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向葵的声音宛如鬼魅一般,幽幽地从门外传来。

    时浅艰难地吞了一口口水,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她一步一步走过去打开房门。

    门外,夏向葵身穿黑色作战服,腰间挂着长刀和照明矿灯,单肩背着长枪,手中还拿着一套防护服。

    时浅睁大了眼睛。

    ……明明已经在养猪场死去的夏向葵,现在怎么又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是她的幻觉吗?难道自己刚刚都在做梦?!

    还是自己又一次记忆断层了?

    又或者是……污染物的伪装?

    军团的仿生人复制体?

    一时间,无数种可能性从她大脑中飞速划过,时浅的脑子像一团乱糟糟的线团缠在一起,脑子都要炸开了。

    “刚刚接到命令,有紧急任务,一刻钟后立即出发。”夏向葵神色慌张地说。

    ……一模一样的语言,神态,动作,衣服。

    到底怎么回事?!

    夏向葵见时浅脸色难看,关切地问:“时浅,你看上去脸色不太好,要是不舒服……我去路班长那里给你请假。”

    这下时浅可以确定眼前的夏向葵不是什么复制体了,至少她说出了一句之前没有说过的话。

    这令时浅冷静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直直地盯着夏向葵的浅棕的双眸,问:“我没事……什么任务?”

    “运输班在驻地附近失联了,这种情况应该……应该是驻地附近有突发污染,得立即解决,否则整个北境军团驻地都有可能被污染侵蚀。”

    夏向葵一边说着,时浅心里一边默默地将她说的话和之前的比对,很好,很好……一字不差。

    时浅试探性地问:“我们在哪里执行任务?”

    夏向葵脸上划过一丝诧异,她的视线越过时浅的肩,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问她:

    “时浅,你一点也不紧张吗?”

    说着,夏向葵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挡住了她的瞳孔,令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说实话,我很害怕,这是我第一次出夜间任务,夜间污染情况难以把控,很早以前开始,北境就严格禁止夜间派兵执行任务了,可这一次事发紧急,不得不去……”

    如果时浅没有经历过养猪场的出栏日,或许她此刻会拍着夏向葵的肩,安慰她不要害怕。

    可是时浅经历过,那是一个被污染控制的养猪场,如果找不到破解出栏日规则的方法,夏向葵很有可能再一次殒命。

    时浅神情一凛,握住夏向葵的双肩,掌心的热度透过夏向葵身上的作战服,传到了她的皮肤表层。

    “如果不想去,我们就不要去。”

    “可是……”

    夏向葵转头看了一眼一层大厅,只见不少士兵已经聚集在大厅里,整装待发。

    时浅的视线随她向下看去,一眼便看到了已经等候在大厅里的路思南和林之衡。

    ……这两人也回来了?!

    时浅又一次深吸一口气。

    林之衡注意到二层的视线,朝两人招招手,嘴巴张张合合,似乎在催促两人赶紧下来。

    夏向葵转头看向时浅,为难地说:“可是……我们不得不去,听说是夜指挥官亲自下的命令,要求第一分团全员出动,一定要在天亮之前找到运输班,找到污染源。”

    “夜指挥官的命令?”

    时浅下意识眯起了眼睛,她记得,夏向葵第一次来敲门的时候并没有告诉她这个信息。

    “是的,夜指挥官亲自签发的紧急令。第一分团好几个班已经出发去北境最外围调查了,路班长考虑到你第一次出外勤,向团长争取到了低风险区域,北境……C-5区。时间紧急,你赶紧换上装备,马上楼下集合。”

    夏向葵说完,没有再耽搁,转身快步离开。

    时浅关上房门,回到房间,静静站立了几秒后,忽地一下子扑到床上,将脸埋进床褥里,憋着一口气,直至再也憋不住时,猛地抬起身子,大口吸气。

    这样的动作重复三次后,浑身的细胞似乎充满了氧气带来的能量,大脑又一次清醒了。

    她很快又坐回桌边,拿出手账。

    手账第十三页:【不要去北境C-5区】

    这是她在从养猪场回驻地的路上亲手写下的字。

    此前夏向葵第一次来敲门之后,手账上就莫名其妙出现了这行字。在当时的情况下,不可能有外人进屋偷偷修改了她的手账。

    可能性只有以下几种:

    第一,她记错了,这行字一直在手账上。

    但这无法解释她从养猪场回驻地路上时,这行字又消失了的情况。

    第二,她一直在做梦,梦里所有事物都是无序的、不讲道理的,所以才会出现字体反反复复出现又消失、死去的人又回来这种诡异现象。

    想到这儿,时浅抬起左手手臂,用力咬了一口,留下一道深深的牙印。

    疼痛令她大脑更加清醒,她确信此刻没有在做梦。

    第三,污染已经侵入驻地,在不知不觉间修改了她的手账。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么进一步可以推断污染可能站在她这一方,所以才会提醒自己不要去危险区域。

    排除逻辑不通的第一种情况和非现实的第二种情况,第三种是她能想到的可能性最大的情况了。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选项看起来再不可能,也是可能的。

    时浅咬了咬牙。

    可夏向葵三人死而复生又是什么情况?

    莫非……真正的出栏不是死亡?

    还是说,她根本没有走出养猪场……?

    数种脑内推演在时浅的大脑中疯狂进行着,令她太阳穴突突地跳,到最后,她索性扔下手中的笔,将身体肆意向后扔去,停在了座椅靠背上。

    自她莫名其妙在红区醒来后到现在,所有事情都在朝着她无法控制的方向一路狂飙。

    她好像面对着一团无数细线缠成的线团,线团不同方向有许多线头,可当她试图揪住其中一条线头向外拉扯时,很快便拉不动了。

    要是自己有全部的记忆就好了。

    她正想着,门外再次传来一阵敲门声。

    时浅下意识以为是夏向葵在敲门催促她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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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速度,刚要脱口而出“马上来”时,忽地想起之前也有类似情况。

    上一次,她打开门,门外空无一人,而夏向葵站在一层,对她说“快点下来”。

    显然,当时敲门的人不是夏向葵。

    时浅脑内警铃大作。在养猪场经历的事情太多,她差点都忘了,从驻地出发前事情就已经隐隐不对劲,无论是手账上忽然出现的警告,还是这个莫名其妙的敲门声。

    这一次,她没有出声,疾步起身冲向门口,一把拉开门——

    高大修长的身影几乎遮住整扇门,时浅被他的身影笼罩在内,他的身影隔绝了外部的光线以及视线。

    时浅的视线撞在他的胸口上,她将视线上移,黑色作战服衬得他的肌肤愈发峻白。

    当看清他的五官之后,时浅的呼吸骤然失序,心跳速率急速上升,浑身肌肉像被拉长的弹簧一样紧绷着。

    在时浅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她已经睁大了眼睛,直直盯着夜寻,不声不言,静了数秒。

    “我这么好看?”

    夜寻轻声询问。

    这一声瞬间把时浅从无意识的躯体化症状中拉回了现实,她不明白为何自己每次见到夜寻,身体都会迅速进入作战状态。

    时浅眨了眨眼,干涩的眼角变得清亮起来,耳边回味着夜寻又轻又柔的声音,和之前充满压迫的语气判若两人。

    这不是她印象中的指挥官。

    直觉告诉她,她和他之间的关系并不简单。

    “夜指挥官,怎么是你?”

    夜寻微微侧头看了眼身后大厅,眼神又落回时浅透亮的双眼上,静静地凝视着她,似乎要将她的所思所想全部看穿。

    时浅被这眼神看得不太舒服,移开了目光:“夜指挥官找我什么事?”

    “时浅,你有事情想问我么?”夜寻反问。

    “我?”时浅挑了挑眉,琢磨着他这话的用意。

    事实上,时浅想问的太多了,可她稍加思考便知道,在这个全员紧急出动执行夜间任务的时刻,指挥官来找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兵,一定不是为了什么小事。

    她将视线移回夜寻的双眼上,认真地问:“夜指挥官,这是你第一次来敲我的门吗?”

    夜寻向来冰沉的眼神微微动了,直截了当道:“不,这是第二次。”

    时浅呼吸一紧,但身体却莫名放松了下来:“你知道怎么回事?第一次为什么敲完门就离开了?”

    “只有你经历了第一次,我现在要说的话才有价值。”

    夜寻沉声道,“时浅,你应该发现了,驻地正在发生一些怪事,比如,原本死去的人,现在又回来了。”

    夜寻的视线直直地打在时浅的眼睛里。

    “路班长,小葵,林之衡……”时浅低声喃喃着几人的名字,忽然间又打住了,警惕地问,“……你怎么知道他们死了?”

    “我还知道你们在养猪场的遭遇。”

    时浅身体后撤一步,和夜寻拉开了距离。

    “别紧张。”

    夜寻松下了声音,向前迈了一步,整个人的身体彻底进入门内后,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