏尘亲传弟子的便利,接触到同为长老的苏青禾。
一切好像合乎常理,但苏青禾对于楚衍寒而言,有那么一点点特殊。
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并不太好。
伤脑筋。
偏偏沈希现在啥也干不成。
—
楚衍寒坐在屋内靠窗的位置,看着手中的闲书,忽觉腹中再次传来动静。
他放下手低头一看,果然又是比较明显的胎动,即便是隔着比较厚的衣服,仍然能看见一处凸起,旋即恢复。
经过这些时间的相处,他已经习惯如此动静。
楚衍寒收回视线,继续拿起闲书翻开下一页,随意看看打发时间。
“师尊。”
门外传来徒弟的声音。
楚衍寒抬眼:“怎么?”
叶知珩还停留在门外:“师尊,结界传来波动,是宗主在外等候,您要见一见吗?”
“见。”楚衍寒又放下手中书,“你去引宗主到这来吧。”
“是。”叶知珩应下,随即转身离去。
不过一会,温景澜就来到楚衍寒面前,在其桌对面的位置坐下。
“宗主稍等,弟子去给您沏一杯茶。”叶知珩话落,得到温景澜的点头后退出房间。
温景澜第一眼注意到楚衍寒已经很明显的大肚子,开口第一句便是慰问:“最近身体感到怎么样,还有什么不适?”
“还好。”楚衍寒平淡回一句,“就是不能稍微站久一点,能够忍受。”
楚衍寒抬手搭在腹部,不由得蹙眉:“我反复查验过,这孩子已经完全成型,但他确实没有任何特殊的根骨,仅仅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胎。”
“连最差的杂灵根都没有,每次查验给我的反馈,都在告诉我这孩子的弱小。”
楚衍寒闭眼蹙着眉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透着些许忧虑的眼睛:“因为如此,我不得不尽力把我的灵力和修为,尽可能压制到和普通人差不多。”
“近日,我总是在心神不宁。”楚衍寒抬眼看温景澜,“这孩子的到来太过离奇,可这份离奇的结果却是如此普通,究竟是为何?”
温景澜听言,沉默片刻后道:“你是在忧心这孩子的未来,还是对当前修为被压制的不适应?”
“说不太清楚,我究竟在心神不宁什么?”说着,楚衍寒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借此举舒缓内心的烦忧。
无论这孩子是什么,终究是他亲自怀了这么几个月生下来的,那就是独属于他楚衍寒一个人的孩子,未来怎么样他都接受。
修为?
只是暂时被自己压制下去而已,又不是真的跌落境界,无需为之操心。
可他这些天来,就是没有弄明白自己到底在忧心什么。
温景澜看他这样子,出言安慰:“可能是身子沉重让你太累了,放宽心,再稍微等一段时间就可恢复原样。”
“但愿吧。”楚衍寒放下手。
徒弟双手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一盏春茶端到温景澜面前,另一杯温米汤送到楚衍寒面前,然后又退出去。
楚衍寒端起杯子一口温米汤过喉,心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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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忧舒缓了些。
他视线稍转,终于注意到温景澜放在旁边的东西,放下杯子,直言疑问:“你此番前来,该不会是与这此物有关?”
“嗯。”温景澜点头,把放在旁边的小篮子提起来,转而放到面前的茶几上,“昨日,苏青禾找到我。此物便是他让我转交给你的东西。”
“苏青禾?”楚衍寒微讶。
此人不是对他还未放下芥蒂吗,怎么会突然要送他东西?
温景澜点头:“是啊。苏青禾特意来跟我说,他与你置气不和这些年,终于是想通愿意放下成见,想尽快与你解除误会缓和关系。”
“是吗。”楚衍寒没什么表情,“如此,倒也不必特意送东西。”
“也是一番心意。”温景澜又言,“他得知你闭关不出,心中还有别扭拉不下脸来亲自找你,所以托我将这东西送来昭心峰,希望你闭关结束后,尽快得到消息。”
楚衍寒听这番话,目光落在面前被一块布遮盖的小篮子上:“送了些什么?”
温景澜摇头:“毕竟是特意送给你的东西,我没有提前打开看。不过苏青禾是符修,精通各种符箓,应该会送些符咒?”
楚衍寒:“东西放这儿吧,你还有什么事?”
仙尊这算是愿意接受苏青禾想缓和关系的示好,温景澜放下心,以后宗门内部重要成员可以再和谐一点了。
“没有。”温景澜从椅子起身,“你好好休息,我就不在这过多打扰了。”
楚衍寒点头,然后目送温景澜离开。
坐的有些久了,又想站起来。
他托着沉重的身子起身,抬手把窗户推开,冷空气扑面而来。
“呼……”楚衍寒站在窗边迎着冷风,良久,思绪随之清醒了不少。
侧身转向桌面上的小篮子,终于是抬手掀开盖在上面的一块布,看看苏青禾送来了什么。
果不其然,里面放着一些特制的符咒。还有一些高品阶丹药,以及一个黑色的小盒子。
盒子里面是什么?
楚衍寒左手从篮子前将它拿出来,然后抬起右手将其打开。
一阵寒芒乍起。
楚衍寒来不及反应,藏在盒子里的阵法机关迅速启动,形成两把剑刺向他的身体。
一剑刺穿他的胸口,一剑扎入他的腹部。
血液浸染身上的衣裳,还有不少顺着锋利冰凉的剑刃滴落,不过须臾,血腥味弥漫。
楚衍寒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已经同样被血液浸染的腹部。
疼痛感后知后觉的袭来,身体和心,都在痛。
血腥味同样充斥他的口腔,楚衍寒嘴唇微张,鲜红便从嘴角溢出。
阵法上爆发的力量耗尽,两把实体化的剑失去力量的支撑消散不见。
楚衍寒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地,他想催动灵力止血疗伤,可孩子已经受伤,他若在这时催动灵力,很可能会连孩子也保不住。
好痛,不是伤口,是腹部传来更钻心的痛。
—
[啊啊啊啊。]沈希尖叫,[系统,我好痛!]
突然闯入孕腔的一把剑差点把他捅个对穿,还是辅助系统提前那么两秒预警,紧急挪动胎位,锋利剑刃擦过脆嫩的肩膀,留下一道血痕。
现在,孕腔内,除了楚衍寒的血液,还有沈希肉身自己的血,和胎水混在一起。
胎儿的痛觉实在是敏感,沈希疼得想喊,但环境限制喊不出来。
[痛觉屏蔽已开启。]辅助系统转而道,[宿主,你现在必须脱离父体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