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那刻夏vs列车组(九):英招仅一咣呲就炫七个轮椅
最终,在场没有任何一个名叫罗刹的男人受到伤害。
靠的不是应星的出言阻止,也不是钻石的护盾展开,更不是云璃的老铁格挡——
靠的是瓦尓特强大的意志力。
那他很辛苦了.jpg
“抱歉,见到应星大人的真人,我一时情难自禁,举止失当,还请罗刹大夫不要见怪。”
瓦尓特卸下机甲,走进院子里,变回了稳重和蔼的人类大叔,一边接过罗刹递来的茶水,一边诚恳地道歉道。
“杨先生,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亲自拜访应星大人的居所,还得到他的欢迎和偏爱,换作任何人,都会高兴得发狂……”
罗刹停顿了一下,终于忍不住问:
“可您不是应该关注应星大人吗?为什么一直盯着我?我的脸上难道有什么脏东西吗?”
罗刹说着,摸了摸自己的帅哥脸蛋。确认上面只有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瓦尓特端起茶杯放在嘴边,热腾腾的白气直直地氤氲上来,他将自己复杂的眼神埋在模糊起雾的镜片后,略显笨拙地回复道:
“没有,罗刹大夫,您多虑了,只是您的长相与我故乡的故人有几分相似,这才多打量了两眼。”
罗刹点了点头,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奉完茶水之后,茶壶空了,他进里屋去接开水。
云璃这个时候凑上来,小声对瓦尓特说:“杨先生,依照你的第一直觉,你觉得罗刹大夫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请瓦尓特专门过来一趟,就是为了挖出罗刹身上藏着的秘密,而看杨先生方才的反应阵仗,瓦尓特明显瞧出了端倪。
瓦尓特犹豫了一下,没有摆出冠冕堂皇的官方话来糊弄小孩,而是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以我的第一直觉,一般这个长相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钻石:“英雄所见略同。”
云璃:“……我虽然年纪小,懂得不多,但杨先生,你的判断是不是太草率了,总感觉掺进了私人情感。”
不远处,正在试穿的应星听到三人的交流,从阿拉哈托的机甲壳子里探出脑袋:
“你们说罗刹?他虽然走的是丰饶命途,但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谁家好人妄图弑神啊。
云璃向来百分百相信师叔祖,没想到杨先生猜的还真准,不由自主瞪大了眼睛,不明白师叔祖此举意欲为何:
“那他住在你家里岂不是很危险!万一往你们喝的茶水里偷偷下药之类的……”
这倒还不至于,没有哪个坏蛋会蠢得这么明目张胆。罗刹泡的茶,是他找丹枫要来的高级货,鳞渊春。相比之下,丹枫下药的可能性都比罗刹大。
眼看云璃急得就要往屋里冲,拉住罗刹大夫的衣角好好问一番,应星连忙解开阿拉哈托机甲,摆出道理安抚她:
“云璃,成年人的世界,哪有那么多好坏之分,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罗刹想杀死丰饶星神药师,而他一个力量单薄的命途行者,仅凭一己之力无法做到,背景实力雄厚的天才们,无疑就是最好的抓手和靠山。
你有想法,我有资源,一拍而合,大家都是疯子,谁也别笑话谁。
应星这么一说,两位成年人瞬间就明白了。
云璃:“那你借走杨先生的阿拉哈托机甲,也是各取所需咯?”
应星咳了一声,对瓦尓特说:“你给我看了宝贝机甲,于情于理,我也该回馈点东西。你想看什么模玩?你说得上来的型号,我的收藏室里都有。”
说起这个,瓦尓特可就不困了。
“应星大人,冒昧请教,庇尔波因特第七届全星际模玩博览会的经典展品,编号0001的超时空自主拼装手办,不知您是否收藏过?”
应星:“我有。”
“太好了,我没能亲临现场,后来听说它被一名智械收入囊中。对了,说起智械,听说您和螺丝咕姆有交情往来,那一款螺丝星智械帝王加冕纪念徽章永动差分机8.0……”
应星:“我有。”
“……呼,我冷静一下。”
“最后一个问题,希望您不要嫌弃我啰嗦。琥珀2153纪罗大师封刀前最后一款作品,目前已经绝版的,全宇宙仅发售三台的限量版金人战士初号机,您该不会……?”
“我也有。”
应星点点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可旁人能幻视出一只炫耀宝贝的大火鸟,鸟尾巴都快骄傲地翘到天上去了。
“!!!”
瓦尓特也差点给他轻轻跪下了。
云璃:“……你们是怎么记住这么长的名字的?”
钻石:“胶佬的自我修养罢了。我是玩石头的,赌色、赌种、赌雾、赌裂、赌癣,真要说起来,也能向云璃小姐你说上一天一夜,样样不重样。”
应星微微一笑:“收藏虽好,终究是别人的东西。像瓦尓特你一样,能亲手做出让自己心满意足的作品,才是一个胶佬的最高境界。”
瓦尓特深有同感:“照您这么说,您的手头上,有比阿拉哈托更了不起的神迹?”
“神迹算不上,但来头确实不小,你在黑塔空间站上已经见过了。”
瓦尓特不解其意。
应星说:“是模拟宇宙。”
云璃疑惑:“就是穹跑测试的那个笨重铁皮壳子?可是它根本动不起来吧?你要怎么让它像阿拉哈托一样动起来?”
“云璃,你说对了,”应星得意洋洋地说,“为了解决这一大痛点,我特意给它加装了一双动力鞋,取名为——‘英招仅一咣呲就炫七个轮椅’!”
众人:“……啊?”
云璃:“英招这个人,好能吃啊。”
见识过应星取名艺术的钻石:“咳咳,应星先生,有没有更便于凡人理解的称呼?”
应星(无端失望):“哦,虚数引擎。”
天才俱乐部78席的独家专利发明。
虚数,遍入一切的存在本质也;引擎,发动机也;合在一起,就是虚数引擎。
自此,有了应星这一项发明加入,模拟宇宙可谓是如虎添翼。
不仅内藏乾坤,帮助测试者沉浸式体验星海万千变化,穿梭在不同的命途派系之间,挖掘星神的奥秘,参透天才的课题;
还能外展锋芒,以天才为驾驶员,以宇宙为地图,以算力为炮弹,指哪儿打哪儿,打哪儿灭哪儿,绝灭大君见了都得自愧不如!
钻石是见识过应星发明的威力的,琥珀王城墙上的大洞历历在目,而模拟宇宙的工程量,比起金人MK系列只多不少,杀伤力想必也是呈指数级上升。
战略投资部主管抹了一把汗,说话难免染上了几分结巴:
“应星先生,我可否询问一下,您的模拟宇宙机甲,威力大概在哪个区间范围内?”
应星拍了拍公司小伙的肩膀。
钻石刚从他这一拍得到了些许微不足道的安慰,下一秒就听见应星深沉地说:
“我也不知道。”
钻石:“……”
这说了不跟没说一样吗?!!
黑塔的上报表单里绝对安全无害的学术研究装置,摇身一变,变成了能顷刻间毁灭半个宇宙的顶级大杀器。
而能控制它的唯一缰绳,就握在几位脾气阴晴不定的天才手里。
以战投部主管的眼光来看,这项投资的风险已经远远大于回报了。
但模拟宇宙的投资方里,星际和平公司占了绝对的大头,无数金钱和资源砸进去,怎么可能因为一句“安全隐患”就撤资?公司还指望着天才们的研究成果,进一步扩大自家的影响力,带着他们发长远的大财呢。
钻石还想努力挣扎一下:“应星先生,您研发这个,最主要的作用是干什么的?”
如果钻石不久后在擂台上是和这玩意儿打,那他可以直接弃权了,彦卿也算是逃过一劫。
虽然有自信全身而退,但钻石是来请应星赐教的,不是来单方面挨炮轰的,他不是劳拉佩里那个抖M。
“作用?”
应星认真思考了一秒。
“肘击博识尊算不算?”
瓦尓特一口浓茶喷了出来。
钻石:“……很好,我估测出它的威力区间了。”星神以下无敌手。
云璃是无条件站在他师叔祖那边的,这天底下就没有应星做不成的事,哪怕得知了这一异想天开的主意,她也很快接受了,只是好奇地问:
“博识尊做了什么坏事,需要师叔祖你讨伐祂?”
应星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放缓了些:“云璃,我说过了,宇宙不是非黑即白的。一个人不能用好坏去评判,一尊星神更不能。”
这宇宙的所有争斗,无论是哪一方,都必须打出一个名号来,占据道德上的高地。
可道德这东西,真能用来约束人与神之间的关系吗?道德和大义不能用来约束神,人类就要主动用力量来约束祂们。
他环顾一圈,见气氛有些凝重:“你们就当我说了个笑话……是不是不太好笑?”
瓦尓特擦了擦被茶水打湿的前胸,钻石忧心忡忡地坐了下来,斟酌再三,还是开了口:
“应星先生,我最后问一句,您能确保这台装置,始终处在您的控制范围内吗?”
应星毫不迟疑的回答:“当然。它的开启和销毁权限,在我们俱乐部五位天才,外加一位编外人员的手里。只有集齐全部六枚密钥,才能彻底控制它。”
而天才们合则猖狂,分则为王,都有拿手的绝活,哪怕是最弱的斯蒂芬·劳埃德,别人在现实中也休想抓住他……
“应星大人,模拟宇宙似乎出了点状况,您要不去看一下?”
罗刹从门里探出了半个脑袋。
“啊?”
不能这么快就被打脸吧?
应星火速带着几人推门而入。
装置上坐着列车组三人,穹、三月七和丹恒都闭着眼睛,眉头拧成一团,额头冷汗涔涔,表情瞧着颇为痛苦,也难怪罗刹会觉得不对劲了。
瓦尓特神色紧张,但不知从何下手,只能担忧地站在一旁,看着应星上前检查了一遍,得出了令众人如释重负的结论:
“装置没问题,是那刻夏不知道设置了什么关卡,他们老是被团灭。每次快团灭的时候,就得用我加的功能——时间倒带大法——来来回回这么折腾,身体和精神当然扛不住。”
一个系统时前,模拟宇宙装置内。
列车组三人抵达了那刻夏指定的地方,神悟树庭的地下。
与地面上的古典神话世界截然不同,地下处处透着机械的冷酷,庞大的存储阵列,数据平流扇区,潮汐换热扇区……活像是一台计算机的内部,幽深旷远,人迹罕至。
“这是无名泰坦大墓,你们也可以叫它权杖δ-me13,翁法罗斯世界的本质。当年,天才们就是抵达这里,捕捞数据,才让记忆变成了现实。”
那刻夏双手插兜,站在悬崖边上,对震撼不已的三人说。
丹恒率先回过神来。
他是深度参与过翁法罗斯开发项目的,在报告上详细阅读过开发过程,只是没有实地走访亲眼看一遍,所以不至于像穹和三月七一样失态:
“那刻夏教授,你把我们带到这里,希望我们帮你做什么?”
“还是丹恒你机灵,这么快就猜到我的想法了。我希望你们出去以后,不要把这里发生的实验告诉任何人——包括应星在内。”
看着三人惊讶的神色,那刻夏嗤笑了一声:
“这有什么?阮·梅不也背着黑塔在模拟宇宙里偷偷搞了切片?我们是合作者,借由彼此之手达成目的,但私下里谁没有点儿小心思,各取所需罢了。”
三月七:“虽然那刻夏老师你说的是现实,但就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来,未免也太冷酷无情了吧……”
“不然呢?你以为谁都和你们列车组一样,每到一个星球,就能和陌生人上演一场毫无保留的热血故事?那是小孩子才相信的东西。”
丹恒的手已经按在了退出键上,目光紧紧锁定了对面之人:
“那刻夏教授,如果您不能说清楚,为何连应星叔都不能知道您的实验内容,原谅我们恕难从命。”
穹:“除非你给我1600星琼。”
那刻夏自动把穹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丹恒,我就知道你会第一个不同意。跟我来,身为神悟树庭大学十届辩论冠军的老师,我有信心说服你们所有人。”
他示意他们站上中央浮台,一行四人向大墓更深处移去。
“翁法罗斯本是第一位天才,赞达尔·壹·桑原的试验场,用来模拟星神与命途。也就是说,研究透了翁法罗斯,就相当于研究透了整个宇宙。”
“如今,我在模拟宇宙中复刻出翁法罗斯,就是为了沿着赞达尔的思路,完成他未尽的课题,求解出宇宙的终极答案。”
知识本身无所谓善恶,只看掌握在谁的手里。
“你的实验思路听上去很正常啊,为什么不能让其他天才知道?”
浮台停了下来,下面就是万丈高空,深不见底。
那刻夏背对着他们,“因为我的实验方法比较特殊。”
“你的实验方法是?”
“无名客,听说过人造神吗?”
“!”
那刻夏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接下来,我会将你们的人物数据载入翁法罗斯的后台,让你们体验一把当泰坦神明的快感。”
假如对应到现实中,那刻夏就是要为造出一尊星神,积累相关的经验。
“当然,过程必然不可能一帆风顺,偶尔倒带重来两次,也在我的预估范围内。好了,假如没有异议,我们立刻开始。”
那刻夏就没有给列车组拒绝的选项:“首先是三月七,根据模拟宇宙系统推演,你的命途倾向为记忆,最适合的神位是岁月;丹恒,你是不朽的龙裔,你最适合的神位是大地,至于你,穹……”
那刻夏停了一下。
穹:“我呢?怎么到我就没声了?”
那刻夏:“后台推演系统显示故障,奇了怪了,难不成以你的抽象个性,已经连一个模拟泰坦都当不了了?”
赶在穹勃然小怒之前,那刻夏大手一挥:
“你就先子承父业,当负世泰坦吧。”
那刻夏冷不丁一抬脚,把三人全踢下了浮台,送他们无痛转生成泰坦,随后原地坐下,面色严肃。
别误会,不是为了凹造型,是动作幅度太大,腿抽筋了,得缓缓。
“这三人已经是我能找到最合适的人选了,本来还有风堇、遐蝶和白厄,按照以往无数个轮回里的经验,让他们来当泰坦,甚至不需要磨合,就能马上上任……”
可三个已经毕业的研究生,早就不受导师管控了,他们能敏锐地嗅出导师话术里的PUA气息,找出各种理由婉拒,那刻夏隔着手机屏幕,气得半死,偏偏拿他们毫无办法。
但是,真的毫无办法吗?
那刻夏知道,还有一个比所有人都更合适的人选。
他是翁法罗斯本地人,深深了解翁法罗斯的世界逻辑,有着无数个轮回的弑神经验,实力强大,心性坚定,堪称完美的实验者。
翁法罗斯的无名爵,卡厄斯兰那。
第二天,星天演武仪典的擂台上。
叽米:“女士们、先生们,无论您的世界有没有白天黑夜的概念,仙舟罗浮现在正是早上八点整,第一场擂台赛即将拉开序幕!”
“经过昨天一整天的激烈角逐,已经有选手拿到了挑战彦卿大人的资格,而其余的选手们,仍在擂台赛和复活赛中奋力厮杀,再接再厉!”
“话不多说,来看今天的比赛!欢迎双方参赛者——真名与真身皆不详的‘黑厄势力’选手,以及,曜青仙舟的天击将军,飞霄大人!”
第362章 飞霄vs卡厄斯兰那(十):左手伤害高,右手高伤害
台下选手通道里,飞霄正在做热身运动,扭腰、伸腿、活动筋骨,关节处发出细微的咔咔声,等着和另一位选手一同上场。
观众席上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有人喊着“天击将军”的名号,有人像曜青人一样齐声高呼“大捷!大捷!”,飞霄笑着朝看台挥手,一一回应过去。
天击将军飞霄,千里迢迢从曜青赶到罗浮,却不跟其他将军一样,坐在贵宾席上,安安静静观礼,反倒给自己报了名,和选手们打成了一片。
她压根没掩饰过自己的真容,所以打一开始,大家都知道了她参赛的消息。
按照常理,选手们赛前应该会疯狂祈祷,自己千万别对上实力恐怖的帝弓七天将之一,否则擂台生涯毫无疑问地就要到此为止了。
可随着比赛一场场过去,众人渐渐发现,飞霄将军不像一拳哥那样,仗着实力强大就目中无人。
即使是对上实力不济的三流选手,她在击败对方之后,也会仔细询问对方的名字,给出一些武术上的指点与建议。
而对于纯粹的武者来说,还有什么比得到一位武术高手的亲自指导,更令人心潮澎湃、欢欣鼓舞的呢?
于是,另一种论调就在赛场上不胫而走:
与其无声无息地输掉比赛、一无所获地打道回府,不如和飞霄将军真枪实刀地干一场,哪怕输在她的枪刃和重斧下,也值了!
这些传言都被飞霄的影卫貊泽搜集了起来,上报到将军本人的耳中。
椒丘逐一分析,认为这些传言有利有弊,利处在于,能够向外界树立曜青将军平易近人的正面形象;同时,也要提防民间造神后毁神的舆论惯性。换言之,飞霄只能赢,不能输。
但飞霄却不在乎外界对他的看法,是褒也好,是贬也罢。从站上擂台的这一刻起,她就不是身肩重负的曜青将军,而是一位纯粹热爱武道的武人。
听到身旁传来一阵平稳的脚步声,飞霄下意识以为是自己这场比赛的对手,“黑厄势力”选手。
这假名挺有意思的,飞霄本能地觉得对方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于是转过身来,语调轻快地和人打招呼:
“你好啊,你就是黑厄势力?”
紫色长发的女子眨了眨眼。
她看了看周围,空无一人,伸出手指,指着自己说:
“我吗?我不叫黑厄势力,我叫黄泉。抱歉,我是来找观众席座位的,但不知怎么的,就迷路到了这里。”
飞霄先是一愣,知道闹了个小误会,哈哈大笑,全当赛前的调剂了:
“哦,原来是观众啊,观众席通道在你后边,直走100米右拐就到了。”
黄泉默念了一遍:“往后走100米,右拐……好的,谢谢你。”
就在黄泉转过身来,准备回到观众席时,飞霄却从后面突然叫住了她。
“黄泉女士,请留步!”
黄泉回头看她,歪了歪头:“怎么了,飞霄,是我走错方向了吗?”
“没走错没走错,这世上哪有人前后不分的啊?我叫住你是为了另一件事。我叫飞霄,曜青的天击将军,黄泉女士,有兴趣认识一下吗?”
飞霄看着她腰间的佩刀,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虽然黄泉全程表现的是个迷路的旅人,性格还有些迟钝呆傻,但飞霄的强者雷达是不会错的。
黄泉绝对是个实力不俗的强者,而飞霄对所有强者都感兴趣。
听到曜青将军的名号,黄泉还没什么反应,她腰间的佩刀忽然一闪,原本灰暗的火焰纹徽发出了一缕红光。
黄泉低下了头,嗯嗯了两声,似乎在和太刀用意念交流。
黄泉抬首问:“飞霄,你和曜青的伏威将军,是什么关系?”
飞霄有些意外:“几百年过去了,没想到还能从曜青人之外,听到我师祖的名字。”
伏威将军教出了她师父月御将军,月御将军收了她为弟子,算是曜青将军的一脉相承。
而狐人的寿命本就在两三百年之间,经常出征的曜青狐人寿命只会更短,所以距离上一任伏威将军在任,也不过几百年的光景。
黄泉接着问:“伏威将军生前的本命兵器,你知道多少?”
“师祖的事,我了解得不多。”
飞霄想了想,“只偶尔从师父那里听闻,伏威将军的本命兵器,乃是出自百冶应星大人之手,是他拜入怀炎将军门下后,锻造出的第一把神兵利器,凶名赫赫,其名为——阎火寂灭迦楼罗。”
“可惜,后来,伏威将军战死沙场,这把绝世好刀也流落星海,再没了影……”
话说到一半,飞霄忽然联想到了什么,猛地瞥向她腰间的太刀,一个不敢置信的念头涌上了她的脑海,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罗浮真是我的贵人之地,我这是撞了什么大运?该不会真让我碰上了吧?”
黄泉解下阎罗,双手端着刀首刀尾,缓缓拔出一截给飞霄看,刀身上,应家人的火焰纹徽一闪而过。
“正是。此刀名唤阎罗,是我的旅途伙伴。此番来到罗浮,没想到阴差阳错,遇见曜青将军的继承人。阎罗和我都十分感慨,也许,这便是命途的指引吧。”
飞霄看着阎罗刀身流转的血红光泽,重重地咽了一口唾沫。
“好刀,好刀啊!”
像她这样的武痴,对神兵的抵挡力几乎为零,更何况阎罗还是她偶像应星大人的作品。
假如不是怕主人不同意,飞霄恨不得抱在怀里,亲一亲摸一摸,好好向他打听一下应星大人的童年故事。
至于阎罗刀身上那冲天的血气?飞霄好歹是个久经沙场、以武见长的仙舟将军,要是这点血气都经受不了,她干脆找块豆腐一头撞死得了。
黄泉看了看赛场的盛况,和阎罗商量了两句,朝飞霄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你接下来是不是有场比赛?阎罗说,如果你不介意,他想再试一试和曜青将军并肩作战的感觉。”
飞霄满口答应:“求之不得!”
黄泉:“会不会影响你的比赛发挥?”
毕竟太刀不是飞霄的惯用兵器。
“我习惯用枪刃和重斧不假,可曜青人出来混,没点诸武皆通的本事怎么行?太刀我也使得不赖。黄泉女士,把阎罗放心交给我,我保管让他在擂台上大放异彩!”
黄泉回到了观众席上,飞霄抱着阎罗,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
而主持人叽米也注意到了这一情况,立刻扯开了嗓子喊道:
“我们的飞霄将军今天似乎有变化呀,换了一把太刀做武器,哈哈,观众朋友们,今天你们可有大饱眼福了!”
而飞霄上台之后,他的对手才姗姗来迟。
观众朋友此时还蒙在鼓里,但想必我们的读者朋友已经猜到了——这化名“黑厄势力”的参赛选手,不是旁人,正是我们闷头干大事的卡厄斯兰那。
和钻石一样,他原本对罗浮这场比武赛事提不起什么兴趣。
可一听说胜者的最终奖励,卡厄斯兰那火速登上演武仪典官网,卡着报名截止的最后一刻,把自己打包塞了进去。
为了站在擂台上,与应星老师面对面,给他一个惊喜,卡厄斯兰那特意乔装打扮了一番。
他从衣柜深处翻出早八百年就被阿格莱雅勒令不许穿的黑色斗篷,摸出一张被苦应小星嫌弃了无数次的苦瓜面具,从头到脚捂成了一个黑衣怪人。
然后对镜照了照,满意地出了门,直奔仙舟罗浮。
不出意料,他这身低调的打扮,没引起多少人的注意。星天演武仪典上,多少行事高调的选手,譬如“一拳哥”王老五,早已夺走了观众们的大部分目光。
而在比赛过程中,卡厄斯兰那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道,生怕一巴掌把对手扇死,表现出来便是实力尚可、却算不上强劲的选手。
他一路苟到了十连胜,本以为能这么一直赢下去——
没想到啊没想到,刻法勒在上,他终于遇到了此次比赛最大的阻碍。
“飞霄。”
卡厄斯兰那喃喃念出对手的名字。
如果单单是多年前切磋过的老友,还不足以让卡厄斯兰那如此头疼。
他目光下移,用一个更熟悉的语调,喃喃念出了飞霄手中武器的名字:
“阎罗。”
以他们俩的交情,加上彼此的外表也没什么太大变化,卡厄斯兰那就算披了个袍子,戴了个面具,飞霄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她当即激动地挽了个刀花,恨不得把空气切成八瓣,两眼放出灼热的光芒:
“兰那兄,是你呀!”
叽米:“哦哦哦!继昨天赛场上的戏剧化一幕,今天我们的赛场又再次出现了相同的场景,我们的黑厄势力选手竟然和飞霄将军早早相识!”
“琥珀王在上,观众朋友们,你们有谁打听过这位黑厄势力选手的背景身份吗?叽米我已经心痒难耐了!”
观众席上,椒丘向貊泽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貊泽摇了摇头。
“椒丘,不是你事先和我说,星天演武仪典的擂台上,能和飞霄匹敌的对手少之又少,只需密切关注那几位选手就可以了。原话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但你看对面的黑厄势力选手,能让飞霄一眼认出的人物,你觉得他的实力不能和飞霄掰掰腕子吗?快去查查这人究竟是谁……”
椒丘正欲恨铁不成钢地敲一下他的脑袋,而在下一刻,观众席前方爆发出来的呼喊解答了他的疑惑:
“是卡厄斯哥!”
“厄宝居然也来参赛了?”
“哼,我就知道,以我对卡厄斯的了解,只要是应星大人在的场合,他不可能不来。”
说话的正是白厄、风堇和万敌。
唯独遐蝶不在,她和丹恒一起前往景元将军的故居了,所以没跟他们一块来看飞霄将军的比赛。
而翁法罗斯三人能那么快认出黑袍怪人就是他们的老熟人,自然是因为卡厄斯兰那在众目睽睽之下,脱下了袍子,摘下了面具,露出了自己的全身真面目。
飞霄是需要他全力以赴的对手,摘掉所有的伪装,既是保证自己能发挥全部的实力,也是对对手最大的尊重。
而当这黑袍老怪露脸的同一时间,观众席上安静了一瞬,对着这位身形健壮、银发蓝眼的大帅哥,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热潮尖叫!
事实证明,人类都是视觉动物。
飞霄对赛场上的激烈氛围很是受用,感到皮下的血管也燥热了好几度,手痒痒得厉害:
“兰那兄,今日赛场重聚,正好续上你我在百年前没打完的切磋!还犹豫什么?快点亮出你的家伙什!”
卡厄斯兰那颔首,先是召唤出了侵晨,飞霄再眼熟不过的老伙计。
她当即摆出太刀的起手式,正准备攻上去时,却懵懵地发现对方还没完,只见卡厄斯兰那右手往虚空中一拔,凌空又掏出了一把大剑。
左手侵晨,右手启明。
左手伤害高,右手高伤害。
“飞霄,阎罗,请赐教。”他说。
第363章 阎罗vs启明(十一):剑随主人,包括审美
卡厄斯兰那话音刚落,飞霄正觉得新鲜,想打听他这把新剑是应星大人什么时候锻造的,肚子里的话还没酝酿完,握刀的手腕猛地一震。
她不明所以,低头一看,手里的太刀正弥漫出一缕缕肉眼可见的血气,“气得七窍生烟”这个比喻,在这一刻有了具象化的体现。
“阎罗兄,你怎么了……”
太刀剧烈一抖,自己动了起来,拽得飞霄一个踉跄,脚下险些不稳,一道*曜青粗口*脱口而出。
刀子精充耳不闻,倒反天罡,劫持主人,使出了一记毫不遮掩的杀招。
“沙——!”
利刃划破空气,直逼对手面门。
电光火石之间,卡厄斯兰那也没再故意摆造型了,双腿微微下蹲,两把大剑往前一横,不紧不慢地夹住了阎罗的下劈。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在这个极近的距离下,卡厄斯兰那和飞霄四目相对,平静如鉴的蓝色眼眸撞上了略显惊恐的狐狸眼。
飞霄慌忙解释自己的异常举止:“兰那兄,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我是故意的。”
“……啊?”
飞霄不知该作何反应,但阎罗给出了最诚实的反应。
太刀里猛地窜出一股如有实质的血气,在半空中凝成两只阴森森的鬼爪,直直掐向卡厄斯兰那的脖颈,像厉鬼一样要将他活生生掐死。
卡厄斯兰那轻笑了一声。
这道几乎低不可闻的笑声里,既夹杂着对老朋友的怀念和慨叹,也包含着对老对手的揶揄和戏谑。
“你还是老样子。”
他也不知是对咋咋呼呼的飞霄说的,还是对心眼奇小的阎罗说的。
不过,他也没留给飞霄和阎罗弄清楚的时间,鬼爪的指尖堪堪触到他脖颈上的太阳纹,下一秒,卡厄斯兰那反手一掀,黎明般的金光一闪而过,启明剑锋劈开血气,也将飞霄震退数步。
两人的第一次交手,几秒钟内分出了高下。
——平局。
台下观众一片哗然。
“他竟能硬扛住飞霄大人的一击,甚至显得游刃有余?连我都做不到!”
“狐人将军的臂力是以吨计算的,这家伙果然深藏不露,之前的十场比赛里肯定在故意藏拙……”
对于又一匹冉冉升起的黑马选手,观众席的反应已经很快了,查身份背景的、回看比赛录像的、亦或者马上改换阵营,转而支持黑厄势力选手的……应有尽有。
但身为飞霄将军的幕僚,有着得天独厚的情报优势,椒丘的速度比所有人都快。
飞霄“兰那兄”的独特称呼,加上卡厄斯兰那主动露出的真面目,他迅速把十年前的一幕与当下联系了起来,名字和人都对上了号。
“原来是他。好了,貊泽,不用你干活了,我知道此人是谁了。”
“他是谁?”貊泽问。
“那时候,你还没来到飞霄身旁辅佐,自然没机会认识他。在外星系的战场上,他以一人之力,抗衡烬灭祸祖的千万军团,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单从椒丘三言两语的形容,貊泽就能窥见卡厄斯兰那实力的冰山一角了,一时间不免倒吸一口凉气。
但椒丘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
其实,他对卡厄斯兰那印象最深的,并不是对方的战斗英姿。
而是在飞霄就任将军仪式那天,他托人送来的黄紫将军战袍。
椒丘至今记得众人瞠目结舌的表情,闪瞎人眼的配色,以及又臭又长的全名!
飞霄没在公众场合穿过一次,但每次喝高了,这该死的酒蒙子就跟上了发条似的,晃晃悠悠钻进衣柜,扒拉出来往身上一套,嘿嘿傻笑着给他们展示——算是将军醉酒的保留节目了。
哎,帝弓司命垂怜,椒丘在飞霄手底下做事,不仅要身兼三职,身体上遭罪,还要在精神上同样遭罪。
相比之下,同为黄紫配色,卡厄斯兰那新剑的审美水平就高太多了。
锻造者显然在外观上下了大功夫,金紫二色浑然一体,分布于又宽又长的剑身之上,既衬得出金黄色的耀目,又压得住暗紫色的优雅,两种色彩拿捏得恰到好处。
“是应星大人的又一杰作啊。”椒丘低声说。
貊泽似懂非懂:“椒丘,你是说,剑是应星大人为他造的?但是应星大人不是很早就不为外人锻造兵器了吗?”
“注意限定词,貊泽,应星大人确实不为外人锻剑,但卡厄斯兰那……算不上外人。”
不远处,爻光和怀炎,两位仙舟将军并肩而坐,聊的也是同一个话题。
“怀炎将军,比赛刚开始,不知您有没有兴趣跟我打个赌?赌赌看最终谁会赢?”
“爻光将军,跟你赌,未免有失公平吧?你去艾普瑟隆的宇宙赌场,哪一次不是让庄家亏得血本无归?怎么,今天来欺负我一个老头子了?”
“此言差矣。本座虽能卜算大小诸事,可凡事都靠占卜,岂不让自己陷入窠臼,活着还有什么趣儿?”
“这话说的,老夫赞同。”
“今早我占了一卦,只说飞霄将军今天的比赛上,会有一出精彩的好戏,至于其他的,我半点没卜。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您可否愿意跟我赌一赌了?”
怀炎同意了。
“您是老人家,您先来。飞霄和‘黑厄势力’,您看好谁?”
“我?我自是看好飞霄——的对手。”
爻光微微挑眉:“哦呀?我还以为您会支持咱们的同事呢,为何选了对面那孩子,他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怀炎的白胡子得意一翘。
爻光将军远在玉阙,对百冶身边之人了解不多,但怀炎是看过应星发给他的照片的,一眼就认出了这银发蓝眼的帅气小子。
卡厄斯兰那是何许人也?
应星的徒弟,怀炎的徒孙!
以老爷子的护短脾气,不支持徒孙,还能支持谁?
要不是年纪大了,拉不下老脸,又不像年轻时嗓音雄浑,穿透力强,他早就在观众席上扛起应援牌,跟飞霄的粉丝团对喊起来了。
怀炎没能亲自参战,深感遗憾,但在场有年轻人扛下了这一职责,没让老爷子失望:
“老哥老哥,擂台一哥!有谁不服,就找我哥!”
“演武仪典你最强,厄宝全场实力王!”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翁法罗斯人没想到飞霄的对手是他们的卡厄斯,所以没在道具上做准备,白厄、风堇和小伊卡只能敞开了嗓子,拿出了给万敌应援的疯劲儿。
尤其是白厄,他是正儿八经练过辩论的,通晓在正式场合怎么靠声量和气势压人,就凭这一张叭叭嘴,愣是以一己之力,跟飞霄的粉丝团打了个旗鼓相当。
椒丘和貊泽接连为他侧目,感慨卡厄斯兰那的兄弟和他本人一样,也有一人万军之相。
白厄还嫌不过瘾,扭过头来说:“万敌哥,你也一起来嘛,卡厄斯哥是你的好兄弟啊,你都不为他喊上两句?”
万敌双手抱胸坐着,面无表情,只想送他一个HKS。
他打心眼里认为,卡厄斯不需要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纯粹的硬实力就足以与飞霄将军战至巅峰。
更重要的是,让万敌也学着白厄和风堇,在观众席上窜下跳?他悬锋王储的面子不要了?
万敌冷哼一声,安如磐石,不动如钟,端的是老牌贵族的做派。
他的目光从狮王的同伴身上挪开,看向擂台正中央,下一秒猛地站起了身,惊呼出声:
“卡厄斯,小心!”
擂台上,飞霄和卡厄斯兰那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阎罗也知道自己冲动了,乖乖缩回去,一声不吭,干起了本职工作。
飞霄作为临时主人,总算全权掌握了这把神器,接下来的进攻,比起一开始的手忙脚乱,不知凌厉了多少倍。
太刀本就质量轻快,帝弓七天将又领受了巡猎赐福,卡厄斯兰那的双剑力大无穷,她飞霄就用速度来取胜!
令人眼花缭乱的斩击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几乎要把卡厄斯兰那周身的空气都硬生生削薄了。
卡厄斯兰那一面格挡,一面观察着对手,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该如何打败飞霄。
虽然飞霄只差一场胜利就能见到应星,但卡厄斯兰那心里还是要说一声抱歉了,自己必须得当这个冷酷无情的狙击手,不可能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复活赛上。
这么想着,卡厄斯兰那的眼神一凛,手下的力道又加重了一分。
成千上百道摄像头盯着,两个人都默契地压着底牌不用——飞霄不召唤帝弓威灵,卡厄斯兰那也不变身——两人只用最基本的身法、速度、力量与战斗智慧进行周旋。
飞霄刀走轻灵,卡厄斯兰那剑重力沉,在实力水平差不多的前提下,彼此都讨不到太大的便宜。
擂台赛又不限时,从白日打到黑夜,对两个体力怪物也实属正常。
因此,比赛胜负的关键,恰恰不在正主上。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阎罗分出一抹刀子精的灵识,一头钻进了启明剑的内部。
别误会,阎罗不是要痛下杀手来的。
经过应星的铁锤矫正,他现在已经改邪归正了。有嫉妒,但不多。
而且新诞生的刀灵,性格往往天真稚嫩,启明对老大哥听话得很,有问必答,有求必应。
所以,阎罗不爽的不是家中老幺的诞生,毕竟他的主人应星是个工匠,工匠怎么可能后半辈子都不锻剑了?
他不爽的是启明的主人,卡厄斯兰那。
剑,好。人,坏!
阎罗想把这行字刻在启明的剑脉上,于是呼唤弟弟凝出实体,走到他跟前来。
新诞生的刀灵,身形通常模糊,阎罗做好了心理准备,待会儿见到的,大概率是一团白乎乎的雾气,就和当初的自己一样……
启明欢快地应了一声,随即在空间中现出了身形——
“哥~~~”
刹那间,一黄一紫两道光芒轰然炸开,像老年迪斯科的彩灯,大大咧咧地怼到阎罗眼前,如同在他的老坟头蹦迪。
阎罗:“……”
阎罗的本体咔嚓一下,好像无形中裂了条缝隙。
现实世界里,卡厄斯兰那抓住了转瞬即逝的时机,一举压制住了飞霄。
后者仰面倒地,背后裂出蜘蛛网似的裂痕,先是怔了一瞬,似是不敢置信,随即闪过一丝坦然,显然是接受了这个比赛结果。
“哈哈哈,恭喜啊,兰那兄!是你赢了!”
叽米:“嗯?我们的飞霄大人居然主动认输了?我应该没听错?!”
飞霄:“叽米,观众席上的大家,不要大惊小怪嘛,以我和兰那兄的实力,打个三天三夜也分不出胜负,总不能拉大伙一起下水吧。”
叽米:“我倒挺想和飞霄大人共沉沦的……哎,还是很可惜啊,不过没关系,您还有复活赛资格!”
“复活赛?不必了。”
飞霄语出惊人。
“我来赛场,本就是享受战斗,输赢无关紧要,只是个名头罢了。我此生的大捷已经够多了,偶尔也得分点失败给自己尝尝,不然人生多没意思啊。”
叽米:“嘶,不愧是曜青的大捷将军,性情如此豁达!观众朋友们,你们的掌声和欢呼在哪里!!!”
观众席先是沉寂了一瞬,山呼海啸随即抵达现场。
“飞霄!飞霄!飞霄!”
在众人提供的背景音里,飞霄提着软绵绵的阎罗,追上了下台的卡厄斯兰那,和百年前一样,熟谙地勾上他的肩膀,悄咪咪地说:
“看在我主动认输的份上,你给你师父应星大人吹吹耳旁风,让他私下里和我去鳞渊境切磋一把呗?”
第364章 两只蝴蝶vs两个不坑(十二):偷看日记再次惊现传承
选手通道里,卡厄斯兰那扒下了飞霄的手,苦着脸说:
“我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
毕竟他这一趟是秘密行动,指望着最后站上冠军擂台,给应星一个大大的惊喜。结果现在倒好,中途碰上了熟人,马甲掉的连渣都不剩,卡厄斯兰那正发愁着下一步行动呢。
别说给应星吹耳旁风了,他要是见到应星,恨不得化作一阵风,直接无地自容飞走。
飞霄不信邪:“那我不就白认输了?不行,兰那兄,你必须给我一个准话!不然咱俩再打个三天三夜……”
就在两人拉拉扯扯之际,椒丘和貊泽及时出现了。
椒丘始终惦记着天击将军在舆论场上的风向,督促飞霄去后场采访,说几句漂亮的场面话。
飞霄笑嘻嘻的脸皮顿时垮了下来,不情不愿地被两个幕僚拉走了。
还没完,万敌和黄泉走进选手通道,向获胜的卡厄斯兰那表达了庆贺。
“风堇和白厄在下台的时候,被一个白胡子老者叫走了,我就先带着黄泉女士下来了。”
阎罗回到了黄泉的手中。
她低头看了眼怀里蔫头耷脑的太刀,实在想不明白刚才在擂台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阎罗透出一股生无可恋的气息,活像自家弟弟刚出生就长歪了,十个帝弓司命都拽不回来。
卡厄斯兰那一见到飞霄手中的阎罗,就知道黄泉必定也来了罗浮,因而看到她人也不意外,张口问起她的来意,该不会也是来向应星发起挑战的吧?
假如真是如此,再加上一个钻石,他们四个令使都能凑出一队挑战者联盟了。
好在黄泉的回答让他松了口气:
“我没有报名参赛。”
虚无令使的一招一式往往带有侵染性,万一黄泉没控制住力量,自灭者的虚无之力溢出,祸害的不止对面的选手,整个赛场都得遭殃了。
她接着解释:“是景元叫我来的。”
“景元前辈?”万敌看了过来。
“没错。他说,未来的罗浮,很可能酝酿着一场终末的灾祸。”
为了上一道安全保险,景元找上了她,一个除了认路之外都很可靠的朋友,一个心系银河锄强扶弱的强者,一个已知最强大的令使之一。
黄泉本就是旅者,在银河间漫无目的地游荡,寻找着第Ⅸ机关的下落。对于景元的邀请,自然不会推辞,收拾收拾行囊,便带着阎罗一同过来了。
“登上罗浮之后,我也一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艘仙舟上,似乎藏着许多道令使的气息。”
应星给出的奖励还是太权威了。
“其中几道,或是令我安心,或是觉得熟悉。但也有一两道,来者不善,充斥着暴虐、欺诈和毁灭。”
虚无令使的直觉错不了,卡厄斯兰那和万敌对视了一眼,都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嚯嚯嚯,比赛胜利本应高兴才对,怎么诸位看上去不太高兴啊?”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通道口传来,三人闻声看去,出声的老头旁边站着一个女人,还有风堇和白厄两人。
“阁下是?”
白厄抢着插嘴:“卡厄斯哥,万敌哥,黄泉女士,这两位的来头可不小!我一开始把他们当成了矮小精悍的老头和神神叨叨的大妈,结果你猜怎么着……”
风堇大惊失色:“白宝!别什么实话都往外说!”
她连忙转向三人:“这两位是朱明的怀炎将军和玉阙的爻光将军,方才和我们聊了聊厄宝你的赛场表现,他们都很欣赏你呢。”
两位联盟将军在前,三人都行了一礼。
怀炎始终笑眯眯的,没有半点动怒的意思:
“白厄小友实话实说,这等本事也令我敬佩。几位有礼了,老夫来,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见见我的徒孙呐。”
“徒孙?”
卡厄斯兰那微微一怔,意识到怀炎看的是自己。
“卡厄斯——应星是这么叫你的吧?那老夫也这么叫了。”
怀炎用他慈爱的目光注视着身高一米九的健壮青年,和注视着小小的云璃丫头时一模一样。
“有空的话,跟我聊聊你和我那徒儿是怎么认识的?还有你的那把剑,我第一眼就瞧出来了,和你一样,外表正经单纯,实则一肚子怀水,哼哼,阎罗怕是没讨到半点好处咯……”
卡厄斯兰那俯下身,银色的碎发温顺地垂落在脸颊边,蓝色的眼睛一丝不苟地正视着怀炎,老爷子问什么,他答什么。
都是些日常的话题,让他想起了哀丽密榭的风铃,风儿轻轻一吹,就带走了浑重的烦恼和焦虑的未来。
这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身份提前暴露,似乎也不全是坏事了。
爻光在一旁长吁短叹:“怀炎将军,你们祖孙俩的温情时刻,可是拿我88888信用点的赌注换来的啊。”
她摇摇头,将视线挪到剩下二人的身上:
“罢了,他们先聊。万敌先生,还有这位……黄泉女士,不知可有兴趣与我说说,景元跟你们是怎么交代的?”
爻光举起羽扇摆在脸前,青绿的翎羽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涩。
罗浮长乐天,景家老宅内。
天还没亮,彦卿就站在了师父家门口,比约定时间足足早了半个时辰。
波提欧、丹恒和遐蝶到齐后,四人一同进了门,彦卿以半个小主人的姿态,领着他们穿堂过院,一路介绍哪里是书房、哪里是卧室、哪里又是猫窝——猫窝的面积比书房和卧室加起来还大。
景家老宅虽然已经许久不住人,花坛里的草木长得旺盛却不张狂,显然平日里一直有人细心打理,不是彦卿就是镜流。
彦卿和波提欧先去搬大件家具了,丹恒和遐蝶另有打算,两人拐去了景家的书房。
古色古香的书架上,一排排仙舟古籍与小说书卷整齐列队,遐蝶看得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像是被胶水粘在了上头。
丹恒抱着一摞书放到地上,墨迹的淡香在两人的鼻尖萦绕不去,他抽空解释了一句:
“这里大部分是景叔自己写的书,出版商寄来的,初版和再印版都有,很多我都借走看过。”
“好多书啊,一个上午真的能搬完吗?”
“上午搬不完,下午接着搬,我有时间。”
“丹恒阁下,可我不是听说,你们三位和那刻夏老师还有约……?”
“我让符玄将军为我作证,今天上午确实有事,从那刻夏教授那里成功请假了。穹和三月七还在模拟宇宙中,帮那刻夏教授进行测试。”
“请允许我为两位阁下默哀三秒。”
三秒默哀完毕,遐蝶跟着丹恒一起整理起来。
这些书很久没人碰过了,彦卿和镜流也只是拿小刷子扫扫面上的灰尘,有些古书因为年岁久远,纸页粘在了一起,偶尔还能看见几只发丝粗细的书虫懒洋洋地爬过。
遐蝶一本本垒着,忽然,一本小册子从书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里面夹着的几张小卡片也摔了出来。
遐蝶俯身去捡,看到小册子的封面,顿时一愣:
“这是……景不坑老师的日记?”
看来景元从小写日记的习惯是家族传承,只不过传着传着歪了,传到丹枫家的丹恒身上。
遐蝶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想法,本想立刻放回去,目光却被小卡片上的字吸引了过去:
【景元,你个臭小子,再偷看你老爸的日记,我就向你老妈告状去!(╬ ̄皿 ̄)凸】
遐蝶不禁笑了一下,眼前仿佛浮现出景父拎着儿子的耳朵、恼羞成怒地命令他不许偷看的画面了。
遐蝶捡起了第二张卡片,上面写着:
【景元啊,别再问我为什么写宁愿写日记,也不愿续上一个完整的结尾了。有些东西,写不了就是写不了,作家的事,能叫拖更烂尾吗?】
遐蝶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跨越百年时光,两只蝴蝶太太和景不坑老师同频共振了。
她捡起第三张卡片。
【神策惊雷,巡海揽胜——应星大人送了你一副好词啊。这世上发生的许多事情,有时候何尝不是冥冥中自有注定?我也许能看见你实现前一句,但后一句,怕是见不着了。】
前一句指的是神策将军,后一句指的是巡海游侠。
正如景父在百年前预料的,他确实没有亲眼看到儿子卸任将军,成为巡海游侠的那一天。
遐蝶上扬的唇角一点点拉平了。
【我有一种预感,魔阴身快来了。我的终点到了,可这本小说的终点呢?】
【身为一个合格的侦探小说作者,我素来信奉眼见为实,看不到,就不写。我还没看到这个故事的结局,所以,景不坑老师没时间补完了,只能留给后来的读者续写结局了。】
【有人告诉我,若干年后,会有两个受我影响的文坛后辈来到书房,翻开我的日记。我的秘密全都藏在这里,尽管打开看吧。景元不能知道的事情,续写了结局的你们有权知道。】
“两个文坛后辈?”
遐蝶的呼吸紊乱了一瞬,恢复镇定,抬头呼唤道:“丹恒阁下,请你过来一下。”
丹恒走了过来,听遐蝶讲述完事情的大致经过,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眩晕。
他心想,“两个受景不坑影响的文坛后辈”,极大概率就是指丹恒和遐蝶。丹不坑老师继承了“不坑”,两只蝴蝶太太继承了“坑”。
毕竟景家老宅从不对外人开放,还有如此精确到身份的特征,不会再有别人了。
这是景叔无意中随便写的一句话,还是说他有类似于预言的能力?
不论如何,只有翻开了景叔的日记才知道。
但这就意味着,丹恒首先需要向遐蝶承认,他自己在文坛上也有个身份,还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丹不坑老师。
看着一知半解的两只蝴蝶太太,丹不坑老师深呼了一口气。
外面。
彦卿和波提欧搬得气喘吁吁,将应星亲笔书写的《神策惊雷,巡海揽胜》书法牌匾搬到门外的安全地方,突然发现书房里很久都没动静了。
波提欧:“丹恒兄弟和遐蝶妹子怎么搞的?该不会是在偷懒吧?”
彦卿:“波提欧先生,这样揣测丹恒公子和遐蝶小姐,有失妥当。书籍不像家具,能随便折腾,我们不如进去问问他们是不是遇到了难处?”
两人推门而入。
屋外的阳光顺着半敞的窗户斜射进来,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粒清晰可见。
只见丹恒和遐蝶不顾形象,盘腿坐在地上,四只眼睛紧盯着摊开的日记本,神色一派严肃。
波提欧乐了:“怎么了?丹恒兄弟、遐蝶妹子,瞧你们这认真劲儿,跟我家小羊羔钻研图画本的样子咋这么像?”
丹恒:“不是图画本,是日记本。”
彦卿一惊:“谁的日记本?”
丹恒:“放心,不是你师父的。景元哥的日记本,早被那几人翻烂了,没什么秘密了。”
就跟他的日记本一样。
彦卿:“其他人的也不太好吧……”
丹恒:“我们得到了景叔的允许——来自百年前的允许。”
遐蝶抬头说:“通过钻研这本日记,我和丹不坑,咳,丹恒阁下,知道景不坑老师《古国异兽遇刺奇案》烂尾的原因了。”
侦探小说迷彦卿马上改口:“两位的求知之心,令彦卿深感佩服,可否与我稍作分享?”
他也想知道啊!
一个业障深厚的烂尾作者,往往能影响好几代读者。彦卿还在总角之年,就早早成了受害者之一。
丹恒先是表达了同情,然后组织了一下语言。
“彦卿,现在,你想象自己是一名侦探小说作者,以实地搜集素材而著名。”
彦卿:“我懂我懂,不就是景不坑老师吗?”
“你的孩子出生的那天,你在夜里做了一个梦。这个梦像是一道擦肩而过的影子,给你讲了一个模模糊糊的故事。”
波提欧:“嘶,听起来不像是侦探小说,像是景元喜欢给我讲的怪谈……”
“半夜惊醒后,你不记得任何角色的名字,只留下一个大概的轮廓。你记得故事角色活灵活现,情节跌宕起伏,但萦绕在心头的,却是一股淡淡的哀伤和遗憾。”
遐蝶:“哀伤,遗憾。它们是我写作的原动力。”
“没错,身为一个合格的作者,你的天职就是把所有的故事都写出来。”
丹恒说:“你开始动笔了。”
第365章 彦卿vs卡芙卡(十三)(12.2w营养液加更):小玉一天不搞事就不舒服
听着听着,彦卿也坐在了地上,目露沉思。
在场只有波提欧一个站着的了,他左右看了看,觉得不太好,于是也拍拍屁股坐了下来。
“原来如此。景不坑老师没有在梦见故事的结局,所以对他而言,无论创作出哪种结局,都不能令他满意,最后干脆搁置了,留给读者进行二次创作……”
彦卿深深叹了口气。
“虽然能理解他老人家的用心良苦,但也苦了我们这帮无暇创作的普通读者啊。”
波提欧拍拍他的肩膀:“彦卿兄弟,多大点事?不还有创作能力强的读者嘛,人家写了那么多结局,不比一个固定死的官方结局好看多了?”
“波提欧先生,您的文德略逊于武德,可能不太能明白,读者对正版结局的求知欲是很强烈的。”
波提欧眯起眼睛:“你是不是在骂我没文化?”
宝了个贝的,真不愧是景元带出来的徒弟,跟他小子一个德行!
彦卿心虚地偏过头。
“即便如此,我也承认,有几位读者兼作者续写的结局,确实很有原作的味道。我比较推荐丹不坑老师的版本,父辈的恩怨由子辈来解开。至于寒冷乌鸦老师的那版,实在太悲伤了,我不忍卒读。”
受到丹恒的眼神暗示,遐蝶轻轻咳了咳:“彦卿阁下,我这里还有一个新版本,不知你愿意听我简单讲述一下吗?”
“彦卿洗耳恭听。”
“我的写作风格倾向于哲学思辨,和我本人的求学经历有关。小说中的五位主角,凤凰、金狮、青龙、白狐、月兽,要想打碎命运的死亡,只有先经受死亡的命运。”
“死亡?遐蝶小姐,你难道是想安排他们所有人都死一次?”
“也许是一次,也许是多次;也许是自身的死亡,也许是世界的死亡。我说不清楚。但在最后一场大决战里,死亡将他们汇聚在一起,所有人抓住向上的绳索,从曲折不堪的痛苦中爬出来的新生——这便是我为他们安排的结局。”
一口气全部说完主旨大意,遐蝶不敢直视众人的眼睛,局促不安地摸了摸头发:
“是不是太文艺了?可能不太符合侦探小说的风格……”
彦卿却认真地摇了摇头。
“哪里的话,遐蝶小姐,并不是只有贴合原作风格的二次创作才叫创作,若能写出你自己的味道,那也是难得的佳作。”
他瞥了一眼窗外的日光角度,忽然像弹簧似的从地上蹦了起来:
“不好,光顾着聊,忘了时辰!”
波提欧也跟着爬起来:“彦卿兄弟,什么急事?”
“我下午有场比赛。”
“你的比赛?既然是你坐镇,那岂不就是……”
“没错,几周的擂台赛较量下来,已经有选手拿到了挑战霸主的资格。”
丹恒问:“是王老板?”
“不是,王老五选手排在后面,他似乎有工作耽误了。第一位挑战我的,是一位化名叫‘蜘蛛女士’的选手。”
云骑骁卫的第一场守擂赛,意义重大非凡,罗浮将军符玄也莅临高台,指导工作。
现场座无虚席,不光是普通的观众,连一些没有赛事安排的参赛选手都悉数到场了。
人人都想近距离围观彦卿的第一场守擂战,摸清这位罗浮守擂人的真实实力,好便于日后揣摩出自己该如何击败他,从而拿到演武仪典的终极大奖。
叽米按照惯例在赛前介绍双方选手:
“第一场霸主赛的挑战者,蜘蛛女士。和此前的黑厄势力选手一样,她身份成谜,打法诡谲,对手经常在神魂颠倒间,就已经宣告落败。”
“我们的云骑骁卫彦卿大人,不知道您的意志力是否足够坚定,能否抵挡住蜘蛛女士的诱惑,斩断她亲手织就的蛛网呢?请大家拭目以待!”
而彦卿给出了最简洁有力的回答。
简单的问候过后,比赛开始。他凌空召唤出数十把飞剑,以剑尖对准了对手:
“接我一剑!”
云骑骁卫实力不俗,蜘蛛女士诡谲难测。众人本以为这场交锋,少说也要斗上半个钟头,打得天昏地暗,为观众献上一场不输表演赛的视觉盛宴。
没成想,开赛不到半分钟,比赛戛然而止。
因为彦卿刚出了一剑。
飞剑擦过蜘蛛女士的斗篷,划开一道不小的口子,露出底下掩藏的面容——
一个优雅而危险的女人。
叽米:“蜘蛛女士怎么长得有点眼熟?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啊!我想起来了!是在公司的通缉令上啊!!!”
星核猎手卡芙卡,身价上百亿信用点的恐怖分子,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公众视野里。
观众席陷入了一片恐慌。
“卡芙卡?就是那个成员个个都能爆星的星核猎手?”
“该死的,她怎么会来参加演武仪典?她疯了?”
“云骑军!云骑军!快抓住她!抓住这个胆大妄为的公司通缉犯!”
大多数普通人对通缉榜上赫赫有名的恐怖分子,都抱着敌视警惕的态度,民意汹涌如潮,云骑军不到一分钟便赶到现场,将卡芙卡团团围住。
女人开赛时就不发一言,直到现在暴露了真身,也是风轻云淡的态度,悠闲得仿佛在逛大衣商店。
她扫了一眼来势汹汹的云骑军和神情警惕的云骑骁卫,手中的双枪微微抬起,这一个细微的动作,便激起了一圈人的应激反应。
卡芙卡露出一个恶作剧得逞的笑容,挑衅似的与高台上的符玄将军对上了视线,然而紧接着,她的下一步动作却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手一松,两把手枪应声落地。
女人从容地举起双手:“我投降。”
彦卿将犯人带下擂台,直到叽米宣布下一场比赛开始,观众席上的人们才如梦初醒:
“这就完了?”
“我还以为卡芙卡至少会挣扎两下。”
“难不成云骑军的威名已经传到仙舟外头,连这帮通缉犯都闻风丧胆了?”
“怪事怪事!算了,看下一场吧,贝洛伯格的卢卡选手,我看好他……”
高台上,符玄面色阴沉得可怕。
身旁的青雀一脸不解:“符玄大人,你怎么了?人抓住了不是好事吗?”
“卡芙卡,这个狡猾的星核猎手,她知道本座在别的场合,看在应刃大人的面子上不会动她,所以挑了擂台这个万众瞩目的地方。她一旦露面,就等于把本座架到了火上,云骑军必须当场逮捕。”
青雀愣了愣:“那……她图什么?”
“我不知道,占卜得来的卦象模糊不清,但我唯独清楚一点,她的全部行动,都是命运的奴隶的剧本。”
幽囚狱入口处。
彦卿将犯人移交给了十王司判官,雪衣和寒鸦两姐妹。
“拜托二位了。此人是公司的要犯,为平息民众的恐慌,符玄将军决定先行关押在幽囚狱,等这阵子忙完再行审讯。”
雪衣:“交给十王司吧,彦卿骁卫。擂台上的事,吾等都听说了。你尽管离开,专心备战,听说你下一场的对手不好对付。”
“多谢十王的祝福,彦卿定当全力以赴。演武仪典期间,你们也辛苦了。”
寒鸦叹了口气,趁着为数不多的透气时间,向彦卿大吐苦水道:
“我们前脚刚收押了一批偷渡犯带进罗浮的货物符玄将军后脚又送来了一个公司通缉犯。”
“偷渡犯?”
雪衣:“偷渡犯的首领,彦卿骁卫,您应该不陌生,是那位林登·斯科特选手。”
“竟然是他?我有关注擂台赛的最新资讯,他输给王老五选手之后,不是去打复活赛了吗?”
寒鸦:“复活赛没打成他偷渡的事就先败露了组委会直接取消了他的比赛资格皆大欢喜啊。”
雪衣:“他不仅身份是冒名顶替的,连通关文书都是伪造的,那一伙人全是偷渡进的罗浮。十王司花了很大功夫,才找到他们将货物藏在哪里。里面可能有潜在危险物,所以先押进幽囚狱,等事后再行发落。”
一番填填补补,幽囚狱也算是满员了。
目送彦卿与云骑军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雪衣与寒鸦进入工作状态,押着犯人卡芙卡,随狱卒们一同步入幽囚狱。
巨型的青铜大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合拢,发出一声警报般的嗡鸣,也将最后一缕新鲜的空气隔绝在外。
当然,理论上,卡芙卡是无从知晓这一切的,她全程被屏蔽了五感,由十王司狱卒牵引着,一步步走向幽囚狱深处。
一行人与转移货物的狱卒擦身而过。
惊变只在一瞬间。
严密封存的木箱忽然自燃,一朵绿焰腾地一下蹿了出来,将整箱货物裹入火中!
狱卒惊骇上前,还没来得及查看,火焰便猛地反扑,一个呼吸的工夫,几人便相继倒地。
雪衣与寒鸦眼神一凛,同时喊出了声:
“是岁阳!”
偷渡犯的货物里,竟藏着一只身份不明、对人类抱有敌意的岁阳?
它有什么目的?它想对罗浮做什么?
可现实容不得两位判官多想,无名岁阳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她们!
雪衣的身体刚一触碰到火星,便从指尖烧到了肩头,在寒鸦惊恐的注视下,姐姐随即失去意识,身躯摔得四分五裂。
岁阳却“呸”了一声,声线是个成年女性,带着一丝嫌弃:
“机械人?意识跑了,没意思。不过没关系,很快就轮到活人了。”
话音刚落下,岁阳就如炮弹一般,朝寒鸦发射了过来!
寒鸦素来性子寡淡,但并非没有情感,一旦被岁阳附身,难保不会落个情绪和大脑被吃空的悲惨下场。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巨大的推力从她的身侧撞了过来!
“碰!”
寒鸦被强行掀到一旁,狼狈地趴在地上,抬头一看,发现卡芙卡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正站在她方才的位置。
岁阳直直撞进了她的体内。
被一只危险的岁阳附身,卡芙卡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恐惧,她甚至好奇地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胸口:
“这就是被岁阳附身的感觉?只是和你的初次结合,心里就生出了一股莫名的欲望。要是被岁阳之祖的火焰包裹,又会是一种怎样新奇的体验?但很可惜,你似乎也没法帮我寻找到我的恐惧呢。”
寒鸦瞪大了眼,顾不得立场对立,急忙提醒道:“卡芙卡,小心!岁阳会操控你的意志……”
“寒鸦,听我说。”
卡芙卡打断了她。
星核猎手的口中吐出一串冷酷无情的命令:
“放眼整个幽囚狱,没有活人是她的对手。所以,我只需要你以最快的速度,前往中枢控制系统,关闭所有闸门,将十王司的人转移到岁阳无法穿透的特殊力场牢房,然后——”
她忽然顿住,眉头微蹙。
“唔,我关不住她了。”
卡芙卡捂住胸口,面露痛苦,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体内横冲直撞。
但她的言灵术已经生效,寒鸦眼睁睁看着自己不受控制地爬起来,朝中枢控制台的方向狂奔而去。
在大门闭合前的最后一秒,她拼尽全力回头,那也是她看到卡芙卡的最后一眼。
“该死的疯女人,天生缺乏情感,世上怎么还有这种人?味道比白开水还寡淡,你就在这儿自生自灭去。”
蜘蛛般的女人扑倒在地,绿色火焰从她的后背穿出,分出的小型火焰附身了牢房中的犯人,让他们沦为了毁灭的傀儡,而岁阳则是目标鲜明地飞往了幽囚狱的最底层。
寒鸦感到了一丝不寒而栗。
幽囚狱最底层,关押的正是仙舟联盟最大的敌人。
不是步离人,也不是通缉犯,而是寿瘟祸祖的令使——倏忽的肉块——当年由应刃亲手送下来的。
岁阳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底层牢房里:
“倏忽啊倏忽,你死得早,也死得好。没了意识的丰饶血肉,就由我幻胧来继承!”
幻胧一把烧碎了倏忽的封印,望着那团仿佛还保留着活性的血肉,忍不住放声大笑,带着癫狂的快意:
“应星,你百密一疏,没料到我会甘心给塔利亚人当奴隶,去碰我最讨厌的鼻涕虫黏液吧?”
“哈哈哈!这一回是我赢了!我会用毁灭的形式,填充丰饶的质料,让纳努克恩主的毁灭之花,在罗浮绽放第一抹死亡的芬芳!”
第366章 铁疙瘩vs心疙瘩(十四):师父我不是你的心疙瘩吗
工造司。
“拜托了,小妹妹,大姐姐,姑奶奶,素裳大人,放我进去吧,我真认识应星先生,我找他有急事啊!!”
劳拉佩里双手合十,低声下气地哀求道。
素裳双腿叉开,拦在门前,板着张脸,像一扇严丝合缝的铁门,谁来了也扣不开:
“林登·斯科特先生,您从丹鼎司的病房偷溜出来,给医士们添乱也就罢了,怎么还是贼心不死?应星大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一而再再而三,当我素裳是软柿子?!”
她抄起一把铁剑,想学着小桂子街头表演的架势,气势汹汹地往下劈,吓唬吓唬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
没曾想,对方半点没吓着,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挺挺地站着等她劈。
素裳又不可能真伤害民众,剑在半空猛地收住,若无其事地背到身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尴尬地挪开了视线:
“林登·斯科特先生,总而言之,我不会放你一个精神病人和应星大人接触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劳拉佩里像是抓住了井口的绳索,马上顺着绳子往上爬,抢着说:
“我不是林登·斯科特!我是他的曾曾曾曾曾曾祖父——劳拉佩里·斯科特!”
“你换身份了?”
素裳眉梢一挑,邪魅一笑,像是早就料到这一出:
“前天应星大人邀请的一位客人,临走前特意叮嘱我,要是有自称斯科特老祖宗的斯科特过来求见,不要听信他话里的任何字,把他像路边狗一样打出去就行了。”
“啊?谁这么歹毒?”
劳拉佩里脑瓜子一转,几乎不需要多加思考,嫌疑人在他的脑子里已经有了清晰的形象,而素裳的下一句话更是彻底锤死了:
“王老五先生当真料事如神!这下子我更不能放你进去了。”
“*塔利亚粗口*!”
劳拉佩里气得一蹦三尺高,活像刚抓住救命的绳索,才发现那是敌人故意放下来的咬人毒蛇:
“钻石,你个不讲武德的!”
素裳纹丝不动:“林登·斯科特先生,我管你什么钻石翡翠,你就算把黄金送到我面前,我也不会被你贿赂的!”
劳拉佩里简直想当场跪下来,给这一根筋办坏事的女云骑磕头了。
他这辈子,就对三个人磕过头,分别是他的师父、父亲,最后就是应星。素裳要是再不放他进去,她就能以李大枕头之名忝列第四位了。
大伙儿可能要问了,按理来说,他堂堂塔利亚神偷,不该这么束手束脚,工造司那么大,看得见的入口少说也有七八条,天上地下哪条小道不能摸进工坊?
原因很简单,他不敢。
劳拉佩里不是没想过,但放出去探路的机巧鸟,刚飞到应星工坊附近,就瞬间失联,十有八九是触发了恐怖的安保系统。
换句话说,应星的家,只能从正门进。旁门左道,杀无赦。
这可愁死了劳拉佩里。
应星的玉兆照旧联系不上,他原本指望着靠演武仪典见到人,结果参赛资格被人举报取消,这条路彻底断了不说,还连累丹鼎司病房里的曾曾曾曾曾曾孙子一起被云骑军调查。
要是时间充裕,他大可以换个身份,慢慢磨,一个不行换下一个,总能有打通擂台的那一天。
可问题是,他没时间了。
“我的人让你们云骑军带走了,以偷渡私货的罪名,关在天舶司审着呢。他们帮我打掩护我才跑出来的,我要是再搬不来救兵,天舶司那边就该露馅了……”
虽然塔利亚在外的名声已经很臭了,但他实在不想在罗浮落下个更严重的罪名。
素裳以为斯科特的癔症又发作了,张口就是胡编乱造。他要真是偷渡犯,天舶司重重守卫,比工造司戒备森严多了,怎么可能那么容易逃得出来?
“前些天也有一拨人,抬着个大木箱,说是要给应星大人献礼。那带头的猫女说得天女散花,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少整勾史糊弄我!”
劳拉佩里一把捂住了脸。
“他们都是我的人啊……嗐!乐子神在上,我跟你摊牌了!我是塔利亚公国的劳拉佩里一世大帝,只要你肯放我进去,我在此承诺,塔利亚的宝库你随便挑!”
素裳本来看劳拉佩里的眼神就是看神经病,现在看他的眼神是彻底没救了。
“你说你是盗贼公国塔利亚的大帝?哈,我还说我还是华元帅的徒孙呢!”
来啊,比比谁的说法更离谱啊?
就在劳拉佩里心一横、牙一咬,准备用点不太光彩的手段,打晕素裳硬闯进去时,两股迫近的气息让他瞬间收起了小动作,眼神变得像鹌鹑一样乖巧懂事。
“老夫的徒孙是找着了,没想到华元帅的徒孙,还流落在江湖上啊。”
怀炎慢悠悠地晃过来,旁边跟着一位银发蓝眼的成年男性。
“拜,拜见怀炎将军!”
素裳闹了个大红脸,连忙摆手:“我就随口一说,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更不要告诉华元帅她老人家……”
“华元帅日理万机,听不见你个云骑小丫头的声音,老夫先替你记下,等罗浮这事儿完了,我再找她好好说说。”
素裳如遭雷劈,步子错乱,找了个角落,面壁思过去了。
紧接着,怀炎的目光转向劳拉佩里——这个看似乞丐般灰头土脸、实则国王般难以琢磨的假面愚者——常年眯着的眼睛在一瞬间睁开了,流露出阅人无数的老辣和精明:
“至于你,斯科特阁下,你有什么必须传达的声音,想让老夫的徒儿听见?”
三分钟后,工坊内。
应星坐在客厅的主位上,看劳拉佩里扑在地上,哭天喊地地向他大倒苦水。
他先是控诉守门的云骑素裳,性格冥顽不化,好说歹说,就是不肯放人;
再骂钻石知情不报,明明知道自己来了罗浮,却故意装聋作哑,性质十分恶劣;
最后,诅咒那个匿名举报他的热心市民,闲得没事干,害他痛失了给应星先生当众送礼的良机!
应星本来做研究就做得脑仁疼,劳拉佩里嗓门又大,吵得他晕晕乎乎的,压根抓不住重点,只好把求助的目光转向才思敏捷的好徒弟。
卡厄斯兰那在一旁听了全程,体贴地做了一句话总结:
“应星,他求你去捞人和货。”
劳拉佩里老鸡啄米式点头。
应星叹了口气:“我给驭空传个口信,让天舶司那边放人,至于你们偷渡进来的那批货——”
“已经进了幽囚狱?普通的货物,经云骑查验,除非特别危险,否则不至于走到那一步,你们究竟运了什么东西进来?”
劳拉佩里干咳两声,欲盖弥彰: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箱子一打开,咱们塔利亚特产把安检人员熏晕过去了,他们就理所当然地觉得我们运的是生化物品……”
鼻涕虫?那还真怪不了安检人员。
“一旦进了幽囚狱,出来的手续就没那么简单了。藿藿,帮我联系雪衣和寒鸦,问问他们的流程批到哪个环节了。”
藿藿最近才在丹鼎司的病房醒过来,又和尾巴大爷吵了起来,争论擂台上的失利应该归咎于谁,谁也吵不过谁,于是跑到工坊找应星大人评理。
此时此刻她被点了名,唯唯诺诺应了一声,抱起玉兆躲到一旁,给两位十王司判官打电话了。
“对了,劳拉佩里,你说里面还有送我的礼物?”
应星投去一个不太信任的眼神。
只要一想到那礼物跟鼻涕虫闷在一个箱子里,里里外外怕是都浸透了臭味,他就半点高兴不起来。
劳拉佩里却神秘兮兮地笑了。
他没有直接挑明,反而先卖了个关子:
“应星大人,还记得777年前,咱们第一次结缘的场景吗?提示词,罗浮,金人巷,同功坊。”
“嗯,有点儿印象。”
“那您还记得,当时不仅有我和您,还有谁在场?”
“呃,还有谁来着?”
尾巴大爷听不下去了,没好气地冲上来说:
“应星,你个糟老头子,年纪越大忘性越大!那时候在场的当然是老子了,你脑子里除了铁疙瘩还能装得下什么?”
卡厄斯兰那面无表情地纠正:“应星的脑子里,不只能装得下铁疙瘩。”
还有心疙瘩。
眼见尾巴大爷就要和应星的心疙瘩徒弟吵起来,劳拉佩里擦了一把汗,连忙揭晓了答案:
“没错,就是岁阳!应星先生,我从外面抓了只流窜的仙舟岁阳,带回来给您当礼物。”
应星非但没有露出他意料中的惊喜,反而皱紧了眉头,第一反应是:
“你把小布和三桂中的哪一个抓回来了?”
他明明安排这两家伙去挖星琼矿了,除非应星亲自下令召回,否则绝无返乡之日。结果倒好,他俩搭了劳拉佩里的顺风车回家来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正在玩阿拉哈托机甲的云璃听了,耳朵竖得老高,激动地说:
“什么?小布和三桂回来了?师叔祖,快带我去幽囚狱,我要去见他们!”
怀炎一把抓住她:“哎呦,云璃,别老是冲动行事,等大家把话说完啊!”
“小布,三桂?”
劳拉佩里重复了一遍。
“那只岁阳不叫这两名,她说她叫小玉来着,这名字八成是她自己起的,真没品味……”
应星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小玉?”
劳拉佩里吓了一跳,说话也染上了结巴:“是啊,那只岁阳就是这么告诉我们的。”
“她还和你们说了什么?”
“我们问她是从哪来的,她说是从联盟逃出来的;我们问她是从谁手下逃出来的,她说她是从您手下逃出来的。我没测出她说了谎……”
应星打断了劳拉佩里的絮絮叨。
“藿藿,雪衣和寒鸦回消息了吗?”
其他人这才想起来,负责联络十王司的藿藿很久没有说话了。
众人一同看去,藿藿抱着玉兆打着颤,张开嗓子却说不出话,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大难临头的哭腔:
“应星大人,对不起,我联系不上雪衣大人和寒鸦大人……”
坏了。
应星深吸一口气,大步朝门外走去,边走边说:
“以小玉的德行,幽囚狱肯定出事了。我马上召集罗浮六御,开一次紧急会议。师父,劳烦您帮我把另外两位将军也请过来。”
怀炎应了一声,摸了摸胡子,在这逐渐升温的紧张气氛里,他却欣慰地笑了出来:
“应星啊,我还以为你会不管不顾,一个人莽进去呢。看来我不在的这些年,你着实成长了不少。”
“我要是直接闯进去,岂不是正好中了小玉的奸计?师父,别用过去的目光看我了。罗浮的大家本事都不差,我为什么不能对他们报以信任?”
“好好好……”
众人都火速行动了起来,劳拉佩里还跪坐在原地,傻愣愣的,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卡厄斯兰那从他身边绕过,又当起了人工翻译:
“应星说,事后再处置你。”
第367章 爻光vs刃(十五):想你了,老爹。\n
10分钟后,应星就回来了。
看门的罗刹吃了一惊:“应星大人,我听说您去召开罗浮六御会议了,怎么回来的如此之快?难道中途出了什么变故?”
应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还没凉透的茶,一口灌进嘴里,罗刹见缝插针,又给他斟满了。
应星道了声谢,答道:“老爷子第一个通知了飞霄,她一阵风似的,眨眼间就把六司长官全捆到天目府了。”
罗刹:“飞霄将军,真乃狐中豪杰。”
应星平生最恨形式主义和官僚主义,绝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有事说事,有活干活,哪用得着磨磨唧唧的?
自朱明赶赴罗浮任职的近八百年里,这是应星第一次动用工造司百冶的权力,效果好得出奇。
“跟您一同出去的卡厄斯兰那先生,他怎么没有回来?”
“他待会儿还有一场重要的比赛,我把他赶去竞锋舰上了。对了,说起来,劳拉佩里他人呢?”
罗刹斟酌着说:“他方才坐在地上哭了一会儿,然后不知怎么回事,笑了起来,整个人又哭又笑。我猜想,会不会是他们斯科特一家祖传的癔症?就请劳拉佩里先生去里屋坐坐了。”
应星和罗刹在模拟宇宙的房间里找到了他。
装置上坐着的只有穹和三月七,丹恒找那刻夏请假了,还没回来销请假条。
劳拉佩里就盘腿坐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人。
应星隐隐感觉到了一种违和感,上前出声道:“你怎么了?”
劳拉佩里扭过头来说:“应星先生,这个装置的前身,应该是蒙科那小子设计的吧?”
应星花了3秒回忆劳拉佩里所说的蒙科是谁。
“那个技术研发部的前任主管,原始博士的手下?你这么说也没错,黑塔和螺丝咕姆从混沌记忆中获得了模拟宇宙的灵感……但你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劳拉佩里吸了一下大鼻涕。
“我想在被您弄死之前,追忆一下我的峥嵘岁月。”
应星觉得好笑:“谁说我要弄死你了?”
“您的心疙瘩徒弟说的。”
“卡厄斯是我的心疙瘩徒弟,又不是第二个我,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我知道翁法罗斯,赛法利娅就是来自那儿的。大概是徒弟肖师父,您小徒弟的经历和您像极了,在我心中就是活脱脱第二个您啊!想当年,也有一个师父站在我面前,但我没有好好珍惜……”
“停停停,怎么又开始走马灯了?”
应星无奈地打住话头,“我不会弄死你。小玉性情奸诈,善于操纵人心,你就当是被阿哈突了脸、鼻涕虫蒙了心,所以才中了她的奸计,我为什么要怪你?”
“真的吗?应星先生,您原谅我了?!”劳拉佩里转悲为喜,“乐子神在上,如果不是怕冒犯到罗刹大夫的信仰,我真想感慨一句您是药师心肠!”
罗刹:“……两位聊天,不用在意我。”
应星话音一转:“但你毕竟犯了事,不能一笔勾销。我安排你一项任务,做成了,就算将功赎罪,我不再追究。”
“应星先生,请尽管吩咐。只要是小的能做到的,上天入地,在所不辞!”
应星:“去把你右护法给我找来。”
盗贼公国塔利亚的右护法,何许人也?欢愉星神阿哈本尊也。
“啊?”
劳拉佩里露出了豆豆眼。
“可是我已经把右护法除名了……他那家伙,本事不大,野心不小,整天惦记着要谋权篡位我,我就一狠心把他给赶走了,现在怕是找不回来了。”
“那是你要考虑的。怎么,我就这一个要求,你做不到?”
劳拉佩里打了一个激灵,从地上爬起来,身子立正了:“做得到,绝对做得到,保证完成任务!”
他抓耳挠腮地走掉了。
罗刹看着劳拉佩里离开的背影,试探性地问道:“应星大人,您是发现了什么吗?”
“只是猜测,暂且不用管他,我不过是找个由头拴住他,免得他又惹出什么祸来。”
应星最后看了一眼模拟宇宙装置内的穹和三月七,确定两人都没什么问题,随后关上了房门。
两人刚一出工坊,就有两个云骑军上来汇报。
“禀告百冶大人,我等按照您的吩咐,封锁了幽囚狱的大部分入口,仅留下了鳞渊境内的一个出入口。”
应星点了点头,问:“丹枫那边情况如何?”
“饮月君大人率领持明族,已经将鳞渊境内的所有持明卵安全转移,确保不会有任何一个无辜的持明族受到伤害!”
应星忽然想了起来:“那我给丹恒雕的新石碑呢?”
一个持明云骑插嘴道:“还好饮月君大人英明,早早就把新石碑转移了,分散藏在各个持明的家中。哪怕鳞渊境再怎么遭险,也绝不会危及丹恒少爷的威名!”
说着,他自豪地挺起了胸脯。
罗刹:……你们在自豪什么?
“镜流大人督战云骑,白珩大人归入飞行士队列。符玄将军与爻光将军认为,绝灭大君潜入罗浮只是灾祸的开端,此时正在太卜司,强催大衍穷观阵,卜算后续走向,预计还需要一些时间。”
云骑军汇报完毕,恭敬地退下了。
罗刹捕捉到了关键词:“绝灭大君?应星大人,来犯之敌,是一名绝灭大君?”
假如真是如此,罗浮上下的大阵仗,也就可以理解了。
应星从没把绝灭大君当回事,冷哼一声:“倏忽之战的手下败将,她也配?”
“既然是手下败将,您何必大动干戈?”
“巧了,镜流也问了我。我告诉她,我这么做,不是取决于敌人的强弱,而是取决于敌人是小玉。她从我手底下溜了不知多少回,这回踩进我的地盘,我绝对不会放过她。”
说到最后,他的话语间染上了冷意。
见罗刹神情凝重,应星笑了笑,融化了眉间的寒霜雪色:
“当然,这是个人情感因素。再说个实在的——小玉这只岁阳,最爱躲在幕后,目送棋子送死,自己等着收网,或者随时跑路。现在,她被推到台前,说明背后还有个拿线的。”
而能指使一位绝灭大君的,除了其他绝灭大君,就是他们的直属上司,毁灭星神纳努克。应星想不到其他答案。
“我也想直接把小玉从幽囚狱里揪出来,奈何我在罗浮手眼通天,唯独伸不到幽囚狱里去,小玉就是吃准了这点。”
数月前,应星在罗浮各地都挂了捕捉岁阳的吊灯,保证小玉露头就秒,只有幽囚狱他干涉不得,是一片空白地带。
结果小玉是个能忍辱负重的,竟然把自己塞进鼻涕虫里掩藏气息,一路闷到了幽囚狱,应星都要佩服她了。
罗刹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之心,为何应星无法控制幽囚狱?难不成里头有什么隐情?
罗刹是天才们的合作者,同样对丰饶和仙舟历史研究颇深,应星没瞒着他,小声说:
“多年前,我上书联盟高层,想要走【起源长生者】做人体实验,华元帅委婉地批评了我一顿。自那以后,我就痛失幽囚狱的自由出入权。”
罗刹:……这波他支持华元帅。
这世上唯有一样东西,能阻拦天才的大手,那就是政治的大手。
“这么说来,我能理解,那大君为何选幽囚狱当根据地。听您的意思,那里不仅易守难攻,而且还有供她附身的许多罪犯,万一起源长生者也被……”
罗刹犹豫了一下,没把话说完,但忧虑之情溢于言表。
应星却一摆手:“小玉没这个胆子,连我都控制不了的东西,她万万不会去尝试。所以我非常清楚,她的目标只是监狱最底层的倏忽血肉。”
倏忽血肉还不够恐怖吗?
罗刹的表情明明白白写着这句话,而就在这时,另一道温和的女声适时响起,试图安抚他的焦躁:
“丰饶令使倏忽,百杀不死的怪物,苍城之祸便是他一手酿成。苍城子民如今能在记忆中安息,全靠应星先生的壮举。今日这点小风波,想必也难不倒您。”
黑天鹅现出了身形。
如果说,应星之前觉得罗浮出事的概率是50%,随着黑天鹅的到来,概率飙升到了80%。
这就是出手星神的权威。
黑天鹅浑然不知自己在应星心中落了个什么形象,依旧端着一副优雅的忆者姿态,先向罗刹这个陌生人颔首致意,再将目光转向应星:
“这百年来,自上次参与翁法罗斯的重建项目,我便再未见过您。久疏问候,还请见谅。”
应星语气复杂地问:“你这次来罗浮,所为何事?”
“我的一位合作者,眼下就在罗浮。幽囚狱里,除了穷凶极恶的罪犯,前不久,应当还进去了一个新人吧?”
“你是说……卡芙卡?”
果然,卡芙卡自登上擂台来所做的一切,都是有艾利欧剧本的指引。
“来罗浮之前,星核猎手找我做了一笔交易。据说他们原本找的是焚化工,我的前同事。可不知怎的,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大丽花,偏偏怕了跟您沾边的合作。”
黑天鹅微微扬起下巴,“后来,多亏应刃先生的引荐,我帮卡芙卡女士在记忆里设了道闸门。剧本里的时间一到,自会塞进一段假的记忆。”
应星接过话头:“这样,小玉就不能从卡芙卡的脑子里套出东西了。”
而他们也在幽囚狱中也有了一个靠谱的内应。
“你们的合作,远不止这一条吧?”
“没错。还有一条,关于应刃先生的。您可知他如今身在罗浮何处?”
“哪里?”
阿刃好不容易正儿八经回家一次,只偷偷在工坊外留了个手工小金人当礼物,始终没和他正式见上一面。应星嘴上不提,心里想念得紧。
黑天鹅说:“太卜司。”
————
大衍穷观阵前,符玄郑重行了一礼。
“多谢应刃大人雪中送炭。您是倏忽力量的载体宿主,有您分出的丰饶之力为媒介,大衍穷观阵的占卜结果必将十分准确。”
三言两语道完谢,符玄便迫不及待地走入阵中,推演未来了。
原地只剩下应刃和爻光。
爻光望着符玄忙碌的小背影,转头,笑眯眯地看着双手抱胸的应刃:
“本座这师妹啊,一刻也闲不下来。自演武仪典开赛以来,罗浮的安保已拉到最高,她每日还要巡查好几轮。可到头来,仍发生了两件事让她挫败不已。”
“何事?”
“一件是你们星核猎手的二把手,故意被捕的卡芙卡女士。另一件嘛,自然是眼下爆发的幽囚狱祸端了。我早劝她,急什么?祸来了,贵人也自会来。你看,你不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爻光脸上的笑意又加深了一分:“让我猜猜,你这一步,是命运的奴隶剧本上写好的吗?”
应刃像一尊沉默的雕像,敲他好几下子才能勉强蹦出两个字,听到这句话时终于有了反应,掀开眼皮,回道:
“那是卡芙卡的剧本。艾利欧给我的剧本,和倏忽无关。”
也就是说,他来太卜司帮符玄,只是顺带的。
“你剧本里的头一桩大事,可否方便和本座说一说?”
应刃没有正面回答,反问:“大衍穷观阵,能看到被测者的全部记忆?”
“由实力高强的卜者催动,这种小事自然信手拈来。巧了,今儿个的太卜司,就有两位实力高强的卜者。不仅是师妹的大衍穷观阵,本座的十方光印法界也能做到。你问这个作甚?”
“我想请爻光将军帮我看看记忆。”
“对过去迷茫之人,一般都心有疑惑。你的疑惑是什么?”
“……【我是谁?】”刃说。
爻光先是一愣,而后哑然失笑:
“你还能是谁呀?哪怕是我这个远在玉阙的,也听符玄说过你的身世来历。”
爻光滔滔不绝地讲述道:“你是天才俱乐部81席亲手打造的复制人偶,经过深度学习语料,成为独立于应星的个体。”
“你在罗浮一个人打三份工,有一天突然觉醒,主动离开罗浮,成为了一名星核猎手。打工赚到的星核,全填进了朱明的炉子里。”
“艾利欧发工资这么大方?改天我得向他讨教讨教经营之道,好也养出你这么忠心耿耿的员工……”
刃打断了她:“爻光将军,你知道的,我说的不是这个。艾利欧剧本上写的,也不是这个。”
爻光嘴角孔雀似的狡黠笑意渐渐淡了。
“你找流光忆庭的忆者看过了吗?”
“他们看不出端倪。”
“那就奇了怪了,忆者都是操纵记忆的大师,他们都看不透的谜团,你指望我能帮你看透?”
“忆者靠的是记忆星神浮黎,但你靠的是仙舟的神。”
爻光叹了口气,“好吧好吧,招架不住你。来,上我的阵眼中心。对了,其中涉及到剧本的地方,本座也能看吗?
应刃面无表情地说:“你看不到。”
“哦,还做了二手保险。你远比看上去的聪明,这话没有任何贬义。”
应刃依言放松肌肉,闭上双眼,听到爻光的声音徘徊在他的耳边:
“玉阙仙舟多信仰遍智天君,我这十方光映法界的布设,也仰赖有智识的助力。你若是不信浮黎,我便借来天君的几分智慧替你算算:你的现在,究竟指着何种模样的过去。”
爻光凭空拈出一支签,悬到刃的头顶,竖起二指,放在唇边念念有词。
“你在念启动仪式的咒语?”
“不,本座在保佑我自己,待会儿帮你看记忆的时候,千万别触及了应星大人设置的防火墙,否则我的孔雀毛怕是不保咯。”
爻光名义上是自我祈祷,实则是委婉提醒。要是她不提这一茬,应刃还真忘了。
他默默关掉脑子里的防火墙,纯白的记忆世界对外袒露无遗。
爻光没有随便应付了事,在十方光印法界的启动过程中,她的意识变成了一只孔雀小鸟,一头飞进了应刃的记忆海里。
一进来睁开眼,爻光便忍不住暗叹,天才俱乐部81席阮·梅在生物技术上的造诣,当真是出神入化。
应刃的体内,记忆被分门别类地储存着,条理分明,高效得如同智械造物;
与此同时,这些记忆又能被灵活调用、附上情感,是属于有机生命的七情六欲。
爻光拍了拍自己的脸,权当清醒清醒,正事不可耽误,她纵身迈进了记忆碎片之中。
应刃想知道自己是谁,要解这道题,在爻光看来,就得一路往回追,追到他诞生的起点、生命的原点。
每个生命从深渊中爬出来,都带着他诞生时的残渣,背负着史前世界的粘液和蛋壳,直到生命的终点。他们都奋争着,试图从起源的深渊奔向各自的目标。*
爻光义无反顾扎进了漆黑的深渊之中。
她并非莽夫,玉阙将军的帝弓威灵名为“时轮天稚明王”,象征着敏锐决断的巡猎之眼,能帮她在这繁杂纷乱的记忆中捕捉到自己想要的。
很快,根据帝弓之眼和智识之心,她找到了最明亮的一块。
记忆上标明的时间节点,是星历7323年,除夕夜。
画面中心是一个扎着黑长马尾的男人,身穿初代云骑铠甲,有着一双令人胆寒的暗金色眼眸,但在看记忆的主人时,却带着习惯性的无奈和纵容:
“阿刃,我意已决,哪怕应星这时从丹枫家里回来了,也休想阻拦下我。”
应刃抓住了他的胳膊。
“一定要走?”
男人低头,看着应刃紧抓不放的手,忽而笑了一声,用嗔怪的语气说:
“是啊,你说得对,我确实不该走得这么急。我走之后,应星可能会自己做饭把自己毒死、睡觉盖被子把自己热死、垃圾堆成山没人清扫把自己闷死……”
应刃抢着说:“他不会死,这些,由我来做。”
男人不置可否,将一枚玉兆塞给了应刃。
“我关于应星的东西,全部都交给你了。”
不单单是玉兆,他顺势牵起应刃的手,按上了自己的胸口。
对方向他传输了一段记忆。
关于应星的记忆。
于是,相隔七百年的时光,爻光和应刃看到了同一个画面——
一个银发紫眼的小婴儿如何降生到世上,如何在农家夫妇的照料下长大,如何孤僻寡言埋头于发明,如何被村里人厌弃,如何向天外送出希望,如何躲进山洞逃过一劫,最终又是如何在朱明仙舟降临的火光中获得新生。
男人在离开前,只留下了一张纸条,还有留给应刃的一句话:
“替我照顾好他。”
爻光看完之后,久久讷讷无言。
这便是帝弓司命、遍智天君,还有应刃自己,对【我是谁】这个问题做出的回答?
可这是应星的身世啊,哪怕它再沉重、再悲壮、再泥泞不堪,也不是应刃的……
爻光不信邪,想占卜第二个位置,但她占卜所得的结果,竟然显示在现实中。
这意思是,她待的时间已经够长,是时候该回去了吗?
爻光犹豫片刻,一咬牙,决定遵循灵觉的牵引。
当她挣脱记忆的迷宫、重回现实的世界,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无关的旁人,而是记忆的主角。
爻光愣住了。
太卜司的大道上,银发紫眼的工造司百冶朝他们这边快步走来,眉眼间洒落着星星般的璀璨笑意,他亲切而大声地呼唤着,像在呼唤自己的另一个名字:
“阿刃!”
应星扑了过来,紧紧抱住了他。
刃同样紧紧回抱住了他,将下巴搁在应星的肩窝处,抽空冲爻光问:
“有结果了吗?”
【我是谁?】
爻光苦笑了一声。
“没有结果,但我已经知道结果了。”
刃就是应星,应星就是刃。
第368章 雪衣vs卡芙卡(十六):小玉希望死得有尊严
爻光唉声叹气,应刃不解其意,应星一头雾水。
“你们背着我搞了什么名堂?”
“没什么,方才我向遍智天君求问,结果祂老人家却给我出了个难题,这卦象究竟该如何解读?我和应刃都无从下手啊。”
应星不知道爻光占卜个什么,只凭他对机械头的了解回答道:
“你向博识尊提出的问题,祂从来不会正面回答你,只会拐弯抹角地指引你从旮旯缝里找到答案。”
“多谢应星大人点拨,等我回头好好琢磨琢磨,再和二位分享谜底。”
等到应星松开刃,将人偶放在眼前细细打量,难得体会到丹枫看亲生儿女的心情,觉得孩子哪哪都瘦了,艾利欧是不是克扣伙食了?
他掐掐阿刃的脸颊肉,还是熟悉的手感,体重没降,那就好。
应刃就任他捏来掐去,直到符玄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面色苍白地禀报道:
“应星大人、应刃大人,还有师姐,大衍穷观阵对幽囚狱的勘测有结果了。那绝灭大君确实使用了倏忽的血肉,在幽囚狱的底层扎了根,正在以毁灭的力量催动壮大它。”
仅仅如此还不足为惧,当年,腾骁将军和云上五骁就曾打败过完全体的倏忽。倘若能赶在对方发育完毕之前,将它彻底拔出幽囚狱,就能将事态控制在较小的范围内。
但让符玄胆战心惊的不是这个。
“该死的绝灭大君!”符玄咬碎了一口银牙,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狠狠啐出口腔,“她竟敢肆意摆弄人质,毫无人性,毫无底线!”
“到底发生什么了?”
符玄深吸一口气,向众人讲述道:
“随着丰饶势力的衰微,联盟百年很少与他们开战。和曜青仙舟交战更多的,反而是烬灭祸祖的军团。星啸没那么多花招,但我从书上读到,百年前,步离人有一种十分血腥的战斗策略。”
“他们抓捕奄奄一息的仙舟同胞,将他们搭在自己的身上,当成人肉盾牌。云骑军不敢动刀兵,害怕伤着自己人,就会被步离人所杀。”
“那绝灭大君使用的,就是此等恶法。她控制了幽囚狱的人质,把人质织成了一张张活着的网,不仅有罪犯,还有没能跑掉的狱卒。”
爻光拉下了脸:“此招当真又狠又毒。想要深入最底层,势必会伤到人质。若是换做一般人的良心道德,根本受不了此等重创。”
光是想想那残忍的一幕,符玄就有种想吐的感觉。
但不得不说,幻胧这步棋走对了。
人质在手,反派照旧肆无忌惮,但正方就会投鼠忌器。
应星给罗刹打完了电话,只要人还活着,丰饶行者就能把他们都救回来。
而救人的必要前提,是打败关底BOSS。
他沉声说:“既然硬闯不得,那就另辟蹊径。”
“应星大人有何高见?”
“我构筑出一条空间隧道,绕过人质,直通幽囚狱的最底层。”
虽然应星答应了华元帅,不可以对幽囚狱动手动脚,但如今是特殊时期,就需要特殊对待。罗浮幽囚狱遭劫的消息已经上报给了联盟高层,只是还没有得到准确回复。
哪怕应星先斩后奏,上头也断然不会向他追责。
“我现在唯一缺的,就是一个坐标。”
幽囚狱内部的准确坐标。
否则应星就会像当初的应扑满一样,在黑塔的追杀下无头乱窜,窜出外太空也说不定。
正当符玄准备召集所有累得不行的卜者,继续玉兆单元推演坐标时,应星却叫停了她的动作。
“让他们休息吧,坐标并非以三维呈现,对我来说,一个老熟人就足够了。”
幽囚狱内。
卡芙卡蓦然睁开了双眼。
岁阳钻进她的体内,搅了个天翻地覆,而后毫不留恋地冲出去,无不亚于一颗子弹从她的胸前刺入,背后开花,给肉体和精神带来的是双重的痛苦。
卡芙卡却没有表露出分毫,从肮脏的地面上撑起了身子,第一件事是检查大衣的完整程度,脆弱的皮质上有被拖拽的痕迹,已经不能再穿第二次了。
她只好遗憾地脱了下来,扔到了路边。
没了大衣的遮掩,她只穿着一身职业衬衫和皮裤,大腿上藏着的双枪一览无遗。
然后,她拔出手枪,毫不犹豫,瞄准了上方盯着她的机巧鸟。
“嗨,我醒了,下来谈谈?”
机巧鸟飞了下来,咯吱两声,口吐人言:
“吾乃雪衣,先前负责押送你的十王司判官。依附这具特殊身体,得以在外自由行动。”
“是你把我转移到这片安全地带的?谢谢啦,难以想象,像你这样小小的鸟儿,也能搬得动一个成年人呢。”
“不客气,偿还人情,多谢你救下吾妹寒鸦。”
雪衣是个公事公办的人,道谢也一丝不苟,虽然以机巧鸟的机械音说出来,无端有些滑稽。
卡芙卡笑了一下:“即便我的行为举止,都是剧本的安排?”
“论迹不论心,此乃吾的行事原则。”
雪衣接着说:“在你昏迷期间,吾等锁死中枢控制系统,幽囚狱自内部尽数封闭,那岁阳试图以囚犯为傀儡,攻破吾等的防线。好在幽囚狱的防御较为牢固,还能撑上一段时间。”
但一旦拖下去,就说不定了。
卡芙卡下意识掏出手机,想看一眼时间,但很可惜,她的手机摔坏了,屏幕碎成了蜘蛛网,毫无修复的可能。
雪衣报出了一个精准的时间:“距离你昏迷已经过了半个系统时。好在罗浮并非对幽囚狱内发生的一切毫无反应,将军和六司已经在行动了。”
“坐等外部救援,不是我的风格。我相信你们也不甘心坐以待毙吧?”
“自然如此,否则吾为何要帮你?”
“那还等什么?”卡芙卡利落地推上弹匣,脚步已经迈了出去,“麻烦你给我引路了。”
在潜入幽囚狱最底层的路上,雪衣忍不住提问:
“你为何毫无恐惧?吾不畏惧死亡,因为这具身体不能作用,还能寄宿于下一具机巧鸟上。但你的生命只有一次,还是说,你和通缉令上所描述的一样,天生缺乏恐惧的情感?”
卡芙卡停住了脚步,抬头惊叹道:
“真是壮观啊。”
她们二人的面前,赫然就是由幻胧亲手编织的人网。
人有四肢,分开便是十字,十字环环相扣,变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压迫得人喘不过气来。你知道他们还活着,却觉得他们不如死了。
倘若是雪衣和寒鸦的本体站在这里,看着这一幕,饶是随着岁月冲刷再寡淡的情感,也会如炉中的火炭一般,怒火中烧。
好似回到姐妹两人第一次在仙舟苍城,直面丰饶令使倏忽,诡异的千面人妖树,树干上生长着成千上百张痉挛的人脸,仿佛是人间行走的地狱。
“吾等先前勘察过了,他们被丰饶的力量连接在一起,只要有一处受到伤害,其余地方便会接连自爆。请小心行事。”
卡芙卡问:“雪衣,你能过去吗?”
“以机巧鸟的狭窄身躯,吾可以从他们的缝隙中飞过,但你就有些勉强了。”
“不勉强,我想到办法了。”
机巧鸟很是惊讶:“不妨说来听听。”
“先别急,你听过星核猎手卡芙卡的名字,就应该也听说过,比起和人正面发生冲突,我更喜欢心理上的博弈。”
“首先,那只岁阳,她一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惜躲在偷渡犯的货物里,也不想让应星发现,说明她很惜命,非常惜命。”
“这样的人,不可能没有考虑过另一种可能:假如闯入者抛下所有伦理道德,不去管人质的生命安危,一层层引爆下去,那么她不就彻底暴露在她所惧怕的视野中了吗?”
雪衣支吾了一声:“你是说,那岁阳的布置,也许暗藏玄机?”
“谁知道呢?我只是猜到了这一点。”
雪衣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没有恐惧,对多数人来说,是一种缺陷,只会将他们引向死亡。但于你而言,你把它用到了极致。”
“谢谢夸奖。仙舟人有句俗语——前怕狼,后怕虎,越是怕,越是鬼来吓。有时候无所畏惧,鬼反而追不上你。”
“你这么一说,吾倒想起来了。幽囚狱内交通不便,不少狱卒偷懒图方便,会用换境画屏来回穿梭。吾记得附近就有一扇,还没完全损坏。修一修,你应该用得着。”
“我不擅长修理。”
“吾负责指导你。”
这一段很适合做成游戏剧情,但鉴于我们是在一本同人小说里,就省略中间用来水时长的过程。
总而言之,在雪衣的指导下,卡芙卡修好了换境画屏,看着它重新散发出绿光,幽幽的荧火指向着监狱的深处,消失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雪衣顺着光线飞了下去,片刻后回来对卡芙卡说:
“没问题,走得通。”
卡芙卡感慨道:“我们现在的处境,用仙舟人的话怎么说来着?”
她是个很有仪式感的人。
雪衣配合着她说:“柳暗花明又一村?”
“不对。”
“天无绝人之路?”
“也不对。”
“吾的词库告急了。”
“还记得我上一句话的内容吗?前有狼,后有虎,俗语里要是没了狼和虎,就无法形容我当下的处境。所以我觉得,最恰当的一句是……”
卡芙卡话音一转,猛地抬枪对准机巧鸟,笑意不减地接道:
“前狼假寐,盖以诱敌。”
雪衣:“卡芙卡,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我是应星在幽囚狱里的人肉坐标,因此你打算把我送到哪儿?遍布辐射的漆黑深空?露莎卡深不见底的高压海沟?还是星际赛车道上,亲眼看着我被飞船碾成肉泥?”
“不,你不会那么仁慈。你巴不得我和应星一起死。最有可能的,是把我送进哪位绝灭大君的老巢,或者纳努克的金血血池里,跟他一块儿化成灰烬。”
卡芙卡的话音落下,机巧鸟陷入一片默然无声。
没有聚焦的毛玻璃瞳孔倒映着卡芙卡的身影,给人以毛骨悚然之感。
片刻后,机巧鸟不再发出滑稽的机械音,换回了本来的嗓音,一个成熟男人的声线:
“你是什么时候察觉到我的?”
“很重要吗?从我睁眼那一刻起,我就不信任何人。”
“在这空旷寂寥的监狱里,除了死人还是死人。凡人容易被恐惧裹挟,就会蠢到去错信唯一的同伴。可你没有恐惧。命运的奴隶,真是给应星送了个好帮手。”归寂轻叹道。
“监狱底层的岁阳,知道她的同事也来了吗?”
“绝灭大君喜欢单打独斗,小玉的好胜心又强,我当然没有提前告诉她,她也不会接受我的帮助。”
归寂似乎没把卡芙卡当外人,紧接着就丝滑地吐出了一段秘辛:
“这是负创神给她的最后一次机会,要是不能好好把握,我们可怜又可恨的幻胧,就要为下一位大君腾出位置了。”
比起形同家人的星核猎手,绝灭大君内部毫无同伴爱,看彼此倒霉从来都是幸灾乐祸。
归寂附身的只是一具机巧鸟,本体没有到来,自然不是卡芙卡的对手,因此,在被子弹敲碎之前,他慢条斯理地说出了自己的“遗言”:
“无论如何,死也好,活也罢,她都将像我们尚未诞生的同僚铁墓一般,成为负创神灭世的最好薪柴。”
下一秒,枪声响起,机巧鸟如同烟花般在空中炸开。
与此同时,鳞渊境。
应星根据卡芙卡的坐标,拟好了空间传送隧道的雏形。
“镜流大人率领云骑,白珩大人率领飞行士,随时在外待命,防范反物质军团的可能来犯……”
符玄一边汇报,一边看得纳闷:“应星大人,您就这么信任那个叫卡芙卡的女人?她刚在众人面前摆了罗浮一道。”
“卡芙卡是我亲自招进星核猎手里的,虽然以对方的性格,我与她不可能深交,但我愿意对她交托信任。”
符玄吃了个大瓜,无措地瞪大了眼睛:“什,什么?应星大人,不会和应援团论坛上推测的一样,您才是星核猎手的幕后首领吧!”
应星:“……符玄,你在应援团论坛上整天都在讨论些什么东西?”
一旁的应援团团长·刃:“社区论战,交流物料,采集周边,同人二创,还有……唔。”
符玄跳起来捂住了应刃大人的小嘴巴。
还好爻光留在太卜司埋头解签去了,否则符玄一个巴掌捂不住两个人。
应星当做什么都没听见:“阿刃,待会儿你带着符玄离开。你不需要参加战斗,这是我和小玉的私人恩怨。”
“好。”
符玄收回手,眉头紧锁:“应星大人,没问题吗?您一个人前往,敌人又拿幽囚狱当大本营,里头指不定还藏着大衍穷观阵都探不出的陷阱……”
“谁说我要进去了?”
符玄一愣:“您架起空间传送隧道,不是为了——”
应星落下算式的最后一笔,淡淡道:
“不,我要让小玉自己出来。”
蓝幽幽的天边,鳞渊境依海傍树,在持明龙裔长久的镇压下,树根蜿蜒成巨龙的形状,吞吐着海浪的呼吸。
竞锋舰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无人知晓,万米之下的云骑军已整装待发,肃然而立,远远望着鳞渊境中那唯一的人影。
空间隧道的光芒在他的前方绽开,一个人突然从里面掉了出来,略显迷茫地左右看了看。
“小玉,老爹不在,我替他教训教训你,看看你这百年都长了什么本事……你花了那么大功夫独闯幽囚狱,除了祸害人质,就光顾着臭美去了???!!!”
应星的前一段话冷得像淬了冰,后一段话热得像炸了缸。
以倏忽血肉为自己捏造肉身的成年女性下意识反驳:
“不然呢?你指望我像个发芽的土豆蛋子一样来见你吗?”
第369章 应星vs幻胧(十七):从地狱笑话里感受欢愉
在应星将幻胧传送出来的一瞬间,人网上缠绕的倏忽之力有所松动,云骑军伺机出发,从鳞渊境进入幽囚狱,和岁阳操纵的囚犯傀儡厮杀了起来。
镜流冲在最前,在人群中寻找雪衣和寒鸦两姐妹的身影,符玄和刃则是前往最底层去捞生死不明的卡芙卡。
鳞渊境内只剩下了应星和幻胧。
幻胧原本是头朝下摔出来的,跌得七荤八素,下意识顶完嘴,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声音戛然而止。
她从地上匆匆爬起来,鼓足一口气,硬着头皮,直视对面之人:
“应星,好久不见啊,瞧见我这具美丽的肉身了吗?它便是为摧毁罗浮而一手打造的!”
幻胧的前半句所言非虚,她的肉身不愧是下了血本捏出来的,比例完美,面容姣好,圣装裹身,衬得她不像是干尽坏事的反派,而像是神坛上供人敬仰的祭司。
唯有金瞳中一闪而过的狠辣与阴毒,暴露了她的真实性格。
漂泊的无形目生物有了一具实在的血肉之躯,无疑给了小玉无穷的底气,甚至连老大都不叫了,应星哼道:
“怎么,披了一层拙劣的人皮,就能掩盖你那见不得人的本性了?”
幻胧噎了一下。
应星是战前垃圾话的行家,幻胧自知说不过他,便摆出一副不屑计较的做派,端着尊贵的仪态,原地看了一圈,感慨地追忆道:
“还记得数百年前,同样是建木之下,鳞渊境上——倏忽那个蠢货死了,而我活了下来,再次杀了回来。”
“而这一次,你就没有这么走运了。”
应星冷冷地打断了她。
他从虚空中拉出烨火大剑,火光灼灼,温度陡然升高,空气中的潮湿水汽在顷刻间蒸发殆尽。
幻胧仿佛也被隔空烫了一下,浑身畏缩一震,笑得有些勉强:
“是吗?可我怎么觉得,运气还是站在我这边呢?我拿到了倏忽的血肉,丰饶令使的肉身,这宇宙中可塑性最强的质料,毁灭的力量终于有了最好的容器。”
“应星,你不是想看看我这百年都长了什么新本事吗?看好了,别眨眼!”
幻胧一挥手,数十个分身依次排开,将应星包围在其中。
而这还没完,每一个分身都在不断变换着脸庞和形体,如同一条奔腾的面孔之河,流转不定,最终定格。
应星扫了一眼。
有的分身,变成了他昔日的敌人,诸如星啸,焚风,归寂,来古士之流,而有的分身……则是化成了他的亲人朋友。
好,很好。
幻胧得意洋洋地说:“应星,看着他们,你还觉得我是只会耍把戏的小玉吗?不!我是绝灭大君,我是强大的幻胧!”
岁阳本就擅长分身和幻象,幻胧这一招没什么好稀奇的,其他岁阳也会,但应星略一感知,就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
这些分身不仅在气息上与本体有九成九相似,连本质能力都一并继承了,不是拙劣的分身幻象,而是货真价实的复制实体。粗看之下,连应星都难以分辨。
“这不是你的实力水平。”
幻胧又噎了一下。
应星不顾她的又窘又恼,接着自问自答道:
“是其他绝灭大君借给了你力量。”
出神入化的分身术,大概率来自星啸,她极其擅长分身作战,每一具分身都有本体的记忆和实力,当年湛蓝星一战,几个天才花了很大代价才逮住她的分身;
而归寂喜欢变成他人的样子,将人们耍得团团转,他甚至连欢愉星神都敢冒名顶替。幻胧的这些分身能如此逼真,背后恐怕少不了他出的力。
这还只是明面上暴露出的两个绝灭大君的能力,不算上她另外三个同事的。鬼知道幻胧从焚风、铸王和光逝那里借来了多少连应星都知之甚少的诡谲能力。
难怪小玉如此自信。
人网只是明面上的幌子,小玉这么惜命的岁阳,万一应星杀红了眼,连人质的死活都不顾了,杀进最底层来取她的性命,她岂不就成了瓮中之鳖、井底之蛙,插翅难逃?
因此,她以幽囚狱为大本营,布下了两重隐蔽的陷阱。
倘若是应星单独杀进来,幻胧用焚风的能力开个黑洞,打应星一个措手不及,就能将他一口气传送到千万光年之外,就算是应星,想赶回来也得花上一阵子。
倘若进去的是镜流、丹枫、白珩,或是其他任何人,幻胧的分身便能悄无声息地替换掉他们,神色如常地走出大牢,混入人群,只要不舞到应星面前,几乎不会有人察觉。
如此这般,毁灭对罗浮内部的渗透,便能在无声无息间完成。
但幻胧唯一没料到的是,应星选择了第三种方案,直接给她釜底抽薪了。
不,归根结底,还要多谢艾利欧的剧本,多谢星核猎手的助力。若不是卡芙卡以身涉险,应星想戳破幻胧的这盘棋,没那么容易。
应星将一切都想明白了,唯有一个疑惑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奇了怪了,绝灭大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团结了?
事出反常,必有蹊跷。
他多留了一个心眼,抬眸,看向幻胧和她操纵的分身。
外貌形象固定之后,所有分身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同一个动作:掏出武器,对准了包围圈中央的应星。
幻胧的本体缩在人群后,当然,现在未必是本体了。为了不让应星找到她,她说不定早就把真身藏进了哪个分身里,整个人像是膨胀的气球,颐指气使地下令道:
“一起上!杀了他——”
数十道分身同时攻了上来!
应星抬剑架住“焚风”的下劈,掌心喷火让“星啸”后退暂避,脑袋同时偏过半分,以毫厘之差闪过“白珩”从背后射来的一箭偷袭。
“景元”召唤的雷光从天而降,灌入“丹枫”凝起的水流中。
水助雷势,顺着应星的脚底板一路窜上来,劈得他头发都一根根飞了起来。
应星还没来得及像抖蜘蛛网一样,抖掉一脑袋的静电,“镜流”的剑芒已直刺他的喉咙!
冰刃在半路上被火融化,碎冰纷纷扬扬落在他炸起的白毛上,亮晶晶的像是撒了一层雪霜,还没化为水就已经气化蒸发。
他甩了甩一头长发,不冷不热的评价道:
“像是一场劣质的木偶戏。”
幻胧狞笑:“精彩的还在后头呢!”
紧接着,应星像个不知疲倦的质量测试员,挨个和所有分身都交手了一次,只一个照面,就摸清楚了这些老朋友们的底细。
分身和本尊的实力误差,在10%到60%。本尊越强,误差越大,例如焚风,小玉撑死了也只能模仿出一个零头。
分身中没有燧皇的身影,小玉刻意避开了老爹,算她还有点眼力劲。
“应星哥,你打得我好痛啊!”
“景元”被应星一脚踢开数十步,踉跄着单膝跪下来,皱巴着脸抱怨道。
他长着景元的脸,拿着景元的武器,用着景元小时候向他撒娇的语调,眼睛却一下也不眨,空洞洞地盯着应星,瞧着他的反应。
应星头也不回,反手一剑斩向他的脖子:
“怎么没直接痛死你?”
“镜流”拍马赶来,及时救下“景元”,厉声斥责道:
“景元,你是在和十恶不赦的敌人作战,哪有与敌人在战场上插科打诨的道理?”
“是,师父!我会努力克服心理障碍,亲手杀死应星哥……”
应星看着这对假师徒一唱一和,忍不住笑出了声:
“呦,还自带小剧场?演的跟真的一样,剧本是谁写的?我多赏他一剑。”
“丹枫”面色阴沉,拂袖而怒,浑身鼓动着水龙咆哮之势:
“应星,战场不是儿戏,我希望你保持严肃,而不是将你曾经的同伴,当成一个个取乐的笑话。”
应星认真地说:“我要是认真起来,你的鳞片早就被我剃光了。”
而不是现在,只没了两只龙角。
再看“镜流”和“景元”,景元勉强躲过了应星的斩击,左臂却没能幸免,一道狰狞的伤口贯穿皮肉,只剩下白花花的筋勉强连着,外翻的骨头森然裸露。
视线往上移,“景元”却还是笑眯眯的。
*朱明粗口*的,在这么诡异血腥的情况下,要是还能被假分身迷惑,应星就该去治治眼睛了。
这么想着,应星转头招呼上了“星啸”。
这女人习惯用圆形光带遮挡眼部,应星好奇她眼睛长啥样很久了,还是说她本质上是个瞎子?
但他的想法没能如愿,“星啸”在下一秒闪身消失,瞬移到了归寂的身边。
归寂孑然独立,不染是非,扶了扶震歪掉的帽子,慢吞吞地开口了:
“何必这么严肃?站在这儿的我们是个笑话,被强行留在这儿的你,也是个笑话。笑话套笑话,我好久都没听到过这么精彩的笑话了。”
说的应星都快不认识笑话这两个字了。
“剧本就是你写的吧。”
应星用的是陈述句。
归寂不置可否。
应星正要兑现承诺,拿剑招呼上他的骰子脑袋,一旁的“白珩”却接话了:
“应星看我们不就像个笑话吗?你是令使,是天才,是百冶,一出生就把我们甩在后头。是什么风把您这位天上的大人吹下来,陪我们这些凡人玩耍了?”
狐狸的九条尾巴断了一半,紫白色的皮毛上血迹斑斑,脏兮兮地卷成一团,嘴上却不肯消停,双手叉腰嘟囔着。
应星说:“你们一人一句,一个都没放过我啊。”
他转头看向其他人,面色不改:“你们还有什么遗言?赶紧交代了吧。”
焚风不言,星啸不语。归寂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威胁,主动把绅士的礼帽摘了下来,弯腰行了一礼:
“应星,当你亲手杀死旧日的同伴,看他们皮毛翻飞,血涌成泉,四肢断裂,内脏破碎,反目成仇——从这个故事里,作为看官的你,或是【你们】,有感受到一丝【欢愉】吗?”
第370章 永别了,小玉。(12.4w营养液加更):老大,我不想死。
应星感受没感受到欢愉,我们不得而知。但他下一秒就冲了上去,先让归寂感受感受何为毁灭。
与此同时,万米高空的竞锋舰上,一场霸主擂台赛正在如火如荼地展开。
卡厄斯兰那对上了彦卿。
这一场比赛上,他没有使用两把双手剑,那是为了故意气阎罗的。他和彦卿无冤无仇,自然没必要搞得不伦不类的,还容易带坏了武道后辈。
而现在,他双手紧握启明大剑,置身于成千上百只飞剑组成的漩涡中,眉头紧锁,目不暇接。
观众席上惊叹连连,传闻彦卿是景元的徒弟,镜流的徒孙,有此等显赫的师门背景,云骑骁卫的剑术造诣,果然名不虚传!
只见彦卿高悬于暴风眼中心,掐着剑诀,脚下踏着一柄飞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面上的对手。
这些剑皆出应星之手,在他精妙的剑法指挥下,化作了一套套难缠的剑阵,从四面八方、无数个角度朝卡厄斯兰那袭来。
每一剑都用足了力道,又快又狠,卡厄斯兰那以大剑格挡,乒乒乓乓,隔着老远都听得清脆,仿佛近在耳边。
大剑在防守上具有天然优势,但卡厄斯兰那终究双拳难敌四手,一柄飞剑擦着他的衣袍掠过,刁钻的角度避开了大剑的格挡,剑过留痕,在他的衣服上留下了冰封的痕迹。
周围的温度已经低到了0摄氏度以下,卡厄斯兰那的呼吸都带着一团团的白气,在他本来就如雪般的银发上凝出了晶莹的冰丝。
在一众观众看来,彦卿骁卫是占得上风了。
“彦卿小弟弟,加油!师叔祖的小徒弟,你也加油!”
云璃站在观众席第一排,手舞足蹈地为双方呐喊着。
翁法罗斯一行人坐在她的身边,卡厄斯兰那在上台前将云璃嘱托给他们,顺便介绍了这小丫头的身份。
众人自无不可,三两句就熟络起来了。
“说起来,云璃小姐,怎么是卡厄斯哥在照顾你?怀炎将军人呢?”
白厄左看右看,还想和亲切的白胡子老头打打招呼呢。
云璃咬了一口琼实鸟串,含糊地说:“你问爷爷呀,他和飞霄将军一样,都回到各自的仙舟上去了。”
罗浮在演武仪典期间,整艘船停泊在固定点位,方便接待外地游客。而朱明与曜青两艘仙舟,早在两位将军动身时,就开始朝罗浮的航线靠拢,所以听上去路途遥远,其实距离也还好。
“可是演武仪典分明还未结束,两位将军怎么就回去了?最精彩的他们还没见着啊!”
白厄为他们懊恼得直拍大腿,他心中最精彩的比赛部分,当然是各个冠军轮番挑战应星大人了。
“没有的事,爷爷和飞霄将军是开船去了……”
云璃咬碎糖球,囫囵一咽,险些呛住,连咳了好几声,风堇递来鳞渊冰泉,她灌了一大口,才把卡在嗓子眼的食物咽下去。
万敌很想问两位将军“开船”是什么意思,但看见云璃呛得眼泪直掉,犹豫半晌不好开口,只好把注意力转回擂台上面。
面对彦卿的剑阵,卡厄斯兰那渐渐摸出了规律,不再一味格挡,而是突然转守为攻。
他觑准剑阵的一个空隙,如饿禽扑食般直冲而上!
彦卿心头悚然一惊,面对一门朝自己飞来的高射炮,没人能保持淡定,他立刻指挥飞剑蜂拥而至,乌乌泱泱一大片迎向对手。
“看剑!”
卡厄斯兰那在空中调整大剑,改为平砍横在身前,最大程度减少阻力。
启明剑与空气摩擦出点点火星,一股恐怖的剑势猛然爆发,在他周身硬生生劈出一片真空地带,所有闯入的飞剑,尽数震碎为灰烬。
他一往无前,势不可挡,如同一杆长长的攻城锥,以超音速撞向剑阵筑起的城墙!
彦卿深知加入正面交锋,自己必败于卡厄斯兰那的巨力,因此只能暂避锋芒,脚下的飞剑向旁快速偏移,试图带着主人拉开距离。
但对手岂是那么容易摆脱的?
卡厄斯兰那见他闪避,非但没有收力,反而加速前冲,眼看就要撞上剑阵的墙壁,他却反身一拧,双脚轻点两下,像弹簧一样猛地弹射回来!
这一下子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彦卿来不及反应,手中的剑下意识挡在身前,与卡厄斯兰那的启明正面碰撞。
“轰隆!”
一股蛮力将他狠狠击落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大的坑。
剑阵失去主人指挥,速度骤然降了下来,纷纷下落回拢,拱卫在主人的身边,严阵以待。
彦卿虽然脸上灰扑扑的,脑后扎着的小马尾也松松散散,但脸上的笑容却是发自内心的:
“卡厄斯兰那先生,你的剑法果然不同凡响,彦卿今日领教到了,畅快!”
卡厄斯兰那微微颔首,表达的是相同的意思。
“那么,请接下我的最后一招——万剑天来!”
一把把轻盈如燕的飞剑,在他的指挥下缓缓聚合,在空中凝成了一把遮天蔽日的巨剑。
阴影几乎要压到观众席上,却压不住他们脱口而出的惊呼。
巨剑的剑尖瞄准对手,摧枯拉朽,寒芒足以冻掉人的皮肉、刺穿人的骨头。
卡厄斯兰那同样回以最高的敬意。
他轻擦剑锋,掌下火光燃起,与应星的凤凰之火有异曲同工之妙。
与火焰一同燃烧的,还有他的头发,银色的发丝染上了丝丝缕缕的灿金,如太阳喷发的耀斑,尽数汇聚于那双天蓝色的眸子当中。
一时间,金光迸发,恍若天神。
观众都看迷糊了。
而后,众人听见卡厄斯兰那以豪迈的气概,喊出了这一招的名字,那招式名定然和他本人一样,恢宏,炽烈,不可直视——
“太阳之怒·纳努克和你的绝灭大君说再见吧!!!”
众人:“……”
萎掉只在一瞬间。
万敌一巴掌拍上了自己的脸,装作不认识他这个好兄弟。
彦卿的大剑对上了卡厄斯兰那的太阳斩,两道剑气纠缠撕咬,涤荡开来的气浪给附近的云层剃了个光头。
竞锋舰随之重重一震,仿佛这架见识过无数生死搏斗的军舰,也为二人的交锋感到措手不及。
几秒的僵持之后,金色的火焰最终吞没了蓝色的寒冰。
叽米:“我宣布!胜者是——”
而放在万米之下的鳞渊境,卡厄斯兰那喊出的仿佛不是招式名,而是一句应验的预言。
应星将剑锋架在了跪倒在地的幻胧本体的脖子上。
天上地下,胜负输赢,皆已分明。
死亡的威胁迫在眉睫,幻胧的脸色由铁青转成苍白,再由苍白转为死灰,从胸口吁出一声既像求饶又像道歉的呜咽:
“应星,我知道错了……”
应星摇摇头。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身为纳努克的毁灭阵营,毁灭的大君自身却惧怕毁灭,实在是一出悖论。但她的同僚皆不在场,因而也无人指责幻胧这番丢人现眼的作为。
认错是没有用的,道歉也是没有用的。她做了这么多过分的错事,怎么可能一句错了就能抵消?
幻胧同样在心里嘲笑3秒前原形毕露的自己,咽下卡在喉咙的恐惧乱麻,竭尽全力保持镇定:
“应星,就算你说的对,我是一只不知悔改的岁阳。但你也没必要直接杀了我啊,我知道很多你想要的情报,你都可以从我嘴里挖出来,我主动告诉你也行。”
“我不需要。”应星说。
“我还可以替你办事,像八百年前那样,卧底到绝灭大君内部,纳努克恩主很器重我的!不然其他大君怎会心甘情愿把力量借给我?你和你的小号不都喜欢卧底吗……”
“我不需要。”应星又说了一遍。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我有倏忽的完美肉身,有岁阳的不死灵体,有其他绝灭大君的力量,有凡人求之不得、垂涎三尺的万千宝库……这些你都不要吗?!”
“小玉,不要让我重复第三遍。”
有些话一说出口,就好比下落的断头台,杀死了所有生还的可能性。应星的警告,就是这样的一句话。
幻胧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
“是啊,你什么都不要,你只要我死……”
她喃喃自语地说着:“就因为我杀了人,屠了城,灭了文明?”
应星说:“因为你错了。”
幻胧低下头,看着自己逐渐透明的手掌,突然放声大笑了起来:
“对,我是错了!但你就没有错吗?仙舟联盟就没有错吗?这个世界就没有错吗?如果不是你们,我根本不会落到如此地步!”
小玉在撒泼赖皮,应星抽空看了一眼玉兆。幽囚狱里的搜救工作基本完成了,云骑军和丹鼎司进行接洽,罗刹也正在往这边赶来。
一切似乎都在变好。
但只是似乎。
幻胧睨了他一眼,仿佛不需要看应星的玉兆,就知道发了什么信息,狠狠啐了一口,态度鄙夷至极:
“我在幽囚狱里结的网算什么?我在宇宙布下的无穷分身算什么?有一尊比我更强大也更富有远见的存在,纳努克恩主,祂为你们布下的天罗地网,不管是星神还是凡人,一个都别想逃!哈哈哈!”
应星收起玉兆,平静地说:
“但你被纳努克抛弃了,小玉。”
你不是毁灭的先锋军,你只是毁灭的祭品。
听闻此言,幻胧像是精神错乱了一般,浑身痉挛抽搐了一下,如同被人撕下了最后一层面皮,让血淋淋的脸暴露在火辣辣的盐风中。
她睁大了两只美丽的眼睛,像要从眼眶里凸出来,神经质地抠起身上的皮肉,抠得鲜血淋漓也不停下,尖细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濒死的癫狂: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对纳努克大人了解多少?你不懂什么是毁灭,你拒绝了纳努克大人的恩赐,你是毁灭阵营所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是啊,我不懂毁灭,我懂如何杀死毁灭。”
“你已经杀死了两个绝灭大君……还不够吗……而现在,你又要为你血腥的业债再添一笔!”
“债多不压身。”
幻胧对他露出一个阴恻恻的微笑。
“在古国的传说里,背负业债太多的灵魂,死后是要入苦痛轮回的。”
“应星,我要诅咒你。”
幻胧平复了一下心情。
“我诅咒你将被所有人抛弃,诅咒你永远尝不到正常的七情六欲,诅咒你生生世世困在轮回里遭受折磨,永远抵达不了你想要的结局。”
“我诅咒你,你会比贪饕还要贪得无厌,比智识还要精于算计,比巡猎还要一意孤行……”
“我诅咒你!我讨厌你!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她的仇恨像个来势汹汹却没有后劲的海浪,撞上了应星的冷硬神色,如同一只触礁的软体动物,又怯生生地缩回了壳里。
死亡带来的剧痛如千百只鱼钩,钩扯着她的每一寸血肉,她想要尖叫,想要扑向应星撕咬他、唾骂他,但四肢已经不听使唤,只能徒劳地偏转头颅,抽搐着扭动身躯,喉咙里挤出重病般窒息的呻吟。
她像个从来都没长大的孩子,发完一顿恶毒的诅咒之后,自己嚎啕大哭了起来。
“老爹,好疼啊,我好疼啊……”
“这里比幽囚狱还要黑……还要冷……还要孤独……”
“老爹,救救我……我还没有拥有一具称心如意的肉身……我其实一点都不想要倏忽的破肉……我还没有宰了小布和三桂那两个二傻子……我还没有向你炫耀我百年来闯下的威名……”
人之将死,其言也真。
她没有提毁灭星神纳努克,没有提到反物质军团,不再是高高在上操纵众生的绝灭大君。
她的火光越来越微弱,像风中摇摆的蜡烛,挣扎着,喘息着,哭泣着。
到达了一个临界点,幻胧的哭声止住了。
她哭得神志恍惚,却生出一种异样的宁静感,痛苦止息了,死亡退潮了,合上眼睛,仿佛能看见星星点点的绿色火焰漂浮在她的眼前。
那是千百年前她的岁阳同胞们,每一朵还未被智慧生灵的七情六欲所沾染,没有争端,没有冲突,没有争斗,他们围绕在岁阳一族的首领身边,从一颗星星欢呼着游向另一颗星星,是全宇宙最单纯幸福的种族。
直到他们遇上仙舟人,可恶的仙舟人,卑鄙的仙舟人,罪该万死的仙舟人。
岁阳落入了囚狱,黑暗侵吞了火焰,仇恨取代了欢乐,幻胧邂逅了毁灭。
而在被扭曲的记忆里,她透过封印的栅栏,看到一个银发紫眼的朱明人,蹲下身,向她郑重地伸出了手:
“岁阳编号444,要不要和我签订一份用工合同?我带你出去。”
哈。多么讽刺啊。
应星,杀死我的是你。可是为什么,在生命的尽头,给予我最后一丝温暖的,也是你呢?
“老大,我不想死……”
应星沉默地注视着,注视着颤巍的绿焰破碎在海风中,他伸手抓住余光,捏碎在掌心,片刻后,低声开口:
“永别了,小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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