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所囚金雀 > 14. 勾引
    当天傍晚,萧叡来昭华宫用晚膳。他来得比前几日早了半个时辰,晏青禾还在榻上坐着绣花,听见通报慌了神,赶紧起身迎出去,走到殿门口的时候正撞上他进来。

    晏青禾没料到他会这时来,迎出去的时候脚下绊了一下,身子往前一倾,一头撞在他胸口。她慌忙退开,膝盖弯下去要跪,萧叡伸手托住了她的胳膊。

    “怎么莽莽撞撞的。”

    陈禄安脸都白了,宫人哗啦啦跪了一地。晏青禾被他托着胳膊,站也不是跪也不是,半边身子僵着,耳朵尖红得厉害。

    萧叡低头看了她一眼,她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胳膊上,脸颊绯红,睫毛颤巍巍的,像一只雀儿,扑棱着翅膀却飞不起来。他托着她胳膊的手多用了一分力,将她稳稳地扶正了。

    “起来吧,”他扫了一眼跪了满地的宫人,“都起来。”

    众人应声起身,各自退到该站的位置上去。陈禄安擦了擦额角的汗,悄悄松了口气,心道这位顾夫人真是个祖宗,往后她但凡在昭华宫门口站着,他都得提前清道。

    “臣妇失仪,请陛下恕罪。”晏青禾站稳后立刻退开两步,低着头不敢看他。

    “恕什么罪,”萧叡松开她的胳膊,径直负手走进去,“撞一下又不疼,你才多重一点。”

    晏青禾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进了偏厅。宫人们已经麻利地摆好了膳食,比昨日又多了十几道菜,碗碟摆了大半张桌子。萧叡在主位坐下,晏青禾在他下首坐了。

    萧叡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她碗里:“尝尝这个。”

    晏青禾道了谢,夹起排骨小口啃。排骨烧得酥烂,酸甜适口,她啃完一块,碗里又落了一块红烧肉。她抬头看了萧叡一眼,萧叡正低头喝汤,好像那两筷菜不是他夹的一样。

    她默默把肉吃了。

    吃到一半,萧叡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漱了口,拿帕子擦了擦嘴角,闲闲地开口:“今日夫人去陪康宁读书了?”

    晏青禾放下筷子小声道:“回陛下,公主聪慧可爱,臣妇陪她说了一会儿话。”

    萧叡没有急着说话,慢悠悠地喝着茶。他今日穿的是一件石青色的衣袍,没有戴冠,头发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比往日少了几分帝王威仪。可即便如此,晏青禾还是不敢放松,她总觉得皇帝每一次开口都藏着别的意思,她听不出来,便只能加倍小心。

    “朕听说,”萧叡放下茶盏,“今日太子也去看了康宁?”

    晏青禾咬了咬唇,斟酌着如实答道:“是,太子殿下去探望公主,正好臣妇也在。”

    “说了什么?”

    晏青禾不敢隐瞒:“殿下问了几句公主的起居,又嘱咐臣妇不必太过纵容公主玩耍,然后说若臣妇在宫中有何不便,可传话给他。”

    萧叡微微颔首,若有所思。他自然知道太子去了花园,也知道太子见了晏青禾。东宫的一举一动都有人报到他这里来,太子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表情,事无巨细,他都知道。

    萧叡对这个外甥说不上喜欢与否。萧云昭是他姐姐的儿子,先帝在时,太子之位一直悬而未决。他登基后立了外甥为太子,给他改了姓氏,朝中不是没有非议,但他自有考量。萧云昭资质卓越,没有野心,立他为太子,既全了他对姐姐的情分,又不会威胁到自己的权柄。

    可这不代表他乐意看见萧云昭往晏青禾跟前凑。

    他查过晏青禾在谢府的那些事,知道她心里头曾经装过那个姓谢的表哥。她年纪轻,见识少,心性不定,容易被人三言两语哄了去。太子虽说品行端正,可到底是年轻男子,生得也一表人才,万一晏青禾对他生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太子倒是热心。”他说。

    这话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听不出褒贬,可晏青禾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她不敢接话,低着头用勺子搅碗里的汤。

    萧叡看了她一会儿,笑了笑:“你不用紧张,朕没有别的意思。太子年轻,做事周全些也是应当的。”

    晏青禾听他这样说,稍稍松了口气,却还是不敢完全放下心来。

    萧叡又道:“太子今年十六,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了。朝中几位大臣的女儿,朕瞧着都不错,只是太子自己倒是不急,朕也不好替他拿主意。”

    晏青禾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许是…殿下自有主张。”

    “他倒是有些主张,”萧叡拿起筷子,“朕听说,他在外头颇受各家闺秀的青睐,今日这家送个香囊,明日那家递首诗,热闹得很。”

    晏青禾听不出他这话里的名堂,她想了想小声道:“太子殿下仪表堂堂,又是储君,受人爱戴也是常理。”

    萧叡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晏青禾瞟见他的神色,心猛地跳了一下,她再迟钝也听得出皇帝这话里的意思了。她慌忙起身,跪了下去:“陛下明鉴,臣妇与太子殿下清清白白,只是偶然遇见,说了几句寻常话,绝无半点逾矩之处!”

    萧叡看着她跪在地上的身影,没有说话。

    “起来。”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柔和了几分,“朕又没有怪你,你慌什么。”

    晏青禾不敢起来,依旧跪着,额头抵在手背上:“臣妇不敢。”

    萧叡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弯腰伸手,稍用力托住她的胳膊将她扶了起来。晏青禾被他扶着站起来,还是不敢抬头看他。

    “朕知道你是个老实的,”萧叡声音温吞得很,“可这宫里人多眼杂,你不招惹别人,别人未必不来招惹你。朕把你放在昭华宫,是为了护着你,不是为了给别人可乘之机的。”

    晏青禾的耳根烧得厉害,心跳得又快又乱。她低着头,声音细弱蚊蝇:“臣妇明白。”

    萧叡看着她红透了的耳廓和脖颈,没有再说什么,松开她的胳膊,退后一步,恢复了方才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用膳吧。”

    晏青禾如蒙大赦,赶紧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面前的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也没尝出是什么味道。

    之后萧叡每日都来昭华宫用晚膳。有时来得早,会坐在窗下看书,让晏青禾在一旁做针线;有时来得晚,用完膳便走了,并不多留。他待她的态度始终是温和的,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亲昵,却从不越界。

    可晏青禾心里头那根弦却快断了。

    晏青禾的肚子还是没有显怀。她每日对着铜镜看自己的腰身,总觉得和平日没什么两样,可心里头的焦虑却一日比一日重。她算了算日子,从顾延章离京到现在,已经有两个月了。按理说,再过些时日,肚子就该藏不住了。

    她必须想办法。

    她想来想去,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让皇帝以为这个孩子是他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先吓了一跳。欺君之罪,是要杀头的。可她还有别的路可走吗?若让皇帝知道她怀了顾延章的遗腹子,皇帝会怎么处置她?会不会觉得这孩子碍事?会不会暗中下手?

    她不知道。

    可要怎么让皇帝以为孩子是他的呢?她与他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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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凭空变不出一个孩子来。

    除非……让事情真的发生。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天,每次想起来都让她脸红心跳。她一个正经人家的女儿,怎么能想出这样不知羞耻的主意?可除此之外,她别无他法。

    这个念头让晏青禾好几夜辗转难眠。

    她知道自己做的事是大逆不道,欺君之罪,一旦败露,她死不足惜,可孩子怎么办?她不能让这个孩子还没出世便跟着她一起死。顾延章已经死了,这是他在世上唯一的血脉,她无论如何都要保住他。

    可她一个深闺妇人,从未学过如何勾引人,她甚至连主动跟丈夫说句撒娇的话都不曾有过。顾延章在的时候,都是他主动来抱她、亲她,她只需要接受便好。如今要她去主动引诱皇帝,她连从哪里下手都不知道。

    晏青禾对着铜镜练习了好几日。她试着做出妩媚的表情,可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要么是苦着脸,要么是绷着脸,怎么看都不对劲。她又试着学那些话本子里写的,走路时把腰肢扭得柔一些,可走了两步便觉得自己像一只瘸了腿的鸭子,臊得自己先红了脸。

    春苔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夫人,您这几日走路怎么怪怪的?是腰不舒服吗?”

    晏青禾红着脸摇头:“没有,没事。”

    她放弃了那些花哨的手段,决定老老实实地从最简单的做起。

    夜色渐深,萧叡照例来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晏青禾破天荒地没有坐得离他远远的,而是挨着他坐下,中间只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萧叡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晏青禾也拿起筷子,夹了一筷青菜,没有放进自己碗里,颤巍巍地放进了萧叡的碗中。

    “陛下……尝尝这个。”

    萧叡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筷青菜,又抬头看了看她。晏青禾的脸已经红透了,还要装出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

    萧叡没有立刻吃那块青菜,放下筷子好整以暇地看她:“夫人今日怎么想起给朕夹菜了?”

    晏青禾的耳根烧得能煎鸡蛋,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臣妇……臣妇见陛下用膳辛苦,便……”

    萧叡看着她那副窘迫的模样,心里头明镜似的。这只小猫今日忽然献起殷勤来,必定是有所图。他也不戳破,端起碗来,把她夹的那筷青菜吃了,慢悠悠地嚼完,咽下去,点了点头:“不错。”

    晏青禾松了一口气,又鼓起勇气,给他盛了一碗汤,双手捧到他面前:“陛下喝汤。”

    萧叡接过汤碗,低头喝了一口,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晏青禾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却又不敢退缩,只能硬着头皮坐在那里,手指在桌下绞了又绞。

    一顿饭吃下来,晏青禾给他夹了四次菜,盛了两碗汤,添了一次饭。萧叡来者不拒,她夹什么他吃什么,她盛多少他喝多少,态度配合得很,可就是不主动开口问她到底想要什么。

    晏青禾急得心里头火烧火燎的,却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能耐着性子等。

    好不容易等到宫人撤了碗碟,端上茶来,萧叡端着茶盏靠在椅背上,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晏青禾咬了咬唇,在心里给自己打了半天的气,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陛下…今夜可要早些歇息?”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先臊了个大红脸。

    萧叡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她。她的脸红得像熟透的柿子,眼睛水汪汪的,睫毛颤个不停,可怜又可爱。

    “夫人的意思是……想让朕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