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UVP大舞台:我们组一辈子乐队吧!

    校园大草坪。

    临时搭建的音乐节舞台矗立在最中央,大功率的照明灯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舞台两侧的巨幅屏幕正同步播放着绚烂的音乐影像,镜头还不时扫过台下攒动的人群。

    放眼望去,辽阔的草坪上几乎都是学生,或是站着或是坐着,人影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远处教学楼的台阶之下,仿佛一片起伏的海洋。

    “接下来这首歌,送给所有即将远行的学长学姐!”

    吉他拨出一串明亮滚烫的前奏,鼓点紧随其后,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人群的手臂如同森林齐刷刷地举起,随着节奏左右摆动。

    “哦哦哦——!!!”

    无数手机屏幕的光点在夜色中明明灭灭,交织着无数人的笑声和欢呼,还有无数人的沉默与不舍。

    当然,更多的还是学生之间那些简单又真实的交谈:

    “喂,白天的公司招聘会你投了几份简历?”

    “一般般吧,没什么特别心动的,我爸让我毕业直接回去接手家里的生意……”

    “后天搬宿舍,我东西本来就多得吓人,搬家公司还坐地起价,气死我了!”

    “咱们四个今天之后就要各奔东西了,以后一定得常联系啊!”

    “UVP啊UVP,虽然每到期末周我都骂你,可真要离开的时候……怎么就这么舍不得呢……呜呜呜……”

    “这就是……毕业季的氛围吗?”

    卡卡瓦夏惊叹道。

    白露老师走在最前面,领着他们几个人在人群中寻觅着能够落脚的草地空隙,闻言,笑着回头解释:

    “可以这么认为哦。不过,这种独特的氛围是咱们UVP的特产,其他高校可学不来!风堇、遐蝶,还有白厄同学,你们神悟树庭大学毕业时的氛围是什么样的?要不要说来让白露老师我听听?”

    风堇回忆:“……每逢毕业季,我们学校也会为毕业生举办许多很有意义的活动,但像UVP这样大规模的草坪音乐节,倒确实没有过。”

    和追求现代化科技化的第一真理大学截然不同,神悟树庭大学承袭了古翁法罗斯一以贯之的人文传统,恪守至今,受星际和平公司和外界文化的影响并不深。

    万敌是老学长了,对神悟树庭的毕业季气氛最有发言权:“我们毕业时,校长和教授会亲手为学生割断圣树上的枝条,挂在学生的胸前,这个仪式的含义是——愿智慧泰坦瑟希斯永远捍卫学子们的思想。”

    卡卡瓦夏的注意力从华丽的舞台转移到了万敌身上:“好有趣的仪式!你们都经历过吗?”

    遐蝶说:“风堇和白厄都是树庭本科毕业,但我还没有,我是后来才考入神悟树庭大学的。等到明年,我也会经历这样的毕业季了,得提前做好手帐本才行……”

    白厄笑嘻嘻地凑过来补充:“不过据我所知啊,大部分人拿到瑟西斯枝条之后,就会把枝条晒干然后泡水喝,说不定真能补点智力呢?”

    拉帝奥冷嗤一声:“我看信这种东西的,才是真正需要补智力的人。”

    “看来每个大学的毕业季都有一些玄乎其玄的传闻,不瞒你们几个,咱们第一真理大学也有啊!”

    白露眨了眨眼,语气带着点神秘兮兮的意味:“传说啊,咱们上一任的老校长,年轻时也组过乐队。”

    “然后嘛,就是大家耳熟能详的那套——迫于现实压力,乐队成员分崩离析,音乐梦彻底破碎,老校长失魂落魄,转头发愤图强考上博士,最终逆袭成为一校之长的励志故事。”

    众人:“……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所以,UVP流传着一个校园怪谈,每年音乐节,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总有一个干巴巴的小老头拄着拐杖,躲在阴影里,望着舞台偷偷抹眼泪呢,哈哈哈!”

    白露为了一点儿醋包了个饺子,看着众人各异的反应,把自己逗得捧腹大笑。

    三个研究生对他们这位充满童趣的老师很是喜欢,笑意盈盈地附和着她的笑话,只有拉帝奥又叹了口气,活脱脱像个忧心忡忡的小大人。

    卡卡瓦夏戳了戳他的胳膊,小声道:“别老是叹气呀,拉帝奥学长,我妈妈说,老叹气的人,脸上会提前长皱纹的。”

    “……卡卡瓦夏,我看你也需要补一补智力。”

    万敌笑着倾听他们的对话,心想,丹恒是不是过于担心了?这不都相处得挺安然融洽的吗?哪里会出什么乱子?

    他这一天经历的事已经足够精彩了,晚上就该好好享受享受音乐才是。

    万敌的目光落在舞台上那位在纵情弹奏吉他的主唱身上,那人恣意挥洒的模样倒映在他金色的瞳孔里,让他环抱在胸前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心有些痒痒。

    白厄似乎猜到了他心中所想,用手肘碰了碰他:“万敌哥,你想凑近点看看吗?”

    “嗯。”

    白露大手一挥:“好!那我带你们再走近些,找个地方坐下来。小心,不要踩到坐着的同学的手了哦。”

    他们顺利找了一块空地,足够七个人稳稳当当地坐下来,除了舞台上的灯光之外,四下黑得只能看见手机屏幕照出的人脸,其他同学的欢声笑语传入耳畔,却分辨不清它们位于何处。

    褪去了现代化与科技带来的文化震撼,置身于这片漆黑得近乎原始森林的环境里,第一次离开家乡的卡卡瓦夏反而获得了一丝久违的安全感。

    他没有面向喧嚣鼎沸的舞台,而是背身而坐,靠着拉帝奥宽阔的肩膀,双手抱膝,仰望着布满星星的夜空:

    “拉帝奥……那是流星吗?”

    “为了最大限度地保障师生的安全,UVP所在的星系外环设有吸附带。理论上,不可能有任何流星能擦过这里的上空——卡卡瓦夏,你应该是把无人机看错了吧?”

    “可那就是一颗流星啊?紫色的,还拖着尾巴,越来越大……”

    拉帝奥不耐烦地扭头,顺着卡卡瓦夏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很明显愣住了。

    就在这时,白露的手机也响了。

    “喂?丹恒哥,这个时候你打电话干嘛?”白露捂着耳朵大声喊道,“我很乖的,没有给你惹任何祸,万敌可以给我作证!”

    丹恒站在餐厅的窗户边上,死死盯着漆黑天幕上划过的紫色流星:

    “不,白露,我不是为了这件事找你的。”

    “那是什么?快点说啦,不要打扰我听音乐蹦迪……”

    丹恒言简意赅:“第一真理大学的草坪音乐节可能要强制暂停了。”

    “哦,就这个呀……啊?!”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意识到可能有坏事又要发生了……等等,他们为什么要说“又”?

    电话里,丹恒用一句话快速概括了前因后果:“因为某个意外,波提欧变成了一枚火箭筒,现在正朝着你们头顶砸下来。”

    至于这个“意外”是谁造成的,丹恒没有明说,万敌和白露瞬间心领神会。

    给波提欧动手术的,就应星和那刻夏两人,那刻夏瞧着是随时能“毁灭全人类”的厌世气质,实际上干不出这种事来;

    那么,能在不经意间就整出毁灭级幺蛾子的,就只能是他们那位时常灵机一动的天才俱乐部78席了。

    而始作俑者应星现在一点都不急,还逗留在实验室那边,给那刻夏慢悠悠地安上脱臼的胳膊。

    景元和丹恒这边却要急死了。

    闻此噩耗,大难临头,白厄头一晕,一句发自肺腑的奇美拉式尖叫就要破口而出,喊到一半就被早有准备的万敌一把掐住了嘴筒子。

    “不要声张,以免引起恐慌。”

    风堇和遐蝶捂着嘴,连连点头,而卡卡瓦夏依然在盯着天上逐渐迫近的紫色流星,并没有流露出一丝害怕的意味。

    拉帝奥思考:“第一真理大学身为银河顶尖学府,草坪音乐节向来万众瞩目,不仅有成千上万名师生现场观看,还面向星网同步线上直播……”

    若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音乐节被一发突如其来的炮弹强行打断,第二天必能登上星际和平播报的头条新闻。

    届时,正气凛然的巡海游侠波提欧恐怕真要背上星际和平公司的通缉令了。

    丹恒:“景元给我打来了电话,他正急着赶路,希望我能通知校方,紧急疏散草坪上的师生,但眼下这个时间……根本来不及。”

    因此,与其寄希望于减少人员伤亡,不如直接在半空中拦截波提欧火箭筒,从根源上解决。

    但在场谁有这个实力,能够拦截一位天才创造的完美兵器?

    万敌没有百分百的胜算,这种紧要关头不是逞强的时候,于是举荐了他的好兄弟:

    “卡厄斯会飞,而且有堪比令使的实力。”

    “可问题在于,他和黄泉前往外星系切磋去了,一时半会儿人联系不上。”

    丹恒一想起来就头疼。

    早知如此,他当时就该让万敌把卡厄斯兰那也一并捎上,哪怕让他带着七个人玩叠叠高,也总比现在让一整片草坪的人玩消消乐强!

    白露忽然说:“我们中也有人会飞呀!”

    众人不解:“白露教授,你是说……?”

    “我和丹恒哥是持明族,本体都是龙,可以飞往天上,拦截那枚火箭筒!”

    她越说思路越清晰,眼睛也亮了起来:

    “虽然我们兄妹俩单独都不是不朽的令使,但两人合力,也是有资格够一够的!”

    危机迫在眉睫,容不下他们多作思量,三言两语敲定计划,丹恒便挂断了电话。

    “丹恒大人!看看这些今天收过来的账,您可真是我们的贵人……”

    丹恒一把推开窗户,在身后刚进门的经理茫然的瞪视中,纵身跃入窗外。

    “吼——!”

    黑发青眸的人类青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水光霖霖的青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随即龙躯一摆,径直朝着火箭筒消失的天际疾飞而去!

    经理吓蒙了,大脑空白了好几秒,才软着脚爬向窗户,抽着冷气望天:“琥珀王在上……我是不是喊错了,不应该叫贵人,应该叫贵龙?”

    另一边,乱破原本搭载着景元,脚踩忍者滑板,在校园街道上紧追不放。

    而当看见一道水色青光与一道淡紫白光自两个方向同时逼近象征巡海游侠的流星,景元就知道,丹恒与白露已经出手了。

    家里的两个小辈都豁出去了,那他这个做长辈的就更不能坐以待毙了啊。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都不是瞎子,有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天上那颗不同寻常的紫色流星。

    “是不是掉下来的无人机啊?”

    “你家无人机有这么大?”

    “不会吧?我怎么觉得,它好像在朝着咱们学校这边……砸过来?”

    “你们看!那颗紫色流星旁边,是不是还有一条青色和一条紫色的线在绕着它飞?我是不是眼花了?”

    “我知道了!莫非是仙舟神话中的特殊天文现象——双龙戏珠?”

    两条龙竭尽全力,未能改变波提欧的飞行弹道,毕竟这可是他们应星叔的得意之作,如果能被外力轻易偏转,那波提欧就配不上“应星手下最完美的作品”这个称号了。

    但一条水龙与一条雷龙以身躯为盾,成功拖延了宝贵的数秒,乱破与景元得以先行一步抵达了中央草坪,和其他人完成汇合。

    拉帝奥已经根据风力、阻力与火箭筒的初始动量,迅速计算出波提欧的最终坠落点,正是草坪正中央的舞台。

    而此时此刻,毫不知情的主持人重新站上台,宣布下一个节目:

    “接下来是由乐队‘牛仔不忙’的六名成员,为大家带来的摇滚乡村歌曲——《狂野阿帕歇》!”

    即将登台表演的乐队成员们候在台下,一举一动难掩紧张,有人反复整理礼服,有人忙着补妆。

    “听主持人念咱们的歌名,我好羞耻……尤其是上一个节目名字叫《恋爱回环》的基础上……”

    “有啥好羞耻的?咱们编曲人就是在阿尔冈阿帕歇这颗星球上找的歌曲灵感!那可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下次旅游带你们一起去看看!”

    “呜呜呜……大家好,我,我叫不紧张……”

    主持人已经报出了他们的节目名称,台下掌声渐起。

    这六人正要迈上台阶,就在这时,一帮人忽然从他们身边疾冲而过,硬生生将站在最前头的主唱挤了个踉跄,一屁股坐倒在地。

    “我去!”

    “*UVP粗口*!”

    “是谁呀?没看见我们要上台了吗?!”

    那群人没顾得上理会他们,只能听见一个年轻的男声轻飘飘地丢下一句不怎么走心的道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下一场换我们上,临时插个队哈。”

    “你们是谁?”

    学生们哪里见过这般厚脸皮又不讲理的强盗,一个个嘴巴张得老大,眼睁睁看着这群陌生人组成的业余队伍胡乱抓起他们的乐器,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上了舞台。

    因为这群人刚好也是六个,虽然穿着打扮各异,并不统一,但个个都是俊男靓女的水平,所以台下人只以为是他们的乐队风格,没有提出任何质疑。

    就在乐队成员们想要冲上台投诉时,两个小孩拦在了他们的面前。

    “各位,请止步。”

    说话的那个高一点,看着也就十四五岁,可那头标志性的紫发与赤瞳一出,让原本气冲冲的乐队成员们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你是……维里塔斯·拉帝奥?!!”

    “那个14岁就考上研究生的天才中学生?”

    “我去,我还在论坛上舔过他的颜……”

    “你可真够刑的。”

    “不是,拉帝奥,你不在生物实验室里待着,来音乐节阻止我们上台做什么?”

    拉帝奥冷冷回道:“如果想保住自己的小命,那就乖乖待在台下。”

    卡卡瓦夏跟着说:“很抱歉,我们也是有苦衷的,请你们暂时不要登台,好吗?”

    现在站上舞台,无异于给失控的火箭筒当活靶子,他们自然不可能看着惨剧发生。因此,即便手段不那么文明,他们也必须抢先一步登上舞台,将危险拦在所有学生的视野之外。

    在拉帝奥本人的学神光环下,这些乐队成员姑且是劝住了,卡卡瓦夏还在动嘴皮子尽力安抚其他人,拉帝奥则是侧过身,看向台上那支由一群业余人士仓促拼凑起来的临时乐队。

    ……他想戴上头套了。

    乱破是主唱,万敌是主吉他手,风堇和小伊卡共用另一个吉他,白厄玩的是贝斯,景元坐上了架子鼓手的位置,遐蝶站在键盘前,将双手轻轻放在键盘上,深呼出一口浊气。

    看上去人人各安其位,吉他在手,鼓槌在握,似乎真有那么回事。

    可面对台下成千上万道陌生而期待的视线,那份强装镇定的窘迫与心虚,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台上除了一个万敌,其他人几乎都没有学过音乐。

    他们完全就是打肿脸充胖子,仗着大多数人没有听过这首歌,可以即兴发挥一段……啊,如果真那么容易就能即兴发挥就好了。

    “……”

    安静,一阵短暂的安静。

    白厄心想,按照景元先生的计划,他们要一直霸占着舞台,作为保护第一真理大学师生安全的第一道缓冲线。

    ……难道是用尴尬来缓冲吗?

    他小心翼翼地瞅了眼台上沉默的同伴们,小白鞋里的十根脚趾已经抠出一座神悟树庭了。

    快来人啊,不管来什么人,风堇、遐蝶、万敌哥,景元先生,乱破小姐……不管怎样都好,哪怕只是起个头,快来救救他……

    “嘟。”

    一道清脆的声音毫无预兆地穿透了短暂的寂静。

    白厄以为自己幻听了。

    “嘟嘟。”

    又是两声,白厄和台下同样不明所以的观众们一起循声望去。

    “嘟,嘟嘟,嘟,嘟嘟——”

    声音的源头是风堇身边那只彩虹小马小伊卡。

    它正有节奏地发出短促而稳定的音节,单调,却意外地抓耳,徐徐铺开了一层基础节拍。

    就在这简单的“嘟嘟”声里,一道带着些许迟疑却精准切入的吉他弦音试探性地滑了进来。

    “——”

    是万敌。

    他垂着精致的眉眼,修长的手指在弦上找到了感觉,几个简单的和弦之后,一串流畅的旋律便倾泻而出,瞬间与小伊卡的节拍融为一体。

    “哟。”

    乱破不知何时晃到了立麦前,她单脚点地,另一只脚随着节奏抖动,握着话筒,发出一声干脆利落的起调。

    只此一声,舞台上堪称演出灾难的氛围悄然变了。

    万敌的吉他旋律逐渐铺展开来,从试探转为自信,开始编织出清晰的前奏。

    风堇一边给小伊卡伴奏,一边为他哼着和声:

    “呀咿——呀咿——”

    遐蝶回忆着她为妹妹波吕茜亚在竖琴旁演奏的摇篮曲,指尖在黑白相间的键盘上轻轻落下,流淌出晶莹剔透的合成器音色。

    景元的鼓点在这时推了进来。

    “咚——哒!咚——哒!”

    他的鼓点节奏不像寻常的摇滚乐,反而带着某种古老战阵般的推进感,如同云骑军列队行进时擂响的战鼓,铿锵有力,步步紧逼。

    但细听之下,又在铁血中透出一丝近乎婉转的韵律,仿佛来自故乡的笛音。

    白厄用不正确的姿势抱着贝斯,几根手指头胡乱拨动,他的心理压力是最小的,因为就算贝斯弹错了音,也不会被人马上发现。

    他又悄悄看了一眼台下。

    原本困惑或不满的窃窃私语消失了,有人开始随着节奏晃头,有人举起了手机拍摄。

    效果出人意料的好。

    草坪上人们的视线都被他们这一支不走寻常路的乐队吸引了,反而没人注意到天上越来越接近的紫色流星。

    就在台上众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耳麦里传来的丹恒的声音又让他们绷紧了神经:

    “我和白露要控制不住波提欧了,距离它降落到地面,应该还有……五秒钟。”

    第292章 天才大揭秘:应星哥微服私访

    倒计时十秒。

    “牛仔不忙”乐队节奏骤然一变,架子鼓手的鼓点如同绷紧的弓弦,转为短促的碎拍,主唱在这时握紧了麦克风:

    【哟哟,Listen up!

    缭乱忍侠,冒昧参上!

    假设你要问我是谁,

    先别急着开口连跪,

    听我接着述说谁在往下坠。】

    忍·真言(说唱)是缭乱忍侠的必修课,如今的情况可谓来到了乱破的舒适区,她那一双翠绿色的眼睛亮得惊人,又快又清晰的rap短打传进现场每个人的耳膜之中:

    【繁星的夜空划过紫光,

    天才的实验制动银枪!

    咕咕嘎嘎乒乒乓,

    我看见那意外变身的修罗·殿下要砸场!】

    倒计时五秒。

    乱破抬手指天,众人抬头看去,惊觉乌云不知何时爬满了夜空,云后隐隐传来几道沉闷的雷声,凉丝丝的雨点落了下来。

    “哎,你看,天上是不是下雨了?”

    “我好像还听到了打雷的声音……”

    “天气预报没说今天有雷阵雨啊。”

    音乐节当晚异常的天气情况,当然不是天气预报出错,而是因为丹恒与白露距离地表越来越近,持明龙尊的力量已经有些收不住了。

    白露使出了吃奶的劲,龙爪子想扒住火箭筒的光滑外壳,却只能在上面留下微不足道的划痕。

    她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嚎:“应星叔,你为什么要把波提欧大叔做的这么结实啊!我的指甲都要断了!呜呜呜,我不该说大话的,我想念卡厄斯大哥和黄泉大姐了……”

    【毁灭的剑,虚无的刀,

    偏挑这时候星外去单挑!

    危机读秒计时狂跳,

    力挽狂澜的飞龙在急声呼啸,

    祸从天降的银镖由谁来接牢?】

    倒计时三秒。

    波提欧号火箭筒从乌云后大大咧咧地探头,锋利的鲨鱼齿像是要一口把世界吞掉,外壳上那傻气的笑容让丹恒气不打一处来。

    “白露,听景元的,现在松手!接下来就拜托他们了……!”

    火箭筒的轰鸣声越来越响,即便万敌将手中的吉他弹得近乎爆裂走音了,也无法掩盖天上传来的愈发清晰的异样。

    那道巨大的阴影急速逼近,衬得草坪上密密麻麻的人群如同蚁群般渺小。

    刚刚才察觉到异样的普通学生们呆愣愣地抬起头,在目睹那庞然巨物压顶的瞬间,一个个像是中了定身法似的,耳朵里嗡嗡怪叫了起来。

    那,那是什么东西……?

    巨大的震撼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有人只来得及爆出一句粗口:

    “我靠,UVS真向咱们学校发射原子弹了?高校竞争不带这样玩的呀!”

    在全场寂静的前一秒,乱破用力喊了出来:

    【校园楼旁,舞台中央,

    音忍众登场不为掌声响!】

    【且看!彩虹·忍兽——】

    小伊卡猛地冲了出来,急促地“嘟嘟”两声,数个巨大的彩虹泡泡瞬间膨胀开来,如同一个个倒扣的大碗,将台下所有观众稳稳地保护在了下面。

    风堇:“干得漂亮,小伊卡!”

    遐蝶:“等回到神悟树庭,我给你做一个月的奇美拉饼干……”

    白厄对天发誓:“而且这次我绝不偷吃!”

    【且看!金狮·忍者——】

    万敌扔掉手中琴弦尽断的电吉他,三步并作两步急速蓄力,佩戴金属护甲的右手凌空一抓,一串猩红似血晶体便在他掌中凝结,化作一柄巨大的长矛!

    他低吼一声,竭尽全力将那柄长矛掷向高空!

    “轰!”

    长矛与火箭筒尖端轰然对撞,爆发出刺耳巨大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炸开,席卷了整个草坪。

    然而,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在火箭筒那摧枯拉朽的冲势下,血晶长矛节节败退,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炸成漫天纷飞的红宝石雨。

    万敌本来也没想着这匆忙凝结的武器能拦住天才的火箭筒,他们的压轴者是另一人,一个实力同样足以媲美令使的强者。

    “景元前辈,看你的了!”

    舞台上一片狼藉,乐器东倒西歪,电线爆出噼啪作响的火花。

    麦克风早已失灵,可乱破依旧死死握着那支没了声音的话筒,沉下气息,仿佛要用自己的忍·真言,为即将到来的一幕提供声音上的全力支持:

    【且看!御刀·雷影殿下——】

    景元敲下最后一声鼓点,随即从凳上一跃而起,高举阵刀,毫无畏惧地用血肉之躯迎向了那枚俯冲而下的火箭筒。

    但他一没有召唤雷霆,二没有挥舞斩击,在所有人的帮助下,他抵达火箭筒身侧,只为贴近火箭筒的外壳,给神志不清的波提欧传达一句话:

    “大哥,该醒了。应星大人……在远处看着你啊。”

    【且看!

    忍侠们的杀手锏,

    千机·匠主送来问候,

    银枪·修罗殿下你要跟谁走?】

    *巡海游侠粗口*!这还用问?

    景元这个熟人的声音传入中枢神经,火箭筒表面原本象征着狂暴的红光,经历了一连串卡顿挣扎,最终定格在了象征冷静与理智的绿光上。

    一道模拟人声的电子提示音从火箭筒内部传了出来:

    “叮咚!您的第一次发射已完美迫降,是否确认回归人形?”

    景元忍不住吐槽:“应星哥,你都给大哥的系统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景元不知道他家大哥理智回归后看到草坪上的这副场景心情如何,但他知道至少波提欧按了确认。

    从空中坠向地面的最后几十米,巨大火箭筒的外壳如同活物般重组收缩,聚成一个牛仔的人形轮廓,在地面上翻了两圈卸力,安全降落在了舞台上。

    躲在架子鼓后的三个学生冒出头,喜极而泣地拥抱在了一起。

    “我们的计划成功了!”

    【结阵!举手!

    真言咏唱跟我吼!

    缭乱!】

    白厄:“缭乱!”

    风堇:“缭乱?”

    遐蝶:“缭乱……?”

    台下劫后余生的观众:“……”

    乱破不受丝毫影响,张开双臂,对准天空做拥抱状,给这一场华丽刺激的狂野阿帕歇做了结束语:

    【这世界本就幻术一场,

    纵情引爆又有何妨?

    毕业的忧愁通通都解咒,

    接住了好运就别再松手——

    哟哟,这就是叹为观止的银河忍法……】

    波提欧仰躺在舞台上,人迫降下来了,魂儿仿佛还在天上飘,他回忆着自己在毫无意识的状态下惹出的这一大堆幺蛾子,懊悔得恨不得钻进地里,呢喃着接上了乱破说唱的最后一句:

    “……这就是他宝贝的天才绝杀。”

    啊!!!

    景元把波提欧搀扶起来靠在墙上,准备紧急治疗,但检查来检查去,身体上没任何问题。

    看来完全是精神上的问题。

    乱破与万敌一起将仍有些恍惚的波提欧从舞台上抬了下去,景元则朝三位神色犹豫的学生招了招手,示意他们也一同离开。

    随后,他独自转身,坦然迎向了台下那无数道交织着震撼、困惑与好奇的目光。

    小伊卡的彩虹泡泡已经散开了,按理来说,第一真理大学的师生们随时都能走,但挪动步子的人寥寥无几,有一部分是因为腿软了走不动,而更多人则是没有任何离开的打算。

    终于,一道声音从石像般的人群中传了出来,打破了现场的寂静无声:

    “你们……不是咱们学校的学生吧?”

    这个问题问得纯属多余,哪个普通学生能搞出方才那一串电影里才会出现的神仙武打场面?

    不过,他开了个头,又有其他人陆陆续续问出了他们关心的问题。

    景元这六个人的身份?原本的乐队成员到哪去了?天上的火箭筒是从哪来的?他们为什么要救下学校?……

    真不愧是银河顶尖学府的学生,别的不说,提问的胆量和气魄是大大的有。

    冒名顶替的“牛仔不忙”乐队的六人中,其他人露面都还好,唯独景元身份特殊,他要是被人认出来了是最麻烦的。

    在景元的考虑中,银河绝大部分人没有亲自见过神策将军的真容,景元这百年来气质又大为转变,从正规军沦为野寇,脸上还涂了不少乱破的涂鸦,所以他敢说,第一真理大学的师生在线下认不出他。

    现在最棘手的,反而是线上直播。

    他不能保证仙舟联盟和其他势力不会关注到UVP的草坪音乐节,要是相关的照片影像流传出去,后续的公关得让他头疼很久了。

    他用眼角余光看向倒在地上的摄像机,不知道直播在戛然而止之前拍下了他们的多少画面。

    学生们大多纯良(更多是害怕),只希望能得到一个解释,但后面追上来的保安和老师就没那么客气了:

    “我认出他了!就是他和那个女忍者,在我们学校街头踩滑板搞涂鸦!”

    “现在又破坏了咱们的草坪音乐节,简直……简直是群无法无天的暴走族!”

    “你们不仅潜入第一真理大学,还引来了空中火箭弹的袭击,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告诉你,我们UVP星系有一共有108个前哨警察所,任何企图针对学校的犯罪分子,都将被绳之以法……”

    有个学生戳了戳颐指气使的保安大队长,小声说:

    “那个,刚才我报了警,可那边说……要是没什么大事,就别随便联系他们,他们警力紧张。”

    “啊?这也太不负责任了吧?警察都跑去哪了?”

    “我在校园论坛刷到消息,好像是UVP星系边缘有两位令使级的大人物发生了冲突,动静闹得挺大。为了控制影响范围,警察大多都被调去拉警戒线了,免得路过的飞船星舰受到波及……”

    有人惊呼:“令使级?!到底是谁在交手?该不会是……绝灭大君吧?”

    “似乎是的,其中一位的力量与毁灭密切相关,另一位的力量也特别诡谲,像是虚无的自灭者……总之两边看着都不像善茬,警方已经焦头烂额,正打算向邻近星系请求支援……”

    毕竟那可是令使级别的存在,普通人若是贸然靠近,恐怕瞬间就会被余波震得粉碎。

    景元勉强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回答台下人最关心的核心问题:

    “抱歉,第一真理大学的师生们,这次的火箭筒空袭事件,全责在于……”

    台下,万敌几人问起了后续该怎么公关,拉帝奥却摇了摇手机,说:

    “直播还在正常进行。”

    众人惊诧,这件事完全超乎了他们的计划和预想:“嗯?可是电线什么的都已经被破坏掉了……”

    “注意,我措辞的重点在‘正常’。”

    拉帝奥把手机拿到面前给他们展示,只见上面还在照常播放着乐队成员的演出,弹幕也在正常讨论着,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异样。

    众人齐齐打了一个寒颤。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根据我的猜想,有人暗中接入了系统后台,强行接管了直播信号,之后的内容,多半是计算机实时模拟生成的乐队演出画面。”

    “因为现场的师生还无法正常登录直播界面,更无法发送弹幕或留言,所以你们刚才所做的一切,没有在星网上留下任何的影像记录。”

    景元他们最担心的事,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到底是谁做的……?”

    拉帝奥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顶尖的骇入手法,和你们立场一致,赶在火箭筒事件发酵前迅速出手抹平痕迹……那个人是谁,还需要我点名吗?”

    仿佛是为了印证拉帝奥的判断,舞台上的大屏幕忽然闪了一下,经历一秒短暂的黑屏后,画面骤然切换到了另一个场景,打断了景元想把责任担在自己肩上的想法。

    像是有人正举着手机现场拍摄,镜头晃动,闪过几缕银色的长发,背景同样是夜晚,能辨认出一座部分坍塌的实验楼。

    紧接着,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传遍整个草坪:

    “喂喂喂?能听到吗?”

    突如其来的陌生黑客入侵让全场陷入一片哗然:

    “这人是谁?从哪冒出来的?和这帮人是同伙?”

    “网络安全的同学呢?赶紧反击啊!音乐节不能就这么被毁了!”

    “救不了啊,后台系统全锁死了,这家伙的网络技术恐怕在我之上!”

    “这道声音我好像在哪听过,怎么这么耳熟……”

    “他后面的那个是不是生命科学学院的大楼?好端端的,怎么塌成这个样子了?”

    “我受不了了,校园安全漏成了筛子,给警察打电话也没用……咱们第一真理大学今晚过后真的要名誉扫地了!”

    如果说那枚突如其来的火箭筒根本没给大家留下反应的空隙,10秒之内就被景元等人顺利解决了,那么,此时的黑客入侵,所有人滞后的情绪,震惊、愤怒、无助……彻底爆发,甚至比刚才火箭筒落下时还要激烈得多。

    可想而知,如果景元这个时候出来认领背锅,后果肯定不会多么和平。

    应星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

    虽然是波提欧情绪激动,触发了变身开关在先,但应星也洗不开这个责任,所以经历一番艰难的思想挣扎,低调哥还是决定亲自上场,来认领这个锅。毕竟前面景元背过一次锅了,再让他背,他自己都不好意思。

    应星平时很少自拍,他的玉兆角度是从下往上,直男的死亡仰视,乌漆嘛黑的,什么都看不清,偏偏声音大得能震聋耳朵。

    那刻夏看不下去了,一把抢过他的玉兆。

    于是,众人看见一个扎着绿色单马尾垂在胸前的男人出现在了画面中央。

    “阿那克萨戈拉斯,你抢我玉兆干什么?”

    “你闭嘴,换我来。”

    这个绿毛又是谁?难道黑客还有同伙?

    就在学生们不知所措的时候,台下突然有人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是你?我没有认错吧?”

    那是一个拄着拐杖的干巴巴老头。

    有人认出了他:“是上一任的老校长!”

    “老校长?他都退休十几年了吧?”

    “他怎么在这?难不成也是来看草坪音乐节的?”

    白厄看着这魔幻的走向,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白露老师给他们讲的校园怪谈不是假的,真的会有一个神秘老头随机刷新在草坪音乐节……

    众人紧接着看到,他们已经退休多年的老校长眼神发愣,抬手抹去了眼角的两滴浊泪,一个绕口的名字从他颤抖的唇间漏了出来:

    “……阿那克萨戈拉斯,你终于原谅第一真理大学了?”

    大屏幕上,那刻夏挑起了眉,虽然历经30余年,对方老得不成样子了,那刻夏依然一眼就认出了他:

    “伯里克利校长?好久不见,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我怎么可能忘记你?三十年前,你从那个叫翁法罗斯的偏远星球孤身前来,作为第一个研究生,踏入第一真理大学的校门。那时你选择的,是公认最为艰深晦涩的命途神学研究……”

    老校长沉浸在往事中,周围没人出声打扰,听着听着,才有人反应过来:

    “阿那克萨戈拉斯?那刻夏?他是不是就是今天挂在论坛热搜上的那个怪人?”

    “我去,就是他!”

    “听说他的朝圣楼已经堆到三万层开外去了……”

    “天呐,那刻夏学长,我是你的粉丝啊!”

    面对这感人至深的氛围,那刻夏却并不买账,冷冰冰地打断他:

    “伯里克利校长,你现在站出来,该不会就是和我聊这些老掉牙的旧事吧?”

    “至于你口中的‘原谅第一真理大学’……呵,这话从何说起?我从未对这里有过怨怼,又何来‘原谅’一说?”

    “当然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老人当了半辈子的校长,难得流露出一丝拘谨,搓着手说:

    “我只想问,这些年你在学术界几乎音讯全无,每一期博识学会的《命途神学刊》送到,我都会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翻找,却始终看不到你的名字。”

    “你是不是在研究中遇到了困难?还是……你已经不再走这条学术之路了?”

    老校长蹒跚着往前挪了一步,差点摔倒,还好旁边的一个学生扶住了他。

    “你的天赋,即便放在今天,就算是白露门下那个名叫拉帝奥的年轻人,也未必能及得上你。若是在研究上有什么难处,神悟树庭大学帮不了你的,你随时可以回来找我们这些老家伙。”

    “色诺芬教授,你还记得他吗?他躺在病床上闭眼的前一秒,都还在喃喃重复你当年说过的那句话。”

    有学生念出了那刻夏说过的那句话:“以吾等灵肉为薪,亦能铸就登神长阶……”

    注意到旁边人投来的奇怪眼神,他连忙摆头否认:“这句中二的话不是我说的!是他说的!”

    不同于论坛上那些戏谑玩闹的高楼帖子,现实的冲击力永远更加巨大,三十载光阴在老校长脸上刻下刀削般的皱纹,屏幕另一端的那人却依旧年轻、桀骜、光芒万丈。

    有学生悄悄红了眼眶。

    那刻夏罕见地沉默了一瞬,看着眼前这个老态钟儒的老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感谢你的慰问,伯里克利校长,我这些年……过得很好。”

    校长以为他是放弃了自己的学术道路,但那刻夏只是看不上学会那些花里胡哨的头衔。

    自从在神悟树庭大学任教以来,除了教授这个头衔是校长直接发给他的,那刻夏没有评过任何职称,也没有发表过任何期刊论文。

    他的所有研究成果,都投入了天才的模拟实验项目中。可想而知的是,很长一段时间,也许直到他死后,这些成果都不会公开于世。

    这就是独属于天才的傲慢。

    那刻夏无意多作解释。

    老校长听到这句话,一开始流露出了些许不解,而后蓦地一松,像是与自己和解了:

    “过得很好……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当初把你放走,我的心有如刀割,不知道这对你究竟是好是坏,但现在看来,你已经有自己的选择……”

    他咳嗽了两声,像是受不住夜晚的风,身形又蜷缩了几分。

    定定地凝视片刻,那刻夏挪开了视线:“……叙旧的环节到此结束,那家伙侵入系统后台,可不是让我一个中途退学的UVP学生来和你们打招呼的。”

    那刻夏口中的“那家伙”不在镜头里,众人只能听见他笑呵呵地说:

    “你和你的伯乐叙旧,我怎么好意思打扰?”

    那刻夏没好气地推了一下他,结果自己往后退了一步,气得他面色发青:

    “如你们所见,火箭筒就是我身边这家伙造的,炸了生物系的实验楼不说,还差点酿成一起惊天事故。伯里克利校长,今晚你能见到活着的我,还要多亏了这家伙手下留情,没把我也一起炸飞。”

    老校长不解:“这位骇客是你的朋友?”

    看着屏幕上的实时直播,白厄反应过来了:“那刻夏老师终于愿意带我们揭开他朋友的真面目了?”

    风堇和遐蝶反应更快,举起手机准备拍照。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那刻夏门下的三个研究生,伯里克利老校长,以及第一真理大学的诸多学子们,不约而同地问出了同一个问题:

    “他是谁?”

    那刻夏停顿了一下,将镜头对准罪魁祸首本人,然后才接上了他口中“这家伙”的名字。

    那是很简单的两个字发音。

    伯里克利校长的心头轰隆一响,随后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

    因为周围的学生哗啦一片全站了起来,数不清的惊呼、呐喊、尖叫如潮水般炸开,声势比任何一场顶流巨星的演唱会还要疯狂。

    所有人都被吞没,随波摇晃,不知推向何方,一脚跌进这个注定不眠的毕业之夜,在震耳欲聋的喧嚣里,只能听见两个称谓被一遍遍推上校园的高空:

    “应星大人——”

    “78席——”

    有什么东西堵在了老校长的喉咙里,他低咳两声,拄着拐杖,转身逆着汹涌的人潮,缓缓朝外走去。

    “阿那克萨戈拉斯……我早该明白的。”

    他想起那间临时用作答辩的教室里,绿发的青年仰天大笑出门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第一真理大学的校园。

    你本就不属于凡人的学府,你属于的,是那座只容得下天才的殿堂。

    “你的伯乐从来不是我,是一位真正的天才啊。”

    第293章 天才大面子:阿哈有乐子

    “为我那不合时宜的小实验,我,应星,向第一真理大学的师生们正式致歉。后续的责任,由我一人承担。”

    那刻夏手持拍摄的镜头里,小径旁的白炽路灯静静洒落在地上,为出声的仙舟青年镀上了一层宛如神迹的光晕。

    金簪束起银发,黑衣衬出身形,他双手环在胸前,几根净白修长的手指松松地搭在臂弯,一双紫眸如水晶般剔透,此时此刻微微眯起,眼底的笑意似星星般扑朔开来:

    “……当然,也要感谢这一支冒牌的‘牛仔不忙’乐队,是你们台前幕后的忙忙碌碌,才让我的失误没有成为一场无法挽回的遗憾。”

    即便是这般毫无修饰的怼脸直拍,也掩不住天才俱乐部78席那份惊心动魄的美。

    他的美不止在形貌,更在于全银河独一无二的、只属于应星的气质,糅合了天才的傲意、仙舟的仁怀,武将的洒脱和工匠的严谨,如同一幅静美却汹涌的画卷,在夜晚中迎风舒展。

    “既然眼下气氛正好,在离开之前,就再送各位一句吧。”

    “——UVP的学子们,毕业快乐。”

    视频结束。

    “白宝,你都已经来来回回循环播放了三千多遍了,还没看够吗?”

    白厄顶着两个浓浓的黑眼圈,怀里紧紧搂着手机,又一次将进度条拖回起点,整个人早就软绵绵地陷进椅子里,心神飘荡,唯独嘴还硬撑着:

    “风堇师姐,这真不怪我,那可是一位天才,一位活生生的天才啊!!!”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那刻夏老师一直藏着掖着,不肯告诉他们那位神秘朋友究竟是谁。换作是白厄自己,也绝不会轻易把这样的存在透露给别人,非得像对待稀世宝藏一样捂得严严实实才行。

    回忆起他们为数不多的交集,之前在白银餐厅的后厨,白厄和那位尚未显露身份的天才有过近距离接触——对方炒菜的时候差点一把火烧了自己的呆毛。

    当时的白厄只感到庆幸,现在却感到一阵悔之晚矣。

    白厄啊白厄,你当时怎么就没再凑近些呢?要是让应星大人把你的呆毛给点着了……不,最好连你的头发也一起烧得一干二净,那不就成了你最光荣的勋章了吗?!

    风堇:“……白宝,我觉得追星大可不必如此疯狂,应星大人可能反而不喜欢。”

    因为昨天晚上,给第一真理大学的学生送完毕业祝福后,应星看着几乎要扑到大屏幕上吃人的丧尸潮,下一秒就干脆利落地切断了画面,跑了。

    这直接导致一众没拍到任何影像的学生哀嚎遍野,纷纷涌上校园论坛,重金求图求片。

    白厄眼下能抱着这个短短几秒的录像盘包浆,还得多谢风堇和遐蝶两人早有准备。

    要知道,现在外面的行情是,就连一张模糊的截图,拍卖价都飙上了百万信用点。

    只能说大学里从来不缺有钱人。

    更有甚者,一见应星消失在大屏幕上,就以最快速度冲向倒塌的生物系大楼,连自己的生命安危都顾不上了。

    虽然那时应星早已不见了,但许多人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态,硬是缠着没来得及溜走的天才之友那刻夏合了张影,美滋滋地抱回去了。(那刻夏:……有病吧?)

    除了这一小批钞能力玩家和体育生玩家,大多数人没这个条件,但也使出了大学生的十八般牛马武艺,代写作业、代跑校园环道,甚至期末代考……只求再看应星大人一眼。

    遐蝶走过来,苦恼道:“第一真理大学的校园论坛昨晚被挤爆了,管理员抢修了一个晚上,我们还是登不进去。”

    而这还只是天才风波掀起的寥寥一角。

    第一真理大学的事态刚在星网上发酵没多久,宇宙间堪称规模最大的一股民间势力——应援团,闻风发动了。

    星网热搜被78席的相关词条彻底屠榜;第一真理大学的官方电话几乎被媒体记者打爆;那刻夏之后的UVP知名教授更是被网友逐一猜测分析是否和天才有私下的往来,以及第一真理大学是否存在和天才俱乐部直接合作的可能……

    UVP这一波堪称赢麻了。

    隔壁的UVS看了都馋哭啦。

    风堇:“我知道应星大人的泛人气很高,但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夸张。”

    白厄手舞足蹈地叫道:“可不要小看了压抑许久的应援团啊!应星大人这几百年来都没有抛头露面过,对他们来说恐怕早就憋坏了吧?”

    “白宝,瞧你这口吻……你也是应援团?”

    三小只看了看彼此,心领神会地取出手机,登录应援团论坛界面,展示自己的等级。

    遐蝶最高。

    面对当场就要跪下来膜拜的白厄和风堇,遐蝶的小脸蹭地一红:

    “请两位阁下不要误会,我是因为年龄比你们都大,网上冲浪时间长。但论起忠心的程度,我应该不如白厄阁下……”

    毕竟她昨晚只把视频盘了一千来遍,远远比不上白厄师弟的三千多遍。

    白厄丢开手机,整个人向后仰进椅子里,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搓来搓去:

    “可视频里看得见摸不着,我真的好想再靠近应星大人一次啊!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为什么我们三个反而是最后才知道的?拉帝奥知道的都比我们早!”

    “卡宝口中的那位先生就是应星大人,奥宝大概是从卡宝那里得知的,毕竟有这一层关系在,想要打听到更多关于应星大人的消息也容易得多。”

    遐蝶受到了启发:“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去请那刻夏老师帮忙,他会不会愿意告诉我们应星大人现在在哪里?”

    这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正确打开方式吧?

    “好主意!”

    白厄腾的一下坐直了,说着就要给那刻夏老师打电话。

    风堇制止了他的不理智举动:“白宝,那刻夏老师给你布置的作业写完了吗?”

    “额……还没有。”

    一字未动。

    “白宝你啊……卡宝昨天晚上都把那刻夏老师布置的识字作业独立完成了哦。”

    惨烈的对比之下,白厄现在要是敢两手空空地打电话过去,那刻夏就敢双拳出击地臭骂回来。

    白厄梗着脖子狡辩:“卡卡瓦夏的看图识字,和研究生的三千字小论文,两者的难度能比吗?”

    “那你来打?”

    “……大师姐,还是你来吧。”

    风堇打通了电话:“喂?那刻夏老师?我是风堇呀。就是,嗯,那个,白厄的作业有一些不懂的地方想请教您,请问您在哪……什么?您在校长办公室?”

    另一边,第一真理大学校长办公室内。

    那刻夏给三个闲得没事干的弟子安排了任务,不顾通话那头的哀嚎就挂断了电话。

    此时此刻,他正翘着腿坐在真皮沙发上,对面是这一届第一真理大学的校长,一个秃了半边头、油光满面的中年男人。

    校长虽然是坐在主位的那个,却一点也不敢摆架子,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那刻夏教授……”

    “叫我阿那克萨戈拉斯!”

    校长碰了个软钉子,赶忙改口:“是,阿那克萨戈拉斯教授。您看……应星大人那边,是否不太方便出席?”

    “他今天有事,不会出面。我就是他的代理人。”

    低调哥跑干净了,留下一堆烂摊子,结果就是那刻夏被校方逮住,现在不耐烦地坐在校长办公室里,隔三差五就低头看一眼时间。

    要不是神悟树庭的学生崽子们还要在第一真理大学做为期一个月的交换,不好撕破脸皮,他早就转头就走,把大门狠狠甩在校长的大饼脸上了。

    这一届的UVP校长确实脸很大,各种意义上的:

    “不瞒您说,校董会里几乎人人都是应星大人的仰慕者,那篇探讨贪饕与存护星神关联的论文,我私下都反复研读了几十遍,大家都盼着能亲眼见见这位大人。可您说,他来第一真理大学,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呢?万一招待不周,惹了大人不快,那可如何是好……”

    那刻夏听笑了:“招待?你们打算怎么招待他?还是说——贵校有什么了不得的宝物,能入得了那位天才的眼?”

    校长被问得噎了一下:“这个……我们第一真理大学在银河大学联盟里属于第一梯队,科研实力也排在前列。但您要说有什么能吸引一位天才……我还真不敢保证。”

    “那不就得了?”

    “不过,”校长话音一转,“就在今天凌晨,星际和平公司技术研发部的主管,也是咱们银河大学联盟的主席,亚婆离女士,亲自给我发来了通讯。”

    “亚婆离女士?博识学会的那位?”

    “是的是的,在亚婆离女士的方针指引下,银联一直希望能与天才俱乐部展开合作,所以她希望我代为询问,应星大人是否愿意出任银联的名誉主席……”

    他紧接着罗列了一连串“名誉主席”的待遇:几乎无需承担任何义务,却享有实实在在的权力与资源,而且以星际和平公司的名誉做担保,其中99%的条款都能立即兑现。

    这番话若是说给旁人听,恐怕早就被说动了。

    可那刻夏哪会上这种当。

    应星是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过,这种天上掉下来的馅饼,那人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怕会直接踩过去,再碾上两脚,扬长而去。

    更何况,公司商人的馈赠,免费的才是最贵的。若真有俱乐部的天才接下这份邀约,消息恐怕瞬间就会传遍整个宇宙,而到头来,获益最大的永远只会是公司。

    应星站出来承担下火箭筒事件的责任,是希望权责两清,互不相欠,可不是给公司和其他势力顺杆子往上爬的机会的。

    那刻夏将足有五指厚的条款协议“啪”地一声扔在檀木桌上,全然不顾校长姹紫嫣红的脸色:

    “昨晚意外损毁的生物系实验楼,我们已经按双倍价格赔偿,甚至不介意再为贵校捐一栋新楼,生物学科带头人白露教授都表示毫无异议,今天一大早就在督促施工队重建。”

    “火箭筒空袭事件中,没有任何一名无辜学生受到实质性伤害。仅有的几位伤者,还是因为冲向大屏幕向应星表白,结果自己把脚给崴了。”

    “而这次空袭的确暴露出学校安保体系的缺陷,但是也早被应援团的声势压下去了,星网上几乎毫无讨论度,更不可能影响UVP的声誉和明年的招生。”

    他的身子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说:

    “贵校还想怎样?”

    校长笑容发僵,额头上发了斗大的热汗:“这,我们哪敢要应星大人的赔偿啊,这要是被媒体播出去,不得被网民一人一口唾沫给骂死……”

    “怎么?你这校长办公室里还藏了记者不成?”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这回事!阿那克萨戈拉斯教授,您今天是不是还没看新闻?别说记者了,现在就连一只真蛰虫都别想溜进咱们UVP星系!”

    校长一边说一边匆匆打开星际和平电视:

    “观众朋友们,中午好。这里是星际和平播报,插播一条紧急新闻。我是你们最爱的主持人……啊不是……记者叽米——!”

    雪鸮外表的动物记者手握话筒,站在星际和平娱乐星舰的落地窗前,伸出翅膀指向窗外,严肃地介绍道:

    “本台记者位于第一真理大学所在星系的边缘。如各位所见,目前,校外绝大多数飞船无法进入校区。”

    “原因在于,两位身份不明的令使正在UVP星系外围交战,冲突已持续一整夜,打得真是凶残啊,我看了都鸟皮疙瘩掉一地。”

    透过实时直播画面,太空本来漆黑如泥,此时却划过一道又一道的能量波动,一者猩红如血,一者金黄似焰。

    二者对拼碰撞,所过之处,陨石与小行星带尽数化为齑粉,向外涤荡的能量乱流令人心悸,没有一艘飞船胆敢靠近。

    “附近的所有航线已被全面封锁,截至目前,两位令使的冲突尚未造成任何星球的财产损失或人员伤亡,但星际和平警察在周边三个星系范围内部署警戒线,以防事态随时升级,超出控制。”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当然了,星际和平警察布下警戒线,倒不是为了阻拦两位令使,他们还没那么硬气。

    这些防线真正的用途,是一旦战火蔓延过来,能第一时间通知己方与周边星球的人员,快撤。

    第一真理大学位于银河繁华地带,周边星系经济发达,人口众多,随便一场震荡,都可能意味着无法弥补的损失。

    倘若这两位令使是在偏远星域交手,官方根本不会如此兴师动众,让他们随便打,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都没关系。

    通过星际和平娱乐记者的镜头,从星舰内部向外望去,还能看见附近悬浮着一艘又一艘警用舰,不少警察严阵以待。

    而在警戒线外,停泊着大大小小的商船和客船,仅仅一个晚上就排起了长龙,一眼望不到尽头。

    可即便航线拥挤不堪,堵成了这个鬼样子,公共频道里却安静得出奇,没有一句抱怨,更没有一声咒骂。

    毕竟,在能把整艘船像蚂蚁一样碾碎的令使面前,再暴脾气的路怒症司机也被治得服服帖帖,像鹌鹑一样眼神清澈乖巧。

    如果看到情况不对,随时准备跑路——这是普通人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命途宇宙锻炼出来的至关重要的保命技巧。

    记者叽米继续说道:“根据博识学会命途学专家的分析,两位令使中,一位的力量与毁灭高度相关,但大概率并非网友猜测的新一任绝灭大君,因为对方没有针对文明发起任何符合毁灭命途的破坏性行为。”

    “另一位属于虚无命途的自灭者,虚无令使向来被认为是不该存在的令使,这一最新发现,打破了学界对于虚无星神IX从不瞥视任何人的固有观点……”

    “从能量波动判断,二者的力量或许存在同源特征,观测中均反复出现某种类似火焰形态的物质闪烁……”

    “嘶,他们到底是因为什么打起来的?电视机前的您如果有想法,欢迎在我们的评论区留言……啊不对!我没在主持节目,那句话剪掉,剪掉!”

    校长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些,赔笑着向那刻夏搭话:“阿那克萨戈拉斯教授,您是命途神学方向的专家,不知道您对这两位身份不明的神秘令使怎么看啊?”

    那刻夏:“……”

    还能怎么看?他坐着看。

    ……这个叫叽米的鸟虽然笨笨的,但还挺可爱的。

    根据那刻夏的观察,黄泉并非卡厄斯兰那样的武痴,不太可能陪他打上一整夜。

    所以,更合理的推测是,眼下正与卡厄斯兰交手的,是黄泉手中那柄名叫阎罗的太刀。

    他俩疑似有什么私人恩怨,那刻夏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换了个坐姿,借此掩去脸上的神情:“你们就这么干看着?”

    “不然呢?您说说,令使交手,咱们凡人难道还能上去劝架不成?只乞求这两位大佬赶紧打完走人,不然心脏哪里承受得住啊。”

    校长翘着腿吹空调:“咱们UVP到现在都没通知学生撤离,那全是仰赖应星大人坐镇……”

    那刻夏的表情忽然有些微妙:“应星坐镇?那我不得不告诉你——应星现在根本不在第一真理大学。”

    “哦哦,原来如此,应星大人他……什么?!!应星大人不在第一真理大学?!!”

    校长差点一口气撅过去。

    他抖着手吞下一颗速效救心丸,然后慌忙抓起桌上的通讯器,就要通知全校各部门,第一真理大学不再是唯一的安全港了!现在、马上、赶紧准备撤离!

    那刻夏斜着眼看他,觉得还是伯里克利老校长更顺眼。

    可惜啊,那老头子昨晚刚和他见了一面,今天一早就突然发来消息,说从他的身上想通了什么,决定离开第一真理大学,要去梦想之地匹洛康尼追逐他的音乐梦了。

    那刻夏还能说啥,只能祝他好运呗。

    电视屏幕上,星际和平娱乐的直播画面仍在持续。

    他们的星舰在能量余波的冲击下开始剧烈摇晃,警戒线被迫再次后撤,又引发了不小的骚乱。

    星网上,针对UVP星系大堵塞事件的讨论也挂在热搜榜上,居高不下:

    @星际和平娱乐实习记者卡美丽:什么时候能通路啊?我和我的上司本来只是路过,结果堵在这儿,被总台抓去上班……我的摄像头都快没电了!

    @雪山飞狐:慌什么?像我们这种跑货船的,最不怕的就是突发状况。反正合同里写了,天灾人祸一概免责,钱照样赚

    @我是塔利亚大帝V我50信用点助我复活:怎么能这么想,万一没命花怎么办?我还是更倾向于保命

    @狐朋狗友:不好意思,楼上这位朋友,以我这位姐们的飙船速度……死亡还真追不上她

    @花斯卡小姐:你们说,这两位令使大人是因为什么打起来的呢?好难猜啊~

    @实名上网:反正不是楼上这位疑似欢愉信徒的网友在主页瞎编的那些理由

    @上善若水:他,毁灭的剑,曾是那人的眼中火;他,虚无的刀,曾是那人的掌中宝。一朝相逢,惊觉爱意竟被分薄,于是为了争宠而悍然交手……对不起,我念不下去了。谁能举报一下?我不太会操作。

    @冷面小青龙:已举报。

    @持明上网:已举报!

    @实名上网:已举报

    @雪山飞狐:举报他丫的!

    @花斯卡小姐:呜呜呜,你们组团欺负我一个孤家寡人!@我是塔利亚大帝V我50信用点助我复活,V你50了,快复活帮我反击!

    @我是塔利亚大帝V我50信用点助我复活:唉嘿,不好意思,我叛变了,我也顺手点了一个举报

    @花斯卡小姐:???

    @你猜我是不是塔利亚右护法:啊哈哈哈哈哈哈真有乐子!

    星网上的喧闹并未蔓延到线下,现实世界依旧笼罩在一片肃杀与紧绷里。

    大批的飞船正在向后撤离,星舰上下晃动,记者叽米还好会飞,翅膀扑腾两下没摔着,扶着帽子坚持看向镜头:

    “咳咳咳,请大家不必惊慌,即便生命受到威胁,我们星际和平娱乐也将持续为您追踪报道……哎哟!卡美丽!你的摄像头怎么一闪一闪的?是不是要没电了?”

    摄像头自己说话了:“叽,叽米先生!我、我应该还有电量,不是没电……好像是受到某种强电磁波干扰……他正在强行接管附近的音量设备……滋……滋滋……”

    ——“你们两个,别打了。”

    无数星舰上,所有的播音设备,在同一时刻,在本来无法传声的太空,发出了所有人类能够听懂的声音。

    没办法,卡厄斯兰和黄泉的电话根本接不通,应某人又不愿在人前露面,只好故技重施,用音波喊醒他们。

    那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存在停顿了一下,然后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随意的商量口吻:

    “就当……给我个面子?”

    面子能值多少钱?一个普通人的面子或许无人在意,但此时此刻,所有正在关注这场事件的人们都知道了——

    因为此话一出,在线上线下所有观众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两位方才还打生打死的令使,忽然间就停住了一切动作。

    第294章 作品大破防:苏醒了,猎鲨时刻

    UVP星系边缘的废墟。

    各大媒体疯狂聚焦的镜头里,在那个接管传声设备的未知存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方才还打得天翻地覆撼动星辰的令使对决,如同被强制按下了暂停键。

    星际和平娱乐的顶尖拍摄设备本来就无法捕捉令使高速移动的身影,而现如今,两人虽然停下来了,但经历了强电磁波干扰,画面依然模糊,仅能勉强勾勒出两道粗略的轮廓。

    两位普通人终其一生也未必得见一面的令使,此时终于现出真身。

    银河战力党们却突然发现,他们似乎不是银河高危单位排行榜上任何一个已知的面孔。

    其中一人为背生双翼的人类男性。

    他腰下的披风猎猎狂舞,手中大剑足有一人多高,发丝间跃动着金色的火光,挟带着毁灭性的力量,任何物质在靠近的一瞬间皆被撕作飞灰。

    而就是这样一位霸气狂拽的毁灭令使,听到这道声音时,出现了明显的愣神。

    下一刻,他便收敛了自身的气息,大剑消散在手中,面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微微颔首。他的动作幅度极小,却足以被镜头捕捉,顿时引发了一片低呼。

    他谨慎答道:“言重了,不敢当。”

    另一位则是长发飘飘的人类女性。

    她手中的长刀赤红如血,一缕缕如有实质的虚无能量自刃身逸出,缠绕在她周身,在她的身后勾出如修罗恶鬼般的庞大剪影,恍如那柄刀才是操控她一举一动的真正本源。

    就在那位神秘人话音落下的刹那,她背后那道张牙舞爪的鬼影猛地一滞,像是被迎面敲了一锤子,随即迅速缩回长刀之中,将这具身躯重新交还给了它原本的主人。

    发丝间的血色渐渐褪去,虚无令使收刀归鞘,平静地阐述她认为的事实:

    “你的面子?不必,我和他皆受不起。”

    死寂。

    四下一片死寂。

    每一个目睹了此番场景的人,物质上的运动由于过度的震撼而停止了,但大脑都在疯狂运转,尖叫着咆哮着闪过一个又一个能把人逼疯的问题:

    那个声音是谁?

    他为什么现在出现?

    他为什么不现身在人前?

    他和这两个令使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他一句轻飘飘的“给个面子”,能让两位令使级的杀神同时听话罢手?

    为什么这两位令使都认为受不起他的面子?

    ——他的面子,得有多大?

    星际和平娱乐的飞船上,记者叽米躲在舰窗旁边,用两只翅膀捂住鸟嘴,冲着镜头发出了无声的尖叫:

    “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您看到了吗?您都听到了吗?如果错过方才的画面,可能会成为您一生的遗憾!”

    像是生怕观众还理不清状况,叽米调动起多年主持各类节目的智慧,语速飞快地解说起来:

    “一个未知的存在,仅凭两句话,就平息了一场星际灾难。而两位令使对他态度克制,甚至称得上尊敬,对话间流露出对此人感受的在意……”

    “各位要知道,强者之间,认的从来都是实力。这说明什么?说明方才那位发声的存在至少也是一位令使,而且在令使的圈子里,恐怕还是强中之强!”

    “可恶,这声音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可我死活都想不起来……”

    应星的声音经过特殊处理,叽米当然听不出来。但如果放在熟人的耳朵里,一听那调调,就知道是应某人了。

    叽米挠头思考了一会,愣是没想出来,也就不再考虑了,扒在窗户里接着往外看,为观众们带回一线战报:

    “您可以看到,这两位令使大人没有任何动手的迹象,各自化作流光,朝着不同方向飞走了……天呐,琥珀王在上,要是我在总台说话也有这么好使就好了!”

    这两位大佬是动了,但剩下的凡人一动都不敢动。

    随后,应星仿佛驱赶苍蝇一般,对舰队和媒体不耐烦地说:

    “还在看什么?全都散了吧。”

    众人这才如蒙大赦。

    该撤的警戒线全部撤下来,宣布航线恢复正常,运货的赶紧运货,运人的赶紧运人,恢复了以往欣欣向荣的太空景象,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从今天起,这两位正式出现在各大派系势力的视野里,未来更会频繁出现在银河战力党无穷无尽的对比中,甚至于登上银河高危单位排行榜。

    以上是面向大众的部分,足以让星网命途区和论战区掀起一场又一场的狂欢。

    而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星际和平公司的内部档案里,卡厄斯兰与黄泉的档案早已存在,至于记录者,自然是与他二人皆有交情的战略投资部主管。

    正因公司早有备案,当地警方上报后,视财如命的公司才采取了相对温和的应对。一来是因为这两人本就实力不俗,不好交恶。二来也是因为卡厄斯兰那和黄泉与78席应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没必要交恶。

    这不,事实证明确实如此,应星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就把他俩火速召唤回去了。

    面子哥是来叫他的徒弟卡厄斯和朋友黄泉回去吃饭的。

    要不是迟迟在第一真理大学内找不到这两人的踪影,打电话也不接,应星也不至于跑出来找了一圈,才在遥远的星系边缘发现打得热火朝天的两人。

    以他的眼力劲儿,自然一眼看出了正在和卡厄斯兰那火力对拼的是他的好大儿阎罗,而非他那位与世无争、岁月静好的朋友黄泉。

    阎罗能操纵黄泉的身体,应星对此并不感到奇怪。

    黄泉自身的境界本就臻于人刀合一,凭借搭档多年的默契,阎罗得以短暂附身她的肉身,表现在外人眼里的,就是一位虚无令使。

    但阎罗还没够到黄泉那个水准,所以能和卡厄斯兰那打得不相上下,不然,要是黄太后亲自出手,刚够到令使门槛的卡厄斯兰那还不至于坚持一整个晚上。

    应星唯一感到奇怪的是,他之前不是才哄住了阎罗,希望他和卡厄斯兰那和谐相处(虽然应某人至今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闹了矛盾),怎么转眼间又兵刃相向了?

    而且看这出手的架势,哪里像是友好的切磋交流,分明是冲着砍死对方去的。

    “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走在第一真理大学空无一人的小径上,应星冲着一人一刀不解地问道。

    卡厄斯兰那退出了他的战斗姿态,身上穿的是白厄带过来的衣服,肃杀淡漠的气质一变,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走在大街上,几乎不会有人认出他就是电视上播报的那个狂拽酷的毁灭令使。

    而电视新闻报道的另一位主角,黄泉无意参与他们的家庭纠纷,于是把阎罗交给应星,让他们把一切都说清楚,自己再和阎罗一起离开UVP星系上路。

    听闻应星此言,卡厄斯兰那低头看了一眼阎罗。

    ……真是大失败啊,他们言语上互相讥讽过,刀剑上也真砍过了,可到头来,谁也没能说服谁。

    两人暗自较劲,但正主却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较劲个啥,争来争去,根本没个明确的名分。

    倒不如……趁着这个时候,问问应星本人的想法,终结他们的无谓之争,让另一方都能成功死心。卡厄斯兰那和阎罗都有十足的信心,自己一定会是应星选择的那个。

    “应星/主人,你觉得谁是你手下最完美的作品?”

    应星啊了一声:“你们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卡厄斯兰那不好意思直接说出原因,在这种事情上他倒和白厄一般无二了,没了成年男性的成熟和果断,扭扭捏捏了半天,憋出一句:

    “……我就是很想知道。”

    ‘主人,我也是。’

    应星来了兴致,搓着手分享道:“要说我手下最完美的作品啊,那当然是……”

    “应,应星大人!”

    一道咋咋呼呼的男声打断了应星的热情,三人扭头一看,是一个被女忍者和前罗浮将军推出草丛的改造人牛仔。

    波提欧脸上罕见地泛起红晕——改造人的躯体能表现出如此鲜活的生理反应,卡厄斯兰那觉得还挺稀奇,不愧经过了应星的改装:

    “波提欧先生,你找应星,所为何事?”

    “老子……啊不是,我,我是来道歉的!”

    若非景元与乱破硬将他拉过来,波提欧恐怕还要做许久的思想斗争,才会抓耳挠腮、咬紧牙关,“碰巧”出现在应星大人的面前。

    但该来的总会来,波提欧敢作敢当,像老鼠一样畏首畏尾从来不是他的作风,于是,草原上来的牛仔顺着不太熟练的仙舟礼节,深深一躬,闭着眼抬高声音喊道:

    “那个……应星大人!我当初在您面前夸下海口,结果到头来一样都没兑现!还他喵的没管住脾气,差点一飞冲天捅出大篓子……最后还得麻烦您出面收拾残局。我、我他宝贝的真是……”

    波提欧说不下去了,往腰上一摸,枪管一上膛,就要给自己的脑袋来上一枪谢罪。

    应星止住了他:“这是哪里的话?昨晚的事皆出自我本愿,与你毫无干系,波提欧,你不必如此自责,至于那些外界的风波,于我而言也无甚影响。”

    他向来不看星网,自然也无从知晓现在的星网上早已吵翻了天,网友正疯狂猜测那位制止了令使冲突的人是何方神圣,其中有应援团成员依据种种蛛丝马迹,推断出此人或许是他们心心念念的天才俱乐部78席。

    “你若真想表达歉意,不如好好珍惜这具身体——然后统统招呼到原始博士那家伙的脑袋上去,虽然都是俱乐部的同僚,但我看他不爽很久了。”

    波提欧看向眯着眼笑的应星,咧出一口锋利的鲨鱼齿,腹中的千言万语汇成一句简单的话:

    “好!老子一定好好爱惜,像爱咱家的小羊羔一样!”

    话音刚落,他那高扬的语调又忽地低了下去:

    “就是我折腾了一个晚上,还是他喵的不太熟悉操作,究竟哪个功能是按哪个键?我到现在都还分不清,跟个小可爱似的……”

    应星很有耐心:“不会用?我来教你,白露又给我找了间新的实验室,我们可以到那里慢慢聊,我给你一一指导……”

    “哈哈哈!您应该不会借机给我来个大修吧?”波提欧半开玩笑半试探道。

    “大修?怎么会呢?顶多是小修一下……”

    卡厄斯兰那抱着阎罗,目光灼灼地望着那边和乐融融的景象,心头没来由地掠过一丝危机感。

    偏偏景元还站在他旁边,摇头晃脑地感慨:“大哥也是因祸得福。他大概从来没想过,应星哥竟会对他青睐有加吧?”

    “……青睐有加?”

    不不不,卡厄斯兰那,你不要胡思乱想。应星向来对许多人都不乏欣赏,更何况波提欧身为巡海游侠,热情开朗、行侠仗义,又是景元的大哥,本就是个值得钦佩的朋友。

    乱破颔首:“烈阳·忍者莫非还未听闻?千机·匠主对银枪·修罗殿下有过一番评价,即便是在下听来,也颇感与有荣焉。”

    卡厄斯兰那非但没有安慰住自己,心头的危机感更甚,抱紧了怀里正在发抖的阎罗:

    “什么评价?”

    面对他的疑问,景元、乱破,以及正怜爱地看着波提欧的应星,三人的话音在一刹那重叠在了一起:

    “毕竟,你是我手下最完美的作品啊。”

    空气顿时一静。

    波提欧听到这个极高的评价,不知所措地抓了抓头,正要学着景元兄弟说些表达谦虚的仙舟话,还没等他想起来该怎么说,忽然感到背后一凉。

    ……宝了个贝的,他这副铁皮壳子连汗毛都没长,怎么有一种汗毛倒竖的错觉?

    景元和乱破却清楚地知道缘由。

    因为,他们的话音刚落,两人身旁的卡厄斯兰在一瞬间握紧了太刀,方才还在针锋相对的一人一刀,骤然进入人刀合一的完美状态。

    阎罗释放出一股强大的能量没入卡厄斯兰那的体内,一道张牙舞爪的鬼面虚影自他背后浮现,面朝前方的波提欧,宛如一条索命的厉鬼。

    ——苏醒了,猎鲨时刻。

    第295章 学生大醒悟:喵!喵!喵!喵!

    第一真理大学校园论坛

    #别墅区那边怎么传来了男人的喵喵叫?这又是哪位教授开发出来的新play?(新)(热度飙升)

    #(官方)一大波记者即将赶赴UVP校门,请广大师生注意紧急避险,非必要不出宿舍门

    #hot~理性讨论,咱们校门口拉架的令使是不是那个不可言说的男人?(热度飙升)(回帖999+)

    #拍卖78席高清美照,先到先得(回帖999+)

    #我是天才俱乐部100席阿那克萨戈拉斯,V我50,包你期末不挂科(该帖被大量举报,管理员已删除)

    拉帝奥抽走了卡卡瓦夏的手机。

    “拉帝奥,快还给我!最精彩的地方我还没看到呢!”

    “需要我提醒你吗,卡卡瓦夏?你已经连续阅读超过两小时,远远超过未成年人建议的用眼时限了。”

    青少年防沉迷机制的大手发力了。

    卡卡瓦夏知道拉帝奥是好意,便没再强求,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垂着脑袋闷闷道:

    “抱歉……UVP的校园论坛实在太有意思了,不知不觉就看入了迷……”

    见他认错态度良好,拉帝奥也软下了语气:

    “这不怪你。论坛的设计者是UVP的一位老学长,毕业后进了星际和平娱乐,研发各种电子游戏,成瘾性极强。他上个月刚和中小学学生家长打完一场官司,败诉了,进了公司监狱。”

    白厄一边换鞋一边问:“……拉帝奥,你怎么连这都知道?”

    “因为那位学长是白露老师带过的学生。好了,闲话到此为止——你们三位专程找来,是希望我帮忙处理那刻夏教授留给白厄的功课?”

    堵在拉帝奥家门口玄关的,正是那刻夏教授的三位门生,风堇、遐蝶与白厄。

    白厄打着哈哈:“别这么见外嘛,拉帝奥,话说回来,你住的地方可真大!我们跟着你发的坐标一路找来,走着走着居然进了一片别墅……想起我在神悟树庭挤的小宿舍,可真是羡慕你啊。”

    “羡慕我?大可不必。一年至少要在顶刊发三篇论文,才能住进这片别墅区。我隔壁房间就是白露教授的私人实验室,实验一有进展,半夜就得爬起来写报告——你很羡慕?”

    白厄立马改口:“不羡慕,我一点都不羡慕!”

    这和上班住在公司、上学住在学校有什么区别?

    拉帝奥一个人住一间房子是他应得的!

    维里塔斯·拉帝奥作为14岁就考进白露教授门下的研究生,是响当当的知名人物,还没进校报道,他的名字和照片就已经在学生群体中流传甚广。

    因此,就如之前在草坪音乐节上的遭遇一样,他极易被认出,继而被人堵在宿舍里寸步难行,生活上都会有不小的麻烦。

    校方又顾及着他尚未成年,采纳了拉帝奥本人的意见后,没有将他直接安排进研究生宿舍楼,而是让他住进了校内别墅区,暂时和他的导师白露教授住在一起。

    这里环境清幽,空气清新,拉帝奥每天清晨六点准时起床,沿小路晨跑三圈,洗漱吃饭完毕,随后便一头扎进实验室里。

    这样过分规律的生活对普通大学生来说是一种折磨,但对维里塔斯·拉帝奥却是刚刚好。

    风堇踩着一次性鞋套,环顾四周,惊叹道:“不过,奥宝,你家里好干净啊,是今天特意打扫了一遍吗?”

    遐蝶也说:“我看门外的栅栏上一点灰都没有……”

    拉帝奥像是被人说中了,身形一僵,扭过身子,不经意间提到:

    “……白露老师说,应星今天可能会来使用她的实验室。为了彰显第一真理大学的待客之道,我提前打扫了一下卫生,仅此而已。”

    三人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白露专门给她的宝贝弟子拉帝奥划出了一片私人领域,包含书房、卧室、阳台和卫生间,他们几人现在就位于待客的书房里。

    这里的布置与拉帝奥本人的风格如出一辙,简约、干净,透着一丝强迫症的秩序感。

    桌上的每样物品都摆放得一丝不苟,连垃圾桶里都空无一物,最多的东西除了书以外,就是各类健身器材。

    唯一能稍稍反映主人实际年龄的,大概就只有独立卫浴里,浴缸边缘按从大到小次序摆放的七只小黄鸭。

    “拉帝奥还给它们每一只都起了名字。”卡卡瓦夏小声地对白厄说。

    “哇哦,它们都叫什么?”

    “我想想,最大的那只叫阿基米德,据说拉帝奥一岁时就和那只小黄鸭一起沐浴了,而且靠阿基米德,拉帝奥3岁时就领悟了浮力的秘密……”

    “卡卡瓦夏!”

    “好啦好啦,拉帝奥,我不说了,你别生气嘛。”

    遐蝶的素材瘾又犯了,要不是顾及着拉帝奥还目光不善地看着他们这边,她早就想掏出笔记本记素材了:

    “拉帝奥阁下从小就是一位天才呢……卡卡瓦夏阁下,敢问你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是拉帝奥阁下亲口告诉你的?如果不介意,还能和我分享更多吗……”

    “不是他啦,是白露老师告诉我的。她今天比较忙,没空带我们,就把我从宿舍那边带到她家里来坐坐。”

    初来乍到,卡卡瓦夏不好动人家的私人物品,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什么好玩的,就坐进沙发里沉迷于玩手机了。

    他在校园论坛的一些发言里,找到了一个名叫“应援团”的神秘组织,似乎和应星先生有关,刚想在星网上一探究竟,结果手机就被拉帝奥夺走了。

    拉帝奥将收来的手机放在柜子上,这是一个卡卡瓦夏跳起来也够不到的高度,拍了拍手,转身问:

    “请坐。家里没有茶水,只有鳞渊冰泉可以招待各位——这是白露老师的最爱。不过在喝之前,不妨先看看它的营养成分表,再决定要不要入口。”

    三个客人抱着三瓶高糖高脂却又无色无味的鳞渊冰泉,你推我我推你,在沙发上拘谨地坐下了。

    “拜托了,拉帝奥,我们只能靠你了!”

    身为主人家,拉帝奥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望着眼前三位双手合十、努力睁大眼睛、扮作楚楚可怜状的学长学姐。

    瞧三小只的这副架势,活像对面的不是一名14岁的中学生,而是古翁法罗斯执掌作业与考试的泰坦。

    前情提要:三人因试图打听应星大人的行踪,被导师那刻夏一眼识破,黑心黑肝的教授干脆将辅导白厄作业的任务交给了白厄的两位师姐。

    如今,三小只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今天之内完不成,师门三人都得完蛋。

    可他们绞尽脑汁半小时,依旧对作业毫无头绪,其他同学爱莫能助,白露老师正忙着监工,那刻夏老师在校长办公室疑似商讨要事……

    好一个孤立无援。

    他们像无头蜜蜂一般转来转去,最后还是风堇想出了好办法。

    “奥宝也旁听了那刻夏老师那堂命途神学课,所以我们想,你会做的概率还是挺大的!如果你有思路,可不可以教教我们家白宝……”

    风堇把试题纸递给了拉帝奥。

    单看那刻夏布置的作业题目,便知他的教学水平远非那些只靠念PPT混日子的水课教授可比。

    他出的题目,紧扣课堂内容,又在基础上做了开放性的拔高,既能巩固学生的课堂所学,又能引领学生深入思考。

    拉帝奥捏着试题纸,将短短几行字读了一遍又一遍,品咂出了一点思路。

    然后又想起了什么,抬头问:

    “只有白厄有作业?卡卡瓦夏没有?”他记得那刻夏教授是给两人都布置了作业的。

    “哎?卡宝没跟你说吗?”风堇眨眨眼,“卡宝的作业昨天晚上就写完了呀。”

    “……”

    拉帝奥沉默了一下,看向因为失去手机而百无聊赖的卡卡瓦夏:

    “你做完那刻夏教授布置给你的作业,全程大概花了多长时间?”

    “拉帝奥,你问这个干嘛?”

    “别废话,回答我就是了。”

    卡卡瓦夏回忆:“花了……半个小时左右?”

    看图认出物品名字不难,难的是把它们一笔一画工工整整地写出来。卡卡瓦夏握着铅笔,哼哧哼哧,涂涂改改,写得极为吃力,好在最终他还是独立完成了。

    “我交上去后,那刻夏老师还在我的作业上批了一个‘好’字呢!”

    卡卡瓦夏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迫不及待地和他的好朋友拉帝奥分享这份最纯粹的喜悦。

    然而,拉帝奥却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喜悦,他的脸色反而如同乌云压顶般暗了下来。

    “半个小时吗?好,很好……看好了,卡卡瓦夏,我只需要20分钟。”

    卡卡瓦夏:“……啊?”

    他满脑袋问号,不知道拉帝奥的胜负心是从哪冒出来的,难道是被卡厄斯兰那哥哥和万敌哥哥传染了?

    风堇抬手遮嘴,和两位同门说着悄悄话:“我总感觉,奥宝和卡宝聊的,好像不是一回事啊。”

    遐蝶同样小声回复:“拉帝奥阁下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白厄一巴掌打断了两人:“管他呢!只要拉帝奥肯帮我,结局那不就是皆大欢喜?”

    要是白厄今天的作业交不上去,风堇和遐蝶就要给那刻夏老师值一个月的实验室班了。

    切身利益相关,两位师姐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果断与白厄师弟站在了同一战线,决定保持沉默。

    “奥宝,请坐!那个,需不需要我们帮你计时?”

    他们三个围在书桌边上,看拉帝奥从书架上找来了几本大部头,然后开始奋笔疾书。

    一个人,一支笔,一张书桌,一场奇迹。

    拉帝奥似乎很有教书的潜力,一边板书,一边和三人阐明思路,理清关系,旁征博引。

    就连一开始心不在焉想着应星大人的白厄,中途也被深深吸引了进去,没忍住提出一两个小疑惑,带动大家一起思考讨论。

    20分钟后。

    白厄举起这张由他们四人共同完成的答卷,惊讶得合不拢嘴:

    “天呐,拉帝奥,你是天才吧?你一定是个天才!那刻夏老师在哪里?我马上就要交给他,让他看看我白厄的真正实力!”

    “我是不是天才,轮不到你来评判。但我很清楚,如果你拿着这份答案直接去找那刻夏教授,却在他问起的时候回答不出个所以然,绝对会被他骂成蠢材。”

    “拉帝奥,你这嘴也太毒了吧?”白厄吐了吐舌头,还好他经常被人骂,早就免疫了,“放心好了,我没那么蠢,等我做好万全的准备,我才会去找他的。”

    他和风堇大师姐以及遐蝶二师姐挨个击掌庆祝:“咱们这个月不用去那刻夏老师的实验室当奴隶了,好耶!”

    “白宝,先别高兴得太早,那刻夏老师指不定还会拿什么借口骗我们进实验室呢,以后的这一个月,千万得小心啊。”

    “风堇阁下说的有道理。我也得趁着这难得的空闲时间,补一下我没有写完的小说结局。刚好,丹不坑老师在今天发表了他的新作序章,我看了之后思如泉涌……”

    “哦,是丹不坑老师啊,二师姐,我记得他是你的文学偶像吧?他最近又发表了什么新作?”

    “是丹不坑老师的成名系列新作,这一部的名字叫《崖海星槎胜览·第一真理大学》。”

    “唔,好奇妙的缘分,我们也在第一真理大学!蝶宝,你说,我们在UVP街道上擦肩而过的某个人,会不会就是前来采风的丹不坑老师?”

    “风堇阁下,不要说了,一想到有那种可能性,我就激动得心脏狂跳,要晕过去了……”

    他们三人聊得水深火热,拉帝奥对接下来的话题不感兴趣,没再听下去,而是把目光投向了身边之人,问:

    “卡卡瓦夏,以你的眼光来看,这份耗费20分钟完成的作业,写得怎么样?”

    卡卡瓦夏不明白拉帝奥为何问他,他又看不懂,怎么评价呢?

    不过卡卡瓦夏自己就是个小孩子,向来喜欢听到别人的表扬。拉帝奥虽然总显得不在意他人看法,但一定也很希望被夸奖吧?

    于是,他认真地说道:“我觉得写得很好啊,写得特别特别好,那刻夏老师看了也会批上一个‘好’字的!”

    拉帝奥不知为何听出了一种真心和敷衍相交织的感觉,强调了一遍:“我是说和你那份30分钟完成的作业做比较。”

    “和我的那份作业?拉帝奥,可是这两份作业放在一起根本比不了啊。”卡卡瓦夏实话实说。

    拉帝奥恍然:“难怪,这个难度对你来说,还是太……”简单了。

    毕竟那刻夏教授在白银餐厅所授的命途神学内容早被卡卡瓦夏记在笔记里了。

    卡卡瓦夏的两条小腿一晃一晃,忙不迭地点头。

    对啊,这个难度对他来说还是太困难了,他光是听那些复杂的名词,都已经晕晕乎乎想睡着了。

    拉帝奥把椅子拉开坐了回去,和卡卡瓦夏面对面,翘二郎腿,双手托腮,深沉地说: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讨论些其他内容吧。”

    “好,好的?”

    风堇、遐蝶和白厄结束了他们的讨论,互相对视了一眼,个个面色复杂。

    显然心思都撞到了一起去,通过方才两人看似谜语人的对话,猜到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出于人类爱看热闹的本性,没有一个人转身离开拉帝奥的房间,哪怕尴尬到脚趾抠地,也要凑在一边围观起来。

    卡卡瓦夏:“拉帝奥,你想和我聊什么?”

    拉帝奥:“聊聊关于神的话题吧。”

    卡卡瓦夏:“啊!这个我擅长!”

    他记得关于芬戈妈妈的一千零一个故事,能给他的好朋友拉帝奥讲一千零一夜也不带重复!

    拉帝奥:“首先,由我提问,卡卡瓦夏,你怎么看待……”

    “喵喵喵喵——!”

    窗外传来了一阵刺耳的猫叫声,像是猫爪狠狠划过墙面,尖锐得让室内的五人都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拉帝奥果断起身,撸起袖子,露出南瓜大的腱子肉。

    就在几人以为他要出去教育猫时,他却走到窗前,“唰”地一下拉开窗户,对着外面平静开口:

    “富贵,再叫一声,我就让你再进一次绝育室。”

    猫叫声骤然消失。

    他坐回原位,语气恢复如常:

    “卡卡瓦夏,关于刚才……”

    “喵呜喵呜~”

    窗外又传来了一阵凄凉婉转的猫叫声。

    拉帝奥闭了闭眼,再次走到窗边,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发财,离富贵那混蛋远点。它再挠你,今晚就没它的罐头。”

    安抚完了猫咪,拉帝奥再次坐了回来。

    对面四人看他的表情好像都不太对劲。

    “……怎么了?”

    卡卡瓦夏:“拉帝奥,原来你不仅给每一只小黄鸭起了名字,还给每一只猫咪都起了名字吗?”

    遐蝶:“拉帝奥阁下是很有爱心的孩子呢。啊,我新书的男主角有性格了……!至于上本的结局……嗯,还是先不写了吧……”

    白厄:“发财,富贵,哈哈哈,看不出来拉帝奥你是这种人啊。”

    风堇:“实不相瞒,我也想给我家小伊卡起个好养的小名了,它现在的大胃口实在是养不起。”

    拉帝奥:“……你们别想多了,这名字一听就是仙舟人喜欢的风格,是白露老师给它们起的,我只是代为抚养,偶尔做实验的时候它们可以帮忙,仅此而已。”

    众人齐齐哦了一声。

    一开始准备好的问题被打断了两次,饶是泥菩萨也有脾气了,拉帝奥面色冷硬,让众人也不敢再出声调侃,听着他将完整的问题陈述了出来:

    “卡卡瓦夏,你如何看待智识星神博识尊选拔天才进入俱乐部的标准……”

    “喵!喵!喵!喵!”

    很好,叒被打断了。

    几人习以为常:“拉帝奥,这又是你帮白露教授养的哪只猫咪?”

    拉帝奥:“……”

    实不相瞒,这只他没听出来。

    富贵的猫叫声贱嗖嗖中带着点猥琐,发财的猫叫声软绵绵中带着点绿茶,狗蛋的猫叫声傻乎乎中带着点头铁……

    但这一只的猫叫声尤为特殊,在这四道铿锵有力的“喵”中,似乎夹杂着无穷的悲愤和憋屈。

    就像有一个性格大大咧咧的中年男人,直接怼在他的耳边,扯着嗓子大吼:

    “(一种植物)!(一种植物)!(一种植物)!(一种植物)!”

    等等,似乎不是他的错觉。

    “别追了别追了!喵的,你们两个小可爱!怎么一言不合就要爱死我?老子到底是哪里招你们惹你们了???”

    几人扒在窗户边上往外看:

    “是波提欧先生啊。”

    “跟在他后面追的是厄宝吗?”

    “我去,卡厄斯哥怎么黑化了?!”

    “更让人惊讶的难道不是卡厄斯兰那阁下和阎罗阁下的关系……竟然变得这么亲密了吗?”

    “……我想戴头套了。”

    “头套?什么类型的头套?”

    拉帝奥闻言猛回头,果然,在他身后发现了某个突然出现的客人:

    “……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

    应星的手里拿着一张白纸,抬眼,扫向因他的出现而变得无比僵硬的四人,轻轻笑了一下:

    “何必拘谨?我和你们的老师都是老熟人。拉帝奥,你这么叫我,未免太见外了。”

    卡卡瓦夏惊喜地叫出了声:“应星先生!”

    “应,应星大人?!!”

    白厄看上去幸福得要晕倒了。

    他们去找那刻夏老师打听应星的下落,结果一无所获还把自己坑了,现在在拉帝奥家里,却意外撞见了他们心心念念的应星大人!

    这叫什么?这叫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应星揉了一把卡卡瓦夏的脑袋,对那刻夏三位门生的激烈反应感到奇怪:“你们不是早就见过我了吗?”

    “那不一样,当时谁知道那位空气人厨房杀手竟然是您……现在回想起来,您当时烧菜的身姿实在是太伟岸光正了,别说是烧糊的,就算有毒我也能吃下去!”

    “白宝!都说了不要这么激动,你吓到应星大人了……”

    吓到倒还不至于,应星反而担心外面暴走的“卡厄斯兰那罗”会不会把几个小年轻吓到了。

    “卡厄斯兰那阁下和阎罗阁下,为什么像是在追杀波提欧阁下?”

    不是像,他就是。

    “我不太清楚……但卡厄斯和阎罗应该有分寸,波提欧也像是乐在其中,就先由着他们去吧。”

    应星觉得自己这个无德的老人是当定了。

    卡厄斯兰那是他的徒弟,阎罗是他的大儿子,现在波提欧也能算是半个应家人,应家内部打起来了,应老头却像个局外人一样,百般摸不着头脑。

    应星重新将目光放在手里的那张白纸上,拎起来抖了抖:“说起来,这是阿那克萨戈拉斯布置给你们的作业?我看你们已经写完了。”

    “是,是的……不知道在您看来,回答正确与否……?”

    三人的心忍不住提了起来。

    拉帝奥的目光依然平静,只有手心里冒出来的汗珠暴露了他的真实心境。

    应星歪着头,看了一眼纸上写的内容,那停顿短得只有零点几秒,但却长得几乎令人窒息。

    然后,众人听见他说:

    “我觉得写得很好啊。”

    几人:“啊?”

    “……就,就这些?”

    应星:“这个评价还不够?那这样——我觉得你们写得特别特别好,这个够了吗?”

    几人像是扎了针的气球一样泄了气,顿时哭笑不得。

    和卡卡瓦夏几乎一般无二的回答,拉帝奥这下子完全相信卡卡瓦夏的另一位老师就是78席本人了。

    白厄:“应星大人,您不用顾及我们的心理承受能力,我们作为那刻夏老师的学生,您就算把我们批得一无是处体无完肤,我们也完全可以接受。”

    风堇:“白宝说的一点也没错,反倒是您毫不吝啬的夸夸,让我们几个有些不好意思了。”

    遐蝶:“应星阁下,即便是我这样的创作者,面对满屏的赞誉,也仍会提醒自己,我的作品从未尽善尽美。所以,还请您直言指出我们犯了哪些错误。”

    拉帝奥:“我想听实话,您想说的不止这些吧?”

    “你们还想听我说什么?一个标准答案?抱歉,阿那克萨戈拉斯、还有我们几位俱乐部同僚都知道——命途神学的领域,没有一个标准答案。”

    “!”

    “星神是什么?命途是什么?命途行者又是什么?没人能给出一个精准的概括,天才不能,博识尊也不能,因为,祂一旦给出一个标准的答案,存在就不存在了。”

    拉帝奥领悟得何其之快,喃喃道:“原来如此,这才是那刻夏教授出这道命题的真正目的……”

    是鼓励他的学生多思考多动脑,即便给出一个荒谬得不能再荒谬的答案,只要能够自圆其说,那刻夏也会给他批上一个大大的“好”字。

    “那么,拉帝奥,回到你向卡卡瓦夏提出的那个问题吧,智识星神博识尊选拔天才进入俱乐部的标准是什么?”

    拉帝奥盯着应星的眼睛,这是许多学者穷其一生也只能望其项背的偶像,现在却像个普通的老师,随时为学生们答疑解惑。

    那些自幼萦绕在他耳畔的天才赞誉、入学后校方的厚重期许、青春期偶尔探出心房的困顿……此时此刻,在这一双紫眸的注视下,皆像是浴缸里的潮气,悄然蒸发,了无痕迹。

    他听见应星随后说:

    “没有标准,你只需要提问就够了。”

    第296章 时光大跳跃:应老师又上线啦

    时间差不多到了,那刻夏的三位门生恋恋不舍地告辞离开,临行前还缠着应星要了合照与签名,怕是回家就要裱起来挂墙上,当作传家宝世代供奉。

    应星特意叮嘱他们:“记得走大路,千万别抄近道。”

    否则很可能撞上正在玩你追我赶的波提欧与卡厄斯兰那,刀剑无眼,人身安全可就难说了。

    得到应星大人的亲口叮嘱,风堇和遐蝶的脸蛋红扑扑的,匆忙应了一声,然后同手同脚地出了院子。

    白厄每走一步都要回头望一眼,头上两只呆毛,一根翘起来,一根耷拉着,将主人欣喜和悲伤交织的矛盾心理彰显到了极致。

    如果不是应星亲口告诉他,今后还会与那刻夏多有合作,再加上作业大山压在头顶,白厄今天说什么也不可能走得这么干脆。

    “应星大人,再见!您一定别忘了我啊!我是白厄,哀丽密谢的白厄!下次您来翁法罗斯,请一定要和卡厄斯哥来我们村子,我老爸老妈绝对给你们做满满一桌子好菜!”

    “我们昏光庭院也是!我知道应星大人实力高强,寻常医者想必很难有用武之地,但庭院里住着小伊卡的许多同族,翼兽们脾气都很好,如果您心情不好,随时欢迎来摸摸它们!”

    “轮,轮到我了吗?我的故乡哀地里亚常年风雪,美不胜收,不知道应星大人对哀悼月的冰雪节感不感兴趣?我和妹妹都很乐意为您当导游……”

    应星轻轻挥手向他们道别,虽不知下次相见会是何时,仍郑重收下了三人的一片心意:

    “嗯,再见,哀丽密谢的白厄,昏光庭院的雅辛忒丝,哀地里亚的卡斯托莉丝。”

    目送三人顺利上了校车,站在院子里的拉帝奥这才扭过头,对应星说:

    “白露老师特意嘱咐过我,您今日要使用实验室,器材已经全部备好。若有需要避嫌之处,我可以随时离开。”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

    应星朝院墙外抬了抬下巴:“我的研究对象啊,喏,还在外头和卡厄斯爱来爱去呢。”

    卡卡瓦夏不解:“他们这是怎么了?难道……波提欧叔叔也偷吃了卡厄斯兰那哥哥的柠檬葡萄派?”

    以他的想象力,只能联想到这么一个原因。

    “大人的事,小孩子就别多问了,先进屋吧。”

    应星赶着两个小孩进了屋,将少儿不宜的场景关在了门外。

    应星没来过白露在第一真理大学的住处,但扫过一眼便觉得熟悉,颇有仙舟罗浮持明族的风格。

    入门一侧便是小型泳池,雕饰古色古香,符合罗浮持明龙尊的审美。

    这里的不少家具都是白露发在朋友圈请罗浮长辈们掌过眼的,连装修都经她父亲丹枫亲自过目,只为让白露在异国他乡也能住得舒心。

    他记得丹枫这些年没少给白露寄好茶,有些连应星都没尝过——龙尊大人嫌他牛嚼牡丹,还是滚到一边去抱着酒桶子生灌更适合他。

    应星无力反驳,但丹枫现在不在第一真理大学,白露也提前交代了,让应星叔别把自己当外人,他方才在外太空喊话,这会儿又嗓子正干,正好顺道解解渴。

    应星大步走过去,刚拉开抽屉想找茶,结果迎面就是一大堆高热量零食,多得差点要淹出来。

    为了维护他们家白小露在拉帝奥和卡卡瓦夏两个小孩心中的师长地位,应星连忙关上了抽屉。

    他又翻了好几个柜子,毫无悬念,全是相同的结局。

    “……”

    应星开始思考要不要强制白露也走上景元的减肥之路了。

    “应星先生,您在找什么?”

    “是白露老师交代过的东西吗?如果不介意,我和卡卡瓦夏可以帮您一起找。”

    应星抹了一把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姿态从一开始主人家的游刃有余,变成了做客似的拘谨小心,不敢随便碰东西了,生怕在拉帝奥和卡卡瓦夏面前撞破白露的某个大秘密。

    他的眼神瞟来瞟去,看向客厅里最大的那台电视:

    “不,不用了,你们无聊吗?遥控器在哪?要不要给你俩放个动画片看看?”

    “您在找遥控器呀?拉帝奥应该知道。”

    拉帝奥打开了电视:“我对动画片并无兴趣,但用来等待门外的两位先生什么时候打累了停下来,倒也是个不错的消遣。”

    “唉?拉帝奥,可是你明明和我说过,你最期待的一部动画电影是由匹诺康尼的钟表匠亲自指导的《钟表小子和他的伙伴们》。”

    “只是因为我对宣传里重点提及的无名客开拓史比较感兴趣罢了。”

    卡卡瓦夏表示理解,他现在已经能对拉帝奥的话做到听一半猜一半,心领神会那没说出口的意思了:

    “放心吧,拉帝奥。等我以后路过匹诺康尼,一定帮你好好催催那位钟表匠先生,让他在你的有生之年,把这部动画电影做出来。”

    “……我该对你说一声谢谢吗?”

    应星惊讶的不是拉帝奥的童趣爱好,而是另一件事:

    “米哈伊尔竟然鸽了800多年……”

    他有这个毅力,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电视一打开,就是星际和平娱乐的新闻频道。

    记者叽米抱着摄像头,正声情并茂地激情播报:

    “惊天动地!两位令使同框对峙,一名神秘强者仅凭两句话便掌控全场,这震撼银河的场面,足以让全宇宙观众铭记千年!请看前方传回的特写VCR……”

    咔嚓一下,频道切走了。

    拉帝奥看过去,应星拿着遥控器,手指还停在换台键上,面不改色地给自己的异常行为找了个理由:

    “我太不喜欢这只鸟。”

    下一个依旧是新闻频道。

    “观众朋友们,我们现在已进入第一真理大学校园!本台昨夜紧急联系了数位亲身经历草坪音乐节的毕业生,接下来就让我们听听他们的心声!”

    画面一转,一名学生猛地扑到镜头前,双手紧攥,眼眶发红,几乎破音:

    “应星大人!我爱你!我爱你啊!!!”

    紧接着,另一名女生挤进画面,不仅双手捧心,眼中也像是要飞出爱心:

    “应星大人!你是电!你是光!你就是我唯一的神话!”

    她话没说完,就被身后涌来的更多学生淹没了人影,只剩下无数双挥舞的手臂在镜头里晃动,还有此起彼伏的尖叫:

    “应——星——大——人——”

    咔嚓一下,画面又切了。

    这个台是个收费的私人VIP频道,白露特意点了收藏放在最前面,这个时候似乎没有播放正片,而是进入了广告环节。

    广告好啊,广告非常安全,还能教卡卡瓦夏认字。

    应星刚暗暗松了口气,电视里却响起一阵热情到近乎亢奋的男声:

    “电视机前的应援团们!好消息好消息!新一批的天才俱乐部78席周边限量发售中!”

    “仙舟联盟盖章认证IP,螺丝星顶尖工厂倾情打造,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全程监修——绝对正版!预计一分钟之后就将销售一空!扫描屏幕下方三维码,是应援团就马上来砍一刀……”

    应星直接关掉了电视。

    *朱明粗口*的,怎么追着他杀。

    这不比波提欧眼里的卡厄斯兰那罗更吓人?

    他扭头看坐在沙发上的两个孩子,拉帝奥和卡卡瓦夏都一脸正常,仿佛电视上发生的一切都再寻常不过。

    应星从来不看电视,也不接触星网,不知道外界已经进化成了这个恐怖的样子。仅接触到寥寥一角,他就更没勇气了,还是继续当他的缩头乌龟吧。

    卡卡瓦夏举起的手机又放了下来,没能扫到屏幕上的三维码,还有些遗憾。

    拉帝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拍下的三维码照片,他向来眼疾手快,操作也比卡卡瓦夏更加熟练:

    “主持人的喊声吵得我头疼,UVP的同学像一群发疯的蠢货,广告中疑似藏着白露老师不可告人的秘密——今天的电视,不看也罢。”

    应星有气无力的笑了两声。

    “不看电视了,拉帝奥,卡卡瓦夏,我们还是来聊聊天吧。”

    应星顺势转了个话题:“拉帝奥,你之前问的那个问题,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将来有意加入天才俱乐部?”

    第一个话题就这么刺激的吗?

    不愧是应星,开门见山,直入主题,是他一贯的风格。

    只是用在一个十四岁的学生身上,多少有点转移尴尬之嫌。

    拉帝奥果然被他这句话夺走了全部的注意力,连手机上的抢购键都忘了按,直接塞给了卡卡瓦夏,说:

    “是。”

    他答得很快,没有半分犹豫,而后才稍稍偏回视线,语气仍紧绷着,话里却透出几分少年人特有的不肯低头的锐气:

    “天才俱乐部——所有学者梦想中的至高殿堂。若连想都不敢想,我又凭什么在学术道路上走得更远?”

    “你比我想象中的更为坦率。”

    “我不喜欢在明确的问题上浪费时间。何况,您既然问了,就代表您心里已有判断。我的答案,对您而言或许并不意外。”

    “确实,但亲耳听见和心里推测,终究是两回事。那么,你对天才俱乐部了解多少?”

    “公开记载的俱乐部成员里,其中十位的著作或论文已经被我通读过一遍,包括您在内——剩下几位的研究方向,与我目前涉猎的领域交集有限,因此我只做了概要性了解。”

    这个回答很像某些凡尔赛的学霸,但放在拉帝奥的身上,大家都知道他是认真的,没有任何炫耀的意思。

    应星的夸赞也十分真诚:“你准备还挺充分的嘛。”

    “只是基础的信息整理,毕竟,如果连现有成员的成果都不清楚,谈论‘加入’便毫无意义。”

    应星靠在柔软的小白龙枕头上,比起拉帝奥的紧绷,他的姿势就放松多了,甚至能称得上随性,开口道:

    “拉帝奥,从小到大有没有人这样夸过你,说你的目标感很清晰,就像是猫头鹰一样,盯准了猎物就不会松口。”

    拉帝奥偏过头:“……是有人说过类似的话。我有天赋和兴趣,为什么不去把它做到极致?”

    应星淡笑不语,转头问另一个孩子:“卡卡瓦夏,你的目标是什么?”

    “诶?问我吗?”

    卡卡瓦夏放下手机,戳了戳拉帝奥,小声对他说“东西我抢到了”,然后端正了坐姿,一丝不苟地回答道:

    “我想成为一名演员。”

    拉帝奥当即站了起来,手机摔在地上,看来这个答案远远超乎他的预料。

    “演员?”

    “对呀,应星先生帮我约好了一位艾普瑟隆的导演,过几个月我就要正式进组。再过几年……应该就几年!拉帝奥,你就能在电视上看到我了!”

    “……你不走学术道路,却要去艾普瑟隆演戏?”

    拉帝奥的语气复杂得让卡卡瓦夏都迷茫了:“我为什么不能去演戏?”

    是啊,卡卡瓦夏为什么不能去演戏?

    没人不允许他去当演员,也没人规定他一定要走上学术道路。

    拉帝奥坐了下来:“抱歉,是我情绪太过激动了。”

    他顿了顿,又问:“卡卡瓦夏,我能问问原因吗?”

    “当然不介意啦,一开始我是听说当明星能赚大钱,后来,我在《新手演员的自我修养》里读到,演员这个职业,不光是为了谋生,更是让许人从中汲取向上的力量。所以,除了让妈妈和姐姐过上好日子,我也想成为这样的好演员!”

    “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帮助别人吗……哼,倒符合你的性格。”

    “拉帝奥呢?你有没有想要帮助的人?”

    “我的父母常年星际旅行,对我奉行放养政策。没有家族牵绊,也无亲眷需要照料。我所做的一切研究,首先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求知欲。”

    应星插话:“但我发现——拉帝奥,你其实是因为对白露正在研发的石纹症一型血清感兴趣,才在一众科研实力更加顶尖的教授中,选择拜入白露的门下,对不对?”

    石纹症,医学界称之为“重病之王”,致死率高达99%的星际传染病,也是笼罩在无数医疗技术不发达的文明头顶上的阴影。

    拉帝奥不说话了。

    如果他志在攀登智识的顶峰,为什么没有选择那些资源更雄厚、名声更显赫的学界泰斗,反而选了白露,一个整天只知道带着学生吃喝玩乐、科研成果战线往往拉长到上百年的偏门教授?

    应星给他留下了思考的时间。

    他走到窗前,朝着外面喊了一声:“卡厄斯,阎罗,收手吧。”

    这个时候,波提欧已经绕路跑了七八圈,是拉帝奥每天运动量的两倍,还是没把上了狂化Buff的卡厄斯兰那甩掉。

    那家伙拿着刀,姿势明显生疏,完全是把玩大剑的路子硬套在太刀上,好几次都险险擦过波提欧的屁股,还好他宝贝的躲得快。

    因为卡厄斯兰那释放的杀气太重,这一路上难免惊扰到路过的小动物。

    结果就是,波提欧的怀里稀里糊涂地挂了一只大肥猫,帽子上还攀着一只,不知是哪家养的,吓得应激死活不肯下来,害得他现在简直是负重前行。

    “别挠了别挠了!喵的,你这小咪咪爪子怎么这么尖?”

    “帽子!我的牛仔帽!别钻到我的牛仔帽下面,它罩不住你个小胖墩!”

    追在后面的卡厄斯兰那杀红了眼,才不管波提欧现在是如何手忙脚乱,咔嚓两刀劈下来,波提欧当即踮起脚,跳了一曲不那么华丽的四小天鹅,才堪堪躲过。

    但他也不出意外地摔了个狗啃泥。

    正当波提欧把两只猫压在身下,准备用宽敞的背部承担住一切狂轰乱炸时,身后的杀气突然止住了。

    应星接着说:“维里塔斯·拉帝奥,还记得我之前怎么说的吗?”

    比起答案,问题更可贵。

    “那么,这个问题就留给你了。你有很多很多时间,不必像白厄那样困在一天之内。等你有了想法,再来联系我吧。”

    九年之后的某一天,应星的玉兆里多了一份邀请。

    邀请者正是第一真理大学空缺两个琥珀纪的一等荣誉学位的授予者——著作等身的维里塔斯·拉帝奥教授。

    第297章 天才大碰撞:彦卿小弟弟,镜流大姐姐

    仙舟罗浮。

    工坊院子里,应星刚把信件内容念完,他的椅子后头就齐齐冒出四个脑袋。

    已长回青年体型的丹枫沉吟道:“维里塔斯·拉帝奥……这名字,白露似乎与我提过,是她最得意的门生。应星,你九年前去第一真理大学还结识了他?”

    镜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笑意:“邀请你去旁听他的课《机械动力与美学》?哼,我虽不知这孩子长什么样,但他倒是把你的性子和喜好摸了个十成十。”

    白珩戳了戳旁边的景元:“景小元,敢不敢跟我打赌?你说应星会不会答应?”

    “白珩姐,这还用赌吗?听我的,应星哥一准儿答应。你们该不会忘了吧?他今年过生日时喝醉了,可是抱着他那大金人,发誓要共度余生的——”

    话音未落,四人便见应星指尖一动,迅速回了一句“好的。”过去。

    看来这一趟是去定了。

    应星全当没听见几个损友的调侃,起身拨开围在椅边的老家伙们,径自走回工坊收拾行李去了。

    他走之后,留下四人站在院子里,白珩是个闲不住的,眼睛唰地亮起狗仔镜头般的光:

    “喂,景小元,那个维里塔斯·拉帝奥,你认识不?你九年前可是也在第一真理大学呢。”

    “他啊,”景元托着下巴回想,“我当然认识,拉帝奥十四岁的时候,就是个比应星哥还要像学者的学者了。不过短生种的九年……天翻地覆呐。他应该二十三了,成了什么样,我还真说不准了。”

    丹枫说:“他既是荣誉学士,星网上总该有照片和资料可查吧?”

    白珩说干就干,充分证明不管是什么人,在很闲的时候都是有无穷精力做的,果然在第一真理大学的官网上翻出了一段视频。

    画面里,第一真理大学空缺两个琥珀纪的一等荣誉学位的授予现场,阵仗着实不小,会场彩旗飘飘,鲜花着锦,台上铺着深红色地毯,台下坐满了业界泰斗和媒体记者。

    校长与校董会成员亲自出席,轮番致辞,细数维里塔斯·拉帝奥教授自十四岁踏入第一真理大学校门以来,取得的一系列学术成就——

    在生物学与医学领域,他成功攻克石纹症、鳞甲病等数个长期困扰人类健康的顽疾,为上亿病患带来康复的曙光,疫苗质量得到天才俱乐部81席阮·梅的肯定;

    在数学上,他在独自一人、不借用任何大型计算机的基础上,以人脑一举解开了天才俱乐部56席以利亚萨拉斯在《当代数学的七大难题》中的三个;

    在物理学上,他通过对空间曲率的重新诠释,建立拉帝奥统一场论,为跨星系通信的稳定性提供了理论支撑,天才俱乐部76席螺丝咕姆表示,该理论的实际应用已显著改善偏远星系的通信质量;

    在工程学上……

    在计算机学上……

    在哲学上……

    几人看着校长在台上唾沫横飞地念着那一长串荣誉清单,念了10分钟没带停,都忍不住担心这要是中间一口气没喘匀,怕是要当场晕倒在台上。

    白珩啧啧称奇:“我就说小应星怎么一收到消息就立刻收拾行李,原来是遇上值得提携的天才后辈了!”

    丹枫:“应该不是我一个人的错觉,拉帝奥这履历里,处处都有天才俱乐部的影子。”

    81席、56席、76席……个个都是如雷贯耳的大人物,在拉帝奥这里却像在集邮似的,再这么下去,怕不是能把俱乐部里活着的死了的成员都凑个遍。

    “怎么没听见咱们的78席?”

    景元努嘴:“这不是才念到吗?”

    ——在材料学上,维里塔斯·拉帝奥亲赴庇尔波因特,考察存护星神克里珀铸就的古老城墙,以此为基础,完善了78席应星在《浅谈贪饕与存护亚空晶壁的克制关系》一文中困倒无数学者的论证空缺,并提出了数条具有前瞻性的假设,为公司技术研发部的新型材料攻关提供了关键理论支持。

    镜流:“这是……前人挖坑,后人填土?”

    “谁让应星那厮写个论文总不按学术规范来,自己跳着写是写爽了,可到头来,不仅让后辈帮他登台展示,还得让后辈帮他补全论证。”

    “丹枫,你还惦记着丹恒在庇尔波因特分享论文时被那群老学究刁难的事呢?”

    白珩眼梢微挑,瞥向一旁:“况且,我记得,这事儿的真正元凶,好像就在咱们边上站着吧?”

    景元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的丹枫哥,连忙岔开话题:“你们说,他将来有没有可能真和应星哥当上同事?”

    “这还真说不准,咱们谁也不知道遍智天君选人的标准。小应星十四岁就进了俱乐部,拉帝奥今年二十三,说不定哪天他泡着澡灵光一闪,邀请函就自个儿飘到手里了。”

    镜流冷不丁开口:“若只是按学术厚度,也该是应星在翁法罗斯结识的那位那刻夏教授更早进入俱乐部吧?”

    虽然那刻夏没有第一真理大学授予的空缺了两个琥珀纪的荣誉学士学位,也没有那一串长得吓人的成就清单,但仅仅从应星和他们聊天里透露出的只言片语,就知道此人的天才程度早就已经达到了俱乐部的水准。

    可博识尊就像是眼睛瘸了似的,对这两位不管不问,机械脑袋一转,好家伙,俱乐部悄无声息多了一位84席,叫斯蒂芬·劳埃德,听说还是个家里开水果店的未成年。

    应星提过,黑塔似乎有意把这社恐小子捞进她的模拟宇宙项目组,眼下正琢磨着怎么下套(X)绑架(X)诱拐(X)邀请(√)他呢。

    “我知道我知道!他们几位搞的大项目马上要正式测试了,应星还问我要不要去当志愿者,说什么‘我既是无名客,体内又有星核’,测试效果说不定会特别好……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听来的玄学。”

    “白珩,你答应他了?”

    “当然——没有!我现在可忙得很,回罗浮看望了你们,就要开着星槎去追星穹列车,当真正的无名客啦!”

    几年前,星穹列车重新起航的消息传遍了银河南北,白珩第一次在星网上刷到时,还以为是哪个营销号造的谣。

    可定睛一看,连星际和平公司的官方账号都点赞转发了!

    这下可不得了,她激动得九条尾巴全炸了起来,转头就把手头的生意层层分派下去。

    直到今年,才算真正卸干净了担子,一身轻松地去追那个藏在心底许久的无名客梦想了。

    “白珩姐,你打拼百年的商业帝国,就这么不管不顾了?”

    “哎呀,我全都分给我的好姐妹们啦,她们做事我放心。罗浮有驭空和停云帮着照看,曜青那边,萨兰交给她那两位幕僚椒丘和貘泽打理。至于玉阙,戎韬将军可是个能人!她经手之后,玉阙片区的利润都翻了好几倍。”

    景元哑然失笑:“原来是爻光爻老板。难怪这几年老是收到她发的红包,我还以为是联盟发给退休将军的抚恤金,现在看来倒是在向我炫耀了。”

    镜流不咸不淡地接话:“那是我托爻光转给你的生活费,免得你在外头把钱花光了,又不好意思开口向家里要。”

    景元一愣,下一秒就眨出了一汪泪光:

    “师父!请受徒儿一拜——!”

    镜流可受不住他这一拜,岔开话头:“景元,这次回罗浮能待多久?赶得上一起过年吗?”

    “这个嘛……除夕夜恐怕是赶不上了。”

    景元笑了笑,神色认真了些:“刚收到游侠线人的消息,匹诺康尼那边可能有我要找的东西,我不日得动身前往阿斯德纳星系。这次回来,主要就是看看罗浮,见见故人。”

    镜流平静接受:“好,既然还有时间,我找你有件事。”

    “哦?师父所谓何事?”

    丹枫知道内情:“镜流,你是带景元去见一个人吧?”

    镜流点头,向神色疑惑的景元缓缓解释道:

    “你景家老宅这些年一直空着,落灰染尘,总归不妥。符玄便安排了一名云骑新人,每年去替你洒扫几次。我也去过几回,见他做事细致认真,踏实肯干,一来二去,便熟了些。”

    景元:“如果仅仅是这些,还不至于得到师父你的另眼相待吧?”

    “不错,那小家伙是个剑痴,每月云骑军发的俸禄,全都扔进了工造司买剑,月底总是口袋空空,肚子也空空,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我请他吃了两顿饭,那孩子就跟我熟络了。”

    丹枫偏过头:“人家一个不到总角的少年,每日大姐姐大姐姐地叫着你……镜流,我都替你感到害臊。”

    景元也觉得好笑:“他不知师父你是驰骋罗浮八百年的剑首镜流?”

    “自然不知。我又不是应星那种人,出门恨不得把名号刻在脑门上。他只当我是与你们景家有些交情的普通朋友,平日里还颇为照顾我。依我看,他比你们三个整日在外乱逛的徒弟强多了。”

    这话不假,大徒弟景元,巡海游侠,满银河当街溜子;

    二徒弟应刃,星核猎手,常年不着家;

    小徒弟丹恒,星际和平公司打工人,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镜流明明有三个徒弟,到头来还是孤寡一个。

    若非她心性坚韧,还有一个同样孤寡的持明龙尊作陪,换作旁的师父,怕是早寂寞得魔阴身都犯了。

    “师父平日里同他聊些什么?景元也可以在玉兆上陪您聊啊——只要您肯捡起那落灰的玉兆。”

    “一些八百年前的往事罢了,不和人常说道说道,我自己都要忘了。”

    “既然那少年与师父你感情甚笃,为何又要带我去见他?”

    “景元,莫要明知故问,你这神策将军的名号,可比我这不常在外露面的罗浮剑首要响亮多了。”

    那小孩是罗浮传奇景元将军的仰慕者。

    “今日是他的生辰,我约了他下午来家里。你到时候把自己拾掇拾掇,端出神策将军的架子来,给那小家伙送一份别开生面的生辰礼。”

    “定不负师父嘱托!”

    景元和镜流一起走了,白珩也笑眯眯地跟了上去。

    而丹枫手机里的视频,校长终于念完了那一长串令人头皮发麻的论文专著与获奖成就,漫长得仿佛过了半个琥珀纪。

    “那么接下来,就有请我们的维里塔斯·拉帝奥教授上台领奖!”

    礼炮震天,掌声如潮,镜头缓缓移向阶梯旁,只见那里正站着……额,怎么空无一人?

    “……”

    现场足足安静了十几秒。

    镜头仓促切回台上,校长与校董会成员强撑着笑容,汗珠跟下了雨似的。

    维里塔斯·拉帝奥最终没有出席给维里塔斯·拉帝奥准备的颁奖典礼。

    确实,除了给校方撑场面,那一整套流程不过是繁琐又冗长的形式主义,对拉帝奥而言,有这工夫走红毯听致辞,还不如多解两道方程来得实在。

    丹枫划了一下视频进度条。

    这堪称直播事故的典礼现场最后是如何解决的?

    丹枫在画面里看见了自己的二女儿白露匆匆小跑上台,前鞠躬后鞠躬,替不知所踪的拉帝奥从校长手中接过了荣誉学士证书、一千万信用点的支票、一套校内房产,以及一间独立配置的实验室钥匙。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应星拎着收拾好的行囊走出来,看着只剩下丹枫一个人的院子,随口问了句:“你要不要也去第一真理大学看看?”

    丹枫兴致缺缺:“白露又不在那儿,她去翁法罗斯搞物种勘测了,我过去做什么?当没上过大学的文盲吗?”

    界种科的活儿本就是为生物系量身定做,白露此行不仅能勘测,还能顺道撸遍翁法罗斯的小动物,况且那边她熟人不少,玩得别提有多开心了。

    好吧,又没约到人。

    应星正失望着,玉兆震动了一声,他低头一看,喜上眉梢。

    有人来主动约他了。

    @卡卡瓦的极光(档期空闲版):先生,您也收到了拉帝奥的旁听邀请吗?

    第298章 砂金大明星(11.6w营养液加更):拉帝奥,我为你带来学生了!

    艾普瑟隆,星际和平娱乐的总部,千星城。

    应星靠在金人MK9999型的飞船边上,若有所感,抬眼看去。

    朝他小跑而来的年轻男孩戴着针毡帽,厚重的围巾裹到下颌,墨镜遮去大半张脸,面容瞧不真切,身形却瘦削挺拔,修身的大衣下露出笔直的腿线。

    即便看不清脸,光瞧这身段,旁人也能大致猜得出是星际和平娱乐的演员或者模特。

    他在距离应星两步之遥的地方站定,拉下围巾,露出汗湿的金色额发和一双笑意弯弯的眼睛,呼出一团热腾腾的白气:

    “应星先生,让您久等了。不才砂金,来自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不良资产清算专家之一。此次能与您同行UVP星系,深感荣幸。希望这一路上,我们能成为合作愉快的伙伴……”

    停机坪两侧的路灯倾泻而下,将19岁的卡卡瓦夏整个人笼进一层柔光里,像偶像剧里那些让人心头一动的慢镜头,演员、灯光、气氛,全都到位——

    然后只听见“轰隆”一声,金人MK9999型舱门弹开,发出一连串库卡库卡的变形声音,气浪从门缝里扑出来,像脑瓜崩一样吹了卡卡瓦夏一脸。

    “……”

    应星单手撑在舱门边,扭头,看向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的金发年轻人,疑惑:

    “不上来吗?”

    卡卡瓦夏按住帽檐眨了眨眼,也不知是失望还是意料之中,慢吞吞地应了一声。

    他钻进舱门,一边系安全带,一边不经意地问:

    “先生,您对我精心排练的出场,就没有什么话想说的吗?”

    应星早就习惯了。或者说,从他第一次看到为卡卡瓦夏量身打造的电影剧本的那一刻起,就知道有些剧情注定会上演,无非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现在是下班,你还没出戏?”

    “唔,可以这么说吧,这个角色几乎就相当于我的第二人生,有时候我甚至感觉,他那孔雀般张扬的性格也影响到了现实中的我……看,我现在都敢和您大大方方地开玩笑了。”

    “何尝不是一件好事。不过,真照你所说,你在现实中岂不是也能当上公司高管?”

    “哈哈哈,您就别折煞我了,我暂时没这个想法。这是我在下一部电影里要扮演的角色开场词,我缠着姐姐练了好几次,总还是觉得哪里欠些火候。今天在您面前试演这么一回,您的反应也平淡得很……哎,看来还得再磨磨啊。”

    “下一部电影?这个系列你到底拍了几部电影?”

    “九年里拍完了三部,接下来要拍的是第四部 了。”

    第一部 《何以为家》上映后,票房大爆,星际和平娱乐从中嗅到了下一任影帝的潜力,便决定围绕卡卡瓦夏为主角,拍成若干部系列电影。

    打个便于理解的比方,卡卡瓦夏就类似于《哈利O特》系列大电影的男主,从小拍到大的那种。

    第一部 《何以为家》,讲述卡卡瓦夏如何独自一人从大屠杀后的茨冈尼亚逃出,在奴隶主手中几经辗转,最终反杀敌人,赢下短暂的自由。

    第二部 《弥天大谎》,记录他逃出生天后,借当地人之手布下一场精密的骗局,谎言之大,连博识学会都被瞒了过去,而这也为他引来了公司的注意。

    第三部 《边星风云》,镜头对准他从棋子走向棋手的转折,为了向公司证明自己的价值,他孤身潜入军阀盘踞的星系,在赌桌上押上性命,最终亲手扳倒盘踞一方的头目,也换来公司刮目相看的一瞥。

    而在这一部的末尾,男主角也终于找到了他在公司的仇人,那个当年暗地推动种群屠杀计划的部门主管。

    电影的最后一幕,是卡卡瓦夏站在门后,透过门缝深深凝视对方的眼神。

    没有任何背景音乐,没有一句台词,仅仅一眼,就让无数观众在黑暗的放映厅里被彻底击中。

    星网上,粉丝们一个个嗷嗷待哺,日夜催更第四部 ,如果没有意外,第四部电影在今年年末就会正式开拍。

    “总导演是阿格莱雅女士为我争取来的,那位大名鼎鼎的芮克先生,拍摄地点初步定在盛会之星匹诺康尼。这次休假一结束,我就又该进组了……”

    卡卡瓦夏将自己扔进柔软的座椅里,揉了揉自己被冷风吹得发僵的脸。

    应星一边驾驶飞船,一边顺手递过来一个保温杯,杯里装的是他从丹枫那儿顺来的好茶,还贴心地丢了几颗枸杞进去。

    “辛苦了,喝两口。”

    卡卡瓦夏看着老年人的养生保温杯,忍不住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

    “感谢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应星看着身旁逐渐放松下来的年轻人,终于问出那个一直盘在心头的问题:

    “为什么你在电影里演的是砂金?而不是公司的其他部门高管?”

    “这个嘛,按官方回复的话,当初星际和平公司的招聘会上,我在克拉拉吉祥物玩偶那里偶然得到一颗砂金石,那就是我和这个身份的缘分开端。”

    应星想起来了:“哦,你送我的那颗。”

    “对,就是那颗。”

    卡卡瓦夏弯下腰,目光扫来扫去:“后来您把它放哪儿了?”

    “别找了,不在这儿。我把它带到黑塔的实验室去了,祈求咱们的项目能顺顺利利,别再让大大小小的岔子给搅黄了。”

    “那还真是我的荣幸。”

    “你刚才说这是官方原因,那其他原因?呢?”

    “还有一个必要的前提。战略投资部的石心十人里,砂金的席位一直空缺。我来出演这个角色,不会对现实中的任何人造成名誉上的损害,还能顺带宣传一波。所以公司那边是同意了的。”

    卡卡瓦夏坐在副驾驶,单手撑着下巴,侧过脸看主驾驶位上的人。

    他的眼睛本就漂亮得有些不真实,当它一眨不眨地望向你时,会生出一种万花筒般的眩晕感,连带着他的声音也轻了下去,轻得像在梦里说话:

    “可演了三部电影,我发现这个角色,好像是专门为我量身定做的一样。”

    “我不敢想,如果当年茨冈尼亚的故事真的像电影里那样走下去,也许我现在真的会变成那样一个人,走在危险边缘,靠母神赐予的运气,替公司一次次下注、收网、讨债、赢下赌局……”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有姐姐当经纪人,有妈妈当后盾,有阿格莱雅女士提携,还有这么多粉丝的喜爱和支持,当一个普普通通的演员。”

    当然,这个普普通通得打上引号。“@星际和平娱乐—卡卡瓦夏”这个号上亿的关注量可不是用一个“普通”就能解释的。

    应星的语气和往常一样平淡,重复了他之前说过的那句话:

    “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嗯。”

    卡卡瓦夏举起手机,给手里的保温杯拍了张照片,按下了发送键。

    应星看不懂这一届的年轻人了:“保温杯有什么好拍的?我从丹枫家里顺来的地摊货。”

    “我是给拉帝奥发过去的。”

    卡卡瓦夏放下手机:“谁让他每次在学术界发篇论文、拿个奖项,都要顺手转发给我,活像在跟我比赛似的。”

    他当然没有被动挨打的道理,于是这九年来也卯足了劲,把自己拿下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娱乐奖项,最佳童星、实力新人……但凡到手,必定第一时间甩进对话框。

    如今,两人的聊天记录往上一拉,除了卡卡瓦夏单方面发的节日问候祝福,几乎全是各类奖杯与证书的正面特写,像两座遥遥对峙的陈列柜,烈阳哥和必痛哥看了都得自愧不如。

    ——可问题是,他们一个学术圈的,一个娱乐圈的,到底在比什么啊?

    另一边,拉帝奥的学术助理玛格丽特也问出了相似的问题。

    “恕我直言,拉帝奥先生。我知道您向来不爱这些虚名浮利,可为什么偏偏……呃,每次都要我拍好照片,发给那位名叫‘卡卡瓦的极光’的先生呢?”

    拉帝奥一边整理教案,一边回答道:“玛格丽特女士,请不要误解。我并非是在与他进行翁法罗斯小学生才热衷的比赛,也不是想向这位自幼相识的友人炫耀什么。仅仅是想表达一种……惋惜。”

    “惋惜?”

    “……他本该站在这里。那些荣誉里,本该有一份是他的。”

    维里塔斯·拉帝奥向来信奉物尽其用、人尽其才,就像白露老师对待每一位门生那样,他在教导自己学生时也始终秉持同一准则:有这份天赋,就该去做对应的事。

    而在他的认知里,卡卡瓦夏,一个十岁便拥有顶尖的知识储备与天赋的天才少年,身后站着那刻夏教授与应星两位大师,却偏偏放弃了在命途神学上的深耕。

    这是他始终无法理解,也始终无法释怀的。

    在即将登上《机械动力与美学》这堂课的讲台前,拉帝奥最后看了一眼手机。

    上面显示应星和卡卡瓦夏给他发来了抵达的消息,再往上滑,卡卡瓦夏几个小时前还给他发了一张保温杯的照片。

    这是什么意思?卡卡瓦夏参加表演比赛,赢了个保温杯回来?

    拉帝奥没空细想,将手机静音关机,塞进兜里,坐车抵达了他要上课的教学楼。

    按照他以往几个学期的开课经验,三十人的课堂,最后能留下来的顶多两个。

    毕竟维里塔斯·拉帝奥教授的课是出了名的严苛与繁琐,期末抱回一个零蛋是常有的事。学生在校园论坛上各种避雷,但又忍不住对他的脸和身子嘶哈嘶哈,好一个左右脑互搏。

    这样一来,已经抵达教室的应星和卡卡瓦夏应当非常好找。

    授课途中,拉帝奥还能随时与他们互动,顺道考一考在娱乐圈海洋里沉浮多年的卡卡瓦夏,看看九年不见,他的知识底子有没有被泡软……

    拉帝奥这样想着,拉开了教室门。

    然后就和一教室满满当当的人对上了视线。

    拉帝奥:“……”

    足以容纳200人的阶梯教室里,卡卡瓦夏坐在第一排,身体僵硬,身后上百道目光直勾勾地烙在他的后脑勺上。

    他扭过头,朝门口的拉帝奥挤出一个惨兮兮的笑,嘴唇小幅度地开合:

    ‘抱歉,拉帝奥,我在路上被人认出来了。’

    第299章 智识大终末:没有危险,天才就是最大的危险

    平心而论,这是拉帝奥自他的任教生涯以来,第一次他的课受到这么多学生的宠幸。

    换作其他教师,多少感到受宠若惊。但拉帝奥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惊喜,反而因为目睹了一大群追星的笨蛋、傻瓜、白痴,现在的心情有一点想死。

    拉帝奥的身后,他的学术助理兼任助教玛格丽特没有看见教室里的人山人海,还疑惑地抬头看了看:

    “拉帝奥先生,怎么了?不进去吗?我们没走错教室啊。”

    “……玛格丽特女士,我宁愿我是走错了教室。”

    如果换做其他场合,他早就转身走人了。但这是他的课堂,无故不到教室按时上课,被校方记为教学事故是其次,更是对学生和知识的不负责,拉帝奥不可能因为一时意气干出这种蠢事。

    他站在教室门口,将那沓本来为小班讨论精心准备的教案丢进教室门口的垃圾桶:

    “旁听人数超出预期,原教案作废。”

    可惜了,昨晚他泡在浴缸里,对着小黄鸭,预演了整整一个小时和卡卡瓦夏唇枪舌战的辩论,中间如何设问,如何反驳,如何层层推进,最后如何逼卡卡瓦夏说出让拉帝奥心神畅快的那句“拉帝奥,是你赢了”……

    现在全都用不上了。

    玛格丽特也看到了教室里的景象,自她出任拉帝奥教授的助教以来,眼前这一幕简直是她职业生涯中最具冲击力的恐怖片,她难得慌了神:

    “拉帝奥先生,那这堂课我们该怎么安排?给学生放电影还是纪录片?”

    “……你的建议很好,下次不要提了。玛格丽特女士,请你马上坐车回到我的办公室,将我放在A2仓库里的两台机械运过来,我用作大班的课堂展示。”

    “好的,我马上回去取!”

    玛格丽特刚想转身就走,又想起了一件事:“拉帝奥先生,课堂上有几百号学生,您一个人能管理的过来吗?需不需要我给学校打个报告,在这期间托一位临时助教过来协助您管理?”

    “不用了。”

    拉帝奥的声音刚一落下,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的是另一道从教室门口传来的话音:

    “我来当他的临时助教吧。”

    拉帝奥抬眼望去,那人不知何时已靠在门边,姿态闲散,像是在自家后院遛弯时顺便拐进了这间阶梯教室。

    他的长相平平无奇,属于丢进人堆里下一秒就会忘记,唯独周身的气质超凡脱俗,不似闲杂人等,让玛格丽特不禁打量了他好几眼:

    “这位先生,不知您是……?”

    “我是拉帝奥的朋友,这次应他之约,前来贵校旁听这堂课程。没想到中途出了点意外,打扰了拉帝奥的兴致。本该赔个不是,既然如此,就让我来当他的临时助教,将功赎罪吧。”

    玛格丽特点点头,带着乞求性的目光看向拉帝奥:“拉帝奥先生,不知您意下如何?我看这位先生态度真诚,又是您的朋友,协助您管理课堂应该是没问题的。”

    “……好。”

    拉帝奥没有理由拒绝。

    应星这次改头换面,不知用了什么奇物,改变了自身的形态外貌,看来是早有准备,这样既不会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又能作为普通人参与到师生之间的讨论,是个不错的主意。

    至少比卡卡瓦夏靠谱多了。

    这个该死的埃维金人,明明知道自己在年轻人群体中有多大的影响力,却连伪装都不好好做,直接在大学校园里把自己暴露了个彻底。

    为了更好判断这出突发事故会不会影响他的教学,拉帝奥打开手机,登录校园论坛,果不其然在热搜榜上找到了这条:

    #hot~《瓦砂来第一真理大学了?!!!》

    #1楼主

    如题,有没有泥瓦匠宝宝告诉我这消息是不是真的???要是真的我就冲了!!!

    #2

    不懂就问,瓦砂是谁?是哪个知名人物吗?

    #3

    这个名字自带一股打灰人的苦逼气息……感觉像是琥珀王祂老人家的打工仔

    #4

    楼上你还真别说,瓦砂确实是给琥珀王祂老人家打工的,星际和平娱乐是星际和平公司的子公司之一

    #5

    抱抱泥瓦匠楼主!我也是刚刚收到消息,连饭都没吃就冲出食堂了!到底在哪啊?我现在像苍蝇一样到处乱转转转转转

    #6楼主

    我也是(哭)

    #7

    所以有没有人回答一下二楼的问题?

    #8

    科普一下吧,“瓦砂”是星际和平娱乐的金牌演员“卡卡瓦夏”(Kakavasha)的昵称,取自卡卡瓦夏的本名,以及他的成名作电影主人公“砂金”的名字。

    瓦砂的粉丝群体统称为“泥瓦匠”,打灰气息确实挺浓厚的,出了名的长情护短和能打,某个粉头干过顺着网线手撕黑粉(注,此黑粉为表面意义,并非指天才俱乐部83席黑塔女士的粉丝)的活,震撼你艾普瑟隆娱乐圈一整年。

    以下是咱们瓦砂宝宝的美照:

    (照片)(照片)(照片)

    #9

    我靠,美我一大跳

    #10

    这是属于人类的颜值吗?

    #11

    我就来逛校园论坛吃个瓜,怎么让我把失踪的纯美星神伊德莉拉给找着了?

    #12

    嘿嘿嘿,快来加入咱们泥瓦匠!为瓦砂的事业添砖加瓦!我当时也是一眼瞥见他的脸就垂直入坑了嘿嘿嘿

    #13楼主

    已知泥瓦匠的成分颇为复杂,有被埃维金人的盛世美颜钓得不要不要的颜狗,有为他每一部电影里肉眼可见的演技进步而欢呼雀跃的事业粉……

    当然,更多的是像我这样,从卡卡瓦夏的10岁追到19岁一路陪伴他长大的妈妈粉!

    瓦砂宝宝,妈妈爱你!!!

    ……

    #46

    别歪楼了,演员跑到咱们学校来干嘛?拍戏的?没听说哪个剧组进咱们UVP来了呀

    #47

    说不定是单纯来上课的,这小演员今年才19岁,刚成年呢

    #48

    没想到咱们瓦砂能一边拍戏赚钱,还能一边上学读书,呜呜呜,真的好努力!

    #49

    第一真理大学可不是这么好考的,我复读了三年才考上,难不成这小演员真是神童?

    #50

    哪个教室?哪个教授的课?我也要去!

    #51

    回楼上的,我查了教务系统,这个时候在A栋教学楼顶楼上课的,只有那个男人了

    #52

    大胆!哪个男人?

    #53

    对个暗号吧,某个七字神人

    #54?

    #55

    这段对话好像似曾相识……

    #56

    这都猜不出来?行,再给大伙儿多塞几条线索,咱们UVP含金量最高的民选榜单里,

    “UVP最帅气的美男子”,No1。

    “这个教授有力量”,No1。

    “挑战全UVP期末及格率最高的好老师”,倒数第一。

    都这么明显了,应该都能猜得出来了吧?

    #57

    我靠,居然是他?泥瓦匠们,咱们还冲不冲?

    #58

    我怕师出未捷身先死了……

    #59楼主

    冲!为了瓦砂宝宝,别说是那个男人了,就算是琥珀王来拦我,也得往前冲!

    就这样,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泥瓦匠们为了他们的瓦砂,赴汤蹈火,在所不惜,毅然决然,主动闯进了七字神人·维里塔斯·拉帝奥教授的盘丝洞里。

    拉帝奥:教室,教授,看手机.jpg

    趁着上课铃还没打响,玛格丽特抓紧时间给应星科普了一下作为拉帝奥教授助教的注意事项:

    “首先,帮拉帝奥先生打开教室里的多媒体设备,再把课件和展示文件拷上去……先生,您是校外人士,应该会操作咱们学校的电脑吧?”

    应星:“哦,这个简单,不用担心。”

    他当然没用过第一真理大学的教室设备,但区区几台电子终端,他一个骇入,就能让电脑以最高功率运行。

    正版高清画质,保证台下三百号人连机器人身上的小螺丝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玛格丽特半信半疑,接着说:“然后,拉帝奥先生开始讲课,这个时候您一定要全程盯着下面的学生,如果有谁课上不认真听讲……”

    “我就友好地提醒一下他?”

    “不,这个不用您来,拉帝奥先生自己会把他提出来。”

    玛格丽特没有用“提醒”这个词,而是用了“提”这个字。

    “您需要做的,是保证这位学生后续的人身安全和心理健康,好生安抚,千万不要让他被吓得退学了……教学秘书那边因为这个来找过我们好几次了。”

    应星:“……我明白了。”

    瞧瞧这两百多号叽叽喳喳对未来还一无所知的学生,应星的任务着实艰巨啊。

    “最后就是助教的日常任务了,帮拉帝奥先生收课上的小测作业,送到他的办公室。不过那个时候我应该已经回来了,就不麻烦先生您了。”

    上课铃响了,玛格丽特匆匆离开教学楼,临走前嘱托教学楼的保安看好大门,别让学生再闯进来了。

    拉帝奥看了应星浑身上下一眼,略带挑剔地说:“临时助教先生,能干得来吗?”

    即便是赶鸭子上架,应星就不信这么简单的活他还干不来。

    他弯下腰,帮拉帝奥推开教室门,做了一个引导的手势:

    “请吧,亲爱的拉帝奥……教授。”

    拉帝奥意味不明地哼了两声,走进了教室门。

    当然,已经戴上了他的那副石膏头,用来隔绝笨蛋、傻瓜、白痴呼吸过的空气。

    随着上课铃一响,任课老师一迈进教室,教室里那闹哄哄的声音瞬间小了。

    而这个时候,卡卡瓦夏刚回答了他身边几个好奇粉丝提出来的问题:

    “我来第一真理大学干什么?哈哈,不是来拍代言,也不是来演戏的,只是应一位朋友的邀请……你问我那位朋友是谁?”

    “拉帝奥”这三个字就要脱口而出,看到讲台上矗立的高大人影,卡卡瓦夏像是受到了无声的威胁似的,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

    “这个容我暂时保密。好了,该认真听课了。”

    他身边的几个粉丝脸红彤彤地坐了回去,抱着手机心肝乱跳,相册里全是卡卡瓦夏和他们几位粉丝的合影。

    他们的瓦砂,明明是商业估价高达上千亿信用点的当红明星,却一点也不摆架子,在线下的场合也是这么平易近人,呜呜呜,简直就是世纪好偶像!

    应星已经帮拉帝奥一键打开了所有电子设备,课件什么的也都弄好了,将讲台留给了主讲老师。

    顶着全教室人目光的注视,拉帝奥站在讲台上开口了:

    “我是维里塔斯·拉帝奥,各位的主讲老师。本以为这堂课上应到者寥寥无几,没想到今天的状况出乎了我的预期,显而易见,这一切要归功于某位银河知名人士。”

    他冷冷扫向第一排正中,那个双手合十、满脸写着“我知道错了”的金发青年。

    这是九年来两人第一次线下见面。之前他们在各自的事业上忙得不可开交,只在线上有过联系。

    卡卡瓦夏的个子长高了,脸长开了,那双眼睛为他带来的优势得到无限放大,再配上他现在的明星身份,拉帝奥越看他,越像一只……招摇过市的花孔雀。

    扣5分!

    其他学生看这番架势,以为拉帝奥是特意针对卡卡瓦夏,甚至于为了恢复课堂的清静,可能将他请出教室,这哪能行?

    当即有人心一横牙一咬,颤颤巍巍地举手:

    “拉,拉帝奥教授,请不要将瓦砂赶出教室!我们保证会好好听课的!”

    “哦?”

    拉帝奥多看了他两眼:“你能代表这一教室的学生向我保证吗?”

    那人不确定了。

    “我给你们两个选择,如果向我保证,上课认真听讲,我可以允许你们留下来。但如果来我的课堂,只是为了追逐某个人,将神圣的知识置若罔闻,这样的学生,不要也罢。”

    这里的大多数人都听说过七字神人的赫赫威名,当即有人打起了退堂鼓。

    和瓦砂一起上课的待遇固然千载难逢,但万一上拉帝奥教授的课,留下了什么心理阴影……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就在犹豫不决之际,第一排有一条手臂孤零零地举了起来。

    是卡卡瓦夏。

    “拉帝奥……教授,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会全程认真听讲,积极参与课堂讨论,回答拉帝奥教授提出的每一个问题。我相信大家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卡卡瓦夏用希冀的眼神看向了身后,被他的那双眼睛这样认真地注视着,两百号泥瓦匠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

    他们的瓦砂宝宝,正在用自己当筹码,替他们求情!

    呜呼!他们幸福得要死了!

    “我们保证,我们可以保证!”

    “瓦砂宝宝,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拉帝奥教授让我去东我绝不去西!”

    “从今天开始,拉帝奥教授的这堂课就是我的专业核心课了!不拿下毕不了业的那种!”

    拉帝奥冷笑,对这一群学生的智力并不抱任何期待。

    他们能被卡卡瓦夏的魅力迷得七荤八素,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了,难道还指望他们是什么聪明人吗?

    “我记住你们的这些话了。如果问题回答不上来,就等着滚出我的教室吧。”

    应星助教恰到好处地站了出来,按下白板屏幕的遥控器:

    “现在,请所有同学拿出你们的手机,扫描屏幕上的三维码。”

    大学生们不解,但大学生们照做。

    直到所有人懵懵懂懂地扫描后,有人问:“助教老师,这是干什么用的?”

    应星看着自己手搓出来的小程序里,两百人的编号都已经名列其中,满意地抬起头,说出了让所有学生虎躯一震的虎狼之词:

    “当然是用来课堂提问随机抽人啊。”

    这不是大学生必备的大学体验之一吗?

    众人:“……”

    不是吧,拉帝奥教授,你来真的?!!!

    讲台下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倒腾,掏平板的、放电脑的、翻笔记本的,动作整齐得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

    等到再安静的时候,两百号人个个正襟危坐,目光如炬,倒真有了几分顶尖高校顶尖学生的模样了。

    而讲台上,拉帝奥看着井然有序的课堂,在心里给他的这位临时助教先生加了5分。

    “众所周知,人类文明很早就发展出了机械……”

    按照一般教授的套路,第一节 课的绪论部分,往往是从历史讲起,时间、背景、代表人物、里程碑事件……总而言之,就是又水又没用的东西。

    台下,有人悄悄松了口气,眼神开始往第一排的卡卡瓦夏身上瞟。

    然后——

    “叮。”

    “叮叮。”

    “叮叮叮!”

    200多个手机同时发出提示音:

    “您有一个问题待解答!”

    请回答:在第二次无机战争期间,由帝皇亲卫队装备的战斗者六型机体,搭载的是哪一类核心模组?

    A.永动机模组

    B.燃烧机模组

    C.循环模组

    D.脉冲模组

    刚才听课走神了的学生们:“……”

    *UVP粗口*,这也太硬核了吧???

    他们上的明明是一节通识课,为什么感觉像是上了数学课,低头捡了个笔,再抬起头看黑板,就什么就听不懂了?

    但拉帝奥教授没给他们留下交头接耳的时间,大屏幕上编号滚动,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煎熬。无比的煎熬。

    下一秒,编号弹了出来。

    被点到的学生一脸心如死灰,缓缓站起身,嘴唇动了动,随便瞎蒙了一个。

    “零分,下一个!”

    没回答上来的同学痛失了和偶像坐在同一间教室的资格,哭哭啼啼地跑出了教室。

    剩下的学生都生出一股兔死狐悲之感。

    因为编号还在持续滚动,看这样子,每一个题目,他们至少要牺牲三个人,才能换来一次苟延残喘的机会。

    ——课堂大逃杀,正式开始了。

    感谢应某人资助的技术,随机摇号是个非常不错的发明,唯一一个不好的地方,那就是一直抽不中拉帝奥想抽中的人。

    比如某只运气太好的花孔雀。

    拉帝奥在讲台上板书,眼角余光瞥到卡卡瓦夏坐在第一排,双手支着下巴,努力瞪大了眼睛认真听讲。

    但仍阻止不了生理反应带来的困倦,卡卡瓦夏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下一秒就要栽到课桌上,一睡不起。

    拉帝奥心想,他讲的东西……有那么无聊吗?

    亦或者,对卡卡瓦夏来说太简单了,这家伙甚至不愿意好好听?

    他的心情一不好,台下的学生就遭殃了。

    “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这位同学,你该不会真以为我出的题目,也也会遵循你们总结出来的所谓套路吧?”

    “螺丝星的星体差分机是用公司的技术造的?罚你再去重读一遍无机战争史!”

    “什么叫‘大概、可能、也许’?这是你回答问题用的词,还是你在帮我做选择题?”

    拉帝奥简直被这群蠢货们给气笑了。

    和诸多学生的严阵以待、视死如归不同的是,应星坐在下面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点头表示赞同。

    讲的好啊,讲得可太好了!

    拉帝奥一看就是用心备了课的,各种机械美学理论从他嘴里出来,既不端着架子,也不掉书袋,深入浅出,通俗易懂。

    虽然他干不出像纯美骑士那样对着铁皮疙瘩大唱咏叹调的事儿,但光听他慷慨激昂的讲课声音,就知道他是个懂行之人。

    至于玛格丽特女士在课前对他的嘱托,帮助被拉帝奥教授伤害到的学生……应胶佬早已不知忘到哪去了。

    “同学们,请让一下,让一下,谢谢。”

    直到教室后门开了,玛格丽特推着两台机械穿过走廊,应星这才想起来,小小的心虚了一下。

    现在的大学生,心理素质应该没有那么差吧?到时候带卡卡瓦夏去看看他们好了……

    被拉帝奥教授辣手摧花了大半节课,学生们有些麻木了,看到玛格丽特搬来的教学器械,也没有明显的兴奋:

    “拉帝奥教授,请问这是什么?”

    拉帝奥掀下了用来隔尘的白布。

    “这是我捕捉到的帝皇机械。”

    “帝皇机械——?!”

    坐在前排的学生顿时清醒了,一个后仰,以为拉帝奥教授用电容笔头扔他们已经不够了,现在要上刑伺候了。

    帝皇鲁伯特,银河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鲁伯特一世和鲁伯特二世,两位被博识尊瞥视的俱乐部天才,27席和66席,曾在全宇宙范围内播撒反有机方程,无数机械被污染、被控制,将屠刀对准了自己身边的有机生命。

    即便战争早已结束,鲁伯特二世也已陨落,时至今日,银河间仍有不少游荡的帝皇机械伺机而动,随时都可能对有机生命造成致命的威胁。

    拉帝奥教授用轻飘飘的语气说出了捕捉两个字,让学生们的下巴差点惊掉在了地上。

    “教授,您的下马威给的足够了,我们真的不需要更多的下马威了!”

    拉帝奥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你们的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这是我准备的教学用具。”

    “……教学用具?”

    更可怕了啊!

    “我试着把它们改装了一下,删掉了反有机方程里的一些东西,将这些危险的帝皇机械改成了无害的机甲。”

    拉帝奥用波澜不惊的语气说出了很不得了的话,“这样,你们就可以和多个琥珀纪前的机械近距离接触,欣赏到它们那种——”

    应星陶醉不已地接上了下半句:“冰冷的、残酷的、理性的美感。”

    台下有人嘀咕:“铁疙瘩有什么好看的?还是我们小瓦砂宝宝更香香软软……”

    卡卡瓦夏一个激灵吓醒了,在内心尖叫:这位泥瓦匠同学,你不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然而,比拉帝奥的电容笔更快到来的是一声雷霆怒吼:

    “谁敢说机械没有美感?!”

    应星拍案而起,撸起袖子,当场就要和那个同学大战三百回合。

    同学:“哎哎哎哎!助教老师,你别动手!不是,哥们,就课堂上的观点讨论而已,至于这么较真吗?”

    机械可是应星的信仰,是他决定要共度余生的另一半,怎么能容忍其他人说一句不是?

    考虑到对方是不懂事的学生,应星重重地拍了拍鲁伯特机械,苦口婆心地说:

    “看看这流线型的身姿,看看这能反光的躯壳,再看看这强大的火力装置……安全感满满。你家瓦砂以后出门在外,如果有这样的大块头贴身保护,难道不是更好吗?”

    拉帝奥:“……助教先生,你的发言掺杂太多私人情感了,这里是严肃的公共课堂。”

    同学:“好像也是这么回事……好吧,我承认,只要它能保护我家瓦砂,它就是美的!”

    卡卡瓦夏强颜欢笑。

    他也欣赏不了这种大家伙的美,说实话,卡卡瓦夏更喜欢应星先生送他的大金链子和钻表。

    真不是他庸俗,而是埃维金人自古以来的审美,就喜欢那些亮晶晶的东西,捡了叼回巢穴里,和大家一起高兴,卖了还能换很多很多粮食和水。

    卡卡瓦夏悄悄看向讲台上的拉帝奥。

    很少有人知道,卡卡瓦夏在业内有个难得的知心朋友,名叫知更鸟,同谐家族出身的大歌星。

    她是一位真正的慈善家,不是那种捐完款发通稿的慈善,是瞒着经纪人和粉丝,独自跑去战场星球,给那里的孩子们送去希望的歌声。

    卡卡瓦夏帮她打了几次掩护,也跟着了解了不少关于鲁伯特机械的事。

    所以,当他听到“删掉反有机方程里的某些东西”时,他的第一个念头是:“好端端的,拉帝奥为什么要去接触那些危险的机械?”

    有人或许会想:这不就是维里塔斯·拉帝奥一贯的学术路子吗?

    依次挑战俱乐部天才们的成果,拆解、补全、超越,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的实力,换来博识尊的一瞥。

    可这一次,拉帝奥挑战的不是论文,不是理论,不是那些可以摆在期刊上供人评说的东西。

    他挑战的是鲁伯特留下的遗产,是那些曾经屠戮过无数生命的机械,是反有机方程本身。

    这不是用来证明什么的。

    这是用来保护什么的。

    就算拉帝奥不明说,卡卡瓦夏也能猜得到,他是想把这些技术用到银河,帮助那些遭受无机战火荼毒的无辜百姓吧。

    拉帝奥教授孔武有力,拉帝奥教授聪明绝顶,拉帝奥教授举世无双!

    拉帝奥感受到了卡卡瓦夏的视线,偏过头来:“怎么,你也觉得机甲没那么好看,想和我的这位助教真枪实刀地辩论一番?”

    “没有没有,我不管是吵架还是打架,都打不过这位助教先生啦。我只是想说,在我眼中,心灵上的美也许更好看……”

    正当卡卡瓦夏极力向拉帝奥解释的时候,他身后的同学们传来一道齐声惊呼:

    “瓦砂被抽中了!”

    “这还是第一次被抽中吧?”

    “瓦砂的运气真的太好了,我都有点羡慕了……”

    被抽中回答问题,难道是运气很好的表现吗?

    卡卡瓦夏愣愣地看向大屏幕,上面显示的并不是让他看一眼就头晕的题目,只有一行字清清楚楚地摆在那里:

    鲁伯特机械实战操作名额

    哇哦。

    卡卡瓦夏在全教室人的欢呼和掌声中站上讲台,挠了挠头:

    “教授,助教先生,我该怎么做?”

    “你的对手是我,卡卡瓦夏。”

    应星站在另一台鲁伯特机甲旁边,抬了抬下巴说。

    卡卡瓦夏:“……我能主动弃权吗?”

    我打应星先生?真的假的?

    拉帝奥制止了他的行为:“只是扳手腕,你基本上不需要耗费什么力气,比的是两台机甲之间的差异,和操纵者本人无关。”

    卡卡瓦夏这才同意。

    其实在他的内心里,有一次能和应星先生同台的机会,无论是输是赢,他对此都十分珍惜。

    卡卡瓦夏在拉帝奥的指导下,学着怎么使用操纵杆,应星这边不需要人教,他自己拿到了操纵杆,就兴致勃勃地打量了起来,甚至想把这台机械拆开了仔细研究一下。

    应星和卡卡瓦夏想到了一块去,知道拉帝奥估计是在研发什么造福银河一方的技术。

    但只是删掉反有机方程中的某些东西?拉帝奥啊拉帝奥,你这胆子还是不够大,要换做是应星来,他可不会这么畏手畏脚,直接干就完事了!

    虽然是俱乐部同僚的遗产造物,但78席动起手来没有丝毫心慈手软,趁着拉帝奥的视野盲区,三下五除二就改装了起来。

    拉帝奥的后背一凉,突然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知道整个教室里最能给他这种危机感的人是谁,立马鹰眼一扫,朝应星望了过去。

    只见应某人两只手背在身后,正仰着头,百无聊赖地吹着口哨。

    拉帝奥盯着他看了三秒,片刻后挪开了视线。

    卡卡瓦夏这边大致熟悉了操作,向拉帝奥保证道:“我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

    因为这次实战操作带着比赛性质,讲台下的学生们不可避免地分出了阵营,一方是支持卡卡瓦夏,一方是支持瓦砂,竞争可真是激烈啊。

    “瓦砂宝宝认真的模样好帅!啊我死了!”

    “瓦砂加油!你是最棒的!”

    “助教老师,你要是懂眼力劲,应该知道我们的意思吧?告诉你,我可是泥瓦匠和应援团双修,我的报复手段,你不会想知道的桀桀桀。”

    应星充耳不闻,操纵遥控杆,两台鲁伯特机械碰撞到了一起,震得地面一抖,两只长长的机械臂紧紧相握。

    角逐开始了。

    与此同时,一簇相位灵火从他的指尖飞出来,微不可察地飘进了鲁伯特机械的内部。

    这是应星的常用手段,他对一些造物进行检查的时候,有时候嫌拆开太麻烦,就会派出小火苗,可以当做一个微型机器人,深入各种机巧造物,筛出漏洞,填补缺陷。

    它在机械单元中游走,无时不刻地变换着位置,检查着反有机方程的结构,以及拉帝奥对它们进行了哪些修改,有没有潜在的威胁,亦或者可以改进的地方。

    逛着逛着,应星就难免神游天外。

    论起对无机生命和反有机方程的造诣,天才俱乐部78席当然比不得他的俱乐部前辈和好友,76席机械君王螺丝咕姆。

    螺丝咕姆身为螺丝族智械,是无机生命共同的领袖,曾经也被一些人视作随时可能觉醒的鲁伯特三世,向银河再次开启它的灭世之途。

    应星觉得这些人的想法还是太保守了,就他们四位天才憋在黑塔的实验室里开发模拟宇宙的那段时间,他们几位把宇宙轮番毁灭了个遍。

    何止一个鲁伯特三世,黑塔一世、阮·梅一世……要不是应星用时间倒带大法挨个捞回来,这些名字恐怕早就写进历史教科书里了。

    与此同时,远在仙舟罗浮。

    “悼亡诗小姐,您的意思是,【智识】是已经确定的四条终末之一?”

    景元在电话里问道。

    “【终末】派系的【葬仪知宾】……你们知道的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多。好的,我会即刻动身前往匹诺康尼,和您当面进行细谈。我感受到了您的诚意,这条情报,我收下了。”

    景元挂断了电话,对着黑掉的屏幕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深吸两口气,迈开了从金人巷回到镜流师傅家的路。

    “白珩,这位是彦卿,云骑军中甲等兵士卒,年方十三,善用单手剑,惯用手为右手。”

    被镜流这样郑重的介绍,那个名叫彦卿的黄发少年还有些不太习惯,紧张地捏了捏衣角:“大姐姐,请问这位是?”

    “这是白珩,我的多年至交好友。平时在外从商,最近回了罗浮,得知我结识了你这么一位忘年交,便想来看看,也来祝你生辰快乐。”

    “原来是白珩姐姐!彦卿有礼了。不过……白珩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难道是我记错了?”

    白珩对姐姐这个称呼很是受用,眉眼都弯了几分:

    “你好呀,彦卿小弟弟。初次见面,没什么好送的,这些是我在仙舟朱明囤的一点货,几把刀剑,不知道能不能入得了你的眼。”

    “朱明来的剑?”

    彦卿将那点疑惑转眼间抛在脑后,目光“噌”地一下钉了过去,像被磁石牢牢吸住,再也挪不开:

    “银河三大工匠圣地,诞生了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大人的朱明仙舟?!白珩姐姐,您一上来就送这么贵重的礼,彦卿……实在不敢当。”

    “哎呀,跟我客气什么?今天不是你生辰吗?过了今天,可就迈入总角之年啦。大不了以后你家大姐姐过生日,你来陪她热闹热闹,人情不就还上了?哪用得着想那么多。”

    彦卿被她说服了,小心翼翼接过,一遍又一遍摸来摸去,根本摸不过瘾,怕是晚上睡觉都要抱着一起。

    白珩:“你大姐姐也略懂一些剑术,彦卿小弟弟既然是个剑痴,为何不向她拜师请教?她的剑呀,谁要学,她便教。迄今为止已经有三个徒弟了。”

    “彦卿自是知道大姐姐剑术高深。我和您见的第一面,在神策将军的家宅里,那时我正拿着扫帚当剑,自己比划得入了迷,完全没留意身后站着人。直到大姐姐忽然出声,点出我手法上的一个错处,我才如梦初醒。”

    他摸了摸后脑勺:“其实后来我总来找大姐姐聊天,也是存了私心的,想跟您请教剑术来着,至于正式拜师……恕彦卿没有这个想法。”

    白珩惊讶:“为什么?难道是你大姐姐的剑术不够好?”

    “当然不是!”

    彦卿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几番启齿欲言,也没吭哧出半个字来,倒是自己把自己的耳朵憋得通红。

    白珩看出来了:“还是说……你早已心有所属?害怕向镜流拜师占了位分,不好再拜一个师父了?”

    彦卿被说中了,一时紧张,将白珩话里镜流这两个字直接忽略了过去,结结巴巴地说:

    “是,是的,彦卿确实心有所属,但也知道不过是奢望,毕竟那位早已退位的神策将军如今遨游星海,行踪不定,又怎是我这样云骑军中一介无名士卒能接触得到的呢?”

    “哦,原来我们的小彦卿是神策将军的忠实粉丝啊。”

    白珩是个自来熟的,这才认识了多久,就和人家小孩勾肩搭背上了,彦卿小弟弟也是个傻的,不知不觉把自己全都交代了出去:

    “是的,彦卿自小听着神策将军景元的故事长大。他刚加入云骑凭智谋为罗浮争得大胜……演武仪典上守擂……再到罗浮那一战,倏忽率领的丰饶民大军压境,他立下的汗马功劳……这些,彦卿都能一一道出,如数家珍。”

    “后来,他把将军之位交与现任的天目将军,便远赴星海,以一人之力,在银河间声张正义。功成名就后,大隐隐于江湖!这样的侠义豪情……彦卿怎能不心生向往?”

    镜流和白珩听着听着,都要以为彦卿说的是另一个人,而不是他们认识的景小元了。

    而他们认识的那个景元,真实的一面是怎么样的?

    “师父,怎么把我给锁外面去了?这是不把我当自家人啊……”

    一道成年男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凄凄惨惨、幽怨十足,隔着门都能听出那股子委屈。

    镜流不为所动:“你个成天在外跑几十年都不回罗浮看一眼的,有什么资格和我谈外人不外人的?”

    门外的男人继续哭诉。

    镜流对疑惑的彦卿说:“这是我门下不成器的大弟子,刚才差他去金人巷跑腿,帮我们购置一些吃食来,为你庆生。”

    白珩愤愤道:“明明只需要一炷香的时间,他却花了足足三炷香……我敢打赌,他肯定是在金人巷吃了一圈才回来的!”

    彦卿不好置喙,但也在心里腹诽,大姐姐的这位大弟子似乎确实不太正经,要是换做是他,肯定不会让镜流大姐姐等这么久……不不不,彦卿,你可是要拜景元将军为师的,怎么能移情别恋呢?

    为了拨开这股扰乱的思绪,他跳下石凳子,准备去开院门。

    等等,镜流大姐姐?

    他刚才是不是念出了某个不得了的名字……

    “小弟弟,你怎么站着不动了?”

    和罗浮剑首同名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彦卿僵在大敞的门口,而他的正前方,一道高高的人影抱着东西走进来,遮住了自己的视线,根本没看见身边那道矮矮的身影:

    “对了,白珩姐。”

    景元一边往里走,一边嘴里还在念叨:

    “尾巴大爷跑出来问我,应星哥的工坊怎么丢了几把剑?是不是你给他偷走了——”

    彦卿抬头看了看说话的那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刚收的宝剑。

    咯噔一声,原地死掉了。

    第一真理大学。

    拉帝奥真想原地死掉算了。

    原因是他看到了一个冉冉升起的蠢货、傻瓜、白痴。

    “应!星!”

    团团躲在他的身后,学生们惊慌失措地向他看来:“拉帝奥教授,您也在乞求神灵保佑吗?呜呜呜,但是比起应星大人来救我们,感觉还是拜鲁伯特一世更靠谱吧……”

    毕竟,在他们面前暴走的,可是一尊鲁伯特机械啊。

    “瓦砂!瓦砂还在讲台那里,谁能去救救他?!”

    卡卡瓦夏冷静地躲在讲台后,背对着指示灯变红的机械,隔着阶梯教室数十米的距离,与拉帝奥保护的学生们隔空对望。

    他在用唇语向学生们说:

    ‘不要过来救我。’

    泥瓦匠们瞬间爆出眼泪。

    “瓦砂——!”

    “该死的,教室门怎么还是打不开?手机也完全没有信号……”

    “那台智械接管了教室里的所有电子设备,包括咱们的大门还有信号……”

    “我们变成一座孤岛了!”

    众人紧紧抱在了一起,嚎啕大哭。

    但也有人窃喜:“我岂不是可以和瓦砂一起殉情了?好哎!”

    拉帝奥听得心烦意乱:“闭嘴!”

    只要打败那台机械,就能救出所有人了吧。

    他的手边没有任何武器,只有从讲台上顺的一盒电容笔。

    一盒3×3的规格,一共有9只。

    拉帝奥教授站了出来!

    拉帝奥教授使出了电容笔攻击!

    一只、两只、三只,鲁伯特机械的右臂已损毁!

    四只、五只、六只,鲁伯特机械的链条断掉了!

    众人忍不住发出了欢呼:“拉帝奥教授,你简直是超人!”

    但超人也是人,无机生命的生命力比人顽强得多,只要核心模组没有损坏,就依然能够动弹,向着讲台后的卡卡瓦夏探出阴森的锯齿。

    “拉帝奥教授,快破坏它的循环模组啊!”

    拉帝奥一边扔电容笔一边说:“这个时候知道它是循环模组了?”

    “知道了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一定记一辈子!您快救救瓦砂——!”

    拉帝奥的第八根电容笔已经报废了,他掏出了盒子里的最后一根,呼吸比刚才凝重了不止一星半点。

    倘若这最后一击,不能击中鲁伯特机械的核心模组,卡卡瓦夏就会没命了。

    但维里塔斯·拉帝奥从来不是一个畏手畏脚、瞻前顾后之人。

    在所有学生的注视下,他的第九根电容笔夹在手指间,即将发射出去。

    而就在这时,鲁伯特智械的锯齿也旋到了卡卡瓦夏的头顶,眼看着就要将他劈成两半——

    咔嚓一声,红光一闪,机械停住了。

    众人一愣。

    紧接着,取代鲁伯特机械拔地而起的,是一只巨大的金人,破开教室的天花板,将所有人稳稳地举上了高空,猝不及防呼吸了一口满是氧气的新鲜空气。

    “!!!”

    一个男人从金人的内仓掉了出来,颠三倒四地走了出来,晃了晃脑袋,像是刚摆脱了神志不清的状态:

    “别在我脑子里嚷嚷那些东西了,不管你是鲁伯特一世,还是鲁伯特二世,亦或者只是盘踞在反有机方程中的死魂灵……前辈,你说的再多都没用,趁早入土为安吧。”

    天才俱乐部78席喃喃自语。

    “我固然钟情于这些机械造物身上那种理性流淌的美感,可说到底,它们再精巧,也比不上一个活生生的人——那些温热的、会呼吸的、站在我面前的人。”

    “我制造它们,是为了守护他们。”

    应星话音一落,感到他身上的某股重量消失了,他感到一阵牙酸,早知道反物质方程里有些不干净的东西,他就不追根溯源,一探到底了……

    很好,一场由天才亲手掀起的终末,最后由天才亲手终结。

    应星转了一下脖子,拉起跌坐在地瑟瑟发抖的卡卡瓦夏,看向全在后方窝着的一堆人,尝试性地打了个招呼:

    “……嗨?”

    然而,比众人劫后余生的欢呼声更快到来的,是一枚直冲着他脑门飞来的电容笔:

    “负分,给我滚!”

    没有危险的时候,天才就是最大的危险。

    第300章 星穹列车,允许发车!:星核精即将上线

    时隔九年,第一真理大学的楼房再次喜迎爆破,而且爆破手还是同一人。

    罪魁祸首应某人表达了深刻的忏悔之情,不过最后这口锅还是落在了拉帝奥的头上,谁让天才需要保持行程低调呢。

    好在,第一真理大学的安保与舆论公关经历过一次大升级,处理起来效率惊人,本次事故最终被定性为:“维里塔斯·拉帝奥教授在课堂上一次没收住力的突发教学事故”,没有学生伤亡,也没有无辜者卷入。

    但由于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恐慌,当事人被处以停课停薪三个月的惩罚。对拉帝奥而言,这点儿惩罚约等于毛毛雨,他乐得不用再给蠢货们上课,正好专心搞科研。

    校方在UVP论坛上发布了后续处理公告,舆论反应还算平静,大概是因为这是七字神人的主场,大伙儿觉得发生什么都不意外。

    但也有人注意到,事故发生的教学楼是他们瓦砂宝宝上课的地方,还没等关心则乱的泥瓦匠们冲进校长办公室问个明白,正主的星网账号就更新了。

    @星际和平娱乐—卡卡瓦夏:时隔九年重返UVP,这里的老师同学依然让我感到很亲切!

    (照片)(照片)(照片)

    卡卡瓦夏打卡了第一真理大学的每一处标志性建筑,还特意去了一趟白银餐厅吃饭,和作为自己粉丝的经理合了影。

    照片里的他看上去精神抖擞,面色红润,笑得毫无阴霾,完全不像是在课堂上差点被劈成两半的可怜蛋。

    收到了瓦砂传递出的平安信号,泥瓦匠们默默收起了刀片,在评论区照常撒娇打滚。

    很快,他们的注意力又被另一条消息吸引走了——卡卡瓦夏的母公司星际和平娱乐正式官宣,由卡卡瓦夏主演的系列电影第四部 《孤注一掷》剧组即将在匹诺康尼开机。

    根据曝光出来的信息,制片人和投资方实力雄厚,总导演由芮克先生坐镇,搭戏的演员全是演技派老戏骨,肉眼可见的大制作。

    泥瓦匠们再次兴奋起来,一头扎进物料堆里,将前面发生的那档子事抛到了九霄云外,奔走相告,好不热闹。

    不少人相约前往匹诺康尼探班,把白日梦酒店的预约人数冲到了近年来的新高。

    娱乐圈这边的震动暂时告一段落,没过多久,学术圈放出了一则堪称原子弹爆炸的重磅新闻。

    博识学会与螺丝星联合创办的顶尖学术期刊,《无机》,在最新一期中发表了一篇机械工程学领域的论文,标题为《破译反有机方程技术及其大规模应用研究》。

    帝皇鲁伯特为寰宇带来了两次无机战争的创伤冲击,时至今日仍没有愈合,他留下的反有机方程就是其中之一。

    多少学者对帝皇遗产蕴含的潜在学术价值垂涎三尺,但以庸人的浅薄智慧,终其一生也难以摸到门槛。

    可想而知,这篇论文的野心已经大到直接向俱乐部天才留下的谜题发起正面挑战。

    刚拿到学术期刊的老教授们一边翻阅,一边还在感慨着到底是哪位同行这么有勇气,再往下一看作者一栏:

    第一作者:维里塔斯·拉帝奥教授(第一真理大学)

    第二作者:应星(天才俱乐部78席)??????

    学者们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几乎要怀疑是自己老眼昏花,精神错乱,这上面的字分开来个个都认识,怎么合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什么叫“第一真理大学的教授维里塔斯·拉帝奥是第一作者,而天才俱乐部78席是第二作者?”

    没搞错吧?该不会是写反了吧?编辑是怎么审稿的?评委团是怎么审稿的?你们就不怕俱乐部来报复博识学会吗?

    众所周知,在理工科的顶尖期刊上,第一作者与第二作者之间的学术地位,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第一作者往往是板上钉钉的论文核心贡献者,再往后的第二第三作者,意味着参与了科研过程,但学术认可度大打折扣,远低于第一作者,甚至在一些大型评审中直接忽略不算。

    所以,真正的学术大牛,要么选择独立发表,要么即便与人合作,也必定占据第一作者的位置,更何况这可是天才俱乐部级别的顶尖存在啊。

    那种大人物,从指头缝里露出一点儿学术成果,就足以让任何一个学者如获至宝,靠着这点残羹冷炙吃上半辈子都不成问题。

    而现在,千人供奉万人敬仰的78席应星大人,竟然在给一个大学教授的论文成果当陪衬打杂?!

    这则震撼性的学术新闻一经发布在第一真理大学的校园论坛上,迅速飞上了热搜榜第一,高居不下。

    更巧的是,它恰好和上一则关于拉帝奥教授的教学事故处罚通知并列在一起,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滑稽意味。

    #3

    来了来了他来了,那个男人带着他的最新学术成就走来了!

    #6

    恭喜维里塔斯·拉帝奥教授,你就是我心目中真正的博识尊!

    #7

    不是,更让人震惊的不应该是拉帝奥教授竟然和应星大人私下认识吗?!!!他们两人竟然合作了!合作了哎!

    #13

    我只知道拉帝奥教授喜欢向俱乐部的天才发起挑战,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在挑战27席鲁伯特一世和66席鲁伯特二世的时候,甚至把应星大人拉来当了他的盟友……

    #45

    这个剧本好像似曾相识,上一个和应星大人是朋友关系的,是不是也是一个七字神人?

    #61

    我现在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七个字还来得及吗?

    #73

    话说回来,应星大人和两个七字神人都认识,你们猜他和谁关系更好啊?

    #76

    这可不好比,那刻夏教授敢当着大伙的面埋汰应星大人,应星大人还乐呵呵的不生气;但拉帝奥教授也敢踩在应星大人的肩膀上,拿下第一作者的头衔,这种待遇换作旁人,想都不敢想!

    我认识的两个教授,当年为了一篇论文的第一作者,打得头破血流,老死不相往来。再看看眼前这阵仗,只能说,不是真交情,到不了这个份上。

    #80

    博识尊在上,我去翻了一下两人合作的这篇论文,以我工程学博士的学历,只能勉强看懂13……哪个大佬能出来翻译一下?

    #83

    我也就能看懂最后的致谢部分,复制粘贴给大家看看:

    “这篇论文的实验和应用部分由我负责,而拉帝奥搭起了最核心的理论框架。

    我们两人合作,花费数月完成了这篇论文,希望能为有机生命和无机生命的和谐未来做出一点微不足道的贡献。

    说起来,和拉帝奥合作这一趟,我也学到了很多。他是真正心系众生的学者,我反倒被他衬托得像个仅凭兴趣使然的学生了。

    因此,拉帝奥作为本文的第一作者,实至名归,没什么好争议的。

    望审稿编辑不要再乱动第一第二作者排序,否则,我不介意亲自到学会总部和你当面聊聊。”

    #94

    应星大人真乃性情中人,这都敢往论文致谢上写……

    #103

    我的妈呀,大佬这么谦虚的吗?说的我都信了

    #104

    不是谦虚,是事实,我相信拉帝奥教授有这个实力!

    #261

    我有预感,下学期拉帝奥教授的选课人数应该会迎来史诗级暴增

    #304

    那可是拉帝奥教授啊,能让应星大人也能如此心服口服,论坛上那些觉得拉帝奥教授不能加入天才俱乐部的黑子呢?站出来说话!

    #481

    哈哈哈,还好我有先见之明,拍了好几张拉帝奥教授的照片,等到他成了俱乐部的天才,我再把这些照片倒卖出去,岂不是发财了!

    #482维里塔斯·拉帝奥

    很抱歉,楼上的这位同学,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鄙人不会加入天才俱乐部,现在不会,未来也不会。

    应星确实是一位难得的好朋友,但不代表他会是一位好同事。让我以后与他共事?免了。我还想多活几年。

    (管理员提示:本帖已禁止跟帖)

    第一真理大学内的一间办公室里,伏案写作的石膏头教授身旁,一个高科技录音机吱吱呀呀地播放着:

    “尊敬的星际和平播报VVIP用户,维里塔斯·拉帝奥先生,您好,这里是您点单的年终总结服务。”

    “这一年,您一共关注过去以及现在发生的银河重大事件237起,其中您标记为‘值得关注’的事件占比不到3%。包括——”

    “绝灭大君铁墓被天才和公司联手击败,新生文明世界翁法罗斯正式融入银河。”

    “仙舟罗浮神策将军景元正式卸任,罗浮太卜司太卜符玄宣布继位,成为新一任天目将军。”

    “星际边缘惊现两名绝灭大君踪影与战斗痕迹,一处虚无黑洞在不明原因下熄灭。”

    “巡海游侠在银河中恢复活跃,已协助公司挫败多个原始博士及其手下的阴谋。”

    “银河大学联盟对各文明大学敞开大门,经过紧张激烈的角逐,翁法罗斯神悟树庭大学名列其中。”

    “茨冈尼亚-VI疑似出现碎星王虫遗骸,武装考古学派赶赴现场一无所获,但直接推动了茨冈尼亚共和国的成立。”

    “以上多条历史新闻,您反复阅读不止一遍。系统据此筛选出您的新闻偏好,并统计了您对本台推送内容的点击情况——过去一年,您共点开了37条‘猜您想看的新闻’,其中29次标注‘荒唐’,6次标注‘愚蠢’,剩余2次为‘……’。”

    “感谢您的宝贵反馈,我们明年将改进得更好。”

    “在其他栏目的阅读统计中,您在博识学会期刊上累计投入超过3600小时,相当于不吃不喝连续阅读150天。与此同时,您在伊斯梅尔线上图书馆的资料查阅时长达到1300小时,约等于一个完整暑假的长度。”

    “假如踏上命途,您大概率会偏向智识一侧。”

    “我们也注意到,您对【天才俱乐部】表现出了较为复杂的态度。”

    “您点击过174次关于‘天才俱乐部78席’的报道,但在系统推送‘加入天才俱乐部的十大好处’时,您选择了‘不感兴趣’,并在评论区发表了第一条星网言论:‘谢邀。与其和一帮随时毁灭世界的疯子共事,我宁愿做回我的庸人。’”

    “……最后,夜深了,我们还将为您推送几条睡前新闻。”

    ——“盛会之星匹诺康尼的谐乐大典召开在即,家族向银河各大友好派系发去邀请函。”

    艾普瑟隆,金枝衣坊内。

    阿格莱雅看着来自家族发来的邀请函,不急不徐地喝上了一口茶,看向坐在他对面的卡卡瓦夏:

    “这个假期感觉如何?”

    “有应星先生陪同,即便是拉帝奥那枯燥乏味的讲课,我也一分一秒都不想跳过,阿格莱雅女士。”

    “那就收拾收拾你的好心情,准备和剧组一起出发前往匹诺康尼吧。这次家族的主事人特意邀请了许多友好派系,听说那位钟表匠米哈伊尔先生导演的动画电影,就要在这次谐乐大典里首映放送。”

    “那我可要替拉帝奥好好催一催米哈伊尔先生,这次可千万别再跳票了哈哈。另外,知更鸟小姐和我提过许多次她的故乡,终于有机会能亲眼见见了。”

    “嗯,我也对匹诺康尼向往已久。届时我会和你一同前往,就让我看看,属于浪漫半神的神谕,‘汝将最后一次的沐浴,在盛会假日的美梦中’……会是何等的景象吧。”

    ——“数百年一遇的仙舟大型赛事,星天演武仪典,即将在下一年度的仙舟罗浮召开。”

    仙舟罗浮,镜流的家宅。

    彦卿端着一杯拜师茶,还在发着抖,双手还在微微发颤,一步一步走到他心目中的偶像,传说中的神策将军面前,恭恭敬敬地弯下腰:

    “师父,请受徒儿一拜!”

    景元坐在主位,看着眼前这个半大的孩子,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彦卿,我拗不过你们年轻人,但你可要想清楚了,拜师这条路,没有回头路可走。我常年不在罗浮,年后更要前往匹诺康尼……你若拜我为师,其实学不到什么东西。”

    彦卿的眼神依旧坚定,没有半分动摇。

    镜流在一旁插口:“还是由我来教我这徒孙吧。彦卿,今年天目府的云骑考校,你可有信心拿下云骑骁卫一职?”

    “彦卿有这个信心!想当年,景元将军也是在十四岁就当上了云骑骁卫,我一定勤学苦练,不负所托,直到站上星天演武仪典的擂台,让将军您即便远在星海,也能看见彦卿守擂的身姿!”

    ——“星穹列车于十四年前坠毁后再度启航,无名客们向着星辰大海,开启全新的开拓之旅。”

    丹恒握着击云,在公司的集装箱间疾速穿行,活像身后追着什么洪水猛兽。

    “刃!”

    他气得连“阿刃”都不叫了,头也不回地厉声喝道:

    “我说过多少遍,那些吃了能让鳞片光亮、防止脱磷的保健品,全是骗人的!我发给你的反诈视频,你是一个都没点开看吗?”

    这个老实刃简直是一脚踩进了商家的消费陷阱里,十只咪咪都拉不回来!

    在他身后的不远处,一个提着单手剑的男人正扒着集装箱,从拐角处阴森地探出半个脑袋。

    过长的藏青色头发披散在他的脸颊两侧,他又低垂着头,凌乱的长刘海下透出两只猩红的眼睛,乍一看活像是从忘川河里爬出来的厉鬼。

    “丹恒,人有五名,代购有三个……”

    五人一猫的星核猎手组织成员应刃的声音阴沉沉地飘过来:

    “卡芙卡、银狼、流萤——她们三个帮我代购的水生生物保健品,今天你不收下也得收下!”

    话音刚落,他的脚下猛然发力,直直朝着丹恒的方向冲了过去。

    丹恒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哪能不知道阿刃接下来要干什么,二话不说拔腿就跑,拉开距离,绝不给他任何近身的机会。

    “阿刃,我是来视察公司货物的,你别给我添乱!”

    “丹恒,你逃不掉……”

    两人就这么在集装箱间玩起了追逐战。

    仗着星核猎手对地形不熟,丹恒七拐八绕,脚下提速,一闪身钻进角落,彻底消失在对方的视野检索范围里。

    耳边没了脚步声,更没了那低沉的索命气泡音,丹恒终于松了口气,靠着集装箱缓了一会儿,这才绕了个方向,准备悄悄离开。

    这里是一座货物中转站,不少飞船都会停靠卸货,丹恒作为公司一批重要货物的负责人,前不久刚迎战了一只袭击这里的末日兽,保护了所有人的安危。

    但他无意张扬,打败末日兽后就躲了起来。

    可没想到,转头就被阿刃追了过来。

    丹恒在心里哀叹自己怎么这么倒霉。

    作为一个长生种,他等待了几百年的梦想,终于出现在了银河中,那是丹恒日日夜夜做梦都想见到的光景,可每次刚一触碰到那道光,下一秒就掉进了公司的加班地狱,从噩梦中惊醒。

    战略投资部不舍得放他这个优质劳动力走就罢了,白珩姨堂而皇之发了朋友圈,宣告自己成为一个自由的无名客,丹恒看得眼热,偏偏无可奈何,还得干完手上的这一单子。

    山重水复。

    丹恒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分,沉着脸从集装箱的阴影里走出来,就在他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前方时,整个人却毫无预兆地怔在了原地。

    那是一辆列车。

    一辆遨游星间的列车。

    一辆属于游云天君阿基维利的列车。

    ——星穹列车。

    应星叔曾经送给丹恒和他妹妹白露一个星穹列车的模型,至今仍摆在丹恒在罗浮的房间里,相比之下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眼前的这个,更大,更亮,更气派,周身萦绕着暖色的白气,还有亮堂堂的车灯,既有岁月留下的风霜,也有崭新的车辙。

    丹恒鼻头猛的一酸,几滴眼泪哗啦啦流了出来,被他飞快抹去。

    姬子刚一下车,看到的便是一个年轻人站在列车面前,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逡巡不前。

    雍容华贵的红发丽人眨了眨眼,上前一步,试探性的问道:

    “你好,我记得你。是你迎战了末日兽,把列车以及其他飞船的乘客救于水火之中。你当时走得匆忙,列车长、我和瓦尔特还没来得及向你道谢。我叫姬子,是星穹列车的这一任领航员。”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你对我们都有救命之恩,我看你行色匆匆,要不要上列车来喝杯咖啡,歇一歇?”姬子好心提议道。

    直到丹恒跟着姬子登上列车,集装箱后,应刃才缓缓收回了迈出的步子,垂下眼,看着正朝他走来的黑色猫咪。

    艾利欧问:“他上车了?”

    “嗯,上车了。”

    “刃叔,你的演技好厉害。”银狼一边打游戏机一边抬头说。

    卡芙卡走了过来:“阿刃是本色出演,谈不上演技。”

    流萤跟在最后面,提着两大袋子保健品,无可奈何地问:“所以,我和卡芙卡银狼代购的这些东西,谁来负责消化掉?”

    应刃和萨姆外壳的流萤对视了一眼,沉思片刻说:“……丹恒在翁法罗斯有个鱼朋友。”

    “那就给她寄过去。在这之后最重要的一幕,就是卡芙卡和银狼负责的剧本了。”艾利欧舔了舔猫爪子,一说起鱼,他有些饿了。

    卡芙卡偏过头,望向光明处的星穹列车,列车暖黄色的车灯在她那双无光的眼眸中交替闪烁,仿佛投下了片刻的温度。

    银狼说:“怎么?卡芙卡,你舍不得?拜托,以后又不是见不着了,再说了,等那颗星核塞到他的体内,他就能成为全银河最有身份的星核精了,好吧?”

    卡芙卡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怅然:

    “是啊,我刚找到一个称心如意的助手,现在就要送他走,还真有些……舍不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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