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虚晃一枪:文盲身份还是保下了

    拉帝奥像是吃了火星子,一根在他和卡卡瓦夏之间藏了十年的雷管子,终于在这一天被轰的一声引爆了。

    他不像是兴致大发来当老师考考卡卡瓦夏的,而像是来和卡卡瓦夏决一生死的。

    星期日坐在两人中间,感觉到自己脑后的耳羽羽毛一根根炸了起来。

    他本来还想着这一波戏赶紧演完,下班收工,去找妹妹一起逛街,共进晚餐。但看拉帝奥这个来势汹汹的架势,提前结束戏份是不可能了。

    星期日看了看拉帝奥袒露在外的一双结实臂膀,又看了看自己文质彬彬的小身板,只好硬着头皮,扮演着一个看好戏的中间人,头偏向卡卡瓦夏那边,问他同不同意拉帝奥的邀请。

    结果就听见砂金那边冷冰冰地传来一句,话语间竟然是丝毫不相让:

    “你问了我就一定要回答吗?拉帝奥,如果我一个字都不说,你能拿我怎样?好用的筹码全归你,即便以咱俩的关系,也不能这么算。”

    “筹码?哼,你又把自己当赌桌上的赌徒了?”

    拉帝奥明显在刺卡卡瓦夏这个喜欢把戏带到现实中排练的工作狂,不只是应星领略过,拉帝奥平时也深受其害。

    “好啊,赌徒,既然你都说了,那么为了公平起见,就请星期日为我们两人同时施加圣洗,保证我们两人对彼此都坦诚相告,毫无欺瞒。天平两端重量一致,你这下子满意了?”

    砂金的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整个人放松地躺进身后的椅子上:“满意,怎么可能不满意?”

    他从兜里掏出一枚艾迪恩代币,是他在艾迪恩公园玩老虎机的时候赢的。代币分为正反两面,每面的花色不同。

    “就用抛硬币决定谁先谁后,谁来提问,谁来回答,怎么样?”

    拉帝奥双手抱胸,冷哼道:“你的好运,我领教过不止一次。别了,我把第一次提问的机会让给你,好好珍惜吧。”

    他接着语速飞快地说:“让我猜猜,你会问我什么?埃维金人供奉的母神芬戈的艺术和宗教形象是否受到秩序星神太一的潜在影响?茨冈尼亚沙漠深处的繁育神殿遗迹究竟是哪一部族祖先的杰作?他们还可能活着吗?”

    “还有你可能比较关注的——钟表小子大电影的上映时间。抱歉,最后这个我说不准,恐怕博识尊来了,也不能推算出一个准确的时间节点。”

    砂金耐心地倾听着,听拉帝奥如何用他那条灵巧的舌头,毫不留情地抛出一个又一个尖酸刁钻的戏谑和讽刺,他却始终一声不吭,只是将这些默默记在了心里。

    等到拉帝奥的表达欲渐渐归于止息,机关枪似的语言炮弹也都停下来了,砂金才出声纠正:

    “都不是,我想问的不是这些,因为我有更紧迫的事情,需要向你求证一下。”

    “嗯?”

    “我问你,拉帝奥,是谁告诉你我在星期日这里的?”

    一针见血。

    拉帝奥不假思索地立刻回答:“当然是丹……”

    等等。

    他像是一头机敏的猫头鹰,在一瞬间止住了话音,两只赤红色的眼睛瞄准了坐在他对面的砂金。

    然而,目光所及之处,他看到的却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像沙漠孔雀一样笨手笨脚、热忱淳朴的傻瓜。

    卡卡瓦夏仿佛突然改头换面,变得难以琢磨、变幻不定,变成了一位牌桌老手,气定神闲,悠然自得,还带着一丝可怕的狠劲。

    拉帝奥正在发愣的功夫,砂金自动帮他补全了:

    “丹?这个姓氏可不常见。是丹恒,星穹列车的无名客,对吧?”

    砂金念出这个名字时,字眼咬得很轻,念得很古怪,像是他对这个名字根本不熟悉。

    可事实并非如此,卡卡瓦夏和丹恒在10年前就已经见过面,卡卡瓦夏还夹着嗓子叫过丹恒一声哥哥,拉帝奥当时站在旁边用鄙夷的眼神看着他喊的。

    拉帝奥感受到了一丝令他毛骨悚然的陌生,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猛地看向主持圣洗仪式的星期日,示意对方给他一个说法。

    星期日作为匹诺康尼的新时代道德楷模,在他过去20年中,从未说过一句谎言骗人。方才对砂金说出施耐德先生就是市场开拓部主管,是他人生的第一次,因此撒得尤其蹩脚,浑身都是破绽。

    还好砂金当时沉浸在来路不明的愤怒中,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好在后面星期日就不必昧着良心说话了,哪怕是引砂金去找星核猎手再到送出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情报,这些也都是有现实依据的。

    翡翠和托帕在与他们谈判时送出了星核猎手的情报,匹诺康尼确实有高危的恐怖分子正在徘徊,五大家系的家主为此很是头疼。

    因此,我们可以说星期日是一个没救了的妹控,但他在做人上绝对没有任何毛病。

    当拉帝奥和砂金同时把目光投向他,星期日只是犹豫了一下,却没有做出违心之举,而是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表明拉帝奥没有说谎,是丹恒把他叫过来的。

    砂金耸了耸肩:“不出我所料,丹恒是出场的那三人里唯一一个看上去有脑子的。他不仅能针对现状做出反应,还能迅速挑选出合适的人选,也就是拉帝奥你。”

    这是什么意思?拉帝奥缺少了关键的线索,无法将事实真相串联起来,但主席座上的星期日已经开始坐立不安了。

    “你们听没听过这样一句话,如果你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的敌人更不可能猜到你在做什么。但假如你做事一旦带上脑子,敌人就能预测你的下一步行动。所以对我来说,丹恒反而是最好对付的。”

    砂金却故意留了个悬念,换了只腿翘起来,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该你了,拉帝奥,朋友,你想问我点什么?”

    砂金明明是守方,可他表现得却比拉帝奥还像一个占尽优势的进攻者。

    毫无来由的自信,胸有成竹的微笑,以及像狐狸一样阴险狡诈的目光,不是在电影里刻意演出来的,是从内到外的身心认同,像一块淬炼了的金子,从头到脚散发着光芒。

    只不过,一些小细节依然瞒不过拉帝奥。在拉帝奥眼中,卡卡瓦夏那一头发亮的金色头发,鬓角处有几根被汗浸湿了,湿漉漉地贴在脸颊边,昭示着主人的心境并不像他表现得那么从容淡定。

    他将自己的一切敞开了展现给拉帝奥看,诠释的无非是先前提到的信任二字。拉帝奥看着他,蓦然松懈了那股憋着的心气,先是用含糊的鼻音对砂金幼稚的邀战表示不屑,然后往后一坐,身体前倾,说:

    “那你听好了,赌徒。我问你——你觉得你会输吗?”

    “教授。这应该不是你那什么命途神学十大未解之谜里的内容吧?这么简单的问题,3岁的娃娃也能答得出来。”

    砂金先照例调侃了他一句,赶在拉帝奥彻底拉下脸之前,才露出了正经的神色,斩钉截铁地答道:

    “我不会输。”

    两人再次同时看向星期日,星期日也再次缓慢地点了点头。

    又来到了砂金的回合。

    “拉帝奥,你明天还有讲座吗?”

    如果说第一个问题让包括列车组在内的小伙伴们都大呼我靠,那砂金的第二个问题就是让他们大呼不出来了,只留下一脸的茫然。

    唯有拉帝奥神色如常,说:“有,我接下来在折纸大学连开五场,每天都有一场。今天的讲座,再过一个系统时开始了。”

    “讲座人多吗?”

    “刚开始的时候人很多。越到后面,人数越是呈阶梯状下滑,在大学内相当普遍的正常现象。”

    “第一排能给我留一个位置吗?”

    “请随意,只要你抢到,就是你的。但是记得摘下你的墨镜、针毡帽和耳机,这是对主讲人最起码的尊重。”

    停停停,砂金这都问了三个问题了,你们搁星期日面前聊天呢?

    砂金举起双手投降。

    接下来是拉帝奥的回合。

    他延续了自己言简意赅的风格,只改了一个字,但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了:

    “赌徒,你觉得你会赢吗?”

    “不会。”

    这次砂金答得很迅速,让除了拉帝奥之外的所有围观者都吃了一惊。

    星期日确认了砂金这句话也是真的,忍不住插嘴问了一句:

    “你既觉得自己不会输,也觉得自己不会赢,你对自己究竟是什么想法?”

    “赌桌上有赢有输,但人生哪有什么赢和输之分?只有生和死,喜与悲,爱与恨,还有【真与假】——这句话是一个人教我的,但我却不记得ta长什么样子了。”

    砂金问:“拉帝奥,你还记得ta的模样吗?”

    “你是指谁?你的母亲?你的姐姐?你的上司?你的同事?你的朋友?”

    “……我的直觉告诉我,他是一位贵人。”

    拉帝奥发出一声果不其然的“哈”。

    砂金继续说:“在我的记忆里,我浑身上下的这套行头虽然昂贵,但最珍贵的还是这条款式老旧的钻表。它对我很重要,非常重要。而我在匹诺康尼短时间内接触到的形形色色的人之中,只有一个人触碰过这条钻表。”

    应星。

    砂金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是啊,应星,应星,那个一见到我就和我打招呼、对我尤其自来熟的先生……我怎么能忘记他呢?”

    星期日发现自己和砂金的精神链接断掉了,不管是从砂金的眼神、面部表情,还是他更深层次的精神,星期日都看不透他这个人了。

    砂金一边走一边说:“其实,自打我从克劳克影视乐园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我的脑海中涌现出了许多东西。”

    “我的身份?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的石心十人,砂金;我的身世?也许是全宇宙最后一个埃维金人;我的仇人?公司市场开拓部的主管;我的朋友?维里塔斯·拉帝奥,博识学会的学者;我可以拉拢的对象?匹诺康尼当地家族势力的代表,歌斐木、星期日、知更鸟……”

    “这些信息自动长了出来,就像骰子一样,在我的脑海中叮当作响。而你们的形象在我的身边模模糊糊地浮动。只需要一个特殊的契机,就能挑动我的不同情绪,从烟雾里走到我的面前,很神奇吧,教授?”

    拉帝奥双手环在胸前,抬头看着俯下身来的卡卡瓦夏:“你这个症状,我一般会建议去好好治治脑子。”

    “我的脑子治不好,假面愚者说,我的脑子缺了一块,病人怎么能够自医呢?他需要的是一个医生,一个精神科医生。”

    砂金再次走到精神科医生星期日的椅子后面,双手抓着椅背,笑眯眯地和他四目相对,从口中轻轻吐露道:

    “星期日,你从和我见面起,你的余光就时不时瞥向书架的上方,那里有什么一直在吸引你?是监控还是摄像头?亦或者是给你提词的LED板?”

    星期日吓得脑后的耳羽一抖,活生生抖掉了两根羽毛:

    “……你都知道了?”

    “没办法,你们想拉我入戏的念头太急迫了,太容易露出马脚了。我不过小小设了个计,就把尾随我的列车组三人勾了出来。然后顺水推舟,和加拉赫一起来到了你的地盘。”

    “在和你的交谈中,我知道了你的目的,你要把我引向去找星核猎手。我找上的那位星核猎手,应该也是和你一样的临时演员吧?卡芙卡,银狼,刃——这三人都有清晰的通缉照,所以最有可能出现在我面前的是萨姆或者艾利欧。艾利欧是首领,所以只能是萨姆。”

    “至于我最后和你提出来的那个交易……星期日,不用担心我会变成傻子。我从没想过用你的同谐仪式确定我是否失忆,就算我测出来了那又怎样?你难道不会说谎吗?我的真正目的是引出你们,躲在幕后的你们。”

    砂金走到书架下面,奋力地扬起脑袋,踮起脚来,双手在嘴边做喇叭状,大声喊了两下:

    “朋友,你们现在应该在某个房间里,用监控或者摄像头注视着我,我说的没错吧?”

    半天没人回应,砂金也不尴尬,走回拉帝奥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谢你的信任,教授。”

    拉帝奥的脸上却看不见丝毫高兴,显然,卡卡瓦夏在失忆状态下那句“我从小到大就没上过学”给他造成的伤害不是短时间内能清空的。

    好在这句话不是真的,从小到大没上过学的是砂金,和从小就是天才儿童的卡卡瓦夏有什么关系?拉帝奥感到了一丝心安,嘴上还硬着:

    “等你缺的那一部分找回来了,我再和你好好算账。”

    “嗯嗯,没问题,这些就丢给那个完整的我吧。”

    砂金说完这些,从胸腔中呼出一口浊气,看向大门的位置:

    “你们把我当成一根漂浮在河面上的木头,只要谁过来推我一把,我就往前窜一窜。因为木头是中空的,没有内在的东西。但你们别忘了,把木头压到河底,它便会触底反弹,回到水面之上。”

    “哈哈哈!精彩,无比精彩的一场情绪爆发戏!不愧是我看好的演员!”

    芮克站在门边,抬起双手,用力鼓掌,他的身边站着无可奈何的列车组三人以及知更鸟。

    第332章 人生如戏:砂金宝宝原地变成大金人

    丹恒摇来的帮手,维里塔斯·拉帝奥临门一脚突然叛变,站到砂金一边,掀翻了他们的草台班子戏台,打了幕后的四位工作人员一个措手不及,跟在芮克导演身边,垂头丧气的。

    砂金作为赌桌上赢了的那方,还要走过去一个个安慰他们:“没关系,朋友。假如你们让穹或者三月七来指挥,我保证赢不了你们。”

    毕竟,以穹或者三月七的水平,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砂金就更不可能预料得到了。

    穹:“……你的小嘴跟抹了蜂蜜似的。”

    族名里就带蜂蜜的埃维金人:“谢,谢谢夸奖?”

    丹恒上前一步,拍了拍砂金的肩膀:“你很厉害,我自愧不如。”

    “只是占了几分先手优势罢了。”

    三月七很快调整了心情:“不愧是瓦砂!不愧是我的偶像!哎呀宝宝你这怎么这么聪明呀!我为你感到骄傲!太骄傲了!咱俩来合个影,拍个照!”

    “三月,前面吹了那么多,最后一句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

    星期日见不得知更鸟难受,从桌子后快步走了出来,好言安抚着妹妹的心情。

    “我没事,哥哥。我只是……在为卡卡瓦夏感到难过。”

    “为什么这么说?”

    “想让卡卡瓦夏恢复记忆,我们就必须让他顺着电影的剧本走一遍。可现在,他已经将剧本看破了,跳出了剧本之外,他的记忆……可能回不来了。”

    知更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

    拉帝奥比砂金还快地看了过来:“记忆无法恢复?不可能。芮克导演,你能气定神闲地站在这里,应该不只是来看一场好戏的吧?”

    “没错,几位,我已经将我的演员丢失的记忆找回来了。”

    芮克从怀里掏出一枚完好无损的金色忆泡,和砂金头发的金色交相辉映,一眼就能看出这枚充盈着欢欣、阳光、沙漠的忆泡的主人是谁。

    知更鸟立刻转悲为喜。

    星期日问:“不愧是芮克先生,那个焚化工现在身在何处?需不需要我们通知猎犬去将她捉拿归案?”

    守在门口的加拉赫连忙冲着星期日摇头,又是摆手又是合掌,无声祈求着他的顶头上司别再给他和弟兄姐妹们派活了。他们可对付不了一个记忆行者,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你说康士坦丝?”芮克的嘴角上扬了八度,“不必,背叛的苦果,需由背叛者自行吞下。在谐乐大典期间,她不会有机会出来兴风作浪了。”

    光是反复焚烧记忆带来的副作用,就够康士坦丝喝一壶了。要是治不好,成为流光忆庭有史以来最健忘的忆者也说不定。

    反正芮克已经把光锥做好了,到时候就摆进流光忆庭,摆在最显眼的地方,康士坦丝这个背叛者进不来,只能在外面无能狂怒。

    “如此便好,任由一个焚化工潜伏在匹诺康尼,和星核猎手的威胁程度不相上下。”星期日松了口气。

    三月七抢着说:“芮克导演!如今忆泡在您这里,只要您将瓦砂的记忆还给他,我们就不用瞎折腾了?”

    “对呀,还等什么!拿来吧您嘞!”

    穹说着就要抢过芮克手中的忆泡,塞进卡卡瓦夏的脑袋里,结果芮克像是提前预料到了他的突发动作,抬高右手虚晃一枪,穹扑了个空。

    “Wait!切勿操之过急,我的演员们,你们就不想知道,为什么康士坦丝要窃取卡卡瓦夏的记忆?”

    “据您当初所说,她可能和其他势力有合作,目标就是卡卡瓦夏,剧组的其他人是受到波及了……”

    芮克问:“一位连命途都未踏上的演员艺人,其他势力从他身上所图为何?”

    三月七:“额……也许是……商业竞争?搞垮瓦砂的第四部 电影,让他的演艺生涯一蹶不振?”

    “nonono,三月七小姐,你的猜测符合三流电影的情节,但不符合现实情节。星际和平娱乐是艾普瑟隆当之无愧的霸主,没有人胆敢招惹一个王牌公司的王牌演员,不管是竞争对手还是同行。”

    “说的也对哦。”

    知更鸟大胆提出假设:“难不成……是为了卡卡瓦夏的身边之人?”

    她向列车组三人解释道:“我小时候遭遇过绑架,但劫匪的目标不是我,而是歌斐木先生。以身边之人为人质,借以要挟,这种事情在艾普瑟隆不是没有发生过。”

    要说卡卡瓦夏的人际圈子里最重磅的嘉宾,毫无疑问就是天才俱乐部78席了。

    丹恒小声嘀咕:“难道是应星叔?”

    芮克心有灵犀似的看向了他:“丹恒编剧,看来你已经猜到人选了。康士坦斯窃取记忆,既是满足私心,也是雇主的要求。只可惜,由于她本人的狂妄粗心,这枚忆泡最终到了我的手上。”

    “那她的合作者岂不是还不知道这件事?”

    芮克点了点头:“没错。所以我打算假扮成康士坦丝,携带这枚忆泡,和她的合作方见上一面,单刀赴会,试探出他们的真实目的。”

    一句话惊了四座。

    虽然这番话都出自他的本意,但作为一个精明的忆者,芮克耍了个小心机,没有告诉他们和康士坦丝合作的势力是星核猎手。

    最先说话的是人美心善的知更鸟:“芮克先生,您要以身涉险?这实在太危险了,何必做到这个份上?”

    “知更鸟小姐,请恕我直言,您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反战积极人士知更鸟被反问得哑口无言,她还想再说什么,只是收到旁边哥哥投来的幽幽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丹恒深吸了一口气:“我早就听闻芮克先生所拍摄的纪录片,几乎全部取材于真实事件,现在看来,原来全是实地拍摄。”

    这是以身入局的战地记者啊。

    “可是……”

    三月七看向一直没出声的砂金:“瓦砂,你是怎么想的?恢复记忆的大好机会就在眼前,假如你说一个不字,我们全体集合列队,帮你从芮克导演手里把忆泡抢回来!”

    砂金却摇了摇头:“我不打算马上恢复记忆。”

    正主都表态拒绝了,救瓦小分队立马原地解散。

    “唉?为什么?!”

    三月七不解,她自己就是个失忆者,从被星穹列车从六相冰里打捞上来,睁开眼的那一刻起,自己的身世、故乡、背景,全都是一片空白,哪怕想的脑袋都痛了,也回忆不起来。

    她有过害怕,有过恐惧,幻想自己其实是个试图毁灭世界的女魔头,是个科学家丢掉的废弃实验品……但她更多的是好奇,更多的是神往。名叫三月七的少女,她的过去究竟在哪个妙不可言的未来等着她?她深深向往着那一天。

    正因如此,看到卡卡瓦夏拒绝恢复记忆,三月七的反应才如此之大,如此不理解。

    “三月七小姐,你的想法没有问题。任何人经历了失忆,肯定都想迫切地寻回自己的记忆。但我的本职是个演员,从拉帝奥和应星先生的反应我就看得出来——我尤其是个沉浸派演员。”

    “沉浸派演员?”

    砂金一句话解释:“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砂金这个角色是为卡卡瓦夏量身打造的,我们有相似的身份背景,只是在那个关键的节点,走上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路。我猜,要是宇宙有平行世界,在那千万个平行宇宙中,也许卡卡瓦夏真的在现实里成了砂金也说不定。”

    “我在生活中扮演着他,我从他的经历中汲取着灵感和体验,我就成了他。”

    “匹诺康尼如今危机四伏,内有公司——我的老东家虎视眈眈,外有星核猎手伺机而动,还有那个和焚化工合作的不明势力……”

    “我不想当一个只会演戏的演员,为什么不能让我做一回战略投资部的石心石人,做一回总能为同伴带回胜利的砂金总监呢?我也想帮到你们。”

    拉帝奥毫不客气地指出:“我相信你的脑力达到了,但你的硬件实力?此处存疑。”

    “拉帝奥,没你这么贬低朋友的。我的肌肉虽然练得没你好,但健身也是卓有成效的。更何况,我有这个。”

    砂金用指甲点了点自己的钻表。

    虽然他记不得应星在里面封存了什么,但肯定是一股强大、给人安全感的力量。卡卡瓦夏的内心是这样对他说的。

    拉帝奥还是放心不下,不过他放心不下的不是卡卡瓦夏,而是应星。

    应星制作的钻表……一旦开启封印,小砂金不会原地变成大金人吧?

    那画面,想想就让人智息。

    于是拉帝奥主动说:“你先和我去折纸大学,等我办完了讲座,剩下的时间,我和你一起行动。”

    既然这样,大家都没有意见了。

    “抱歉,卡卡瓦夏,你和芮克导演明明是来匹诺康尼拍戏,没想到戏没拍成,反而到处奔走,是家族对不住你们。”知更鸟带着歉意说。

    砂金眨了眨眼睛:“那就下次请我吃顿饭吧,知更鸟小姐。”

    “一定!咳,当然,我也会拉着哥哥一起的。”

    列车组三人也凑在一起小声讨论。

    三月七:“丹恒老师,大家都有事情可做,我们总不能闲下来吧?我也要去听拉帝奥教授的讲座!那什么命途神学的十大未解之谜,听上去就好有意思!”

    穹:“我光一听这名字就想打瞌睡了。”

    星期日在和砂金大眼瞪小眼,知更鸟受不了他们两个,凑过来加入了列车组的话题:“命途神学……即便是在折纸大学,也到处流传着它的威名,我和哥哥当年就有幸选修过一节命途神学课。”

    “这课程讲了什么呀?”

    “授课老师似乎也不是很明白,他一站上讲台,就打开视频,给我们放来自神悟树庭大学的那刻夏教授的公开基础课,课程总量达到了惊人的4682个系统时……所以我和哥哥睡了一节课,一下课就退掉改选了。”

    穹:“以那刻夏的大嗓门,你们也能睡着?那这课很催眠了。”

    他们三个在叽叽喳喳地聊着天,丹恒心想,这件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他也可以卸下编剧的重担了。

    编剧不是一个轻松活,他真心佩服遐蝶。

    不过,总感觉还忘了点什么……是什么呢……

    与此同时,远在折纸大学,奥斯瓦尔多·施耐德蹲在提前吩咐好的小草丛里,用树枝原地画圈圈,左等右等,也等不来消息:

    “奇怪,说好的埃维金人怎么还没送上门来?我连假死的血浆都准备好了。要是再不来,今天给科科娜剪直播切片的时间就要没了……”

    他的耳朵动了动,听到不远处传来动静,抬头一看,发现在匹诺康尼又遇上了一个老相识。

    昔日的神策将军,今天的巡海游侠,曾经暴打过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景元……的宠物咪咪,正独自一狮行走在草丛间,鼻子嗅来嗅去,像在追踪着什么气息。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隐隐听了一耳朵,咪咪从喉咙里低声喊着四个字:

    “艾大皇帝。”

    第333章 艾大皇帝的修罗场:那年杏花微雨,你说你是将军

    “艾大皇帝~我独守空房,看星斗转了又转,不知熬过了多少个孤独的日日夜夜!为了你,我横跨星海,翻遍了半个宇宙,今日总算要找到你了!”

    当仙舟恨海情天剧里的经典台词,被一只带了联觉信标的动物用黏糊糊的机械音念了出来,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只觉得一股说不清的诡异爬上脊背。

    他强行压下不适,从感性切换到理性频道,认真分析了起来:既然景元的随宠出现在折纸大学,那就意味着他本人十有八九就在附近。

    一百多年前,因为波提欧家乡的那档子事,他和景元闹得尤其难看。当然,是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单方面的难看。

    他大败特败,职位被一撸到底,连个虚衔都没留,直接一脚踹进了大牢。铁窗里一蹲就是几十年,好在服刑期间夹着尾巴做人,总算换来了提前释放。

    可当年市场开拓部那个盘踞一方的小霸王,如今在庇尔波因特已是查无此人。

    这颗主张效率至上的星球,所有员工都是它的耗材,一波走了,一波又来,没有人会永远被记得,除非是P48以上的大人物。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深知这个残酷的事实,好在他的心态足够稳,不觉得坐了一次牢就把一辈子全毁了,用仅存的积蓄买了一张船票,飞到江户星,开启了他的第二次人生。

    如今,百年之后,故人重逢。一个依然是名震四方的巡海游侠,而另一位则沦为了给女主播端茶倒水剪切片的小助理。两相对比,一个灿若流星雨,另一个堪比泥巴地,好不令人唏嘘。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本以为登上监察部门飞船前的那最后一眼,就是和这位志在四方的仙舟将军的永别。没想到的是,景元啊景元,我们二人的人生道路竟然还会在匹诺康尼再次产生交集……

    谐乐大典广邀诸界友好势力,景元代表巡海游侠前来赴约,这事并不稀奇;

    唯一让他觉得稀奇的是,景元不在大人物们的会客厅和酒店里好好待着,跑到大学校园里来干什么?

    难道800岁的糟老头子也想回忆一下逝去的青春了?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只犹豫了一秒,便果断跨出了丹恒划定的范围,悄无声息地跟上了咪咪。

    他倒没什么坏心思,也不是要宰了咪咪报当年的仇,真要算账,该捅的是科科娜才对。

    但看看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现在的工作和生活状态,大伙儿就知道了,不是每个人都有巡海游侠的复仇之心,多数人还是一笑泯恩仇,日子该咋过咋过。

    所以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纯粹是无聊发慌,想看看这只狮子鬼鬼祟祟的在搞什么名堂。真要和景元碰上了,叙叙旧也不错,全当打发时间。

    在江户星的那几年,他帮科科娜在线下料理过不少搞黑产的同行,跟踪一只智商不高的蠢狮子而已,还不至于被它发现。

    更何况,咪咪满心满眼都是它的那位“艾大皇帝”,压根没留意周围的人和物,更不会注意到一个位于下风口的跟踪者。

    咪咪果然没发现他,自怨自艾地叹气:“艾大皇帝,你害得咪咪找得好苦呀……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呜呜!”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一路上少说也听它念了七八句,此狮的脑容量不大,全用来去记这些酸酸溜溜的台词了。

    咪咪紧接着给自己打气,一门心思卯足了劲,鼻子几乎贴着地面,像一条猎犬似的,追踪着那道让它神魂颠倒的气息。

    艾大皇帝手段了得,留下的气味若即若离,像一根羽毛隔着皮毛搔它的痒处,就差那么一点就能止痒,却偏偏不肯给个痛快,不远不近地吊着它。

    坏猫!

    但有句话说得好,猫猫不坏,咪咪不爱。

    咪咪就喜欢它这股坏劲儿,欲罢不能,上头的要命。

    方才趁着主人景元没留意到它的功夫,踮着猫步子,就从精灵球里偷跑了出来,去见它的心上猫。

    在人类社会,见心上人手里不能空着。这个道理,咪咪也懂。它继承了主人作为仙舟人的传统美德,一边走,一边用嘴往花丛里摘花,叼了就往项圈里卡。

    不一会儿,它的项圈上便缀满了红的白的紫的蓝的,花花绿绿一大圈,活像个走错了片场的婚礼花童。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跟着咪咪穿过了两栋建筑,拐了三个弯,附近游荡的师生越来越少,地界也越来越偏僻。

    最终,他们抵达了一处人迹罕至的林间公园。

    公园中心是开阔地带,能召唤一群大妈跳广场舞,周围有二三石凳子,也很适合跳累了坐在上面歇一歇。

    远远的还能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

    “大丽花……记忆……瓦砂……”

    “……好……我去和……接头……”

    “毁灭……军团……不能让……得逞……”

    在踏进前方这片区域之前,咪咪就克制不住了,它激动地把项圈里卡着的花全扯下来,一朵一朵叼到地上,用爪子拨拉着,整整齐齐码成一排。

    “臣妾要准备一束花,送给艾大皇帝ㄟ(≧◇≦)ㄏ”

    码完了,咪咪后退两步,歪头端详了一下,又上前调整了其中两朵的位置,最后低下头,将整束花一并咬住,衔在嘴里,自信地迈开了步子。

    它那条粗壮的狮子尾巴一下一下甩在地上,拍得尘土飞扬。奥斯瓦尔多·施耐德不禁腹诽:景元到底会不会养猫科动物?好好一头狮子,愣是给养出了狗德行。

    不过,光看咪咪这反应他就知道,那位他耳朵都快听出茧子的“艾大皇帝”,应该就在前面不远处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咪咪将花放在地上,往前推了推,娇羞地说:

    “艾郎,我来赴约了。你看,我有花(^—^)/”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先掏了掏耳朵,然后又揉了揉眼睛,透过茂盛的矮树丛,终于看清了咪咪苦苦追寻的艾大皇帝究竟是何方神圣。

    那家伙生得如何?但见:

    黑熊般一身乌缎,豹子似遍体刚鬣。

    眉间凝着三寸冰,金瞳灿若星核裂。

    怒须根根似钢针,趴卧浑如铁砧叠。

    威严好比神王,终末使者屹天阶。*

    帅哉帅哉!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怎么是一只宠物猫?”

    这只傻狮子是不是找错了?你们有物种隔离啊!而且体型相差太大了吧!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感觉咪咪都能一口把它的艾大皇帝给吞了。

    名叫“艾大皇帝”的黑猫横趴在石凳上,姿势活脱脱一尊缩了水的斯芬克斯。

    它斜眼打量着这只突然闯入的狮子,过了一会儿,黑猫口吐人言,声线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活像一个穿着西装扎着领结的小绅士,但说出来的话就没有那么好听了:

    “不好意思,你是哪位?”

    咪咪:“……”

    咪咪:“啊啊啊啊!!!!ε(┬┬﹏┬┬)3”

    艾大皇帝怎么连它是谁都忘了啊?!!!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没绷住,噗嗤一声差点暴露。

    坐在黑猫旁边的人类女孩子:“艾……艾大皇帝,这是你当年的风流债啊,别装作不认识了,这孩子也怪可怜的。”

    “……哼。我明明没有留下什么气息,没想到它还是一路找了过来。”

    咪咪是个恋爱脑,根本没计较前面艾利欧对他造成的1万点暴击伤害,反而又露出了花痴态:

    “太好了!艾大皇帝,你还记得我,你的心里有我,对不对?”

    黑猫和它身边的女孩子的眼角都不约而同地抽搐了一瞬。

    “我本来不想见你,但是如今情况特殊……流萤,你先离开。守好这里,不要让其他人闯进来。”黑猫命令道。

    流萤点点头,站起身,手里握着两根吃空的猫条,大概率刚才是在喂猫。

    她看上去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还穿着学生气十足的短裙制服。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猜测,她要么是这黑猫的主人,要么就是折纸大学的热心学生。

    但无论如何,都和两只猫科动物的情史扯不上关系。现在走开,留下私人空间,也是理所应当。

    他把自己往草丛里又藏了藏,流萤走之前,似乎无意间往他这边瞥视了一眼,但什么都没说,保持着微妙的表情走开了。

    艾利欧说:“你的花怎么还有土……算了,送过来吧,我收下了。”

    这在咪咪耳中就是同意它的示爱了,咪咪发出一声快活的嗷呜,叼起它的花,四脚轻快地跑跳了过去。

    如果忽略这两位的具体种族,咪咪众里寻艾大皇帝千百度,蓦然回首,那猫就在灯火阑珊处——好一出感人至深的爱情励志片。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抹了两滴并不存在的眼泪,掏出手机,准备拍下这一幕——发在科科娜的账号上,应该能给她涨不少粉。

    然而,奥斯瓦尔多·施耐德还没抓拍到,就听见咪咪突然发出一声惊天咆哮,声音都走了调:

    “它……它是谁?(」゜ロ゜)」”

    咪咪嘴里的鲜花也掉在地上,像它的心一样,摔得四分五裂。

    “唔……好吵啊,什么动静?”

    从艾利欧的身后,另一颗猫脑袋迷迷糊糊地探了出来。

    纯白的毛发,紫色的眼睛,娇小的体格,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可爱和萌态。

    方才艾利欧横趴在石凳上,将它的身形挡了个严严实实,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没能注意到,就连咪咪也没嗅到另一道气息。

    艾利欧侧过去,舔了一下它翘起的毛:“没什么,和你无关。”

    应小星趴在凳子上,打了个无精打采的哈欠:“流萤呢?她怎么走了?我还想再来一根的……为了在忆质黑洞里保住卡厄斯和昔涟,我真的花了好大的代价哦,多吃两根不过分吧……”

    “她待会儿回来,在这期间,你先好好休息,卡厄斯兰那和昔涟那边会没事的。”

    很正常的一来一回的对话,可在咪咪眼里,就成了艾利欧和另一只陌生小猫打情骂俏的铁证。

    咪咪往后踉跄着倒了几步,将散落在地上的鲜花踩了个粉碎。

    “这100多年的情爱与时光,终究是错付了……”

    艾利欧不解地看着它。

    应小星听到声音,扭头看着咪咪,一双猫猫眼古灵精怪地转了一下,开口了:

    “咦,这不是景元家的大狮子吗?你也想和我们睡在一起吗?抱歉哦,这里已经满员了。”

    咪咪低头看了看自己庞大的身躯,又看了看小巧玲珑的应小星,挤出一道呜呜咽咽的忧音:

    “原来如此,我都明白了……你喜欢小的,不喜欢大的!”

    就跟主人在电视剧里面给它放的,左拥右抱的可恶贵族一样!它本以为艾大皇帝不是那样的猫,没想到,没想到竟然是一路货色!

    艾利欧:“……什么鬼?”

    应小星看热闹不嫌事大,继续煽风点火:“就是你喜欢我,不喜欢它呗。哎呀呀,可惜咪咪不争不抢,也难怪让我一个后来者居上啊。”

    咪咪瞬间飙出了两行清泪。

    应贵妃公开挑衅咪贵人,咪贵人身负重伤,可怜巴巴地把自己团在了一起。

    应贵妃得意地扬起了头颅,活像一只斗胜的小鸡。

    他心情愉快,可有人就不得劲了。

    ‘咪咪,你倒是上啊!你倒是上去又争又抢啊!’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看得恨铁不成钢,心态活像是追夜晚八点档狗血剧的大爷大妈,替景元的宠物感到不值。

    傻崽子,它都自称皇帝了,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你还指望一生一世一双猫,放着后宫佳丽三千不宠爱,独宠你一只年老色衰的狮子吗?

    天真!愚蠢!嗐!

    要是让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来,他绝对不可能过得这么憋屈。

    跟艾大皇帝玩什么恨海情天?他早就揭竿而起,以下克上,夺了那臭猫的鸟位,自己坐上去,独享千秋万代。

    可咪咪就是一头傻乎乎的狮子,哪有那么高的觉悟?他还在期盼着艾利欧回心转意:

    “艾郎,那年罗浮,杏花微雨,你说你是艾大将军……也许从一开始便都是错的……吗?”

    艾利欧无情寡义:“错了,大错特错。”

    “呜呜呜,咪咪是真心实意爱着你的呀,”咪咪瞪着应小星,支支吾吾了半天,“它……它就是个狐狸精!”

    应小星:“我是猫。”

    咪咪:“那,那我就是狮子!我要吃了你!”

    “你威胁我?艾大皇帝!臣妾要告发咪咪……嘶,你真咬啊!”

    “喵——!咪咪,你怎么把我也咬了!”

    “呜呜呜……”

    “快来人啊!皇帝遇刺,封锁全场!”

    场面乱作了一锅粥。

    这边正在上演着狗血三角恋,另一边,流萤守在公园的唯一入口处,正在和银狼打电话。

    银狼:“我查了监控,列车组的误会说开了,接下来就不用你扮演你自己了。你喜欢的那小明星和粉笔头怪人正联合起来,打算把咱们星核猎手一锅端了呢。”

    流萤:“毕竟是我们让康士坦丝去找的卡卡瓦夏,这事说起来也是我们对不住他。但是带走他的忆泡,又是艾利欧剧本里白纸黑字写着的一环,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

    银狼:“等把忆泡弄到手,咱们不就知道了?现在想这些有的没的,全都没用。算算时间,康士坦丝是不是要带着忆泡到公园交货了?”

    流萤:“但愿她不要中途违约。”

    银狼:“对了,流萤,你不是还想去听那粉笔头怪人的讲座吗?现在还去不去?”

    流萤:“像一个普通女孩一样,坐在课桌前上课听讲……是我所向往的生活,但这种生活的必要前提是和平。所以,在将笼罩在匹诺康尼头上的毁灭之灾彻底清除之前,我恐怕没那个心思了。”

    银狼:“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别忘了,应星也在匹诺康尼。”

    先前为了让他不要发现卡卡瓦夏的异常,银狼还花大代价拜托了花火。目前就结果而言,她和她的愚者朋友应该成功了。银狼还挺好奇的,她从哪找来的愚者,一勾就把应星勾过去了?

    流萤:“没错,还有卡厄斯兰那先生。说来他们三人也是倒霉,星间旅游撞上了黑洞,结果被传送到了匹诺康尼来,误打误撞激活了沉睡在里面的反物质军团忆质……”

    银狼:“可想而知的是,匹诺康尼又要迎来一场保卫战了。卡厄斯兰那还在黑洞里搜集情报,应小星的一口气没恢复上来,咱们这边得抓紧时间了。”

    银狼调出监控,眉头一皱:“不好,流萤,有两个无关的家伙朝着你的方向来了。”

    与此同时。

    “咪咪,你又跑哪去了?咪咪?”

    景元弯着腰,拨开树丛,四处轻声呼唤着。

    “嗯?路上怎么有泥土和花瓣?”

    散落在地的泥巴上,有一个明显的猫爪印,景元了然地挑起了眉。

    “啧,这小狮子,怎么还破坏公共设施呢?和大哥一样,一刻都不让人省心……”

    景元顺着咪咪粗心大意遗留的线索,不紧不慢地追了过去。

    “嚯,可是仙舟联盟的神策将军,驰骋仙舟八百载的云上五骁之一,巡海游侠景元?”

    一个忆者凭空出现,朝景元打了个招呼。

    景元停下步子打量着来人,看出他身上没有敌意,笑着回应道:“正是在下,不知阁下是?”

    芮克介绍了自己,像他这样的忆者,有自己的情报网络,所以对景元来到匹诺康尼的动机也略知一二:

    “看来我们二人虽然所行道路不同,但目的地似乎是一样的。”

    景元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减:“芮克先生是指……【终末】?”

    芮克不语。

    景元是为了找终末派系的葬仪知宾,悼亡诗;芮克前来和终末派系的星核猎手接头,何尝不是一种殊途同归。

    “芮克先生,不如同行一段?”

    “却之不恭。”

    这条通往公园的笔直道路本来很偏僻,走半天也见不到人。可就在两人的前方不远处,矗立着一道白色的高大人影,像是等候多时了。

    景元缓缓抽出阵刀,横在身前,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见惯不惊的感慨:

    “狭路相逢,来者不善啊。”

    话音刚落,那道白色的人影动了一下。

    “一个巡海游侠,还有……忆者。”

    名叫萨姆的格拉默铁骑看向景元和芮克。

    “就此离开,没人会受伤。”

    快点离开,再往前就要看到身陷修罗场的艾利欧了。流萤在心中呐喊,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他们星核猎手内部的家务事,一定不能让外人看见!

    没人回应,景元和芮克用沉默表明了他们的态度。

    随后,萨姆摆出了战斗姿势,语气沉沉地威胁道:

    “否则——你们都会死。”

    银狼看着监控画面,慢悠悠地补充了景元和芮克的死法:

    “笑死。”

    第334章 末日幻影开打:咪咪:巡海游侠粗口!

    流萤把早就准备好的台词一说出来,整个人就陷入了持续性中二、间歇性尴尬的量子叠加态。

    “银狼,”她在通讯频道里对队友支支吾吾,“我们这样扮成恶人……真的能拦下他们俩吗?”

    她要是用流萤的本体去劝阻两人,是不是就不会导致现在硝烟味十足的对峙场面?

    银狼:“相信我,景元和芮克两个人,老狐狸的程度和应星不相上下,我打游戏都不想遇见。流萤的身份是黑户,万一他们对你产生了怀疑,你接下来怎么随心所欲地玩?”

    所以,与其让他们怀疑流萤,不如让他们警惕萨姆。至少后者的操作空间更大,不至于引火烧身。

    事情一开始确实如银狼所想,面对赏金上百亿的高危通缉犯,没有哪个认出他的银河公民会视而不见,没当场转身就跑,还属景元和芮克不是一般人。

    景元手里转了个刀花,笑容习惯性挂在脸上,金色的眸光却不含一丝温度,慢条斯理地说着开场白:

    “动不动就死来死去的,好大的火气呀。不过,巡海游侠也好,忆者也罢,我们这些人向来命硬,你一句话怕是收不走咯。”

    芮克先是用导演选角时的挑剔目光,把萨姆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用话剧里介绍重磅人物的语调,抑扬顿挫地念道:

    “星核猎手萨姆,全宇宙最后一个格拉默铁骑,曾创下耶佩拉兄弟会的上万名成员在一瞬间蒸发的壮举。我去过那颗星球回收忆质,爆星的画面……十分精彩。”

    耶佩拉兄弟会是泯灭帮的一个变种组织,干的都是烧杀掠抢的脏活,死了就死了,没人会为他们流一滴眼泪。但公司也在这次事件后看到了格拉默铁骑的潜在实力,萨姆的悬赏金直线飙升。

    “一个徒手爆星的恐怖分子,大摇大摆出现在大学校园里……有趣。若不是你不怕家族和公司追过来,那便是你的同伙,以太骇客银狼,在背后帮你抹去监控痕迹?”

    景元一边说着一边抬头,锐利的目光往周围一扫,很快锁定了挂在树枝上的监控,朝摄像头友好地挥了挥手。

    监控后的银狼往后一仰,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只活苍蝇。

    讨人厌的老狐狸!

    萨姆对这句话终于有了反应,沉下气来说:“星核猎手本来无意与家族为敌,也无意于与你们为敌。”

    萨姆没有针对景元的猜测提出反驳,那就是景元猜对了,命运的奴隶这次只派了银狼和萨姆两个人来匹诺康尼。

    景元大叹遗憾,他好久没和阿刃在线下碰过面了,本想借着这个机会聊几句、吃顿饭,现在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艾利欧这个大老板真是不够意思,也不体谅体谅他这个思刃心切的老年人。

    萨姆缓缓接下了上一句:“所以,好言相劝,不要不知好歹。现在离开,我们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如果我说一定要过去呢?”景元问,“阁下身后究竟藏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竟连看都不许人看上一眼?总不会是星核猎手在这折纸大学里捣鼓什么见不得光的营生罢?”

    景元面上笑盈盈的,嘴上却是夹枪带棒。芮克暗说不愧是久居将军之位的仙舟人,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同时达成了敲打、示威、试探三个目的。

    芮克打心眼里佩服景元的台词功底,这要不写进他的剧本,实在是太可惜了。

    比起弯弯绕绕的景元,萨姆就直来直往多了,用一板一眼的机械男音陈述道:

    “协议无法达成。既然如此,景元将军,失礼了。”

    两束绿色的火焰自他的光刃剑上轰然升起。

    这里可是大学校园,景元和萨姆要是打起来,造成的负面影响是双方都不愿意看到的。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在场唯一一个旁观者,貌似没有战斗力的芮克导演,也没出声劝阻一下,甚至掏出了副导演,打算观战记录一番。

    流萤握着光剑的机械关节越来越紧,景元掌心也渗出了薄薄的汗。

    而就在这时,两人几乎同一时间抛出一道攻击,对准的却不是彼此,而是路边的草丛!

    一个人马上从草丛里蹦了出来:

    “*江户星粗口*两位要合起伙来弄死我?”

    他的大背头上还插着几根狗尾巴草,衣服上更是沾满了泥土和草木屑,像是在Cos绝地求生的士兵。

    景元放下阵刀,摆出了无辜的神色:“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哈哈哈,好久不见,我对你的气息生疏了,把你当成了坐收渔翁之利的第三者,抱歉抱歉。”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相信景元就有鬼了,这家伙是把他当成缓解气氛的联合剂,类似于沙包一样一起揍呢。

    但一个成熟的成年人讲究的是看破不说破,他憋屈地拔掉了自己头上的狗尾巴草,幽幽回道:

    “坐收渔翁之利?我没那么大的本事。我这里倒是有一个意外的情报,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收下?”

    “哦?是什么?”

    芮克嗅到了大新闻的味道,举起副导演拍个不停。萨姆收起光剑,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两人,也不知是在思考着什么。

    “你是来找你那只走丢的大狮子咪咪的吧?它就在前面,我刚从那里回来。”

    一提到咪咪,景元的面色瞬间严肃了几分:“咪咪它怎么样了?可有出事?”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那要看你怎么定义这个‘出事’了。”

    如果是物理上的出事,咪咪屁事都没有,全是它在欺负另外两只猫;但如果是精神上的出事,咪咪遭受的精神伤害无疑是全场最高。

    景元一听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语气,就知道咪咪没什么大碍,用10斤生肉应该就能哄得好。

    有了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证词,景元接下来的话就更加顺理成章了:

    “萨姆,你也听见了,我的狮子走丢了,就在前面不远处,我正焦头烂额地找它。你既然没有强烈的交战欲望,为什么不能为我们二人让开?”

    “还是说……星核猎手真在折纸大学藏了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

    萨姆再次拔出了光剑,横在身前,在三个老狐狸的眼中就和说中了无疑。

    年轻人啊,还是太嫩了。

    “既然你不愿意告知,那我就问另一个知情人了。奥斯瓦尔多,我可以在星核猎手的剑下保住你,只要你把你所说的意外情报卖给我。”

    “这不就是一场免费的交易?景元,多年不见,你也变得如此抠门了,巡海游侠连行动经费都没有吗?”

    他还真说中了。

    “你是成交还是不成交?”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看了看萨姆那令人发怵的光剑和拳头,最终还是成交了:

    “星核猎手的秘密?我没见着。但我撞破了你家那只大狮子的秘密,因为忙着拍照被发现,它们要追杀我,迫不得已之下我只能逃跑了。”

    “……它们?”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回头望去。

    只见笔直的路上,远处有三个小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赫然是三只奔跑的猫科动物。

    咪咪冲在最前面,狮口大开,一边抛洒着热泪,一边咿咿呀呀地大叫着:

    “呜呜呜,偷窥者罪大恶极,咪要代表正义吃了你!*巡海游侠粗口*!”

    景元大惊失色:“咪咪,你吃坏人就吃坏人,不要说脏话呀!”

    “景元,你说会保住我的性命,记得说话算话!”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小跑两步,将景元护在身前。

    看见是主人来了,咪咪一个急刹车,马上退出了狂暴,眼神清澈了不止一星半点:“主,主人?”

    “咪咪呀,奥斯瓦尔多怎么惹着你了?”

    狮子作悲痛状:“不要叫我咪咪!咪咪已经死了,是艾大皇帝亲手杀了它,我现在是踏浪雪·狮子!”

    “……啊?”

    景元乍一听还没反应过来:“你遇见你那位心心念念的艾大皇帝了?”

    不过故人相逢,似乎闹得不太愉快啊。

    追在咪咪的后面,黑猫跑得没它快,但是胜在步伐稳健,背上还驮着一只白色的小猫。

    景元马上认出了白猫:“小星哥?”

    应小星蔫蔫地回了他一句。

    “你的身体状况看上去不太好,是上次做完手术后还没恢复吗?”

    说的跟产假似的。

    应小星:“景元,闭嘴。”

    景元听话地不再询问他,转而将目光移向那只黑猫。

    而在这个时候,芮克注意到,先前还在拼命阻拦他们的萨姆,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黑猫那边,安静温顺地低下了头。

    景元蹲下身来,沉思片刻,做了一个和丹恒遇见艾利欧时一模一样的动作,提起这只黑猫的后颈,看了一下它的下腹部。

    眼睛颜色对不上,蛋蛋的数量也不对,他认错了?

    艾利欧:“……景元,松手。”

    景元吓得手一松:“我没认错,当初在我眼皮子底下拐跑阿刃的,就是你!!!”

    芮克还是第一次看着那位沉着冷静、处事不惊的景元将军,露出如此咬牙切齿、情绪外露的神色。

    景元回过神来:“你就是艾利欧,命运的奴隶?”

    星核猎手的首领,竟然连人都不是。

    难怪公司派了那么多赏金猎人,只为捞一张艾利欧的正面照,却过了百八年都没有一丝可靠的消息流传出来。

    艾利欧跳到地上,优雅地坐下来,舔了舔猫爪子,抚平了自己后颈翘起来的猫毛,体贴地给景元留下了反思的时间,转而看向芮克:

    “我们要的忆泡,你带过来了吧?”

    芮克露出一个意料之中的笑容:“果然瞒不过命运的奴隶,我对你的剧本不禁产生了好奇——东西我带来了,接下来你将如何使用它?”

    “这不是你能过问的。”

    艾利欧示意萨姆接过了忆泡。

    “你们只要知道,这在匹诺康尼即将迎来的【末日】中,会发挥一个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作用,就够了。”

    末日。

    景元下意识看向他的小星哥,得到了后者一个微不可察的点头。

    折纸大学的林荫道上,三月七正举着相机追着一只折纸小鸟,穹蹲在路边跟自动售货机较劲,丹恒靠在树边看手机,不知扫到了什么新闻,忽然神色紧绷地站直了。

    折纸大学的报告厅里,砂金在第一排正襟危坐,面前摊着本子,笔帽拔开,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在拉帝奥眼里勉强像个正经学生了。

    知更鸟咬着甜品杯的勺子,嘴角沾着一抹奶油,等星期日帮她拿纸巾,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甜甜蜜蜜的兄妹二人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橡木公馆那扇常年紧闭的书房门后,某位鸽子大王摇身一变成了工作狂,眼睛发红,目眦欲裂,气喘如牛,画笔在白纸上健步如飞,画纸一张张飘飞在空中:

    “快了,快了,我马上就要完成了……!”

    黄金的时刻的大街上,科科娜和花火同时松了手,一个护住歪掉的假发,一个捞起快散架的双马尾。

    在周围看好戏的人群的起哄声中,两人面面相觑,科科娜说: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苏乐达海选现场的仓鼠笼赛道,主持人中场临时叫停。

    听到广播里的疏散词,白珩先是一愣,然后果断把方向盘一转,不顾赛场工作人员的阻拦,星槎朝着一个方向猛地冲了过去。

    在一片慌乱中,和她同台竞速的那个纯美骑士,银枝也毫不犹豫地开着他的希世难得号,和白珩奔驰向了同一个地方。

    匹诺康尼大剧院。

    700多年前,它的附近曾与忆质黑洞短暂相连。

    而在今天,一枚巨大的漩涡再次出现在了它的下方。

    众人好奇地向下望去,只见那漩涡深处泛起一阵涟漪,一艘博识学会的飞船从里面冲了出来。

    它的外壳坑坑洼洼,推进器冒着黑烟,像是刚从哪场灾难里逃出来的,透过变形的舱门,隐约能看见里面几个学会成员瘫在座位上,脸色煞白,像是被吓掉了半条命:

    “早知道就不该在家族没同意的前提下,贸然进那忆质黑洞里探索了……呜呜呜……那都是什么东西啊……”

    而将这艘快要散架的飞船全速推出来的,是一个背后生有双翼的金发人类。

    卡厄斯兰那在众目睽睽之下降落到地面上,给闻讯而来的翡翠和托帕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反物质军团,再度逼近了。

    第335章 卡(厄)斯兰那:杨叔:崩坏还在追我

    黄金的时刻,匹诺康尼大剧院下方。

    公司的武装员工战战兢兢德举起了冷兵器和炮筒,如临大敌地对准了这个高度疑似毁灭令使的未知存在。

    “绝,绝灭大君?”

    “不,不对!大君名录里没有这个人……”

    “他好像把学会的飞船从黑洞里救出来了,咱们能信任吗?”

    “能不能不打,我不想上去当炮灰……”

    “都退下!”

    翡翠的权杖往地上重重一敲,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公司员工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缩到了顶头上司石心十人的身后。

    翡翠看向那个神祇般背生双翼的金发男人,和手底下那些吓破胆的小兵一样,她也清晰地感知到了他身上那股横冲直撞的毁灭气息,与纳努克手下的顶尖战力何其相似。

    可纵观各大派系的势力名录,她翻遍了也找不出这么一号人物。

    她眯起了眼,斟酌着开口道:“依照阁下所言,反物质军团即将逼近——这是宣战,还是通知?”

    卡厄斯兰那没什么感情地瞥了她一眼,面色冷如寒铁,如刀如剑的凌冽声线在众人的耳边炸响:

    “是通知。”

    “翡翠女士,请管好你们的人。下一次,就没这么幸运了。”

    他指的是那帮不要命的博识学会学者,为了搞学术研究,连忆质黑洞都敢往里钻,要不是卡厄斯兰那在里面撞见顺手捞了一把,这会儿早就尸骨无存了。

    翡翠确认了对方暂时没有敌意,笑了笑,语气缓和下来:

    “阁下对学会的援手,公司记下了。还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卡厄斯兰那,翁法罗斯人。”

    翁法罗斯是战略投资部经手过的项目,卡厄斯兰那也并非无名之辈,翡翠心中的最后一丝狐疑和警惕也烟消云散,她微微欠身,不卑不亢地说:

    “原来是应星先生的高徒,钻石同我提过你。方才我的下属多有冒犯,还望见谅。”

    卡厄斯兰那不是那种注重细枝末节的人,更不想和公司打官腔,如果不是为了送学士的飞船出来,他还能再和军团周旋一阵子。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为今之计,只有联合匹诺康尼的所有势力,一致对外。

    托帕这会儿已经撬开了学士们的嘴,从他们颠三倒四、语无伦次的话里,将事实拼出了个大概,揉着太阳穴走过来,脸色不大好看。

    “怎么到哪儿都有一帮不听指挥、私自行动的属下?到头来全得当上司的给他们擦屁股。家族那边要是发难,我用脚趾头都能想出他们会说什么。”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翡翠打断她,“叶琳娜,这位盟友提到的反物质军团,你都问清楚了?”

    “嗯,学士跟这位卡厄斯兰那先生说的大差不差,他们在黑洞深处发现了数以千万计的毁灭生物。毁灭的本质没散,跟忆质搅在一起,变成了能在梦境里横行的怪物。要说像什么的话……大概就是惊梦剧团。”

    惊梦剧团,本来是服务宾客的美梦剧团,由于梦境中的情绪失控,偶尔会变成袭击人的怪物,猎犬家系隔三差五就得处理一批。

    但反物质军团的凶悍程度,可不是一群小电视能碰瓷的。

    一旦让他们从黑洞里破土而出,毁灭的阴影将再次笼罩匹诺康尼。

    “数以千万计的军团?难不成,八百年前的匹诺康尼保卫战里,那支凭空消失的军团……其实还没死透?”

    “不管他们是什么回事,翡翠女士,我们需要立刻联系家族,匹诺康尼要出事了。就是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接受战略投资部的雪中送炭……”

    托帕转向卡厄斯兰那,话锋一转,给出一个善意的提示:

    “卡厄斯兰那先生,您呢?您看上去似乎也需要一些帮助。”

    两人的目光顺势落在他右手握着的那柄大剑上,卡厄斯兰那的指节无意识收紧了一瞬。

    原因无他。

    ——侵晨,裂了。

    卡厄斯兰那很早就有这个预期了。

    侵晨跟着他离开翁法罗斯,在银河间征战厮杀了上百年。斩过多少强敌,挨过多少火烧水淹、冰冻风化,他已经记不清了。

    能撑到现在才出现裂纹,全靠它的锻造者,大工匠哈托努斯那手令应星也为之称赞的冶炼功夫。

    卡厄斯兰那婉拒了翡翠和托帕,小心翼翼地将剑收好。

    等回了翁法罗斯,他会找哈托努斯问问,看侵晨还能不能修。就算恢复不了最初的锋芒,至少也要让它完整地跟着自己。

    然而,眼下最大的问题是,他的武器不能用了,敌人却没完没了。匹诺康尼还有那么多无辜的人,必须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

    就在卡厄斯兰那忧心忡忡之际,先他一步抵达匹诺康尼的昔涟发来了一个坐标。

    她要卡厄斯兰那现在立刻马上去这个地方,她可以帮忙解决他的燃眉之急。

    时间拉回到10分钟前,防空警报还没有拉响。

    比起鸡飞狗跳的小孩组,列车组的大人组,姬子和瓦尓特的节奏就悠闲多了。

    姬子为了不在偌大的匹诺康尼走冤枉路,找了个仙舟来的老年旅游团,不顾瓦尓特的阻拦,给两人报了名临时加入。

    于是,两位无名客跟在一面小红旗和百来号人的后面,听着当地导游的小蜜蜂传出字正腔圆的专业讲解,走走停停,有说有笑,倒真有几分夕阳红生活的余韵了。

    “女士们先生们,爷爷们奶奶们,欢迎来到匹诺康尼最繁华的地标——黄金的时刻核心区!”

    “请诸位抬头,正前方那柄直入云霄的红色巨剑,便是我们今天的第四处重点景观。来自仙舟联盟的朋友们,专程为此剑而来的,方便举手示意一下吗?”

    百来号的仙舟人里,有一半多都举起了手。

    瓦尓特看了看周围,在姬子带着笑意的目光下,也默默地加入了大家。

    “哈哈,和预想中差不多,毕竟咱们团里大部分都是联盟出身。这柄名为烨火的忆质巨剑,是当年的匹诺康尼保卫战中,联盟工造司百冶、天才俱乐部第78席应星先生所挥舞的武器,也是那场战役留下的最具标志性的历史遗迹……”

    人群中有人急冲冲地抢过话头,声如洪钟,一边说一边浑身都在使劲,活像是在台上说书:

    “鄙人恰巧知道!诸位且听——800年前的那会儿,烬灭祸祖的爪牙、绝灭大君星啸率军来犯,匹诺康尼那是一个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啊。”

    “幸得各路豪杰挺身而出,一拳碎颅真君,贯天惊鸿真君,此二位英雄,硬扛两位绝灭大君与千万虚卒,鏖战了不知多少个时辰。”

    “咱们的老熟人,应星大人随即拍马赶到。应星大人甫一入场,便是一剑横扫,将绝灭大君狩魂的人头斩于马下!”

    “星啸虽贵为绝灭大君,也不过是个跳梁小丑。大人剑锋所指,她便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一剑,两剑,三剑,直杀得星啸节节败退,灰头土脸,好不狼狈。”

    “谁料那星啸,输阵又输人。临逃之际,一掌掀翻了匹诺康尼的天!霎时间,天塌地陷,繁华的盛会之星,眼瞅着就要成了众人的葬身之地!”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应星先生剑眉倒竖,一声断喝:‘星啸小儿,你道我杀不得你?’话音未落,一尊帝弓司命的煌煌威灵,眨眼间拔地而起!”

    “那威灵,好大的本事,恍若古国神话里补天追日的巨人。他双手上托,双脚下踩,一柄烨火大剑往那塌了的天上一撑,便是不周山,便是擎天柱,硬生生把塌下来的天又给顶了回去!”

    “后来啊,应星先生施展能人妙手,一砖一瓦,把那天空缝缝补补,总算补囫囵了。独独这把大剑,就那么扎在匹诺康尼的大地上,顶天立地,再没拔出来过。”

    “有人讲,这是应星大人刻意安排,留一柄剑在这儿镇着;也有人讲,是他老人家懒,神通放出去就懒得收;还有人说,它在这儿扎一天,匹诺康尼人的天就塌不了。”

    “可要是哪天,它动了,移了,走了……哈哈哈,那便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说话的仙舟人自觉讲完了,收了声,笑呵呵地摸上了自己的下巴。

    周围人纷纷拍手称好,还有人起哄让他再讲一段。

    那人谦虚拱手:“哎,我不过是临时起意,编了这么一小段。诸位要是想听后续,欢迎来仙舟罗浮,找长乐天的西衍先生……”

    导游擦了擦汗,自己再不接茬,活儿就要被人家抢走了,连忙清了清嗓子,扬起职业化的笑容:

    “这位朋友讲得太好了!正是因为这把大剑的宝贵程度,家族派猎犬严加看守,不得闲杂人等踏入内场。各位要是想凑近了拍照留念,不妨来我这儿交一千信用点买票……”

    这是老年旅游团的常见套路了,先用低价把人骗进来,再靠一路上的购物项目把钱包掏空。

    然而,“来都来了”这四个字,在仙舟人这儿就是无解的咒语。

    更何况,这是应星大人亲自用过的武器,谁不想急头白脸地和烨火合一张照?大部分人咬咬牙,钱也就掏了。

    瓦尓特看破了商家的套路,但周围人都争着交钱,他的手于是也不听使唤地往兜里摸。

    两人顺利踏进了内场。

    姬子安慰他:“你不一直说应星的烨火大剑,和你家乡的故人的武器有几分相似吗?这次错过就没有了,花钱拍照还是很划算的。”

    “唉,姬子,那人使用的大剑,与烨火仅仅一字之差,可主人却是迥然不同的两个个体。我有时也在想,这宇宙冥冥中是不是没有那么多巧合可言……”

    “瓦尓特,你看,那是不是昔涟?”

    瓦尓特顺着姬子的目光看过去,果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粉色头发的女孩。

    她依然背着和列车组初见时的猫包,只是包里没有猫,脸上也没有一贯的笑容,反而一动不动地站在剑下,眉头紧锁地看着这把参天巨剑,喃喃道:

    “也许,卡厄斯先生可以……”

    “昔涟。”

    听到了姬子和瓦尓特的声音,昔涟转头,惊讶地说:“姬子小姐,还有瓦尓特先生?没想到在匹诺康尼也能碰见二位!”

    “这话应该是我们说才是。我以为上次黑塔空间站一别,你和应小星就回到翁法罗斯了。”

    “是这样没错,我们解决了星核的麻烦,回翁法罗斯向凯撒复了命。应小星见我十分向往无名客的星间旅行,就向他的一位朋友——卡厄斯先生提出建议,拉上了我们两个一起出发?”

    瓦尓特颔首:“很高兴列车组能引你踏上无名客的征途。”

    姬子看了看昔涟周围:“但为什么这里只有你一个?难道你们和我们一样,也是分头行动的?”

    “这事说来话长……总之,我和应小星不是通过正规渠道进的匹诺康尼,我们应该算是偷渡进来的。”

    昔涟压低了声音,也就是这个原因,她才不敢向家族的官方人员寻求援助,否则话还没说清楚,就被当成偷渡人士抓起来了。

    “偷渡?为什么到了偷渡的地步?你们是遇到什么麻烦或者困难了吗?”

    “我们路过阿斯德纳星系时,撞上了一枚黑洞,里面的能量场太狂暴了,应小星为了护住我和卡厄斯先生,几乎耗光了力气。卡厄斯先生选择留在里面,我和应小星被送了出来,掉进了匹诺康尼。”

    “这未免太危险了,你们有没有受伤?”

    “还好外面有人,是应小星的两个朋友,一只黑猫和一个机器人,像是提前知道似的守在那儿。应小星被他们带走照顾了,我没什么大碍,就从医院跑出来了。”

    姬子这才放心地舒出一口气:“你还能跟着旅行团逛景点,看来是真没事了。”

    “但卡厄斯先生有事。”

    昔涟攥紧双拳抵在胸前,神色认真的说:“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岁月半神的预言,一阵响亮的防空警报声突然拉响,飘荡在匹诺康尼的半空中,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彼此。

    猎犬家系的治安官举着喇叭,一边指挥一边大喊:

    “全体民众,前往避难!”

    他们也是一回生二回熟,吃了第一次大战的亏。重建后的匹诺康尼,避难设施建得比之前还要完善,几分钟之内就将大部分民众疏散完毕。

    姬子、瓦尓特和昔涟三人留在了露天地带,怔怔地看向了匹诺康尼的天空。

    那里,黑色的潮水逐渐浸染了繁星,仿佛一片化不开的浓雾,阴沉沉地压下来。

    姬子和瓦尓特对视了一眼,都认识到了事态的严峻性,沉默地掏出了各自的武器。

    “昔涟,你先过去躲好,外面交给我们。”

    昔涟摇了摇头:“我要等卡厄斯先生。”

    “等他过来?为什么?”

    “因为主将手里空落落的,这一仗还怎么打呀?”

    昔涟扬起头,在她的目光所及之处,一道黄紫相间的人影自天际飞驰而来,划过繁华的都市街道,停在了他们的头顶,巨剑的上空,剑柄的旁边。

    在姬子和瓦尓特震撼的注视下,那人伸出右臂,仿佛在牵引什么无形的东西,匹诺康尼的大地随之剧烈摇晃。

    矗立了八百年岿然不动的烨火巨剑,在他掌下发出低沉的嗡鸣,随即爆发出一阵灼目的光芒,整柄剑从忆海深处缓缓拔起,一寸寸缩小,最后化作一柄合乎尺寸的大剑,被男人牢牢握在了掌中。

    然后,剑锋抬起,直指敌人。

    “欲望催生虚妄,尔等以毁灭为食,也会被毁灭所噬。军团熔铸的每一柄利刃,终将刺穿造物主的胸膛。我潜心磨砺自身的锋芒,等的就是那一刻的到来。”

    “但在这之前,你们千不该万不该,从腐朽的旧梦中倾巢而出,扰乱活人的清梦。”

    男人的每一个字都像裹挟了千钧的重量,如陨石坠地、流星破空,重重砸进地面众人的耳朵里:

    “以卡厄斯兰那之名,我,在此向军团亿万虚卒宣战——”

    他厉声道:“踏上前来,速速领死。”

    第336章 全军出击:希佩来瞅瞅咋回事

    根据乐子神遗留的蛛丝马迹,应星一路追到了克劳克影视乐园的门口。

    而在乐园门口,有一个人比他率先到达。

    应星看着那对橡木色的天环和两只黑色的耳羽,暂时把乐子神那档事压了下去,正要开口叫出对方的名字——歌斐木却像有所感应似的,转过身来。

    他镜片后的眯眯眼先是惊讶地睁大了一瞬,随即又弯成了两道缝,脸上挂着热切却不会让人讨厌的笑意,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应星先生,好久不见。您还和百年前一样,气宇轩昂。”

    “好久不见,歌斐木,”应星打量着他,说,“倒是你,和米哈伊尔都有不小的变化。”

    “我们二人虽自愿转为忆质生命,留在匹诺康尼经营这方天地,但寿命并非无穷无尽。但神主不偏待人,我在上千年的岁月中,已领受了比肉身更重要的恩典,这便是在荣耀中永生了。”

    这话听起来云里雾里的,恩典来恩典去的,就是不说明白,还是神父的那个老调调。

    应星夸了他一句心态不错,转而问起歌斐木怎么不在橡木公馆办公,大老远跑到克劳克影视公园干什么?

    “猎犬家系向我汇报,克劳克影视乐园内出现了一起焚化工蓄意伤人的恶性事件。所幸,有星穹列车的朋友主动帮忙调查,但身为此地的东道主,我们必须得给剧组人员一个交代。”

    应星问:“你在这里发现什么异常了?”

    歌斐木看向乐园门口不知何时出现的红鼻子小丑人偶:

    “就是此物。”

    他没有用人来称呼,直觉也算是很准了。

    小丑人偶一手攥着气球,另一只手高高扬起,在空中划了个夸张的弧线,又收了回来,捂住胸口鞠了一躬,动作很用力,就是不说话,像个尽职尽责的默剧演员。

    应星没接祂递来的气球:“你又在整什么名堂……算了,先好好回答我,为什么给卡卡瓦夏发面具?你想把他搅进什么浑水里?”

    小丑人偶秉持着高贵的沉默,左右看了看,塞给他一张纸条,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我只给剧本的主角送面具。”

    卡卡瓦夏正是《孤注一掷》剧本的绝对主角。

    应星说:“照你这个逻辑,你为什么给我送了面具?我又是哪个剧本的主角?”

    小丑做了个哭脸,又塞给他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不可说,不可说。”

    “不说就不说,说点能说的——你为什么要对克劳克影视乐园痛下毒手?”

    应星能感受到墙里面充斥着满满的欢愉之力,想必不少东西都经过了阿哈的临时改造,不知道里面现在乱成了什么样子。

    小丑说出了祂出场以来的第一句话,声线尖细高亢,振聋发聩:

    “都怪米哈伊尔!”

    歌斐木:“……和我的挚友有什么关系?”

    “人类,狡猾的人类,你们是全宇宙最棒的时间管理大师!”

    阿哈龇牙咧嘴地挠头发,整出一阵洗虱子澡的死动静:

    “你们尤其擅长把工作时间分为十份,前九份用来轻松愉快地玩耍;当最后一份时间到来时,再把这一份时间等分为十份,前九份用来忧心忡忡地玩耍,直到最后一份时间像星穹列车一样撞过来,眼前咣当一黑,追更的我也眼前咣当一黑!”*

    星神一败涂地。

    歌斐木试图为米哈伊尔挽尊:“也不是所有人类都像他那样。懒惰是人类的天性,若无法克己修身,便只有学会与他共处……”

    歌斐木也编不下去了,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懒成米哈伊尔这个鬼样子的,就连歌斐木也曾经委婉地谴责过他好几次。

    他20年前把星期日和知更鸟兄妹收养回来,两只小鸟的父母在战争中过世,每晚睡不好觉,歌斐木就要坐在他们的床边,讲童话故事哄孩子们入睡。

    歌斐木给他们讲的正是钟表小子的冒险故事,没有哪个小孩能扛得住这种诱惑,眼睛亮晶晶地追问:“歌斐木先生,我们什么时候能在电视上看到钟表小子呀?”

    歌斐木一开始打包票说是一年,后来犹豫不决说是两年,再到自己都不相信的五年。

    慢慢的,星期日和知更鸟长大了,知道了残酷的事实真相,也就不再过问了,乖巧听话得令人心疼。

    阿哈:“但是我等不了,我等不了……!”

    “所以,我略微施展欢愉的小手,将克劳克影视乐园改造成了心目中的主题公园。乐园里有六个场馆,对应六个小游戏。完成小游戏就能获得印章,集齐六个印章即可召唤伟大的欢愉星神——阿哈!”

    应星转头就要走。

    “别呀!”

    阿哈一个滑铲,整个人扑倒在应星的脚边,死死缠住他的大腿,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求你了,来玩玩我的新游戏吧!我保证它比幻月游戏有意思多了!”

    歌斐木捕捉到了关键词,吓得耳羽一抖,抖掉了好几根羽毛。

    作为一个嗅觉敏锐的政治家,歌斐木非常清楚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当即用两只翅膀遮住眼睛,两只翅膀塞住耳朵。

    为了以防万一,又用剩下那对翅膀堵住了鼻子。

    六只耳羽齐上阵,五感封闭得严严实实,以免事后被阿哈灭口。

    阿哈生怕留不住应星,连忙追加了一个奖励:

    “只要你集齐6个印章,我就告诉你一条关于巡猎的最新情报!”

    事关他的大徒弟英招,应星没法做到毫不动摇,静在原地站了片刻,弯下腰,将趴在地上的阿哈拎了起来,与自己的视线平齐:

    “他出什么事了?”

    “小火鸟,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最近几个琥珀纪内,那个有求必应的家伙,只能时不时才回应你一下子?”

    “就像一盏飘摇不定的小蜡烛……呜呜呜,一阵风就能把他吹散喽!”

    应星将祂放在了地上,平静地说:

    “带路吧。”

    歌斐木同他一起踏进了乐园,仿佛穿过了一层看不见的隔膜,眨眼间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乐子神在一进入乐园就跑得没影了,说是在终点站等他们。

    歌斐木环顾四周,和他记忆里的影视乐园进行比较:“我不记得乐园里何时多出了这么多的卡通角色,而且很多都是米哈伊尔最近才设计出来的角色,克劳克影业还没来得及批量生产。”

    这有什么不好解释的?肯定是阿哈偷了老米的设定呗。

    第一个游戏关卡,名字起的就很简单粗暴,叫作“金乌轰炸机”。

    游戏采取了模糊的像素风格,很难看到画面细节,但应星看着自己操纵的游戏主角,这一半黄一半紫的怪东西,全宇宙大概挑不出来第二个人了。

    果不其然,他听见歌斐木在一旁用熟练的语气介绍说:

    “这是金乌战士,身份是火鸟老大的徒弟。他诞生于破坏兽的巢穴,却拒绝和他们同流合污,举起了反抗的旗帜,发誓要捣毁破坏兽的老巢,终结破坏大王的统治。”

    不用多说,金乌战士是卡厄斯兰那,破坏兽是反物质军团,破坏大王显而易见是纳努克。

    正如游戏名字里的“轰炸机”,应星需要操纵角色金乌战士,在满屏幕象征破坏兽的黑色浪潮中,尽可能多地击杀敌人,同时保全血量和体力条。

    金乌战士高攻高防,能在敌群中横冲直撞,光是大范围杀伤性技能就有三个,每一击落下都会引发爆炸,清出一片安全的真空地带。

    然而,黑色像素像潮水一般褪去,片刻后又卷土重来,仿佛无穷无尽。

    应星指着屏幕旁边两个发亮的按钮,问:“这是什么?”

    他不是银狼那样的游戏行家,遇到不懂的地方,只能自己摸索。好在他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为了节省时间,歌斐木在一边翻游戏说明书,不确定地说:

    “这好像是……支援技。”

    支援技能一:咖啡阿姐的单分子锯

    作用效果:击破敌人,扫清残血。

    支援技能二:拐杖阿叔的伊甸之星

    作用效果:禁锢敌人,延长负面。

    温馨提醒:因拐杖阿叔的条件性手抖,该技能有0.0005%的概率可能击中金乌战士本人。

    应星:“……?”

    这无厘头的设定,应该不是瓦尓特本人的问题吧?

    现实里,列车组的大家长稳重可靠,跟“手抖”两个字半点不沾边,绝不可能像乐子神在技能描述里写的那样痛击己方队友。

    杨某人虽然听见了一个不得了的名字,和一句耳熟得诡异的台词,内心五味杂陈,感慨这大千世界真是奇妙,冥冥中竟有这般说不清道不明的宿命巧合。

    但他的心理素质一向过硬,很快便收拾好自己那点儿凌乱,与姬子一道在地面紧追卡厄斯兰那高空中的身影,随时为他提供火力支援。

    “可惜在这梦境世界,我的轨道炮派不上用场,否则怎么说也得让这群军团尝尝滋味。”姬子遗憾的说。

    瓦尓特抬起头,释放重力,在空中造出小型黑洞,吸附住自卡厄斯兰那后背或左后方袭来的敌人,随后,在一片乍然燃起的剑光里,黑洞和虚卒一同消失在空中。

    昔涟惊叹道:“虽然是初次配合,连一个照面都没打过,但瓦尓特先生和卡厄斯先生很有默契呢!这次战斗结束后,我一定要介绍二位好好认识!”

    “谢谢你,昔涟小姐……”

    瓦尓特风轻云淡地扶了扶眼镜,结果忽略了跑动的颠簸幅度,差点一根手指戳到鼻孔里去。

    天空和地面打着配合,但由于敌人大部分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卡厄斯兰那扛下了绝大部分火力,而姬子和瓦尓特在地面护着昔涟,不敢太过冒进。

    昔涟显然看出了他们的顾虑,抱紧怀里的月亮权杖,认真地说:

    “姬子小姐、瓦尔特先生,你们不用瞻前顾后,尽管去和列车组的其他人汇合吧,我知道你们很担心他们。我能保护好自己的。”

    瓦尓特看了看昔涟的细胳膊细腿,又看了看她作为武器的细杆子权杖,下意识没把这话往心里去,摇了摇头,语气郑重:

    “昔涟小姐,请不要这样说。你是我们的同伴,在送你到安全的地方之前,我们不可能抛下你一个人不管。”

    “昔涟在翁法罗斯当的是岁月半神吧?祭司本来就是坐镇大后方的重要角色,前线的打打杀杀交给我们就好了。”

    昔涟无奈:“两位把我保护的太好了,我几乎没有出手证明自己的机会呀……”

    就在三人分神交谈的间隙,空气传来狂躁的气息,一个体型庞大的践踏者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骤然袭来!

    “快闪开!”

    姬子和瓦尓特为了躲过这一击,不得已往后跳到了半空中。

    没想到,这一举动反而中了践踏者的陷阱,螺旋的弓矢锁定了两人,两人已经无可躲避。

    ……只能硬生生扛下这一击了吗?

    应星余光一瞥,注意到第三个支援技能不知什么时候亮了。

    “咦?这个技能是……粉色小狗的迷迷无影拳?”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却见昔涟眼神一凛。

    “伤害我的同伴?送你飞起来咯——”

    她双手握紧仪式剑,剑尖向上一举,整个人的气质一变。

    在粉发少女的身后,仿佛一瞬间涌现出千千万万个昔涟的影子,层层叠叠,铺天盖地,又在下一秒汇聚于一处,随着仪式剑重重劈下!

    “叮铃。”

    一声乡村风铃般的轻响。

    践踏者的头颅飞了出去,碎成零星的忆质,消散在空气中。

    过了好几秒,头顶的黑色浪潮中传来一声闷响,仿佛轰炸机在深处引爆,爆开的银光与卡厄斯兰那的火光交织在一起,一冷一热,仿佛月亮和太阳。

    “你,昔涟,你……”

    姬子难得结巴了一下,发现自己多虑了:“你有此等战斗力,我和瓦尓特就不用担心了。”

    瓦尓特怔怔地扬着脑袋看,觉得简直酷毙了,完全可以做进动画里,无意识问道:“这招……叫什么名字?”

    昔涟摸了摸脑袋:“我和白厄在田间打闹的时候,他总是拿着木棍挥来挥去,说自己是什么终将升起的烈阳,只要出现在田里,所有麦子都会听他的话,长得又多又密……”

    她咳了咳,严肃地说:“所以,为了和他遥相呼应,我给这招起名叫——终将升起的月亮!”

    空中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咳呛的笑声。

    看来卡厄斯兰那还算游刃有余,甚至有闲心关心地面。

    昔涟红了耳朵,虽然很不好意思,但还要坚定地说出中二的台词:

    “匹诺康尼的黑夜里,太阳正与凶恶地歹徒搏斗,就要有月亮来守望旅人的前路。我来配合卡厄斯先生,二位,尽管向前走吧,去做你们想做的!”

    昔涟的身影逐渐远去,瓦尓特仍然忍不住回头:

    “翁法罗斯……一个能人辈出的地方。”

    “好了,瓦尓特,别用老年人的语气感慨了。我们去找小三月丹恒和穹他们吧,他们在群里报的坐标是在折纸大学,离这里还有一段路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大军压境,匹诺康尼的基础设施受损,通讯信号还能一如既往地维持着满格,但至少比没信号要强……”

    银狼坐在监控屏幕后面,抡了一下酸痛的胳膊,口香糖泡泡砰的一声破掉,没好气地说:

    “当然是因为有人替你们负重前行……”

    这世道真是不公平,有人在辛苦上班,有人却能带薪玩游戏,为什么她不是那个被乐子神选中的幸运儿啊?

    应星的第二个游戏关卡:“狂野竞速”。

    这个游戏有两个角色,需要两个人一起玩,应星邀请歌斐木,但他却摇了摇头,坦言自己从来不玩游戏,毫无经验,容易给应星先生拖后腿。

    而且他还要戴着老花镜,仔细研读说明书,以免游戏中藏有坑人的规则。

    应星只好左手右手各握着一个摇杆,大脑分成两半,一只眼睛看一边,一人分饰两角。

    这个游戏的主角,分别是狐狸飞行员和玫瑰骑士。

    两人驾驶着星槎号(孤狼挚爱)和玫瑰号(骑士挚爱),敌人同样是一群漫天飞舞的黑色像素。

    但和金乌战士迎战的主力军不同,他们主要执行侧翼骚扰,击溃分散的个体,保证他们不祸害地面的建筑。

    应星一开始以为是那种很普通的射击游戏,玩了一次才发现不对劲。

    狐狸飞行员的飞船只有加速键,没有减速键和刹车键,一旦保持到一个高速度,就只能硬着头皮开下去,狂飙突进,直到和敌人同归于尽。

    ……白珩经常坠机的原因找到了。

    而玫瑰骑士,这货作为一款不间断射击游戏的主角,放炮弹前竟然还有逆天的施法前摇,必须先喊出一句台词,配一个气泡对话框:

    “你是否承认纯美女神伊德莉拉美貌盖世无双?”

    那些没脑子的敌人自然不会搭理他。

    玫瑰骑士等上三秒,头顶弹出三个省略号,才在叹息和怜悯中发射出一枚玫瑰炮弹,将对方炸成灰烬,然后重复上一轮的操作。

    应星玩上了痛苦号。

    现实中。

    白珩一边开着星槎,一边握着通讯话筒,朝列车组的群聊里一通猛喊:

    “你们是没看见,银枝那小子,比赛前跟我绅士长骑士短的,我还以为他走错片场要去选美呢!结果发令枪一响,好家伙,那斯斯文文的小红毛直接从我旁边飙过去了!”

    “我瞬间来劲了,一脚油门踩死,冲!我俩你追我赶,这个弯我超他,下个弯他反超我,玩得就是一个刺激!”

    “哈哈哈,太空竞速大赛后生可畏啊!自从上次坠机闹了大笑话,我几百年没碰过这玩意儿了。这回,我要把看家本事全掏出来,倾囊相授给小银枝,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白珩发完一串密密麻麻的气泡,穹好不容易插上一句:

    “白珩姐,现在不是聊你竞体荣耀的时候吧?我们问你正面战场的情况怎么样?”

    “嘿嘿,一激动话就密了。我的意思是,我和银枝开飞船都是一把好手。侧翼交给我们,大军交给卡厄斯兰那。那小子是应星的徒弟,实力能跟咱们曜青的飞霄将军打个平手,尽管交给他!”

    她话锋一转:“你们呢?有什么特殊安排?要不要我去折纸大学接你们一趟?”

    三月七连忙回:“不用了,我们和拉帝奥教授还有瓦砂在一起,拉帝奥教授正在想办法度过这次大危机!”

    应星的第三个游戏关卡:“最强大脑”。

    对应的卡通角色,其中一个名叫真理老师,一根有鼻子有眼的粉笔头。

    应星没忍住拍了张照,等事后就发给拉帝奥。

    他相信不需要其他的东西,这个就能粉碎拉帝奥对钟表小子大电影的全部期待了,说不定还会对米哈伊尔人神共愤的拖更行为拍手叫好。

    剩下的卡通角色则包括星核小子、琉璃小妹、青龙小哥,形象和应星猜测的大差不差。

    只是有一个稍微出乎他的意料:蜂蜜骰手。

    米哈伊尔这名字起得有水平,感觉下一秒就能把卡卡瓦夏种在草坪上,和对面的僵尸正面battle了。

    就是不知道蜂蜜的杀伤力如何,应星不希望僵尸吃掉自己的脑子。

    歌斐木说这是一个益智答题游戏,挑战者需要在限定时间内回答屏幕上闪过的问题。

    天才给自己松了松筋骨,满是不屑:“尽管来,不管是什么高难度的题目,我都能对答如流……”

    Question 1:【燧皇和怀炎同时掉进水里,你救谁?】

    A,燧皇

    B,怀炎

    C,你最爱的阿哈酱\(>

    应星:“……”

    他咬牙切齿地说:“阿!哈!你出的题和最强大脑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吗?你这个……”

    应星的脏话还没飙出来。系统抢先一步:【bingo!恭喜您答对啦!请看Question 2:丹恒和刃打了起来,你会帮谁……】

    应星:逐渐红温.jpg

    折纸大学。

    几小时前还熙熙攘攘的街道,此刻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报告厅里,穹和三月七用课桌草草围了一道掩体,挡在门后,外头的动静还没消停,他们得给那位核心头脑人物腾出个安静的角落,好让他专心思考。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

    三月七探头:“是丹恒和瓦砂回来了!”

    穹连忙刨开课桌,给两人挖出一条能走的通道:“你们都带回来了什么好东西?”

    “教授,我和丹恒溜去折纸大学的图书馆,给你找了忆质学相关的学术书籍,你看看其中有没有用得上的。”

    丹恒和砂金把怀里一摞摞的书本放在了地上。

    拉帝奥一眼扫过去,快速抽出砂金那一沓里的一本,书名叫《忆质动力学通论》,作者是拉扎莉娜·简·艾丝黛拉,编著是应星。

    两位都是响当当的大人物,但这本书却新得出奇,只有前十几页有翻过的痕迹,侧边看去,页缘呈现出泾渭分明的色差。

    可想而知,这本书由于深奥难懂的语言和知识体系,折磨过多少清澈单纯妄想一口吃成个胖子的学生。

    “多谢,你们误打误撞找到了一本有用的。”拉帝奥说。

    丹恒和砂金都松了口气。

    “教授,这个名叫忆质动力学的学科知识,能解决匹诺康尼的燃眉之急吗?”

    “星穹列车的无名客拉扎莉娜,她是忆质动力学领域的先锋学者,曾经亲身深入忆质黑洞做实验。她流传的笔记被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偶然拾得,在此基础上系统化,发扬光大。”

    “根据姬子小姐和瓦尓特先生传回来的情报,军团就是从黑洞中涌出来的,源头是800年前的匹诺康尼保卫战,毁灭和记忆产生了交融。难怪当年星啸走的那么干脆,恐怕就是因为在匹诺康尼还留了今天这一手。”

    拉帝奥一条条一桩桩分析,手下也忙个不停,真正做到了手口合一。

    “同时,匹诺康尼巨大的人流量不断催生恐慌情绪,那些被杀的毁灭忆质过一段时间还会再生。真正根除的办法只有一个——关闭黑洞。”

    “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只能照着书里的知识点,现学现卖了。”

    其他人看着他快写满整个地板的推演公式,齐刷刷摇了摇头:

    “不,教授,您谦虚了。”

    拉帝奥:“根据演算结果,忆质黑洞的开启是有条件的。当内部产生巨大的活性能量扰动时,黑洞就会强制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传送出来。”

    穹:“听不懂。”

    拉帝奥:“用笨蛋傻瓜白痴也能听懂的话说,你吃了很多东西,但胃里有只蛔虫钻来钻去,你就会忍不住连虫带食一起吐出来。明白了吗?苏醒的军团刚好符合这个前提。”

    砂金:“教授,不用打这么生动形象的比喻。我刚刚吃了东西,现在有点想吐。”

    丹恒总结:“那我们该怎样关闭黑洞?”

    众人陷入了一阵沉思。

    三月七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晃着腿,有一搭没一搭地念叨:“要是咱们有游戏里那种大静默术就好了,往黑洞里丢一个,让他们全体哑火……”

    她浮想联翩,忽然觉得四周安静得不对劲,一抬头,发现所有人都在盯着她看。

    “……你们都看着我干嘛?”

    拉帝奥:“三月七小姐,我代表第一真理大学,正式向你发放一封邀请函。如果你有志读书深造,欢迎来到UVP星系。”

    三月七指着自己:“哎?我上大学?真的假的?”

    穹慌忙举手:“嘤!我呢?我的邀请函呢?”

    “你?蠢问题不断,扣5分!”

    在应星接二连三的试错和拳头威胁下,第三个游戏关卡算他过了。

    应星脸色臭臭的,来到了第四个游戏关卡前,名字叫做“小鸟喝水”。

    歌斐木声情并茂地介绍着游戏规则:玩家操纵“七休鸽”和“罗宾鸟”两只小鸟,瞅准时机抓取地上的托帕石和翡翠石,丢进水瓶里,好让自己喝到水。

    七休鸽打头阵,罗宾鸟打辅助,能远程拉条加快七休鸽的速度,但反过来不行,七休鸽拉不了罗宾鸟。

    大概是策划怕两只鸟互拉没完没了,特意这么设计的吧。

    但托帕石和翡翠石也不是好惹的,虽然只是石头,但她们有动物朋友。

    托帕石的朋友是一只扑满,擅长地面横扫;翡翠石的朋友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趴在半空的树枝上。两只动物一上一下,时不时出来攻击七休鸽和罗宾鸟。

    总而言之,是一款考察眼力和手速的动作游戏。

    橡木公馆。

    猎犬家系层层治安保护,会客厅内的气氛比之前更加紧张。

    主持大局的歌斐木不在,米哈伊尔又陷进了走火入魔的境地,连加拉赫的话都听不进去。看这架势,不等到他画完,怕是没人能把米哈伊尔从那个癫狂迷离的世界里拽回现实了。

    所以,现在能挑起梁子的,只有星期日和知更鸟,这两位歌斐木给予厚望的匹诺康尼双子星了。

    “翡翠女士、托帕女士,我们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家族不希望公司和学会插手忆质黑洞的开采。您当时说会禀告本部,暂时搁置,容后再议。可为什么我的人告诉我的却是另一个消息?”

    星期日压低了眉眼,语气也沉了下来。发起火来的他褪去了年轻人的青涩,绝不是一个可以小觑的谈判对象。

    这不仅仅是违约的问题,学会引来了反物质军团,即便匹诺康尼的避难措施足够完善,可谁能保证没有一个无辜的人受到伤害?

    “学士们过于鲁莽,这个责任,公司不会推辞。”托帕说。

    翡翠将双手支在下巴下,冷血动物一般的竖瞳锁住了长桌对面的男人:

    “但是,星期日先生,假如歌斐木在场,在这匹诺康尼生死存亡之际,你觉得他提起的第一件事,会是谁来承担责任吗?”

    星期日一震,知更鸟轻轻探出手,搭上兄长的胳膊,对两位公司人士说:

    “歌斐木先生严于律己,他会和哥哥一样,先用愤怒惩罚自己。”

    星期日说:“然后再微笑着替那些惹祸的人收拾残局,因为代价在未来终将清偿。”

    翡翠感慨:“二位不愧是歌斐木收养的孩子,不仅继承了他的善良,还有乌鸦的聪明和狡猾。”

    知更鸟说:“翡翠女士,我就有话直说了,战略投资部愿意在第二次匹诺康尼保卫战中,给予家族多少帮助?”

    “好问题。”

    翡翠微微一笑,朱唇轻启:

    “包括两位石心十人在内——全部。”

    应星熟能生巧,歪歪扭扭地操纵着两只小鸟,总算把托帕石和翡翠石都安稳地叼进了瓶子内,顺利通关。

    他看着碧绿的翡翠石,不禁想起了卡卡瓦夏的那枚砂金石。

    卡卡瓦夏半年多前问起他把那枚砂金石放哪了,应星当时回答的说是放在实验室里,祈求他们的模拟宇宙项目一路绿灯。

    但只有应星自己知道,其实那枚砂金石一直就在卡卡瓦夏的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他。

    应星不希望分走他的好运,因为他知道,卡卡瓦夏的好运总是和危险相伴的,要是他与好运失之毫厘,危险就会缠上他。

    第五个游戏关卡,“谁是凶手”。

    参演嘉宾:科科狼、牧狼人,狮子护卫,青蛙导演。

    玩家是一个名侦探,误入案发现场。死者是牧狼人,他倒在地上,周身轮廓用白线画出圈。

    而嫌疑人锁定了三个人,他们分别是科科狼、狮子护卫还有青蛙导演。

    玩家点进气泡框,和他们依次对话,可以了解三位嫌疑人的身份。

    科科狼:与牧狼人相识多年,是牧狼人的法定遗产继承人;

    狮子护卫:和牧狼人有过深仇大恨,亲手将牧狼人送进了监狱;

    青蛙导演:邀请牧狼人在他的电影里担任过反派角色,而这名反派角色在剧本里的死法,和牧狼人的死法一模一样。

    头脑风暴的时刻来了,到底谁是真正杀害牧狼人的凶手?

    侦探们,帮帮我们,请在评论区做出你们的选择!

    现实中,折纸大学公园内。

    科科娜抱着假发,蹲在地上,戳了一下生死不明的奥斯瓦尔多·施耐德。

    “真死了?”

    芮克:“并非,我只是满足他的强烈要求,抽出了他的一段记忆,以免他知道一些不应该知道的。他的身体出现了不良反应,呈现出假死的症状而已。”

    “他为什么要你删掉他的记忆?他看了什么不该看的吗?比我当年男扮女装暴露的那一刻还要难以接受?”

    景元深沉地说:“二者无法比较。”

    而且说不定第二种情况,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其实并不怎么难以接受。

    芮克看了看天边燃烧的黑云,忽然说:“诸位,既然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无大碍,我就要离开了,一位合格的战地记者,怎么能缺席了前线的风光?”

    景元说:“祝你好运,芮克导演。”

    “也祝你好运,游侠。愿你终将得偿所愿。”

    追逐终末的人,放眼全宇宙少之又少,而他们的目的,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丝悲壮。芮克猜到了景元将行之事,向他深深鞠了一躬,随后便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前。

    科科娜抬头:“我和奥斯瓦尔多暂时就躲在折纸大学里,你呢?景元将军?”

    “八百前,我站在这片土地上,当时还是将军的护卫,忙着和一只岁阳周旋,错过了许多东西。而在800年后,我不会再错过了。”

    虽然他此行没有找到悼亡诗,但找到了终末派系的核心,命运的奴隶。

    艾利欧没有正面解答他苦寻已久的问题,为何他能在燧皇的幻境中看见他们五人对应的末日之景?艾利欧只是对他说:

    景元,如果说末王是逆时而行的群猫,那巡猎就是倒果为因的子弹。

    你未来射出的每一颗子弹,都将正中过去留下的那枚弹孔。

    应星一顿瞎蒙,最后来到了第六个游戏关卡,也是最终的关卡——“直面星神”。

    歌斐木不解:“那位欢愉星神不是说,您只有闯过了六道关卡,才有资格看见祂本尊吗?为何在这第六关就提前了?”

    应星转头看着他:“因为我要直面的不是欢愉,而是另一尊星神。”

    “……什么?”

    “你还不打算出来见见我吗?歌斐木口中的永生恩典——”

    忽地,歌斐木脑后的六枚耳羽重新附上了他的眼、口、鼻,仿佛手指搭上了琴弦,啼啭出一曲三面同音的谐奏,等到六翼再度张开,祂降临了,降临在这副曾是至高调弦师的躯壳里。

    家族信仰的神祇,集群星之母,天体谐乐的万众神——【同谐】希佩。

    第337章 古法手搓:拉帝奥的三步走

    并非每个人都有资格直视星神的面容与光辉,即便希佩并非以本体降临。

    如此近距离之下,应星被同谐的歌谣迎面击中,那阵古怪悠扬却又异常协和的曲调从眼眶平滑地钻进他的大脑,像拨弄琴弦一般撩动着他的血管,震荡出一阵叮当作响的余韵。

    好在他不是第一次和星神打交道了,花了几秒功夫与之对抗,没有融入集群意识的符号洪流之中,理智很快恢复到相对正常的水平。

    随后,他听见希佩开口了,用的是歌斐木的声线,背后却仿佛叠着千千万万人的和音,异口同声,万籁一声,唱诗一般念出了对他的称呼:

    “人子鸟儿啊。”

    应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两个称呼指的都是他。

    他没怎么犹豫,回忆着家族内部对神主的敬拜手势,不紧不慢、不甚熟练地低头俯身,简单地行了一礼:

    “尊敬的集群星之母——应星,向您致意。”

    应星哥平时固然蔑视权威,不假辞色,对欢愉星神更是摆着一副随时能揍两拳的臭脸色,但骨子里是个懂礼数的小伙。面对希佩这种目前算作友好中立的陌生星神,自然要拿出仙舟人的待客之道。

    希佩用着歌斐木的外观,神色始终呈现恬然微笑的喜乐之态,瞧不出对应星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但有个神不满意了,当场就跳了出来:

    “凭什么你对同谐这么尊敬,对我就呼来喝去的?阿哈要闹了,我真的要闹了!”

    欢愉星神往地上一躺,像虎克一样耍起了赖皮。

    应星:“你什么时候摆出了神明的样子,我就会发自内心的尊敬你了——我问你,同谐为什么会降临在这里?”

    他当着希佩的面和阿哈大声地说着悄悄话,反正希佩也不怎么在意,只是微笑地注视着他们,自有永有着一种独立的优雅和美感。

    阿哈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了起来,当真如应星所言,端出了几分正经的架子,故意压低了声音说:

    “我一向言出必行,闯关游戏的赢家,理应获得奖赏。同谐就是我为你准备的奖励。”

    祂侧身一让,做了个“请”的手势:

    “哦,伟大的集群星之母,请你向小火鸟解释,我在游戏开始前提到的那件事。”

    “我不明白,同谐和巡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应星皱着眉说。

    “请听:虫子飞升之年,局势瞬息万变,众神讨伐繁育,一神独自安眠。”

    阿哈突然像个悲悼伶人一样,咿咿呀呀地唱起了悼词,唱完又恢复那副嬉皮笑脸:

    “起码就人类能观测到的历史而言,在那个不远不近的时期,我们的新朋友【同谐】吃掉了老朋友【秩序】。我敢保证,在同化这方面,没人比同谐更有经验。所以嘛,你们几个小天才,或许可以从祂身上取取经。”

    这是把同谐当实验调查对象了?但希佩为什么会同意?

    希佩说:“人子/鸟儿啊,终末/末王没有选中同谐/我,三条已知的结局/终局已被否定/证伪,命运/宇宙所行的道路/轨迹,便只有你眼前的这一条/一个。”

    另一边,橡木公馆。

    “诸位,根据折纸大学的拉帝奥教授传来的消息,眼下能拯救匹诺康尼的路只有一条——关闭忆质黑洞,扫除毁灭余孽。”

    星期日将双手撑在桌上,审视的目光落在两位石心十人身上。

    托帕举着手机放大照片,竭尽全力辨认着拉帝奥在纸上写的那手狂草,她和翡翠一样震撼于匹诺康尼内域网的结实程度,竟然到这个时候都还能维持基本联络:

    “首先,研发一枚能抑制忆质活性的炮弹;其次,将炮弹送入黑洞内部;最后,成功关闭黑洞……好生简单粗暴的三步。”

    就像如何把大象塞进冰箱?打开门,把大象塞进去,关上门。

    拉帝奥教授精通科学的简单性原则,用最简单凝练的语言,就能让所有人领会他的意图。

    大战爆发初期,己方阵营就有人想出了釜底抽薪的对策,无疑是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翡翠扶了扶宽大的帽檐,不疾不徐地泼下一盆冷水:

    “但是,在这个计划里,有两个必须要克服的难点。”

    第一,抑制忆质活性的武器。

    匹诺康尼肯定没有现成的,这是拉帝奥提出的新概念新武器。就算危机爆发时就着手研发,到现在也不过半个系统时。

    一件能投入实战的战略级武器,即便是博识学会倾尽人力、物力和财力,研发周期也绝非短短数日能解决的。

    有打消耗战的功夫,匹诺康尼早就被这支能够无限重生的军团踏平了。

    第二,就算拉帝奥教授灵感爆发、加急赶制出了炮弹,但炮弹需要有人将它亲自送进黑洞里,才能达到最大效果的引爆。

    可黑洞里危机四伏、九死一生,不是谁都有像卡厄斯兰那的好运,有应小星的力量护着全身而退。

    说白了,送炮弹这活儿更像是个牺牲位,哪个傻瓜会主动去送死?

    星期日毫不犹豫:“我去。”

    翡翠毫不意外,只是问了一句:

    “光凭你一人?”

    “不。并非我一人。”

    星期日抬起眼,一字一句地说:“还有家族的十万七千三百三十六位成员。”

    翡翠与托帕对视了一眼。

    托帕大胆说出猜想:“莫非……你们要在匹诺康尼大剧院,提前召开谐乐大典,召唤同谐星神的分身降临人间?”

    星期日没有否认。

    翡翠哑然失笑:“此情此景,依然让我想起了歌斐木。那么,星期日,你会和歌斐木一样,召唤那象征着同谐怒火的无限夫长,众命之阿伊里涅夫吗?”

    “如今笼罩匹诺康尼的,是一群毫无意志的孤魂,无限夫长不会释放无根的怒火。所以,我会与十万家族成员一同,恭迎‘齐响诗班·众愿之多米尼克斯’,让祂的光芒照亮匹诺康尼的黑暗。”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抉择。

    翡翠提出了最后一个现实性的问题:“大剧院正处在军团的核心区域,橡木公馆到匹诺康尼大剧院的距离不短,更何况还是十万多人的转移。你们想完好无损地抵达那里,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翡翠女士,这个时候就该我们出马了吧。”

    托帕说着,掏出了她的存护基石。

    翡翠颔首:“不错,石心十人将与你们同在。琥珀王的意志,在今时今日,也将与同谐俱在。”

    另一边,折纸大学。

    丹恒放下手机,朝翘首以盼的众人点了点头:

    “托帕和翡翠女士那边回话了,运送静默弹的人选已经敲定。他们计划的场地在匹诺康尼大剧院,那里与黑洞接壤,空间开阔,最为合适。”

    “那个倒霉蛋……呃不是,我是说英雄是谁呀?”

    丹恒念出了三个字。

    “星期日?他看上去文文弱弱的,还没我能打呢!能靠他脑袋后的两只小翅膀飞进黑洞里吗?”

    三月七揪起了穹的耳朵:“你给我认真严肃一点……人家星期日和知更鸟小姐都是天环族,不是那劳什子的鸟人!”

    砂金的下一句话彻底打消了穹的迷惑:“而且他是主动报名,人家是匹诺康尼的地头蛇,怎么可能没点看家本领在身上?”

    穹就不要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最紧张焦灼的人选问题解决了,接下来,他们就等拉帝奥教授把存在于理论中的静默弹造出来,计划就能顺利地进行下去,匹诺康尼的大解放也就指日可待了!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移向当事人,虽然没人敢出声打扰,但那眼神炽热得仿佛要在拉帝奥身上烧出几个窟窿,活像在看众人的救世主。

    无声,但异常吵闹。

    正在古法手搓的拉帝奥额头上蹦出一根青筋。

    “你们要是很闲,就去外面搜集有用的物资和无主的忆泡,带回来给我做静默弹的材料,别在这儿用眼神骚扰我!”

    列车组三人连忙应声,互相拉着往外走,砂金也准备跟着他们一起,却被拉帝奥叫住:

    “赌徒,你留下来,辅助我研发。”

    哦豁。

    砂金回过头,一脸无辜,着重咬了两个音节:“教授,你忘了我现在的人设吗?”

    他现在是从小没上过学的埃维金人,双眼空空,大脑也空空。要他辅助研发?别了吧,一想到那令人头大无比的天文,那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我当然知道你现在的水平还不如小学生,我没想过用你那缺了一块的脑子。”

    “教授,那你要我辅助什么?”

    拉帝奥顿了一下,难得一次没有开门见山,反而先讲了个故事来引入:

    “你应该知道,在学术界里,有些明明实力不错的学者,终其一生也做不出大成就。”

    “而有些人,却能在某个平平无奇的早晨出门买烟草,回来路上把烟罐往空中一抛,再接住的时候,汹涌爆发的灵感和本人一块儿张着嘴巴大喊——这就是学者们梦寐以求的‘尤里卡时刻’。”

    砂金挑眉:“我一直管这种现象叫天上掉蜂蜜,没想到你们学者还专门给它起了个文绉绉的名字。”

    拉帝奥没接茬,继续说下去:

    “我这次来匹诺康尼,没带助手,没带助理,就我一个人。为数不多的队友,又是对科研一窍不通的白痴。光靠自己从头摸索,不知道要走多少弯路。”

    “可匹诺康尼没时间了,一次、两次……顶多三次尝试,我必须成功。”

    他那双赤红色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砂金,眼底却翻涌着绝地反击的赌徒般的狠劲,从这个角度来看,二人几乎不相上下。

    “所以,我需要你,卡卡瓦夏,我需要你的好运。哪怕你一个字都不认识,尽管凭直觉帮我选。”

    等到一口气全部说完,拉帝奥如释重负:“虽然这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但一想到科学要靠玄学来破局,心里还是略微不爽……”

    砂金却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既不答应也不拒绝,更没有对一向理智的拉帝奥做出这种不理智的决定发出半句嘲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教授,那这算你欠我一个人情?”

    “当然。”拉帝奥答得干脆,“你想提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

    砂金哦了一声:“这样吧,以后万一你发现我干了什么让你恨不得掐死我的事……”

    拉帝奥警觉:“嗯?”

    “我在提条件,别嗯来嗯去的。我是说,这种事万一发生了,你不准用粉笔头砸我脑袋,更不准骂我笨蛋傻瓜白痴!拉帝奥,你能做到吗?”

    “哼,我说到做到。”

    第338章 爱你老景:传下去,咪咪的王找到了

    拉帝奥有了砂金这位bug级学术助理的加入,再加上列车组源源不断从折纸大学搬来的有用物资,手搓实验搞得风生水起,静默弹的雏形很快就有了。

    而应星就没这么走运了,他得从欢愉星神那些不着四六的轨迹性叙述、同谐星神一个意思掰成两种字的话术陷阱里,硬生生抠出那点可怜的信息量,好让人类对命途神学的研究往前挪那么一小步。

    而景元带着咪咪,循着芮克导演给的坐标,前往调查匹诺康尼祸患的始源爆发点。

    一路上,数以千万计曾是星啸直属的军团部队铺天盖地,如繁育的虫群一般袭来,景元又是潜伏又是躲闪,才勉强摸到了克劳克影视乐园的门口。

    刚一走近,他就知道,此地定有古怪。

    覆巢之下无完卵,在毁灭大军的入侵下,匹诺康尼几乎所有地标建筑都遭到了或多或少的损毁。可这座显眼的影视乐园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风平浪静,平静得有些诡异了。

    那些不可一世的虚卒甚至不敢靠近,仿佛本能地察觉到,乐园深处盘踞着他们绝不能招惹的存在——即便它们并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也要在乎那不可名状也无以名状的大恐怖之物。

    与军团战争兵器的反应相似,咪咪四条腿打着颤,趋利避害的本能刻在动物的基因里,它的第一反应就是逃。

    但人与动物最大的不同在于,人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前方是未知的险境,依然敢迈出勇敢的一步。

    景元生拉硬拽着咪咪,把大狮子拖进了乐园。

    最艰难的第一步迈出去,后面就好多了,咪咪缩在主人的脚边,亦步亦趋,耳朵和眼睛都张到最大,时刻警戒着四周,小声嘀咕说:

    “主人……我们还是回去找艾大皇帝吧,我想他了。”

    咪咪记吃不记打,就像是被渣男反复骗身骗心的恋爱脑,这会儿又想起艾大皇帝的好来了。

    景元叹了口气:“不幸地告诉你,咪咪,你的艾大皇帝已经带着小星哥走了,去了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等安全了再出来。”

    至于那个叫萨姆的格拉默铁骑,他也带着卡卡瓦夏的忆泡不知所踪,大概是去执行艾利欧派发的私密任务了。

    咪咪在脑子里自动翻译了一遍:“什么?!他们私奔了?!”

    咪咪的青色大眼睛一眨,就眨出了一汪摇摇欲坠的泪光。

    景元头疼得厉害,可自家从小养大的狮子,除了惯着还能怎么办?

    那些狗血的八点档电视剧,还是他特意给咪咪在精灵球里调的,怕它在漫长的星际旅途中太无聊,毕竟自己没法时时刻刻陪着它。

    久而久之,小狮子的大脑就被养成这副德性了,景元一筹莫展,只能硬着头皮安慰:

    “咪咪呀,凡事往好处想。仙舟有句老话,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下一个更乖。”

    “主人,我能找到比艾大皇帝更适合我的猫吗?”咪咪耷拉着脑袋,语气里满是自怨自艾,“我如今已是年老色衰,青春不再,连尾巴尖上的毛都开始泛白了……”

    景元:“……咪咪,你本来就是一只白狮子。”

    参考文献也要找恰当的啊。

    迫不得已之下,景元只好将注意力放在周围:“咪咪,你看,那是不是游戏机?还有多出来的这些卡通角色立牌……”

    米哈伊尔之前可没跟他通过气,这些角色明显是人为布置的,说不定里头就藏着克劳克影视乐园异常现象的蛛丝马迹。

    他走到第一台游戏机前,金乌轰炸机,也是应星玩过的第一个关卡。

    诡异的是,景元的手根本没碰摇杆和按钮,屏幕上的主角却能自顾自地动起来,就仿佛它们本身有生命似的。

    天空之上,那只黄紫相间的鸟人挥舞着火焰大剑,以惊人的效率轰炸黑色像素代表的敌人,好似不知疲倦。

    他旁边的两个支援技能已经灰了,只有第三个粉色的还亮着。

    地面上,粉色支援技对应的少女与他遥相配合,弯月般的仪式剑一挥,便像割麦子似的,收割掉一大片敌人。

    两个小人的头上冒出气泡框。

    金乌战士说:“节省体力,调转方向,出发前往美梦小镇大舞台。”

    粉毛小狗说:“收到!人家已经迫不及待要吹响反击的号角了?”

    景元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对画面上这两位的真实身份心里有了数。

    他走到第二台游戏机前,“狂野竞速”的两位主角同样不需要任何操作,就能在空中走出风骚的走位。

    屏幕上已经快出了残影,以景元双眼7.0的视力,瞪了老半天,才勉强辨认出1P角色是他的白珩姐。

    而她下方那位三句话不离纯美女神伊德莉拉的,八成是个品德高尚如玫瑰、但骨子里同样热爱狂野的纯美骑士了。

    白珩姐这是晚年逢喜事,遇到臭味相投……不,香味相投的好友了啊。

    今年的太空竞速大赛可以期待一下了。

    和上一台机子一样,狐狸飞行员和玫瑰骑士打了个配合后,白珩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跟在玫瑰骑士后方,头顶冒出一枚圆圆的小气泡:

    “兄弟,我去执行护送任务,这里就交给你了!”

    “狐狸飞行员女士,你且放心驾着星槎号去吧。我在此地必当竭尽全力,护好你托付的一切,愿纯美女神的目光始终注视着你远去的背影!待你功成返航之日,我定在此迎候。届时,美梦小镇的天空依旧宽广,苏乐达海选现场的赛道依旧热忱,我们再并肩驰骋,一决胜负,不分前后,不论输赢,只谈尽兴……”

    玫瑰骑士回的话太多,气泡一个接一个,屏幕都快堆不下了,到后面索性全变成了省略号。

    景元揉了揉发花的眼睛,快步挪到下一台游戏机前。

    这台游戏机名叫“最强大脑”,光听名字就够烧脑的。

    屏幕上留着一道蜘蛛网状的碎裂痕迹,像是答题者破了大防,一拳揍上去的。

    比起前两台干干净净的机子,这台上面总算有点像样的线索了。

    景元撑在操作台上,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翻找起来。

    “这是……”

    景元从缝隙里拈出了一根白色的长发。

    同样是白发,这根既不像他自己略带卷曲的白毛,也不像咪咪那针尖似的兽毛。发质明显精心养护过的,发根饱满,发尾不分叉,垂顺服帖,握在手里像捻着一缕星星般的丝绸,在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

    不用咪咪凑上来细闻,景元就能马上断定:这是应星哥的头发。

    弄清楚了神秘玩家就是他的应星哥,下一个问题紧接着浮出水面:

    众所周知,应星从来不是个游戏爱好者。

    你要让他比赛拼装积木机巧,他报名速度比谁都快;可这种卡通像素小游戏,远远够不上让他主动上手的有趣程度。

    除非有人从中引导。

    而那个人会是谁呢?

    景元相信自己很快就会有答案了。

    他又伸手找了找,发现不止一根头发,一下子揪出来好几根。

    奇了怪了,天才也有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苦手的时候?

    看来“最强大脑”的游戏题库不是一般人能出的,出题的真理老师是个狠角色。

    而作为狠角色的真理老师,此时正扒在屏幕右下角的角落里,用自己的粉笔头飞快地写着景元看不懂的算式公理,冒出一个又一个象征着灵感的金色灯泡,大脑的运算速率已经燃烧到要化成舍利子的程度。

    蜂蜜骰手则是岁月静好,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边,不时咕咕囔囔两声,发出一个不带任何字的气泡。

    以景元对卡卡瓦夏的了解,他大概率不是在旁边捣乱,而是在为拉帝奥的思考助力。

    可以看到,真理老师头顶的灯泡一般会亮两盏,蜂蜜骰手会随机用蜂蜜浇灭其中一盏,然后重复这个流程。

    直到无数次的尝试之后,真理老师的头顶冒出了一枚最大的灯泡。

    蜂蜜骰手:“我们成功了!”

    真理老师伸出细细长长的双手,将灯泡从头顶取了下来,骄傲地高高举起。

    真理老师说:“它即将在美梦小镇大舞台绽放出真正的光芒。”

    景元和咪咪走向第四台游戏机。

    如果他没猜错,“小鸟喝水”这个名字化用了寓言典故,可在那则故事里,石头不过是乌鸦丢进瓶子里方便够到水喝的工具。

    而不是像屏幕上这样,两颗大得吓人、好似双开门冰箱的翡翠石和托帕石,一前一后地护送着密密麻麻的小鸟们,一边抵御黑色像素的侵袭,一边一步一挪地把它们送往某个地方。

    地上插着一个箭头立牌,上面写着的正是“美梦小镇大舞台”。

    有意思,卡厄斯兰那、白珩、拉帝奥以及星期日,乃至于翡翠他们,最终的集合点都是“美梦小镇大舞台”,也就是现实中的“匹诺康尼大剧院”。

    景元飞快地从中分析出了自己需要的情报——众人对毁灭发起的总攻击,就是从那里开始了。

    至于第五个游戏机,“谁是凶手”,光看游戏背景,景元就知道这个游戏和他有关,里面有他自己的卡通形象,狮子护卫。

    不过如今画面里只剩下科科狼和牧狼人了,两人依偎在公园的角落,牧狼人还在昏迷不醒。

    科科狼摁着计算器,噼里啪啦算个不停,琢磨着要是把牧狼人故意弄死,伪装成匹诺康尼灾害中的意外身亡,公司的保险能赔她多少。

    她的如意算盘还没打响,牧狼人就被吓醒了。

    两人又爆发了一通急头白脸的争吵,期间引来了几个敌人,都被忙着吵架的两人一拳干爆,然后再接着吵。

    景元不是很想加入他们的play,通过侦探游戏必备的切换场景功能,确认了悼亡诗不在其中。

    他起身离开了这台游戏机,一转头,咪咪不见了。

    不远处,咪咪正在追着一个小丑的屁股咬:

    “坏人,大坏蛋,不准靠近主人,咬你!”

    景元犹豫了一秒,没有叫停咪咪的恶劣行为。

    “小狮子,好咪咪!不要再追我啦!”

    小丑抱头鼠窜,连连求饶:“我给你介绍一位真正适合你的挚爱,你就大发慈悲饶了我吧!”

    咪咪果真刹住了脚步。

    阿哈赶紧添油加醋:“它是猫科动物界真正的王者,雄性中的雄性!比艾利欧更帅、更强、更能吃!所有猫咪见了他都要跪倒膜拜,所有皇帝见了他都要形影自惭!”

    咪咪的好奇心被钓得高高的:“他是谁?咪想要,咪得到!”

    “他就是——”

    “你们在聊什么呢?”

    景元走过来,打断了一神一狮越发癫狂的对话。

    小丑没再说话,咪咪却恍然大悟:

    “他就是……我的主人景元元?咪的天!咪一直坐拥着宝藏却浑然不知,咪简直是个大傻子!主人,咪以后会加倍爱你的!”

    景元:“啊?”

    阿哈张开双臂扑过来:“没错!你简直是一只天才小狮子!来,让我好好抱抱亲亲你,mua!”

    景元不动声色地隔开了阿哈的口水和他家咪咪金贵的毛发。

    “常乐天君,好久不见。时隔八百年,您又大驾光临匹诺康尼,不知有何贵干?难道和八百年前一样,在这匹诺康尼保卫战中,再次发挥神来之笔的作用?”

    “参战?毁灭和记忆杂交出来的东西,就生了这么个不三不四的玩意儿,要脑子没脑子,要品味没品味,连当笑话都嫌无聊,我跟它们玩?不玩不玩!”

    这也变相说明,八百年前阿哈调换星核戏耍星啸,更多是图星啸事后的反应一乐,要是换个弱智无聊的对手,祂才懒得费那功夫。

    景元捏紧拳头,问:“那您为何要拉上应星哥?”

    “我这次行使的职能是见证,也就是与他一同见证,终末是如何将我们驱赶上唯一的道路……”

    景元正要说着什么,却见阿哈将食指比在唇间,做了一个保持静默的手势:

    “快看天上,好戏开场。”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撕裂了克劳克影视乐园上空的寂静。

    景元对这道声音再熟悉不过,每当仙舟的狐人飞行士驾驶星槎,路过地下的云骑军阵,组成移动的炮弹矩队时,便是这般如鼓点般振奋人心的动静。

    可今日这道破空声里,还掺着一丝异样的杂音。

    景元抬头望去,在白珩的星槎下方,网兜里兜着一枚金色的圆球,与八百年前她以身抱下的那枚金色星核有几分相似,气息却更为内敛。

    白珩护送着拉帝奥倾尽全力赶制出来的、唯一一枚珍贵的静默弹,义无反顾地冲向匹诺康尼大剧院,像在完成一场生命的接力赛。

    第339章 希望有羽毛和翅膀(一):使一颗心免于哀伤

    白珩望着越来越近的匹诺康尼大剧院,肾上腺素充斥全身,九条蓬松的狐狸尾巴忽的一下爆出来,挤满了整个驾驶舱。

    升级过的星槎被她飙出了难以匹敌的高速,在与空气和忆质的剧烈摩擦中,外壳开始迸出火星,绿色的漆皮一片片剥落,在身后拖出一道斑驳的尾迹。

    她却顾不上心疼,紧紧用监控视图盯着星槎正下方,网兜里那枚金色的圆球。

    这可是匹诺康尼全村的希望,要是运送途中出了岔子,那她自杀谢罪都不为过!

    “朋友们,我马上抵达大剧院了,接应的伙计到了没?”

    不过两秒钟,列车组就回复消息了:

    丹恒:“最新进展,翡翠女士和托帕已成功将十万余名家族成员,以及星期日、知更鸟护送至大剧院内部。目前家族成员正在按声部排布合唱梯队,预计你抵达大剧院上方时,他们就能准备就绪。”

    瓦尓特:“大剧院周围虚卒的密度极高,单靠你一人无法应付,卡厄斯兰那和昔涟会全力为你们撕开一道口子。但他们本就身兼多责,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剩下的就要靠你们自己了。”

    姬子:“不妨把它当做一场接力赛,节奏必须紧凑,掉一棒都不行。”

    白珩撇了撇嘴:“这也太麻烦了,何必多一个中间商,我金牌飞行士能直接把静默弹运进黑洞里——”

    消息刚发出去,下一秒,群聊里齐刷刷蹦出五条回复,连标点符号都透着不容商量的力度:

    “不行!!!!”

    白珩被屏幕上整齐划一的感叹号吵得眼睛疼,表情痛苦得堪比被太奶奶揪着耳朵训话: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我不会傻乎乎去送死的!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我把静默弹交给下一棒的星期日,然后马上就开着星槎撤,行了吧?”

    她手忙脚乱地发了个道歉表情包,果断关掉手机,把全部注意力拉回到星槎的驾驶上。

    众所周知,宇宙是有物理学定律的,星槎也得乖乖遵守,只是白珩的“载具诅咒”不在物理学统治范畴内。

    网兜用的是高精度生物活性绳,自带力的惯性,所以路过大剧院时,白珩该选泽什么合适的高度、什么合适的时机按下释放键,才能让静默弹精准落进星期日的怀里,这是一门技术活。

    白珩抓耳挠腮地算起了公式。

    可事情往往不会如想象中顺利,变故如影随形,就在这短短十分钟的运送途中,那些蠢蠢欲动的虚卒终于意识到,它们最大的威胁不是那艘高速移动的星核载体,而是它下方挂着的不明物体。

    尽管白珩左闪右躲,仍有一些怪物想方设法靠近了网兜。

    然而,他们刚一靠近,身体便像融化的史莱姆一般瘫软了下来,发出滋滋的烧焦声,一时半会儿,没有一个虚卒真正得手。

    多亏拉帝奥思虑周全,知道这趟运送有多凶险。所以他设计的静默弹虽然还没有正式启动,外壳就已经具备了一定的忆质抑制能力,能扛住轻度的攻击,但再重一些就不好说了。

    白珩深知自己的容错率无限趋近于零,方向盘和摇杆的每一次拨动都来不及思考,只能凭本能和经验行事,她必须比风要快、比光要快、比世上的任何东西都要快。

    冲破黑暗的世界帷幕,大剧院的光景朝她呼啸而来。

    白珩爆了一句粗口。

    “诸位,大剧院已经被围成王八壳了!”

    十万多人的生命气息聚集在剧院内部,军团就像苍蝇嗅到腐肉,密密麻麻地趴在蛋壳外,用纤长的鼻管四处探寻着可能的缝隙,兴奋地往里又钻又钉。

    恶心。

    白珩一时间进退两难,往上飞是死,往下飞也是死,只能卡在目前的这个高度上,像是喉咙里噎了块大的。

    然而,就在她迟疑的一小会儿功夫,紧追不舍的黑色龙卷风将小小的绿色星槎吞没其中!

    “不好!”

    置身暴风眼的最中心,四面八方涌来的虚卒噼里啪啦砸在驾驶舱玻璃上,撞成一滩滩烂泥似的残肢断臂。

    白珩面不改色,她连步离人的血肉堡垒都见过,这点小场面还吓不到她。

    眼下最要命的是怎么从这龙卷风里脱身。

    “该死该死该死!”

    星槎的火力根本压不住,她几乎要被这汹涌的黑潮吞没,耳边只剩下非人的嘶吼,忆质浓度高得她眼前开始发虚。

    一片癫狂的幻觉中,她看见自己浑身鳞片,爪牙锋利,眼神浑噩,嘶吼着从鳞渊境的上空俯冲而下,剖开长耳朵的持明族的胸膛,饱饮活人血祭的无边畅快。

    她看见应星,他站在废墟中央,仰头望着她,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像在哭泣,又像在笑。

    她看见丹枫,无所不能的龙尊倒在血泊里,谴责辱骂他的持明族人一哄而上,尊者的龙鳞被一片片拔去,拖进暗无天日的幽深牢狱。

    她还看见……镜流。发疯的镜流、堕入魔阴的镜流、友人相残的镜流、远走联盟的镜流、再不回头的镜流。

    不!快醒来!快醒来!快醒来!

    白珩在梦中这样呼喊。

    她于是倾听,可无人回应,仿佛血液变成了眼泪,眼泪变成了石头,石头里蹦出了一个矮矮的小龙人。那是她自己,那也是白露。

    白露太矮了,太小了。她挣扎着向上爬,却感觉那张由命运编织的巨网正一寸寸收紧,阴森森的丝线勒进皮肉,缠住她的手脚,拖着她往下坠。

    往下是深渊,往上是未知,她有勇气往上爬吗?

    哈!

    可这副沉重的躯体里,偏偏嵌着一个倔强的灵魂!

    狐人的勇气,从来不是无所畏惧,而是能忍住恐惧,咬着牙往前走。

    白珩闭上眼,一步一步,爬出那片血色的幻觉。

    然后,一条希望的亮光,像白昼一样扩张开来,蔓延过她的全身上下。

    来自外界的第一声回应,是一个微弱而不平稳的音符:

    let my heart bravely spread the wings

    让我的心勇敢地振翅飞翔

    它从某个人的胸口里发出,却更像来自某个遥远的地方,不小心飞进了白珩的耳中。

    第一个音符过后,又响起了第二个更稳定的音符,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行云流水般流泻出来:

    soaring past the night

    穿过深沉的黑夜

    to trace the bright moonlight

    去追逐皎洁的月光

    大剧院内部,翡翠和托帕手握基石,以存护之力筑起屏障,将毁灭的浪潮隔绝在外。

    而空荡荡的观众席对面,天环族少女独自站在台上,话筒架支在身前,脚下轻轻打着拍子,耳后的尾羽随着前奏低声哼唱自己的成名作之一《使一颗心免于哀伤》:

    let the clouds heal me of the stings

    让云朵治愈往日的苦楚

    till they wipe the sorrow of my life

    从生命中温柔地拭去忧伤

    I dream

    这是我的梦

    知更鸟领衔的歌里,她的身后渐渐涌起一道又一道的和声。起初只是一个声部,随即越来越多的声音汇入,不同的声线在这同一的旋律中交叠、融合,最终凝成一个整体,以协和的秩序在大剧院内回荡。

    它们绕过黑暗海水的暗礁,穿过记忆的浅滩,在梦者的欢乐之乡里徜徉,抵御着噩梦的侵染:

    “我们的神主,万家,万邦,万界母……”

    “愿你的名显扬,愿你的国来临,愿你的旨意奉行在人间,如同在天上。”

    “求你宽恕我们的罪过,如同我们宽恕别人一样,不要让我们陷于毁灭的诱惑,但救我们免于毁灭的凶恶——”

    和声给予人力量,知更鸟的声音不再震颤,显然沉浸在歌里了,像羽毛一样轻飘飘却有力地地刺进了听者的灵魂,并且不断增强,扩展至无限。

    无法言说的荣耀在家族的祈祷声中得到庆祝,仿佛将十万人的生命吹进了同一具身体内,一具庞大无比的金属神像拔地而起,大小几乎能赶上一个大剧院。

    星期日挥舞着调弦师的指挥棒,指挥着乐团与妹妹的歌声,音符聚集在他的棒尖,仿佛漫天的繁星都在一个针眼里旋转。

    “一切受造者的希望,皆在其中。”

    “凡是笃信的,必将使他得救。”

    “凡是不义的,必将予他惩戒——!”

    聚合的龙卷风在顷刻间消散,【齐响诗班】众愿之多米尼克斯,【同谐】希佩的众相化身之一,于万籁一声中现世了。

    “接好了!”

    高空上,白珩用拳头按下按钮,破破烂烂的网兜即刻释放,呈现一个流畅的弧线向下坠去。

    周围的虚卒试图一拥而上,却被一道金银交错的十字剑光劈成了稀巴烂。

    “轰隆!”

    赶到现场的卡厄斯兰那和昔涟释放了一套组合技,暂时扫清了觊觎静默弹的敌人。

    星期日谢过了两人的好意,召唤出旧梦的回声,金色的人形小精灵在琴谱上翩翩起舞,飞向空中,将那掉落的静默弹收入囊中。

    他已将众人的计划倒背如流,马上在同一时间启动了静默弹。

    拉帝奥设置的最长倒计时是一分钟,确保多米尼克斯接触到黑洞的一瞬间,静默弹便能立刻引爆,关闭黑洞,以免时间拉长遭遇不测。

    白珩和她的星槎被卡厄斯兰那救下,带往暂时安全的地方,白珩频频回首张望,整个人瘫在座椅上,大大的松了口气:

    “计划没出什么问题,这我就放心了,希望最后能成……”

    星期日作为歌斐木中意的继承人,他在同谐的道路上行至了很远,拥有至高调弦师的水准和实力。

    而十万多名家族成员合唱汇聚的众愿之力,更是一股不容小觑的洪流。

    如此看来,一切都稳了。

    但所有人都似乎忘了一点,至关重要的一点。

    他们对抗的反物质军团,曾经的直系统帅,星啸,其全名为——毁灭【同谐】的绝灭大君。

    当同谐化身的威胁逼近时,埋藏在毁灭本能中的记忆悄然苏醒。对同谐的家族,星啸的精英军队自有一套逐个击破的方法。

    那些原本嘈乱无序的虚卒,开始同时发出嗡嗡的低鸣,像是指甲刮过磨砂玻璃的声音,尖锐、刺耳,抓心挠肝,剜着人的耳膜。

    起初只是鞋里进了颗小石子,感觉膈应,但还能走;渐渐地,石子变成顽劣的块垒,每一步都硌得生疼;然后就是一泻千里的雪崩。

    “铮——————”

    知更鸟的话筒忽然破了一瞬,伴奏的乐器挣扎了几下便断了气。

    她的音符仍在断断续续地冒出来,却像敲在松弛错位的琴弦上,只剩脱臼走音的选项。

    大剧院外部,昔涟本来以乐曲为背景音,将敌人的头颅收割得到处飞翔,但随着她手下的节奏越来越乱,昔涟最先意识到了不对劲。

    “星期日先生那边……似乎出了什么情况!”

    卡厄斯兰那飞了回来,一眼看出了端倪:

    “同谐的乐章,混入了不协和音。”

    歌声,沉没了。

    魔力对轰,精神干扰,这比任何直截了当的物理进攻都要有用。

    星期日蓦地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眩晕,眼睛直直地盯着上空,那黑洞般的天穹。

    这个接力就分为三步,拉帝奥研发出静默弹,白珩从折纸大学输送过来,星期日化身的多米尼克斯最后把它塞进黑洞里,毕竟计划越简单,越不容易出纰漏。

    可现在,最关键的一步卡住了,多米尼克斯无法正常动作,而一分钟的倒计时已经启动,再等下去,所有人都会在静默中死去。

    偏偏卡厄斯兰那和昔涟只能在一旁干着急,他们本就有重担在肩,不可能再腾出手来,成为下一个接力的人选。

    而且,哪怕其中一方有主动送死的想法,也会被另一方很快察觉到,加以坚定的制止,形成一个完美的制肘。

    “那我们该怎么办?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

    卡厄斯兰那和昔涟的脸皱成了一大一小两个苦瓜。

    卡厄斯兰那越生气,手下的动作就越发像个切瓜砍菜的厨子;昔涟也生气,头顶的粉毛都炸了起来,等她慌忙慌张地抬头捋平,忽然眼睛一亮:

    “卡厄斯兰那先生,你看!那是……银枝先生的飞船!”

    稀世难得号。

    白珩的星槎坠毁后,银枝的稀世难得号接过了职责。纯美骑士的飞船原本有着华丽的漆面和亲手雕刻的繁复花纹,此时此刻却被黑色的忆质糊满,船身摇摇欲坠。

    以稀世难得号的强度,绝不可能再执行高危的接力任务了。

    但银枝此番前来,并非像堂吉诃德那样朝风车发起愚蠢的冲锋,为了虚幻的骑士荣誉白白送命。

    恰恰相反,他送来的,是货真价实的希望。

    “敬爱的同谐歌者,”银枝的嘹亮声音穿透了战场,“当前路为黑暗所阻,荆棘横生,未名的庞然巨物挡在希望的曙光之前——何不架设起【开拓】的银轨,让全宇宙都为这英雄的事业让路?!”

    五道身影从他的飞船上齐齐跃下,不偏不倚,落在大剧院的正上空。

    翡翠眼疾手快,凌空筑起一座基石平台。

    列车组的五人,领航员姬子、瓦尓特,丹恒、三月七、穹,降落在基石平台上,与多米尼克斯面朝同一方向,将手中的武器齐刷刷对准了那发出不协和之音的敌人。

    “这个时候,就该咱们开拓出马了吧?”

    “小三月说的没错,大家都在尽自己的一份力,星穹列车可不能躲在后方坐以待毙呀。”

    “难得再一次当上了英雄……咳,我这一大把年纪了,还挺心潮澎湃的。”

    “诸位,”

    丹恒将击云横在身前,目光沉静地望向战场。

    眼前的景象,与多年前他在龙狂发作的父亲丹枫体内,以开拓的列车破除重重阻碍的画面悄然重合。

    他说:“留给我们的只有60秒时间,我们能做的,就是用开拓的力量,劈开那藏在同谐中的不协和音,让星期日与同谐的化身重新建立联系。”

    探索、了解、建立、连接,这便是无名客一直以来贯彻的开拓之道。

    “那还等什么?一起上吧!”

    穹特意戴上了下船前向砂金求来的幸运物,一盏华丽无比的礼帽,然后高举球棒,列车组的身后站着的就是家族的十万人众。

    那犀利无比的乐音,在希望的晨曦中忽明忽灭,却仿佛每个音节都清晰可辨,能感受到他们就在那里,以强援弱,以死护生。

    一瞬间,他感到一个至高无上却并不遥远的存在,忽地向他投来了瞥视,一种神圣的、多重主义的目光,自他身上轻轻扫过,留下一层层彩虹色的柔光,如音符般漾开。

    【同谐】的命途自他眼前铺展开来。

    知更鸟高展歌喉,吟唱起了《希望有羽毛和翅膀》:

    Heads up! The wheels are spinning

    请注意!命运的车轮正在转动

    “列车即将跃迁,请乘客们站稳扶好,下一站即将驶往——希望的曙光!”

    第340章 若我不曾见过太阳(二):在黑洞中孤独摇摆

    梦中所行之事,一切皆为可能。

    这是盛会之星匹诺康尼对外打出的宣传语。

    十个琥珀纪过去了,开创匹诺康尼的三位无名客,如今只剩下了一位钟表匠米哈伊尔,但这位开国元老始终没有忘记自己建立匹诺康尼的初心。

    这里是繁华之地,这里是梦想之地,这里让一切不可能变为可能。

    而死亡,人类避之不及的死亡,大概是匹诺康尼唯一不可能发生的了。

    然而,就在今天,这个被家族反复提到的铁律,却被反物质军团的铁骑给无情踏破了。

    匹诺康尼的地下庇护所内,猎犬家系的治安官们个个都忙成了加拉赫。

    他们一边安抚担惊受怕的游客,一边分发生活物资,还要维护治安秩序,半点不能松懈。

    即便如此,上界传来的轰隆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人们,美梦正在变成噩梦,像一把锈钝的钝刀,一点一点割着人们的信心和希望,不少人已经濒临崩溃。

    “为什么!为什么匹诺康尼的局域网还在,我们却联系不到外界?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你们家族到底怎么搞的?号称绝对安全的美梦里居然出现了反物质军团?我要投诉!我要向上面投诉!”

    “谁能告诉我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天上为什么有个那么大的窟窿?我们看到的真是入侵的军团吗?还是你们的一场炒作?”

    “摄像头呢?别拍了!别拍了!”

    家族的管事人,橡木家系的歌斐木、星期日和知更鸟都不在,只能靠剩下四大家系的家主们使出浑身解数,尽可能安抚他们人心。

    但未知就会滋生恐慌,隐瞒更加激发不满。

    苜蓿草家系的家主老奥帝,匹诺康尼的创立人之一,一个身材矮小、留着大胡子的皮皮西人,此时此刻正闭着眼,飞快地盘着手里的大宝石串子,心里默算着谐乐大典期间要损失多少信用点。

    不仅是眼下的,还有未来的,保守估计,每一秒过去,就有上千万的信用点从他的指缝间溜走了。

    对他这个视财如命的老家伙来说,光是想想心就在滴血。

    下属过来禀报:“奥帝先生,西边又发生了一起斗殴事件!”

    “奥帝先生,东边的供电设施被砸坏了!”

    “奥帝先生……”

    “安静。一点小事而已,你们自己私下就能处理。”

    老奥帝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满屋的嘈杂。他是个精明能干的商人,无论在公众还是私下,都不会轻易表露情绪。

    只有一件事例外。

    “……米哈伊尔和歌斐木那两个家伙,还没来地下避难吗?”

    手下人面面相觑:“没,没有。”

    “他们那两把老骨头,还能折腾几年?”老奥帝冷哼一声,语气里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担忧,“也不学学我保命的功夫……”

    “奥帝先生,不好了!”

    手下人跌跌撞撞冲进来:“避难所各地出现了来源不明的监控投影!初步判断,直播的画面是……地上的匹诺康尼!”

    老奥帝唰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整个人晃了晃,险些站不稳。

    什么?又是谁在幕后捣鬼?骇入匹诺康尼的后台监控……难道是朋克洛德的黑客?!

    他不敢想象,本就群情激奋的宾客,看到地上一片狼藉的匹诺康尼后,他们会闹成什么样自。

    非得自己出马不可了。

    他深吸一口气,挪动着矮胖的身子,快步走出房间。

    而在推门的一刹那,这位驰骋商海的老人,久违地感受到了匹诺康尼建国初期、与无名客们揭竿而起时视死如归的心情。

    然而,他的耳边既没有响起愤怒的辱骂,也没有砸来香蕉皮和石子,周围反而安静得出奇。

    老奥帝的眼睛崩开了两条缝。

    “大家快看呐!我嘞个阿基维利!”

    “星穹列车的无名客,他们原来这么猛的吗?”

    “我路转粉了……哎,星穹列车有没有像应援团一样的官方论坛?我要进去狠狠刷等级吃物料!”

    他们在聊些什么?

    老奥帝迷惑地顺着众人的视线看了过去。

    墙上的投影确实是地上的匹诺康尼实况,而且全是监控视角。在基础设施损坏得如此严重的情况下,监控依然能稳定运转,老奥帝疑心匹诺康尼的内域网是不是也有这位黑客的暗中帮助。

    只见监控画面上,五名列车组成员凌空而立,战斗的背影虽然模糊,但无比的英俊潇洒。

    领航员姬子一声令下,手臂向下一挥,星穹列车的车头凭空浮现,一节节车厢紧随其后,义无反顾地撞向对面的毁灭势力!

    “轰隆隆——”

    起初,列车的速度并不快,虚卒的密度太大、数量太多,列车像撞上了一堵厚实的墙,碾得尤为艰难。

    众人捏了把汗,眼巴巴地盯着屏幕,心中不由自主地替它使劲。

    不知是意念起了作用,还是列车自己争气,它的车轮越滚越快,擦出一串一串的火星,终于,以势不可挡的蛮劲和姿态,撞破了毁灭的南墙!

    地下的众人和空中的列车组齐声发出一道欢呼。

    “太好了!匹诺康尼有救了!”

    老奥帝看着这副与先前截然相反的积极氛围,摇了摇头,背着手回自己的房间了。

    “哎,年纪大了,公关的手段也落后了。人还是得学着米哈伊尔,越活越年轻,才能适应这个日新月异的世界啊……”

    在监控后方,银狼的双手垫在脑袋下面,舒舒服服地躺在人体工学椅上,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

    “老家伙,你是落伍了。要不是我把列车组的开拓场面放给大家看,压下人们对毁灭的恐慌情绪,提振对开拓的信心和志气……后面的剧本还怎么演?”

    被众人的信仰强化过的【开拓】,打破了不协和音的诅咒,那前行的列车满载着众人的希望,驶向遥远的天边,直到消失在了黑洞的正前方。

    此时,距离静默弹引爆,还有30秒。

    当丹恒提醒他们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的时候,三月七和穹也顾不上凹姿势耍酷了,转而急头白脸地催起了星期日。

    召唤出实体化的星穹列车,催动它与毁灭的意志对抗……这一套组合技下来,几乎耗光了列车组几人的气力,在翡翠的庇护下气喘吁吁地恢复着精神。

    星期日没有辜负大伙儿的期待,操纵着多米尼克斯朝着空中飞去,虚卒的攻击打在他的身上,像轻而无力的雨点,不能给他带来一丝一毫的真实伤害。

    列车组五人在下方急切地看着,一个个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上啊,星期日!”

    “你是最棒的!”

    “要是这事成了,我给你妹妹打榜上银河歌姬top1!”

    眼见星期日高举着静默弹的右手,离天上的黑洞越来越近,恍若一场创世纪的重逢,要将行走于世间的邪恶尽数涤荡,只在这世上留下至善的人子,于光中栖息。

    就在那咫尺之遥,多米尼克斯的速度却越来越慢,像发条松了的人偶,明明只差一只手的距离,却仿佛隔着银河从这头到那头。

    穹和三月七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啊啊啊啊啊!你好端端的停什么呀?这不是故意吊人胃口吗?!”

    多米尼克斯内部,星期日比列车组还要着急:

    “驱使同谐化身的一举一动,都需要信仰者提供的愿力。这种情况……只能是同谐的信仰枯竭了。”

    没办法,同谐需要爆兵才能变强。

    知更鸟想到了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解释:“也许,正是因为方才列车组的努力,匹诺康尼的大家对开拓的信仰加深了,反而削弱了对同谐的信仰……”

    可时间已经快不够了!

    星期日还在努力榨干自己的最后一丝同谐之力,穹和三月七已经急得跳脚:

    “我等不了了!这一棒谁来接?”

    丹恒当机立断:“我去。”

    他能飞,变成饮月君后,腾飞不过一念之间。更重要的是,列车组三小只里,只有他看懂了拉帝奥那张鬼画符似的示意图。除了任务的正统执行者星期日,唯一知道黑洞深处最佳引爆点的人,就是他。

    姬子出声:“不行!丹恒,这太冒险了!”

    瓦尓特沉声道:“拉帝奥教授说过,忆质黑洞的力直接作用于人的记忆。它会把你的记忆像吸取脑髓一样抽出来,轻则变成白痴,重则发疯而死。”

    穹和三月七也冷静了下来,一左一右拉住丹恒的袖子,想帮对方冷静下来:

    “对呀,丹恒老师,别这么傻,我们刚才就是说说玩玩的!”

    “就算静默弹计划失败,让拉帝奥教授再手搓一个不就行了?”

    丹恒摇头:“没有多余的材料了。”

    “那咱们就跟反物质军团死磕到底,看看到底是它们厉害,还是咱们能撑!”

    丹恒沉默:“……虚卒的棘手之处不在于强度,而在于无限复生。”

    它们既有毁灭的高攻击欲望,又有丰饶的不死特性,还叠加了繁育的规模数量。宇宙三害一次性集齐,谁来了都得送上一套各地俚语套餐。

    哪怕外部的支援后来赶到,对持久战后满目疮痍的匹诺康尼,也是一场无人胜利的惨胜。

    一想到这里,众人都有些绝望了。

    他们拼尽全力,只能到这个地步吗?

    穹吸了一下大鼻涕,呜呜咽咽哭了起来:“爷爷,我万能的爷爷……我想你了!你能不能这个时候突然出来吓我一大跳……”

    “穹,你给我振作一点啊!你快看,天上的那是什么?”

    穹瞬间转悲为喜:“我爷爷真的从天而降了?!!!”

    不,出来的不是穹的爷爷应星大人,依旧是我们的天降系骑士银枝大人。

    他驾驶着几近报废的稀世难得号,以这艘飞船根本承受不住的高速,冲向停滞半空的多米尼克斯,纵使引火焚身亦不足惜。

    可这一次,纯美女神伊德莉拉没有眷顾他,就差那么一段距离,飞船扛不住频繁的撞击,“轰”的一声炸成了火球!

    黑色的浪潮一拥而上,恨不得将人类撕个粉碎。

    骑士有一身钢筋铁骨,并不怕受伤,只是直直地往下坠落,被托帕及时捏出的基石平台稳稳接住了。

    众人还没松口气,脸色突然一变。

    银枝能当场蹦起来捅死两只敌人,一看就没什么大碍,可飞船上的另一个人呢?砂金也搭了银枝的顺风船和列车组一起过来的,刚才的那一下爆炸……他不会也在上面吧?

    银枝有命途行者的力量庇护,可卡卡瓦夏只是个普通人,剧烈的飞船爆炸,铺天盖地的虚卒……他怎么可能活下来?

    “瓦砂!不!!!”

    三月七的心脏猛地一紧,双手捂住张开的嘴巴,水晶大小的眼泪砸落下来,在她的连衣裙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水花。

    没办法,飞船的方位太高了,爆炸发生得太快了,就连翡翠和托帕也鞭长莫及。

    四人从后搭上小三月的肩膀,都露出了悲痛欲绝的神色,为一位结识的新友人的离开。

    ……只能这样了吗?

    “挚友们,请不要气馁!”

    银枝站在另一个平台上,朝他们高声喊道:

    “我与卡卡瓦夏已相识十年,他今日所做的决定,依然如他的眼眸一般,美丽、高贵、不可动摇!诸位可还记得,在他的左手腕上,安放着一位先生对后辈的殷殷关切与守护,那便是他独有的、无人知晓的秘密武器,也是我与他胆敢行此之举的底气所在——!”

    银枝的一大段话把大家绕蒙了,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理出他的大意:

    “卡卡瓦夏……是自愿的?”

    被虚卒层层包裹的高空,原本黑得密不透风,可不知怎的,渐渐透出了一缕一缕金色的光。

    一阵霸道的狂风骤然卷起,将周遭的虚卒扫荡一空,从那形如黑色蛋壳的深处破茧而出的,正是众人以为已死的砂金。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砂金整个人变了一副模样,一层玄黑色的软甲将他从头到脚重新包裹,既像一位从假面舞会中抽身离场的孔雀舞者,又透着一股阴冷执拗的赌徒气息。

    很遗憾,拉帝奥教授猜错了,应星给卡卡瓦夏的砂金石,作用并不是变身成大金人。

    应星的审美还没差到他二徒弟那个份上,既然不造美丽的大金人,那以他那贫瘠的想象力,不就只剩下原作里属于砂金的那套“诡弈砂金”铠甲了吗?

    贴合人形,兼具战力,多么成功的设计!(应星得意脸)

    对了,按规矩,角色变身时总得喊两句台词,比如“我来……我来……我来……一切献给……”之类的口号,又中二又热血,尬得让人脚趾抠地,却忍不住跟着他一起喊。

    砂金却没说,大概是当着真正的石心十人的面,不好意思开口。

    他虽然是第一次变身,身体却像经历过上百次锤炼,站在上千米的高空,竟也没有一丝腿软的感觉。

    卡卡瓦夏从多米尼克斯的掌中顺利取出了静默弹,仰头,望向黑云密布的黑洞。

    倒计时还剩五秒。

    五秒钟,对于人的一辈子来说短得不值一提,此刻却漫长得足够他最后确认一遍自己的决定。

    心之所向,永不后悔。

    为他人而死,好过为自己而活。

    这便是【存护】的意志。

    列车组还在为他的生还而庆幸,转瞬意识到他接下来要做什么,脸上的欣喜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片惊惧。

    “不要,瓦砂快回来!”

    “不要做傻事呀!想想你的妈妈和姐姐,还有那么多族人……!”

    丹恒却带着一丝明悟:“……卡卡瓦夏,你其实看懂了拉帝奥的示意图?”

    可卡卡瓦夏没有回应,没有回头,径直奔赴了他的命运。

    坠向黑洞,坠向深渊。

    翡翠和托帕遥遥地注视着他的背影,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同一个动作。那是只属于石心十人内部的礼节,仿佛从这一刻起,对方就是他们认可的真同事,就是值得尊敬的友人。

    “一切献给——琥珀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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