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真师父,假师父:78席专业认证
应星还是拗不过铁了心的镜流,只能缴械投降,于是,金人MK8888型搭载着二人从仙舟罗浮出发了。
而在另一边。
黑天鹅押送窃忆者前往罗浮,关押审问,因而这里就剩了丹恒和应刃两个人。
丹恒固然将仙舟苍城有关的史料忘得七七八八,但仅仅是根据黑天鹅的科普,以及那个窃忆者当时露出的残忍神情,便足以断定——那肯定不是一个可以随便七进七出的地方。
故而,等待那位名为“应星”的长辈前来,协力夺回记忆,方为稳妥之上策。
丹恒开始收拾自己的行囊,是时候该下船了。
二人方才激战末日兽、救下飞船的壮举,几乎被所有人亲眼目睹。
虽然现在大伙儿都还忙着救治伤员,向上级禀告受灾情况,但是随着时间推移,终究难以长久隐瞒,因此着实不宜在此多留,以免招致无穷的麻烦。
他的行李不多,一包便可容纳得下,而且其中的一大半都是刃不知道从哪儿给他弄来的:
“空气加湿器,鳞渊境香薰,眼影盘,龙鬃梳,还有……护鳞膏?”
丹恒每念出一物的名字,眉眼间的不敢置信就会浓上一分:
“刃,你的意思是……这些东西,都是我从小用到大的?”
应刃双手抱胸,点了点头,酷哥的脸上照例没什么表情,可丹恒硬是从中窥见一丝如大型动物暗自翘尾巴一般的得意和自豪。
精致小龙出行所需的一切大小物件,保姆早年间经过精致大龙饮月君的严格培训,如今记得可清楚了。
“……”
丹恒没想到从前的自己竟是如此讲究之人。
此前为了躲避疑似仇家的追杀,他辗转在各船之间,日子只求整洁干净便可,哪里还能顾得上捣鼓这些瓶瓶罐罐?
如今看来,倒也难怪应刃要潜伏在自己身边,事事亲手打理了,毕竟他在罗浮的生活与漂泊在外的日子相比起来,生活质量可谓是天差地别,让刃看不惯。
丹恒打心底不希望行李过重,拖累了他的行动,迟疑了半晌,最终还是默默将这些东西收入了行囊之中。
事先声明——不是他真的想用,而是出于好奇,只是想要试一试护鳞膏的功效。
自从上次飞船停靠在某颗沙漠星球,他总感觉龙尾上的鳞片不如之前水润了。
二人偷偷在一颗沿途星球下了船,这颗星球主要承担着星际中转站的职能,聚集了来自各路的行商贩子,在身份核查上较为宽松,丹恒决定暂留于此,等待应星。
而在等待期间,丹恒很想再从阿刃口中探出些过往的线索。
奈何人偶惜字如金,要么一开口就气煞旁人,要么就是故弄玄虚如同谜语,要么干脆沉默以对,仿佛问题过于复杂,系统未响应。
丹恒问来问去,得到的人偶语录都能写成一本五三圣经了,唯独没半点儿有用的信息,他又舍不得再说出什么重话,最后只得摸着鼻尖,悻悻作罢。
他们在这颗星球上花了点儿时间,找到了一出临时的落脚点,附近有一处大型二手市场。
虽然用脑袋一想就知道肯定遍布假货,仍吸引了不少想来碰运气淘真宝的,丹恒心想来都来了,便拉着应刃步入了市场所在的街道。
两侧摊贩的吆喝声不绝,商品琳琅满目,还有来自不同种族、不同阶层、不同文明的智慧人种走来走去,气息斑驳,颇具古早的江湖气。
丹恒走走停停,偶尔驻足,蹲下来观察物件,向摊主礼貌地询问价格。
换在以前在罗浮,饮月君长子少有机会能够直接亲近市井民生,即便需要购买什么东西,也大多由侍从代为置办,或是全款结清,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几十几十信用点的砍价?
这种体验对他而言颇为新鲜,值得记录在今天的日记里。
于是,自带贵气的黑发青年就这样从容地行走在路中央,四处打量,俨然一副初入世事的清澈大学生模样。
新面孔,不差钱,出来体验生活的富家大少爷,总结成画像——活脱脱的待宰肥羊。
丹恒对此浑然不觉,甚至觉得这条街的治安还不错。
他逛了这么长时间,也没丢什么东西,遇上的老板个个都和颜悦色的,很有服务精神。
即便是那些脸上带疤、纹了纹身、悍匪打扮的摊主,同他交谈时也努力挤出热情的微笑,压着粗嘎的公鸭嗓,温声细语地给他介绍商品。
那是当然了。
摊主们只是想赚钱,不是想丢命。
诸位不妨想象一下:你是个无良贩子,想让天真无邪的小伙子体验一下社会的人心险恶,一抬头,就发现黑发青年的身后矗着一个身形高大、煞气逼人的保镖,正以骇人的目光灼灼锁定自己。
“……”
仿佛自己只要胆敢蹦出一个谎字,便会被他当场擒住,打断双腿。
这个时候,摊主们要是胆敢再生出歹念,那就是对自个儿生命的不尊重了。
应刃如一尊沉默的雕像,无需多言,仅凭周身散发的凛冽煞气,便足以震慑周遭不怀好意的混混与窃贼,令不少人心生忌惮,暗自却步。
直到走着走着,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吆喝声遥遥传来,其中夹杂的某个字眼,微微牵动了人偶的眉头——
“瞧一瞧,看一看喽,天才俱乐部78席亲手所铸的阎罗宝刀!”
摊子四周早已围满人群,大多是来看热闹的,有人大笑:
“老板,你这分明是假货!78席所铸的绝世兵器,都被那些银河金字塔尖的大人物收入囊中了,怎么可能会落到你一个小贩的手中?”
“对啊对啊,你的面子,难道比公司董事会还值钱?哈哈哈!”
“大家散了吧,又是一个哗众取宠的,这条街上我见多了……”
“这您可就有所不知了。”
摊主面对众人的质疑,不慌不忙:“众所周知,78席锻造的兵器,不只是作为大人物的标配,也有流落在银河之中的。”
“哦?那你倒是说说看啊!”
“好啊,那我就给诸位介绍一下,我手中的这把阎罗,乃是78席当初所铸的第一柄大太刀。”
摊主摆手示意,他手下的两个九尺大汉上前一步,隔着缠绕刀身的布条,一人抱着一头,双臂发力,费力地举起了半人多高的大刀,展示给众人观看。
“能在这个地界儿混的,大多数消息灵通,你们应该也对‘阎罗’有所耳闻吧?”
有人说:“似乎是一把能将汇聚亡魂、凝实杀气的凶煞之刀。”
众人惊叹不已,议论纷纷。
摊主追问:“还有吗?”
“更多的……就不知道了,这都过了六百多年了,现在活着的人之中,除了锻造者78席本人,谁还知道?”
摊主:“不巧,我家中就有人知道此事。想当年,78席锻出凶刀阎罗,自觉难以压制它,于是赠予了骁勇善战、颇具血性的曜青将军。”
“唉?这么好的兵器,说送人就送人了?”
“只可惜,后来啊,那位曜青将军不幸战死沙场,青丘军前去收敛遗体时,却惊讶地发现——他随身携带的宝刀阎罗,居然不翼而飞了!”
“真有此事?!”
“消息就此传开。在这之后,屡屡有人声称寻得了流失的阎罗,但无一例外,刀主人皆命不长久,而且死状颇为凄惨。”
“有传言道,是那位爱刀如命的曜青将军的英魂附于刀上,诅咒其后的每一位主人都不得好死,不得善终。”
“至于我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因为六百多年里,兜兜转转,这把刀最终落到了我的父亲的手中,而他的下场也……唉,不说了。”
摊主连连摆头,黯然神伤:“我如今不求大价钱卖出去,只求能尽快出手,免得那诅咒落到我的头上。”
围观的大伙儿你看我我看你,摸了摸一胳膊鸡皮疙瘩,迟迟没人敢出价,显然都是在顾及着所谓的诅咒。
丹恒站在人群之外,听完了整个故事。
虽知传闻难免添油加醋,但仅凭这一段,已足以让他对应星此人留下更深的印象:
“从前的我……居然结识一位天才?”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唤出击云,指尖轻抚过枪杆上的那行刻字:
“如此说来,我的击云,也是应星所铸?”
刃微微颔首,伸手指向击云枪尖,然后又指向自己怀中断水剑剑柄上的某个部位。
丹恒定睛细看,发现两处皆刻有一枚火焰状标志,极其小巧,不易发现,但纹路复杂,精致入微,足以可见工匠本人的高超技艺。
应星自认商业天赋一般般,不过最基本的版权意识还是有的,他所造的一切兵器械具,皆烙有此印作为防伪标志,但历来少有人知。
如果那个摊主所售的“阎罗”确为真品,理应也带有同一朵火焰徽记。
但是,听闻了那个骇人的诅咒,丹恒此时还是更希望那名摊主售卖的是假货,失去钱财总比失去性命要好得多。
围观的众人有所犹豫,而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地界儿上,胆大不信邪、抱着侥幸心理的人还是占多数,很快就有人开始喊价,价格节节走高。
摊主不管是为摆出噱头还是真心实意,已将风险利害讲得清清楚楚,喊价的人想必做好了承担代价的准备。
丹恒想凑上去观察,然而附近汇聚的人越来越多,被应刃拉出了挤挤攘攘的人群,继续往前走了。
而在之后的一路上,他还看见了“78席亲自锻造的断水宝剑”、“78席烨火大剑高仿版”、“罗浮剑首镜流遗落在战场上的支离剑碎片”……
甚至还有一块“78席大人遗落的衣角”,标价10万信用点,看得丹恒大为震撼。
与此同时,他也微微松了一口气:“看来,那位摊主所售卖的阎罗,应该也是假货了。”
前方不远处,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士站在摊子前,以黑绸蒙眼,怀里抱着一把丹恒见过无数次的支离剑。
摊主巧舌如簧,试图向她推销花里胡哨的珠宝首饰。
女子只是淡淡道:“我年岁已高,对此无感。更何况,一些玻璃制器而已,你骗不了我。”
摊主干笑:“别开玩笑了,我这里当然都是真货。你以为自己就能辨别真假?在这儿混了十年的老滑头都不敢这么斩钉截铁。”
女人并不恼怒,只是阐释事实:“我就是能。”
丹恒走到女人的身后,轻声提醒道:
“这位盲人女士……你应该确实被骗了。”
刚放完狠话就被亲徒弟打脸,银发女人默了默,扭过头,幽幽的声音传到小青龙的耳中:
“……丹恒,你莫不是龙鳞痒痒了?”
她的双臂微微下放,支离剑身上,一朵微不起眼的火焰标志得以映入丹恒的眼帘。
第162章 大儿是逆子(6.4w营养液加更):应星:我年轻时犯过一个错误
应星从门店里走出来的时候,一眼便看见街边无人问津的巷子里,丹恒和应刃像是罚站的小学生,并排而立,耷拉着脑袋。
镜流站在他们的面前,指着鼻子挨个儿训话:
“丹恒,我知你心性纯良,看见弱势群体,会主动上前帮助。但在此鱼龙混杂之地,纵然面对老幼妇孺,亦当存三分戒心。”
“阿刃,你也是,别装哑巴,你不告知失忆的丹恒关于我的身份,难道指望用冷脸代替唇舌?多开口,多出声,少让别人猜你的意思。”
以黑布蒙眼的女子训完这个再训那个,面部朝向清晰,动作流畅,哪里有半分属于盲人的迟钝感,分明是个耳聪目明的正常人。
虽然已从支离剑那里知晓了镜流的身份,失忆的丹恒仍唤不出“师父”二字,只干巴巴地问道:
“镜流女士,我有一事不解,您为何要以黑布蒙眼?”
不怪他认错,因为真的很像盲人啊。
镜流止住了话音,抬手轻轻抚上了黑布,解释道:
“不过是为提前适应罢了。”
她熟知故乡苍城的一草一木、一街一巷,即便失去视觉,亦可担任引路一职。
而且,如此一来,千岁老人也不必担忧为外界的纷扰所动,以致心神不宁、拖累同伴。
那蒙眼的黑布并非纯粹的黑色,中央绣有一轮银白的弯月,月上还栖了一只笑眯眯的小白狐,形似古国神话里的月兔,不像是冷冷清清的罗浮剑首会喜欢的风格款式。
至于是谁赠给她的礼物,身份也很好猜了,毕竟她的其他四位故交中,恰好就有那么一只狐狸。
白珩盼望着在自己外出从商的日子里,镜流能多外出沐浴罗浮的日光。
若困倦了,不想走了,便以这绣着狐狸形象的黑布遮住眼睛,就地安睡,不必牵挂世间琐事,平心静气,和和美美。
丹恒问:“所以,镜流女士,您届时会与我们一同进入仙舟苍城的忆泡之中?”
镜流颔首,补充道:“苍城是我的故乡。此外,还有一个原因。丹恒,你尚未出师。待此番寻回记忆,便与我一试身手,由我定你是否可出师。”
——“镜流,丹恒失忆了,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还算是个出生不足几月的孩子,没必要对他这么严苛紧迫吧?”
一道懒洋洋的低沉男声乍然响起。
镜流冷嗤道:“应星,就你喜欢惯着小孩。丹恒是,景元也是,看看景元都被你宠成什么样子了?老大不小的人了,还整天朝人撒娇。”
“话不能这么说。”
丹恒这时才恍然发觉,一位银发男子不知何时立于镜流的身侧,而他在男人出声前,竟然根本没有察觉到一丝一毫的气息。
假如男人对他有敌意,丹恒现在已经死了。
是实力相差过大,还是有特殊能力傍身?
来人身形优越,穿着一身黑金风衣,在外面潦草地披了一件黑斗篷,一袭及腰的银发像是瀑布般流泻在肩头。
只见他朝应刃随意一招手,人偶就自动飘过来了,脑袋贴上了他温暖的掌心。
应星低声问:“阿刃,艾利欧近日可曾联络你了?”
他的刀子已经磨好了。
“……没有。”
大概是那臭猫嗅到了应星大魔王带来的蛋蛋危机,又气又骂、连喵带嗷地躲起来了。
“不急,来日方长,他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人偶表现得像是丝毫没把猫猫当成自己的上司,立马肯定了他的话:“嗯。”
应星和应刃如今站在一起,方才因掂量实力而略过的外貌细节,此刻在丹恒眼中骤然变得清晰起来。
“……”
丹恒看了看应星,看了看应刃,然后又看了看应星,又看了看应刃。
一向冷静自持的小青龙揉了揉眼睛,声音染上了一丝飘忽:
“你们……”
怎么长得一模一样?!
除了发色和瞳孔,活脱脱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显然,至今没人告诉他应星和应刃之间的关系。
刹那间,属于小说家的超绝天赋再次发动,结合方才看到的画面,丹恒脑海中飞速掠过了十几种两人之间的可能关系,包括但是不限于双胞胎兄弟,父与子,有丝分裂,克隆复制体……
应星不知道丹恒的想象已经乘着天马向天空狂奔而去了,他懒得在这些事上多费口舌:“解释起来有些麻烦,等我们找回你的记忆,你现在的一切疑惑就能解开了。”
丹恒抹了一把脸,平复了一下因想象而过于激动的心情,勉强拉回正题:
“应星……先生,我们现在就出发吗?”
出乎意料的,应星有些犹豫,望向这条街的尽头:
“我本想立刻赶赴黑天鹅所说的忆泡所在地,但是问题在于——我方才察觉到,这颗星球上尚有一处我先前留下的隐患。”
镜流问:“是你的仇人?”
“我哪有什么隔夜的仇人。”
为了表示严谨,他又补充了一句:“有隔夜仇的那几个也不算人。”
“既然不是仇人,那有什么好担忧的?”
“唉,因为那是我年轻时犯下的错误之一。”
众人:“……”
丹恒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旁边的阿刃轻拍他的后背,给震撼不已的小孩儿顺气。
当然,从字面意义上去理解,应星这话说的没错。
因为他当年锻造出的第一把大太刀——阎罗——确实是自己年轻时犯下的错误之一。
在朱明仙舟之上,一些技艺臻至化境的工匠,所铸兵器亦具灵性,可与主人互通心意。
“比如我的本命武器烨火,性情便与我如出一辙;阿刃所持的断水则更为温厚;镜流的这把支离,继承了前身孤月,性格清冷寡言。至于阎罗……”
应星略作停顿:“如果以两个形容词概括,便是肆意妄为,杀性极重。”
他最初的本意是铸造一柄用于沙场征战的利刃,却未料在锻造的过程中,毁灭星神的金血添得过多,反使其成了一把凶性难驭的煞兵。
自阎罗锻出之日起,应星便已经后悔了,好几次都想将其回炉重铸。
但是当天有一项事情打乱了他的计,曜青将军来访朱明,一见此刀,便爱不释手,直接要了过去。
那位将军身经百战,功勋彪炳,恰能镇住阎罗本身的凶煞之气;而阎罗这桀骜不驯的兵刃,最终也认定了这位主人。
二者双向奔赴,应星不想做拆散姻缘的娘家人,只是多叮嘱了几句,便顺水推舟赠予了对方。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不久后,这位将军便在战场上深陷围攻,壮烈牺牲。
而失去主人的阎罗也流向广袤的银河,彻底不知去向。
正因有阎罗的前车之鉴,应星初到罗浮为镜流锻造新兵之时,才会当场否决了毁灭金血作为主材料。
这熟悉的叙述,与丹恒方才所闻几乎大差不差,只在一些细节处有所出入,他不由面露一丝惊诧,当即悉数告知了两位长辈。
应星蹙着眉,不虞地啧了一声,吐出了对刀刃而言极其残忍的话语:
“我看它是想吃锤头了。”
话音刚落,在场三人手中、皆由78席亲自打造的兵器——击云、支离、断水——皆似有所感应般地抖了一抖。
“丹恒,你提到的那个用火焰纹来辨别真伪的方法,确实没错,只是不适合阎罗。因为正是在它失踪之后,我才临时想出了这么个救急的法子。”
这也意味着,如果应星亲自锻造的兵器有一天失踪了,他就可以通过火焰标记来找回它们。
不过,这种能量标记实在费心耗神,应星也只在一些价值昂贵的器物上留了,其余那些随意手搓的技巧模型,仅仅是刻了个防伪空章上去。
因此,辨别阎罗的真伪,还需要锻造者亲自到场才行。
镜流问:“丹恒,你说的那个店家在哪里?”
如果现在还没人买走,他们可以直接去正义收购。
“就在前面……”
“不好了不好了!”
有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向街边的摊主小贩们传来了噩耗:
“那个卖刀的老板,刚把那传说中78席亲手锻造的宝刀卖出去,转眼就被断落的房梁砸个正着!我都看见了,脑袋都被砸碎了,白花花的脑浆和血液流了一地……”
“我去,不会吧?我还在筹钱准备去竞价呢!”
“千真万确,就在刚刚,尸体还热乎着!”
“路过的人都快要吓死了……”
“这难道就是……阎罗的噬主诅咒?”
兵器的主人低声解释道:“不能算是反噬主人,因为阎罗没有承认。”
而没有得到承认的人类,才会被它杀死。
丹恒连忙追问报信之人:
“把那把刀买走的是何人?”
报信之人接过丹恒暗暗递过来的钱袋,瞬间笑容满面,像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
“小兄弟,我知道的也不多,买家反正不是本地人,刻意遮着身形,鬼鬼祟祟的,但好像和宝刀的相性还挺好的,所以最后老板把刀卖给那人了。”
丹恒问:“买家现在去了哪里?”
“我就看见那人拿着刀,去停机场那边乘坐飞船离开了,走的可快了,生怕走慢了一步,就要被人逮住了一样。”
这种情况下,一般都是怕自己高价买来的玩意儿,被地痞流氓们零元购抢走。
星际中转站附近的航路四通八达,现在大概率已经很难找到了。
镜流摇了摇头,用阐述事实的平静语气对应星说:
“看来不只是仇人,你的错误也要隔夜了。”
作者有话说:
小玉:有金血,还喜欢杀人,好东西,是我的了!
即将作为苍城副本大Boss出场的阎罗:爹!我为你带来毁灭了!
——————
阎罗的伏笔可见:
第 四 章:应星思考用哪些材料给镜流锻器,最后否决了金血,因为容易反噬主人
第 十九 章:星际和平播报在介绍78席的代表作时,提到的最后一个就是阎罗
第163章 我真的分不清啊!:应星老大耍得好!
丹恒还在继续追问买家的相貌特征,希望能从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应星则是若有所觉,闭上双眼,鼻翼翕动,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残留的、微不可察的毁灭气息。
虽然买家极力遮掩自己的气息,但终究躲不过贪饕命途行者的发达嗅觉。
应星摩挲着下巴,脑海中飞快闪过了几个念头,对买家的真实身份也有了大致的人选。
镜流火眼金睛,一看到应星的唇角微微勾起,浑身肌肉呈现放松姿态,就直觉这机灵鬼小子的心里八成已经有了主意。
面对镜流的疑问,应星没有决定打草惊蛇,只是摇了摇头,笑着说:“事有轻重缓急,既然我那逆子疑似找到了新主人,现在最紧要的还是先行找回丹恒的记忆,然后再出手料理它也不迟。”
既为阎罗的锻造者如此表态,丹恒亦不再多言,随众人登上了金人MK8888型,前往窃忆者藏匿忆泡的星球,流光忆庭的忆者在那里恭候多时了。
“应星大人,日安。这便是那叛徒的珍藏——仙舟苍城的末日图景了。”
“里面凶险万分,我等模因生命进入后极易迷失自我,请恕我们无法为您和您的同伴提供进一步的帮助。”
应星也没指望这群忆者能帮上什么忙,上前一步观察着忆泡,用奇怪的眼神瞥了一眼身侧那名抖如筛糠的忆者,疑惑道:
“你在害怕我?”
忆者吓得浑身一抽,活像是犯了PTSD,话都说不利索了:
“没,没,没有,您多虑了。”
“你之前见过我?”
忆者眼一闭,心一横,说出了实话:
“是,是的。六百多年前,在盛会之星匹诺康尼,我曾经收到同事黑天鹅发出来的求救信号,随即赶往支援……”
然后是什么下场,大家也都知道了。
那张堪称忆者史上最大滑铁卢的光锥——《忆庭の大失败》——就是鲜血淋漓的反面教训。
应星也不是第一次进入忆泡内部了,当年在匹诺康尼上千年跨度的高难关卡尚且被他逐一破解,仙舟苍城副本在他眼中还算不得地狱难度。
但另外几人皆是第一次用意识体进入忆泡,还是需要提前交代几句:
“这个忆泡是单向的,只能进不能出,不过,这种规则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不过是形同虚设。等找到了丹恒的记忆,我就一剑把它劈开。”
丹恒对此没意见:“只是,忆者那边……”不会反对吗?
在场的忆者一个激灵,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我们也没意见!”
“虽然我们是以意识体进入的忆泡,但是倘若在里面受到折磨或者死亡,也会对精神体造成巨大的损害。所以,能别死就尽量不要死,尤其是你,镜流。”
与此同时,仙舟罗浮。
黑天鹅将窃忆者押送到了十王司,而在判官的威逼利诱之下,窃忆者也渐渐吐露了一些秘密情报。
神策府内,景元坐在主位上,阅览着十王司递来的密报,而后将其放在了桌案上,思忖道:
“她还有一个盟友?那人的目标竟然是联盟机密,还有……应星哥?”
丹枫双手抱胸,立于一旁,扫了两眼密报上记载的内容,冷声道:
“只怕她要失算了,虽然小恒确实当过代理龙尊,接触过一些机密,但数量称不上多,万万到不了动摇罗浮根基的地步。”
景元将囚犯越狱的调查结果、十王司密报、以及联盟对苍城的记载一并摆放在案前,双手撑在脑门前,闭目,强迫自己搜寻着过往的回忆。
于朦胧的忆影之中,他仿佛窥见了一颗活化的行星,万千哀嚎的生灵在反复的吞咽消化中、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折磨煎熬中,逐渐沦为了非人的怪物,充斥着变扭与诡异。
……仙舟苍城,难道也是燧皇当初给他展示的幻境之一吗?
“关键在于,窃忆者已将忆泡的管理权交给了她的那位盟友。倘若对方真的想要对应星哥赶尽杀绝,那忆泡中等待他们的,必然不会是一片风和日丽、春和景明的景象啊。”
丹恒感觉身体轻飘飘的,意识体离开了自己的身体,再一睁眼,目光所及之处所呈现的便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便是……仙舟苍城?”
蓝天白云,鸟语花香,古色古香的建筑群落,还有熙熙攘攘的人烟。
“妈妈,我想吃糖葫芦!”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聚宝斋最新购入的公司货……”
“听闻将军大人率领云骑军大胜而归,真乃我苍城百姓之幸也……”
一切都很正常。
但就是因为太正常了,所以才显得不正常。
同伴此时全部不在身边,只有自己一人孤零零落单了,丹恒并未慌乱,决定先在四周侦查一番,再做后续决断。
丹恒一路小心谨慎地往前走,身为作家的职业习惯让他止不住地打量仙舟苍城独具特色的人文景色。假如他还拥有过去的记忆,说什么也要给新游记《涯海星槎胜览·仙舟苍城》写上一个引人注目的开头才行。
突然,一道银发红瞳的娇小身影闯入他的视野,对方正趴在池塘的边沿,眼巴巴地望着水面。
丹恒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惊讶道:“……镜流?”
女孩回头:“你在叫我?”
是了,镜流也是苍城人,只是在倏忽大军压境之时侥幸逃脱,活了下来,这里有她的记忆残影,实属正常情况。
不过,眼前这天真烂漫的小女孩,与他认识的那位清冷孤高的罗浮剑首,简直是判若两人。
当年那场残酷的灭绝战争,无疑彻底改变了镜流。
丹恒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的木剑掉进水里了,够不着。”
她低下头,捏了捏自己的小短手,表情淡淡的,但还能从中窥出几分苦恼之意,不像那位罗浮剑首大人,喜怒不形于色,像是把自己包裹在厚厚的寒冰里。
“你这么小,就已经在学剑了?”
这是夸奖,小镜流重重点头,坦然说出了自己的愿望:
“我长大后想要加入苍城云骑军,和将军大人那样征战四方,保护苍城,让爹娘以我为荣。”
稚子的眼神清澈单纯,全然不知她的未来将遭遇何等凄惨的末日图景。
丹恒心有不忍,走到池塘边缘,正欲帮她拾起木剑,脑中却蓦地闪过镜流的叮嘱——
纵然面对老幼妇孺,亦当存三分戒心。
小镜流歪头不解:“大哥哥,你也怕水吗?”
小青龙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对女孩的戒备,只是含糊地说:“我不怕水。”
小镜流说:“我怕水,我之前掉进过家里的水缸里,被爹娘救了出来。可是自那以后,我就不愿意深入水里面了。”
然而,长大后的镜流,却能与驭水控雨的饮月君战得不相上下,面对滔天巨浪也毫无惧色,一剑便可将其从中斩断。
也许是因为,若她再度溺水,就没人能救下她了吧。
丹恒深呼一口气,蹲下身子,身体前倾,一边查看木剑在水中的位置,一边不动声色地关注着身后的动静:
“你的木剑在哪里?我帮你捞起来。”
他这个姿势有些危险,好像外人从后轻轻一推,丹恒就能瞬间跌倒下去。
小镜流目光沉沉地盯着丹恒袒露的后背,默不作声地上前一步,正想伸出手——
“丹恒!小心!”
比那急促的呼喊更先袭来的,是一簇熊熊燃烧的烈焰,骤然撕裂了空气,直扑而至,气势汹汹。
小镜流的记忆残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转瞬间消散无踪。
丹恒敛去周身缭绕的水汽,回首道:
“应星先生?”
银发青年拖着一把分量十足的烨火大剑,方才正是这把剑保护了丹恒的后背,他将丹恒上下打量一番,片刻方道:
“是我。”
丹恒却未留意应星的动作,眼角余光扫过身侧的池塘,顿时浑身一僵。
——那根本不是一汪清澈见底的碧绿池塘,而是一滩腐臭黏腻的腥黄消化液,还在咕咚咕咚冒着泡。
仿佛沉入其下的尸体还没有死去,仍在断断续续地、苟延残喘地、如同破旧的油烟机般维持着艰难的呼吸。
如果丹恒不幸接触到水面,或者直接掉入其中,他不敢想象这玩意儿会给他的意识体带来何等的暴击伤害。
应星的这一道攻击仿佛撕开了一条口子,真实的记忆世界向他们呼啸而来。
于是,丹恒得以看见了斩断肢体时肌肉与骨骼藕断丝连的弹跳,看见了剖开腹腔时鲜血淋漓的内脏流淌与裹挟活物的肠管的蠕动翻涌,听见了无时无刻不萦绕在耳际的凄厉惨嚎,闻见了空气里是危险又致命的气息,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宛如坠入狞笑的血盆大嘴,在颠倒中搞不清方向……
这才是仙舟苍城最真实的景象。
方才那些美好的画面如同镜花水月,像是贪饕星神奥博洛斯舌尖的芬芳,用来引诱那些无知无觉的旅人落入陷阱,然后再被销蚀殆尽,和他们彻底融为一体。
丹恒的面色有些发白,强撑着站起身:“多谢了,应星先生。方才的那个小女孩……究竟是什么东西?”
应星回答:“这颗忆泡中的所有生灵,已在千百年的苦痛折磨中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但凡见到活物,便想将其拖入地狱。你一切小心,不要被他们的表象所欺骗了。”
“我明白了。”
丹恒谨记于心,看应星同样也是孤身一人,想必他们这一伙人在进来的时候就被分散了,于是又问:
“接下来我们是否该与镜流和刃会合了?”
应星却摇头道:“你和我不是苍城人,在此盲目行走,容易迷失方向。”
“确实。”
“依我之见,不如直接前往怪物盘踞最深的地方,你的记忆一定被窃忆者藏在那里。镜流与刃有所感应自会赶来,我们在那里回合。”
丹恒嗯了一声,奔跑在有如胃囊般的柔软地面,忍住作呕的冲动,看着应星在前面开路的背影,感到一阵心安的同时,一个疑惑后知后觉地浮上了他的脑海——
应星先生……不是一直叫刃为“阿刃”的吗?
为何方才跟着他一起叫起“刃”来了?
此时的苍城没了蓝天白云,没了鸟语花香,没了熙熙攘攘的人影,只有覆盖着干结血液和毛发的、反复起伏有如消化食物的大地,沾染鲜血的人类白骨搭建而成的污秽天际,末日的地狱只余一片猩红。
丹恒像是迎面挨了一榔头,如梦初醒,浑身不禁一寸寸发凉了起来。
——因为他发现,应星手里拖着的那把烨火大剑上,本应有火焰标记的地方,此时此刻,空无一物。
另一边。
镜流和应刃背靠背站立,举起刀剑切瓜砍菜,抵御着四周蜂拥而入的血肉怪物。
镜流作为苍城本地人,一进来就看穿了此处徒有虚表的美好假象,然后二人便被面目全非的怪物疯狂地围攻了起来。
“应星和丹恒去哪儿了?怎么一进来就和他们走丢了?”
“不知道。”
“罢了,我也没想从你这里得到答案。”
镜流用黑布遮住眼睛,一招一式之间有如行云流水,挥剑下劈,轻而易举将一只怪物拦腰砍断。
敌人的鲜血喷洒在地上,黑红的同时,隐约透出些许暗沉的金色。
她听见耳边传来呼喊,像是千万道不同声带重叠相交:
“镜流……镜流……”
“苍城的孩子……”
“为何要逃跑……为何抛弃了我们……”
“你是懦夫……你是逃兵……”
镜流咬紧了牙关。
而同样遭受音波攻击,应刃面不改色,置若罔闻,猛地挥出数十道剑芒,将那些烦人的声波也一同斩碎了。
镜流得到了片刻的喘息,快速交代道:“敌人无穷无尽,这样消耗下去,最后输的只是我们。”
别忘了,覆灭的仙舟苍城,可是埋葬了足足上千亿个灵魂啊。
“这里应该是苍城的中央大道,朝东方走,就能通往将军府邸,那里的地形更为复杂,可以抵挡一部分敌人……”
镜流强忍额角的阵阵抽痛,辨明方位后决断道:“这里过于危险,我们得先找到应星和丹恒。”
人偶将决策自主权全部交给了师父,二人联手杀出了一条血路。
正打算继续前进的时候,路过一条暗巷的应刃忽然被一只伸出的手臂猛地抓住了风衣,他正欲反手挥剑,动作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丹恒气喘吁吁,望向他们的双眼放出了热切的光芒:
“师父,阿刃,走这边!”
苍城将军府邸。
银发的青年拖着一把古朴厚重的赤红大剑,缓步迈入大堂,剑身上喷薄着凤凰的净化之火,将周遭涌来的腐恶之物尽数焚为了灰烬,形成了一个绝对领域的真空圈。
应星冷声道:“阎罗,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还不快点滚出来见我?”
作者有话说:
提问:忆泡里有几个镜流,几个应星,几个丹恒?
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啊!!!
第164章 创造者和被造物(6.6w营养液加更):打起来打起来!
另一边。
丹恒跑在最前,穿梭在街头巷尾,几个拐弯,就甩开了后面追上来的一群怪物。
“跟紧我!”
论起对苍城的地形地势的熟悉程度,他一个土生土长得罗浮人,比起本地人镜流竟然毫不逊色。
镜流跟在他身后,离了半步之遥,应刃负责殿后。
如此,既可防备前者骤然发难,也不至于跟丢了丹恒,是个恰到好处的间距。
她明知故问,试探道:“丹恒,外面的那些是什么东西?”
镜流看不见丹恒的正脸,听见他有条不紊地解释道:
“那些是苍城百姓的忆质体。明明之前没有那么强的攻击性,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了疯,开始四处袭击,我迫不得已只能躲了起来。”
拐来拐去,他们终于抵达了一处暂时安全的落脚点。
丹恒示意镜流和应刃先进院子里,自己则是负责关上破旧的院门,透过门缝查看了一番外面的动静,这才转过身看向两人,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看到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他将语调放得很轻,字句之下却似压着历经百般艰辛的沉重分量,随着一阵腥味的风而飘散,但还是被敏锐的镜流捕捉到了。
可疑,非常可疑。
最起码,不是跟着他们一起进入忆泡的那个“丹恒”。
镜流还未来得及将自己的质疑说出口,然后就看见应刃像是个伺候大少爷的贴身管家,搬来了一把椅子,放在丹恒屁股下面,拍了拍,示意他坐着休息一会儿。
方才因为剧烈运动与心绪波动,丹恒的呼吸略显急促,他没想到这般细微之处也被阿刃察觉了,无奈一笑,却未推辞:
“谢谢你,阿刃。你也找个地方歇息吧,此地不久便会被他们找到。若不斩断这一切的源头,恐怖便永无休止。”
人偶沉默地点了点头,靠上了墙,双手抱胸,任由两侧的鬓发滑落到肩上,静止不动了。
显然,这种装逼风的站姿,就是他的休息方式了。
丹恒:“……也不知你是和谁学的。”
大少爷和保姆间的相处十分自然,不像是演出来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应刃虽然又是什么话都不说,一看就没把镜流的教导听进去——但一举一动之间,似乎都不认为眼前的这个丹恒是伪装的假货。
要知道,人偶的直觉,有时候比人类精准多了。
镜流犹豫了一下,将到嘴边的直言质疑咽了回去,一边坐在凳子上恢复体力、平复心境,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
“怎么现在知道叫我师父了,之前不是还难以启齿吗?”
正凝神盯守门外的丹恒动作一滞,回以诧异的目光:
“师父,我当初在您门下行拜师礼之时,便已经如此相称了。”
他缓缓明白过来了,镜流这是在质疑自己的身份真伪:
“师父,我知道您此刻心存许多疑惑,我同样也有许多事情至今想不清楚,实在难以解释。此时此刻,我只想请您像阿刃一样,信我这一次。”
丹恒虽未明说,但镜流已经从他的话语中明白了什么。
这里是记忆的世界,不受现实法则的拘束,也就意味着丹恒的记忆——同样可以化成人形来行动。
恐怕在他们到来之前,丹恒的记忆体就已经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走遍了仙舟苍城的大小洞天,才对这里的地形布局如此熟悉。
原来如此。
“既然丹恒已经找到了,接下来我们还得找到应星。”
镜流虽然不担心他的人身安全,但以那小子的个性,总是喜欢独自身闯险境,怎么拉都拉不回来,总得有人看着才行。
“不好意思,师父,我打断一下。”
丹恒茫然举手:“应星……是谁?”
——————
苍城将军府。
应星话音刚落,在将军府前方的主位之上,一把半人多高的大太刀赫然显现。
伴随着它的出场,一股猩红的血气向四周一震,冲天而起,裹挟着尸山血海之势,斥退了方圆百米之内盘踞的忆质怪物!
换做一般人来,恐怕早已被这股血气吓得腿软失禁,没有转身就跑,那就能算得上胆子大的了。
毕竟阎罗本就是一把凶煞之兵,当年追随第一任主人,在对抗丰饶民的战场上,斩下无数敌人的头颅,刀身饱饮了或滚烫或冰冷的鲜血。
即便后来几经易主,但由于太刀本身鲜明的特性,拥有它的每一任主人也大多是一些好战喋血之辈,正因如此,杀气积攒了六百多年,浓厚得几乎能凝作实质。
余波就已经足够令人骇然,堂上之人作为血气的直接冲击对象,应星披在脑后的银发被悍然掀飞,于狂风中猎猎乱舞。
而他的身形却是纹丝未动,稳如泰山,眼睛都没眨一下,像是赶苍蝇一般挥了挥手,让四周呛鼻子的血腥气味勉强淡了一些。
这招呼打的,着实没什么礼貌。
应星面上未见恼意,只是默默在心中的小本本上记下一笔。
他暂时没发威,但说话就没那么客气了,专挑痛处:
“流落在外的六百多年,你就只学了这点毛毛雨本事?”
工匠此番的主要来意是收服对方,但语气中多多少少夹杂着一丝老父亲的恨铁不成钢之意。
被昔日的锻造者父亲点名批评,本就脾性不佳的太刀在空中颤了颤,从后方幻化出一道形似人类的朦胧身影。
无面无形,通身猩红,像是一道影子,辨不清是男是女。
刀灵的人形化身将阎罗本体收入手中,执刀而立,与堂下的应星遥遥对峙。
凡是匠艺臻于圆满的刀剑兵匠,锻造出的绝品兵器往往自带灵性,只是大多时候灵魂囿于兵器之内,仅仅能与主人达到心意相通。
像阎罗这般能自主化形、拥有明确自我意识的,恐怕世间罕有,应星身边都凑不出几个例子,足够让天才俱乐部78席水一篇相关主题的论文了。
应星挑了挑眉:“好吧,我收回方才的话,你还是能带给我一些惊喜的。”
刀灵沙哑开口了:“……仅仅,只是‘一些’?”
应星思忖:“你还想说这枚忆泡内部的景致?不好意思,在进来之前,我就已经将忆泡内的情报了解得七七八八了。”
所以他刚一进来,就径直找上了阎罗的藏身地。
这也不难解释,自打有了匹诺康尼一遭,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的专精领域,在流体物理、材料学、动态冶金学……等等一系列理工科领域的后面,应该还要加上一个响当当的“忆质学”。
应星看向四周匍匐在地、畏缩不敢上前的血肉怪物,用肯定的语气说:
“你用我当年灌注给你的毁灭金血,改造了仙舟苍城原本的忆质生物,将它们变成了如今的这幅模样。”
其罪可诛。
好在应星当年分给它的金血是按滴计量的,总量不多,生怕把太刀挤爆了,所以目前苍城内部的局势还在可控范围之内,镜流他们几个处理起来应该不会特别麻烦。
“这是我的作品,你不喜欢么?”
阎罗一步步走下台阶,娓娓叙述道:
“自从被那绝灭大君买下、送入这忆泡之中,我便即刻投身毁灭美学的创造,未有一刻耽搁。一切只为在你踏入之时,能将其呈现于你的面前,并对你说——”
它的目光忽然变得专注而炽热,就像盯着小鸟的蛇,犹如拥抱般让人透不过气来,嘶嘶吐着蛇信子,补充了下一句:
——“主人,好久不见。”
应星丝毫不领情,冷漠以对:
“别叫我主人。”
我没你这个逆子。
阎罗盯着他的脸,似乎在迫切地寻找着什么东西,但是不得不失望而归:
“你在责怪我对这些忆质生物出手?可你当初创造我不正是为了毁灭吗,为何后来又反悔了?”
问到点子上了。
应星没有被它的指责绕进去,而是坦然回应道:
“不为什么,只是因为你是我年轻时犯下的错误之一,我自当亲手将你抹平,以免你再继续荼毒银河,祸害众生。”
阎罗低声道:“照你所说,我的诞生,从始至终,就是一个错误。”
这对任何造物而言,都是一种沉重的打击。
就是因为察觉到了主人的这份不喜,阎罗当初才勉强承认了曜青将军作为它的新主人,离开了朱明仙舟,奔赴向了千里迢迢之外对抗丰饶民的一线战场,沉湎于无尽的杀戮之中。
而曜青将军身死之后,它辗转流离于不同主人之手,却从未被应星主动找回去,就好像被遗忘了一样。
它因而无数次叩问自己,既然已经被应星赠出、被应星抛弃、从未被应星选择过……这样的它,存于世间,又有何意义?
“我的历届拥有者,都没能回答上来这个问题,我不满意他们的答案,所以我杀了他们。”
阎罗话音一转,声音渐沉,染上了一丝扭曲的狂热:
“但是不久之前,那位将我买下的绝灭大君告诉我,于我剑骨之中流淌的金血,早已昭示我存在的意义。毁灭,即是我唯一的意义。”
刀灵的语气与动作虽极力模仿人类,然而,它作为非智慧生灵,道行终究浅了点儿,否则也不可能被幻胧的一张巧嘴给当场忽悠瘸了。
应星又在小本本上给它记了一笔。
上一条罪状是“没礼貌”,这一条罪状是“二傻子”。
每一条罪证都对应着一锤头,他倒要看看,在最后的结算时刻,这叛逆的小子能给自己积攒几锤头。
阎罗浑然不知。
“她还告诉了你什么?或者说,她还做了什么?”
“她很快就走了,只带走了一个龙裔男性的部分记忆。”
阎罗虽然阴暗了点儿,但突出一个有问必答,诚实不欺。
他缓缓走到应星的身前,在两米远的位置,突然被一把举起的大剑瞬间指向了眉心。
应星的意思很明显了,要是胆敢再靠近一步,一场造物者和被造物之间的战斗就势必要正式拉响了。
阎罗低下头,注视着应星手中的烨火大剑,目光晦涩不清:
“那三人所持的武器,皆出自你之手。对么?我听见了它们的名字,断水、支离、击云……”
“若我将它们一一击碎,你又当如何?”
话音一落,千里之外,丹恒听见院子外传来了一阵逐渐迫近的疯狂呓语,还有血肉拖在地上发出的粘稠水声。
怪物找到他们了。
作者有话说:
呵呵,我其实更喜欢创造者与造物和谐共存的故事(牢古士语
这句话出自支线任务“一日塔兰顿”,后来3.6剧情出了,大伙儿回去翻,才发现崩铁这么早就给埋伏笔了,不过更早的还能追溯到阮梅剧情……我嘞个伏笔狂魔
第165章 这下子分清了:主人的任务罢了
若有忆者胆敢探入这枚正处于水深火热的忆泡之中,便会发现在这偌大的仙舟苍城之中,正同时上演三场精彩的戏幕:
一场发生在苍城将军府邸内,是应星本尊与他的好大儿阎罗的当面对峙;
一场发生在苍城街巷的深处,是镜流、应刃与丹恒的记忆体,正在上演末日逃生学实践课程;
而最后一场的主角之一,是与镜流一同进入忆泡的失忆限定版丹恒,与他相伴的,同样也是一位手持烨火大剑、正气凛然的“应星先生”。
天际之上,苍城的人造太阳早已被一颗猩红的活化行星取代,表面蠕动着无数黏腻触手与茸毛触须,如活物般一抽一抽地搏动。
而在地上,同源而生的血肉造物正对着天空发出呜呜的嚎叫,声似狐人神话中对月啸叫的步离狼群。
苍城大街,丹恒甩掉枪尖上的粘稠物质,厌恶地皱了皱眉:
“这些怪物层出不穷,仿佛没有尽头,而且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它们的实力好像越来越强了。”
走在前面的应星头也不回,漫不经心地答复道:
“说明我们在逐渐靠近它们的核心区,这是个好消息。不过,丹恒,你现在还能应付过来吗?”
“应星先生,我还能坚持。”
丹恒气喘吁吁地回答,他倒是没怎么受伤,消耗最大的是体力,因为血肉怪物明显怕火,应星操纵火焰就能轻松解决的敌人,他却要好几下才能将其彻底击退。
“不要强撑。”应星微蹙眉头,似作思索,状若无意地提议道:“丹恒,我可为你的击云附魔,应该能让你轻松一些。”
“……武器附魔?”
听上去是个相当魔幻的专业用词,但出自一位银河知名武器大师之口,似乎也没那么魔幻主义了。
仿佛是为了消除丹恒的疑惑,应星的掌心蓦地跃起一团赤色的活火,颜色鲜艳得仿佛能滴出血来,倒映在丹恒微微颤动的青眸之中。
应星的言语虽似商量,语气却不容置疑:
“所以,将你的击云交予我吧。”
——————
院子里。
很显然,这个丹恒的记忆也被人动了手脚。
虽然他还记得和仙舟罗浮有关的一切人和物,但唯独忘了那位与他从小亲近的、关系颇好的、天才俱乐部78席、联盟工造司百冶应星。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但是眼下局势紧迫,容不得镜流深究,转瞬之间,一大群怪物已经破门而入,欲将他们撕成粉碎。
“走!”
三人未歇足一炷香工夫,便再度踏上厮杀的征途。
镜流蒙蔽双目,仅凭气息辨敌,看不清怪物具体形貌,丹恒与应刃两人也是话少的,从不曾在她面前怨怪这些妖魔的狰狞外表。
但是,无需他人出声提醒,流落异乡的苍城旧民已凭借异常发达的听觉、触觉与感知,乃至于每一次挥剑收获的打击感,在脑海中窥见并且能描摹出故土百姓此刻的可怖形态。
应当是人的内脏与肌肤被揉作一团,好似经过万千次咀嚼消化后又呕出的血肉淤块,无形无状,仿佛这银河间的无数恶意在不断重塑着他们。
而她挥出的每一剑,只会加剧他们的苦痛,却无法赐予他们通往彼岸的解脱。
因为这里是记忆复刻的世界,所有的事物都是虚假的,不是真实的。
镜流一遍又一遍在心中对自己重复,好像这样就能抹平对往日同胞挥剑的罪恶感。
明明出发前已下定决意,纵然遇到化为恶鬼的故友至亲,她亦要将其斩断……
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为何她又从心底喷涌出了万千理由与借口来阻挠着自己?
镜流,你的剑……何时变得如此动机不纯,如此优柔寡断了呢?
“飒——!”
“阿刃,注意脚下!”
“嗯。”
两名徒弟与敌人缠斗之声萦绕在耳际,怪物爆开的血雾溅上她的肌肤,一切触感皆如此清晰,宛若幼年坠入水缸之时,被无尽的冷水裹挟——冰冷、窒息、无处可逃。
应星为她锻造的支离剑,长五尺,重若千钧。能劈开波涛骇浪,能取下强敌首级,能让剑首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却唯独斩不破这小小的、轻如毫毛的血珠。
没来由的,镜流开始回忆起了她拥有的第一把剑。
那是一柄小巧的木剑,是父亲在集市上买来了最好的木材,亲自一笔一划雕刻而成,母亲则在剑柄上打了孔,穿上了漂亮的红绳与伶仃作响的铃铛。
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父母二人赠予小女儿嬉玩的玩具。
无需千锤百炼,无需淬火冷却,一柄剑便可以成形,握于她稚嫩的掌中。
只可惜,那把木剑后来不慎掉进了池塘,因年幼的镜流不敢下水打捞,只得苦候父亲寻人相助。
然而,待好不容易捞起来时,木剑已被池水浸泡得变了形,失去了一开始的韧性,只能遗憾地将其置之高阁,小镜流还为此掉了两颗小珍珠。
然后……然后呢?
丰饶大军压境,活化行星降临,苍城末日,众生哀哭。
那木剑与她的爹娘皆不知所踪,在一夜之间离她而去。
后来她以苍城遗民的身份流落到了罗浮,在云骑军的戎马生涯中,换了很多把剑。
但不管是哪一把剑,镜流握住的都只是愈发沉稳的手腕,与渐臻纯熟的剑技,还有一个日渐无趣的自己。
她都再也寻不回初握木剑时、那份悸动欣喜得几乎不能自持的青涩心境了。
就在这时,路边的残垣断壁后忽地闪过了一个娇小的身影,刮起了一阵飘渺的气流。
纵然不能视物,镜流的感知依旧敏锐,迅速下了判断:
身材矮小,体格轻盈,是个小女孩。
腰间系有配饰,红绳缠绕的铃铛随动作发出轻响。
叮铃,叮铃。
和方才她在脑海中的回忆无端重合了。
镜流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自己正身处于现实,还是依旧沉浸在过去的幻想之中。
但那道小小的身影转瞬即逝,稍有犹豫就会丢失,镜流一咬牙,脚下步子一转,便朝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
丹恒与应刃虽不知师父为何突然转向,但出于信任,明白镜流平日行事必有深意,当即二话不说紧随其后,护在这位千岁老人的左右。
三人在苍城的迷宫中左穿右绕,看似毫无章法,沿途所遇的怪物却寥寥无几,行进的速度反而大为提升。
如果不是丹恒知道她蒙蔽了双目,几乎要以为师父大人多出了一对俯瞰全局的鹰眼。
不知疾驰了多久,迎面而来的是一处开阔地带,镜流放缓了脚步,渐渐停了下来。
“怎么了,师父,前方是有什么突发情况……”
丹恒抬眼望去,怔住了。
在前方不远处,只见一个与应刃容貌如出一辙的男人狼狈地横躺在地,被一杆修长的长枪悍然洞穿了胸膛,死死钉住,难以动弹。
长枪的主人是一个黑发的青年,跨坐其上,握紧枪杆的双臂在肉眼可见地发颤,不光是因为需要压制对方的猛烈挣扎,还因为坐山车似的剧烈心情起伏: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真正的应星先生……究竟在哪里?”
那人避而不答,咳呛出了几口鲜血,一对紫色的瞳孔爬上了恶鬼似的血红:
“真让人意外啊,丹恒,是我低估你了。”
在此之前,阎罗的这一道分身伪装成主人的模样,一路跟随这个失忆的丹恒,想要空手套击云。
刀子精自认伪装天衣无缝,而丹恒一路上的表现更是让他坚信了这一点。
不过,这股自信的崩塌只在一瞬间。
就在刚刚,阎罗还在嘀咕着自己已经把话说至这种地步,为何丹恒还迟迟没有将击云交出来,结果刚一抬眼,迎面就是一杆长枪贯胸而至,避无可避。
“呲——!”
然后便造就了如今这幅主客颠倒、始料未及的场面。
阎罗从人类那里学了几手阴招,但着实不多,扣着脑子想来想去,愣是想不明白,于是真心实意发问:
“你是如何发现我的真实身份的?”
“你的伪装极为高明,与应星先生本人几乎无异,仿佛曾与他近距离接触一般……但是,你唯独遗漏了至关重要的一点。”
天才俱乐部78席,联盟工造司百冶吸取惨痛的教训,自阎罗之后所铸的一切顶尖兵器,包括烨火在内,皆自带一枚位置隐蔽的火焰徽记。
阎罗不知道,因为它没有。
丹恒没有接着解释下去,阎罗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脑容量不太够的它也懒得问了,偏过头,用看死人的眼神望向匆匆赶来的一行三人:
“来得可真巧啊。”
比他预料的要早一些,是单纯的运气好吗?
应刃矗在原地,看了看远处的那个丹恒,又看了看身边的这个丹恒,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
……啊,有两个丹恒了。
与之相对的,对于那个躺在地上的“应星”,人偶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丹恒也注意到了赶来的同伴,却被其中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弄得失神了片刻,阎罗趁机一把攥住了贯穿他胸膛要害的枪身!
他抚摸着指尖仿佛能刺破皮肤的锋利触感,低低笑了一声,感慨万千:
“是巡猎的锋镝所铸?主人他总是如此,在锻器一事上,不吝各种顶尖材料。击云……是把好枪。”
赞许归赞许,不妨碍它欲将其毁灭的心思。
几人皆有些惊讶:“……主人?你是在叫应星?”
没等丹恒从阎罗手中抢回长枪的控制权,霎那间,地面忽然变得异常柔软,冒出了无数只形似枯骨的手,猛地一抓,将阎罗连同丹恒一同拉入了地下!
镜流距离最近,好不容易找到了徒弟,身为师长,岂能容忍宝贝二徒弟当场被恶人掳走?
她只来得及匆匆向阿刃抛下一句“保护好丹恒”,便三步并作两步,纵身跃入了那尚未凝固的血浆深潭之中,与两人一同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说:
参考了镜流的角色故事,师父舍身救徒弟,马上就要迎来这个副本的小爆发高潮了!
——————
翁法罗斯的炖蛋老师出了后
阿刃(掰着手指数数):啊,有三个丹恒了。
第166章 剑首JL2000型:超进化!
镜流猛地睁开了双眼。
她的第一感受是黑,漫无边际的黑。
不单纯是视线上的漆黑,她用于遮眼的绸布已经掉落了,再也不能帮她隔绝外物;而是感知上全方位的黑暗和窒息,像是回归到了寂静的深海之底,无声,却又喧嚣入耳。
镜流努力遏制自己不去思考这些将她包裹的固液混合物究竟是何物,而是屏息凝神,奋力游动了起来。
如果自己没有判断错,她正深陷在忆泡内部的深层区域,也被外面的那群忆者们称为极易迷失的禁忌之地。
丹恒不能出事。
这是镜流此时此刻唯一的念头。
那个假扮应星的家伙带走了丹恒,而这个丹恒不同于他们身边的那个记忆体,毫无疑问是小青龙的意识主体,一旦他受到伤害,忆泡之外现实世界的丹恒也将遭受难以逆转的精神重创。
虽然那群忆者信誓旦旦地说能保证几人本体的精神安全,但就凭他们在应星面前几乎要吓晕过去的胆小鬼模样,镜流从始至终都没想过把身家性命放心地交托出去。
丹枫好不容易老来得子,丹恒又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从婴儿篮里那个吐泡泡的小胖龙,抽条到如今纤长劲瘦的青年,镜流一直都很喜欢这个贴心懂事、坚韧不拔的小辈。
否则,也不可能饮月君只是简单提了一句“小恒的身形太胖了,得为他寻一位教习老师”,镜流二话不说就同意收徒。
自那时起,一向孤家寡人的罗浮剑首门下,继机灵好动的大师兄景元、木讷少言的二师兄应刃之后,又添了一位默默无闻、勤奋好学的小师弟丹恒。
——她在深海之中下沉。
镜流蓦地回想起了拜师礼时的场景。
她的三个徒弟中,景元是行了拜师礼的,景家爹娘虽然更希望独子继承地衡司的衣钵,但依旧为儿子稳妥操办了全程;
应刃是没有的,应星素来不喜繁琐的排场仪式,所以一切从简,能省则省,两人前一天刚说好,第二天镜流师父就走马上任了。
而丹枫既是一个爱操心的父亲,还是个讲究仪式的罗浮老贵族,所以丹恒的拜师礼极为隆重。
那一天,景元专门请了假,一大早就赶来持明族地,忙东忙西,帮龙尊大人张罗仪式;
阿刃当时还不怎么聪明,更看不懂眼色,站桩一样矗立一旁,摆着张厌世的帅脸,活像是不情不愿、来受罪的。
在两位师兄或是主动或是被动的配合下,拜师礼就这么开始了。
镜流坐上主位,平静地注视着前方尚且青涩的丹小恒,端着一杯龙尊私库珍藏的鳞渊热茶,向自己缓步走来,举止从容自若,恭恭敬敬地叫上了一声“师父”。
她接过茶盏,一边品尝着龙尊私库的珍藏,一边心想,丹恒还是太年轻了。
他大概还不知道,他们持明族一旦害羞或窘迫,是最容易被旁人发现的。
龙裔裸露在外的一对尖耳朵已经晕上了一层淡粉,将故作镇定的小青龙的真实心境暴露无遗。
和他的老父亲丹枫简直是一模一样。
以为自己少言寡语,就能藏得住心事,其实在他们这些人眼中,怕是比夜里的烛火还要亮。
一片泥泞的黑暗之中,镜流笑了一下,勾起的唇角又倏地拉平了。
丹恒是年轻一代,是持明族活力的象征,是罗浮未来的希望。正因如此,如果时局紧迫,到了必要的那一刻,镜流很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来换回丹恒的性命。
……但是这里真的好冷,好冷,好冷啊。
她像是突然跌回了童年的那个水缸中,拼命的游泳,拼命的挣扎,却怎么都触碰不到水缸边缘的位置。
面对突如其来的灾难,人类实在是太小了,太弱了,太微不足道了,正如那一场仙舟苍城的末日浩劫。
——她在深海之中下沉。
在这时,镜流又想起了数百年前,云骑出军远征,征伐过的一个落后血腥的丰饶民文明。
他们发明了一种极端残酷的刑罚,造出一个个又高又大的缸,以荆棘抽烂俘虏的皮肤,再将他们与族中罪人的躯体残块一同活生生填入缸中。*
如此,二者便逐渐血肉交融,长成一团模糊难辨、仅存人形轮廓的活肉块,但在丰饶力量的诅咒下,他们仍没有死去。
直面那堆活肉缸的云骑将士们大多狼狈地吐了,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体外,只有少数阅历深厚的老兵面沉如铁,却也不忍直视。
最后,只有镜流一人主动上前,一鼓作气,击碎了所有的肉缸,解救出了其中的活人。
然而,即便是罗浮的先进医疗技术,也无法将这些可怜人复归原貌。
镜流在无奈之下,只能遵从命令,送他们去往彼岸得到解脱。
而自己明明扮演的是刽子手的角色,而那些血肉模糊的受害者们,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却在笑着向她道谢。
镜流能解救其他的文明种族,独独解救不了自己的故乡和亲人。
她在那场惊天灭地的浩劫中侥幸存活了下来,却像个打了败仗的逃兵。
——她在深海之中下沉。
那些纷繁复杂的记忆,像是一潭死水里的浮木,浮起又沉底,沉下又浮起,就是不肯放过她,试图把她向深海深处拉拽。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仿佛下一秒就要昏昏睡去,渐渐的,什么感觉也没有了,耳旁只有一道若有若无的呼喊,像是在敲打着她的太阳穴:
“镜流!镜流!镜流!”
女人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抽搐了一下,听见那道锲而不舍的呼喊声继续灌进他的耳朵里:
“镜流!快醒醒,别被深海忆质催眠了!”
她倏然睁开了双眼,自言自语:
“……应星?”
“是我。”
外界,应星趴在地上,时而将耳朵贴近地面倾听回声,时而撑起上半身,冲着地下深处隔空传话。
丹恒和应刃站在旁边,神色难掩焦虑。
应星对她说:“我把阎罗——就是假扮我的那小子的本体给制服了,它的分身现在应该也已经消亡了。”
在流光忆庭的记述中,人的记忆就像深海,在平静无奇的表层记忆下,掩藏着深渊般恐怖的深层记忆。
这枚忆泡也是同理,表层是末日下的仙舟苍城,而深处却沉淀着上千亿苍城人的怨愤和仇恨化作的忆质。
哪怕是应星,他在没有做好万全准备之前,也不会贸然将自己沉入忆质深海之中。
镜流却能在毫无防备的前提下,一路畅通无阻地沉入底部,并且至今还保存着较为清醒的意志,这已经不能仅仅用运气好来形容了。
难道是苍城人的主场buff生效了?
不过现在没时间思考这个,镜流既然已经抵达了这枚忆泡的忆质深处,那么就要利用这个机会,一举逆转大局。
“忆质深层遭受了毁灭力量的污染,只要将金血吸收干净,苍城的异状就能解除了。”
毁灭金血……
原来那些由忆质生物演变而来的血肉怪物,不是因为他们生来疯狂,是因为金血侵染才发疯吗?
镜流沉声问道:“我该怎么做?”
“……忆质核心……支离……带回丹恒……”
忆质又蜂拥而上,导致应星的声音越来越模糊,镜流竭力保持清醒,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努力地在黑暗中寻找着人影。
时间仿佛没了意义,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一个小白点突兀出现在了自己的视野之中。
“……嗯?”
镜流生怕是自己在精神压力过大下出现的幻觉,直到凑近了上前一摸,才发现这是一条长长的柔软布带,长久紧绷的神经蓦然一松。
是白珩送给她的遮眼绸缎。
而发光的地方,正是那一轮坐着小狐狸的月亮。
真奇怪,她丢失的绸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就像那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却将他们带到丹恒所在地的小女孩一样,着实蹊跷。
……不,这样说来,也许,这又是那个小女孩留给她的线索?
镜流不是一个容易轻信之人,但此时此刻,她却顺从着内心的想法,顺着绸缎的方向再往前探,没过多久,便摸到了一只尚且温热的胳膊。
是丹恒。
镜流毫不犹豫,一把将失去意识的丹恒拉入了怀中。
丹恒还握着击云长枪,直到昏迷也没有松手。
“找到你了。”
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全返回。
但是,长久的潜游消耗了镜流的大部分体力,事到如今,她很难能驮着一个成年男性游回忆质表层。
镜流想了想,换了一个姿势。
她的身体垫在最下,将怀里的丹恒放在上面,剑首使出了浑身最大的力气,用力往上一推。
这样,青年就可以浮起来,浮到海面上去,活下来。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与之相对的,她却往下沉得更深了。
镜流目送着丹恒的人影离自己越来越远,长长松了一口气,只要在往上一点,应星他们就可以去接应了。
而就在这时,深海底部,不知从何冒出了一只手,猛地勾住了镜流的衣摆。
“!”
镜流颤抖着声音问:“……是你们吗?”
那些手是从下往上生长的,似乎要将她往下拉,一直拉,同仙舟苍城步入沉沦的地狱。
镜流动了动手指,没有反抗。
抓住她的手渐渐多了起来,有老人的手,有青年的手,有女人的手,还有小孩的手。
镜流感觉到那只稚嫩的手抵在自己的后背,先是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似是小孩子的好奇。
紧接着,小孩子似乎不满足一根指尖,两根手指,三根手指……然后是整个掌心触碰到了她的后背,死人般的体温传到她的身上,冷得镜流打了一个寒颤。
罢了。
镜流已经放弃了所有的挣扎,放任自己往下沉去。
魂归故土,落叶归根,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然而,那无数双枯槁冰冷的手,在下一刻,却学着那个小孩的模样,同时撑起了手掌。
然后,仿佛荷叶一般,托起了她的后背,不顾一切的、把她向上用力一推。
——那不是什么怪物的手,而是无数苍城百姓的手。
镜流感受到身下传来的推力以及身体的上升,猛地睁开了双眼,不敢置信地回头,嗫嚅出声:
“你们……为什么……?”
你们不怪我吗?
你们不怪我抛下了你们吗?
你们不怪我伤害了你们吗?
你们不怪我吗?
她没有听到任何回应,只看见了无数男女老少的血肉集合体,在笑着向她道别。
而在他们之中,一个银发的小女孩与他隔空对望,遥遥举起了手中象征着荣耀的木剑。
镜流骤然一惊,扶上了腰间的那把支离剑。
支离剑的前身,是她这辈子永生难忘的恩师——那名戎装女子赠予自己的孤月剑。
她曾深深以为,终有一天,孤月会随她一同裂作千片,轰然倒塌在对抗丰饶的战争沙场。
多亏那个朱明仙舟来的能工巧匠,在冶炼室里挥汗如雨、不辞辛劳,将它重新熔融,复合为一。
她虽然没了童年的那把木剑,却也因而有了一把好剑。
为了不让故乡的亲人饱受毁灭侵染的痛苦,她必须做些什么。
仿佛是感受到了主人不屈的意志,支离剑忽然迸发出了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忆质深处弥漫的毁灭金血通通吸附到了自己的剑身之上。
支离的表面泛出了金色的光芒,流淌在剑身的每一处缝隙之间。
像血管在跳动,血脉在鼓胀,血液在奔腾。
一种以往从未感受过的沉重敲击声在镜流的内心深处突兀地响起,她听到了,那是自己掷地有声的宣誓:
哪怕洪水滔天有如血海,她也要用这把剑,劈开前方的惊涛骇浪,继承死者的意志,为生者而挥剑!
“飒——”
一寸寸透明的寒冰从镜流的身边涤荡开来,冻住了周遭那些肮脏污浊的物质,无边无际的黑暗仿佛在一瞬间消失了——那是一束光,正朝自己撕裂而来,为她的向上攀升开出了一条明亮的道路。
她打破了缸,看见了光。
镜里流年两鬓残,寸心自许尚如丹。
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
作者有话说:
镜流,【毁灭】命途冰属性角色。
你的毁灭,是为守护。
支离:其实是因为我帮主人把毁灭金血吸干净了[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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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鉴了艾尔登法环DLC里角人对玛莉卡的母族稀人一族的迫害
两首古诗分别出自宋代陆游的《书愤二首》和唐朝刘禹锡的《西塞山怀古》
为镜流埋下的大部分伏笔在本章皆已回收
第167章 惩罚?奖励!:可把我羡慕坏了
伴随着最后一滴毁灭金血从忆质之中被剥离开来,仙舟苍城也不再刮起狂躁的血尸波涛,像是一片沉眠的深海。
镜流阖着双目,嘴唇微张,如同一个被救下的溺水者,安详地躺在坚实的地面上,一手握紧金光勃发的支离剑,一手捏着一条纯黑的布条。
应星时刻关注着友人的情况,掌心喷出温暖的火焰,缓缓贴近了镜流的身躯,热量透过火焰传到人体,很快烘干了她身上沾染的水状忆质和零星冰碴。
他再看去时,银发的千岁老人已经睡着了,嘴角擒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像是一朝回到了天真烂漫的孩提时代。
“罢了,你先休息会儿吧,就不吵醒你了。”
镜流在应星兢兢业业的伺候下睡得十分安详,她如今心魔已解,一觉醒来,大概能年轻个几百岁不止。而另一边,丹恒的记忆识海却刮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暴。
方才,镜流以一己之力将丹恒的记忆体托举上岸,二等分的丹恒终于能够合成一个完整的大丹恒了。
但是,说实话,长达几百年的记忆团,绝对不是在短时间内就可以接收处理完毕的。如果不是长生种,换做一般的短生种,大脑早就被如此大的信息量给冲傻了。
丹恒也有些手忙脚乱,体力不支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忙着消化一瞬间涌入脑海中的海量信息,显得眼神有些呆呆的,充满了龙类的清澈智慧。
应刃蹲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端详着丹恒呆滞的面庞,然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丹恒的鼻尖。
没反应。
又戳了一下。
还是没反应。
完了。
换位思考,设身处地,如果人偶自己出现了这种类似的情况,多半是因为系统容量过载、无法正常反应了。
轻则线路故障,重则大脑死机。
这可不是一个小问题。
保姆有些担心,板着一张严肃的帅脸,如临大敌。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他又尝试了弹丹恒的脑瓜崩、捏丹恒的耳朵、拍丹恒的后脑勺——等等一系列应星每次唤醒人偶的系统时会采取的主要动作。
正当应刃准备捏住丹恒的鼻子,使用大喘气唤醒法之时,他的手腕突然被一只手自下而上、一把握住了。
他低下头,丹恒正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阿刃,你在干什么?这不好玩。”
丹恒换回了一开始的称呼,这也标志着他的记忆总算是全部回来了。
被弹脑瓜崩的额头部位还在隐隐犯痛,还有他的耳朵——丹恒实在受够了人人皆能对持明族的尖耳下手,等离开了忆泡,他发誓一定要将自己的尖耳朵和龙角龙尾一样,使用云吟术彻底隐藏起来。
应刃嗖的一下收回了手,抬起下巴,用鼻孔看人,评价道:
“哼,孱弱不堪。”
光是听他这副冷酷无情的语气,还以为人偶方才不是在像个幼稚小孩给丹恒揪头发拍脑袋,而是给丹恒上了仙舟十大酷刑、添了几个血淋淋的窟窿眼呢。
丹恒找回了记忆,深知应刃的妙妙语料库是怎么回事,因而不会再像之前一样被人偶这副腔调气得半死,全当左耳进右耳出,思索道:
“我想起来了,包括我受害时的回忆,以及被窃忆者塞入仙舟苍城后经历的一切……我都想起来了。”
但奇怪的是,他寻回的记忆里,似乎丧失了他身为代理龙尊处理公文的内容,还有应星的有关部分,也大都记不清了。
应星示意应刃去暂时照顾他的师父,自己走到了丹恒的身边,思忖道:“看来小玉偷走的记忆,就是关于这两部分的了。”
前者他倒是不意外,毕竟小玉那家伙接二连三败北,以岁阳的报复心和小心眼,肯定想着未来某一天在罗浮找回场子。
不过,以丹恒的政治等级,确实接触到了不少机密信息,但论起核心程度,尚且不足以动摇罗浮的根基。更何况,罗浮完全可以根据现有情况进行调整,不怕岁阳从中作梗、趁虚而入。
至于后者……
应星估摸着,小玉大抵是想从中窥见自己的弱点所在、以及如何打败他的情报线索。
那岁阳可能要失望而归了。
因为,应星很少把自己的弱点坦露在众人面前,在丹恒的眼中,他的应星叔一直都是以一个靠谱强大、无懈可击的形象出现。
“应星的弱点在哪里”——这个堪比宇宙十大未解之谜的问题,就连跟随应星多年、虎视眈眈的燧皇老爹都给不出一个答案,丹恒一个小辈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无妨,这不是你的错,既然从头来过,就当重新认识我了,你还是叫我应星叔吧。”
看着丹恒愧疚的小表情,应星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好的,应星叔。”丹恒突然想起来,“对了,除了那个偷走我记忆之人,还有一个假扮成你的幕后黑手,他似乎称你为……主人?”
“嗯,它就是阎罗。”
正因如此,阎罗的伪装才几乎没掉什么链子,如果不是因为丹恒察觉到烨火上没有火焰标记,恐怕一时半会儿还真发现不了,击云就要因此被对方给骗去了。
一想到陪伴他多年的击云的兵器之灵可能会被阎罗彻底抹杀,沦为一件毫无生气的死物,丹恒就感到一阵心有余悸的后怕,又问道:
“师父的支离剑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剑灵无碍,它吃得饱得很,你可以理解为——支离抢走了阎罗的毁灭金血。”
类比一下,阎罗主导的这一出,其实就是应师傅家庭内部的争夺家产大战,参战者分别为应星打造的一众兵器。
故事的梗概为:离家出走多年的长子一朝龙王归来,试图对其他弟弟妹妹们下毒手,结果被宝刀未老的应老头提前察觉、直接制裁了,唯一的家族财产还被倒数第二小的妹妹给抢走了。
阎罗没当场哭出声,就已经是条硬汉了。
丹恒:“……我的灵感又来了。”
丹不坑老师的新游记《涯海星槎胜览·仙舟苍城》的书写和出版是势在必行了。
他写完甚至还可以发给镜流师父检查和校对一下,想必又是一部令旅游爱好者赞不绝口的优秀作品。
血色霖霖的大太刀悬在半空中,刀灵没了一开始的颐指气使、不可一世,周身弥漫着生无可念的灰败气息。
正如刀灵之前向应星袒露的心声,自诞生之日起,它便不断思索着身为一把被主人厌弃的兵器的终极意义。
后来得到了幻胧的点拨,它才将自身存在的意义锚定于毁灭。
然而,如今,它所仰仗的毁灭金血已被支离剑夺去,意味着它存在的最后一丝意义亦遭到了否决。
这样的它……还有何价值和意义可言?
应星看着它,第一次觉得刀剑拥有了智慧生灵的自主意识,也不完全是一件好事。
因为他们这些智慧生灵的一生,注定要被无休无止的烦恼所纠缠。
“阎罗,我说过,等你落到我的手上,我会亲自抹平我曾经犯下的错误。你在我这里欠了三笔账,所以我要落下三锤作为惩戒,你,准备好了吗?”
“……是。”
阎罗输了,不说输得心服口服,至少它已经万念俱灰,没了念想,此刻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因为它曾经真心实意想要杀了同出一炉的弟弟妹妹,出于公平公正考虑,应星选择在这里直接锤碎它,也丝毫不显得过分。
刀灵单膝下跪,低下了头颅。
它的双手高举太刀本体,态度恭顺,像是死了一般,等待着惩罚的降临。
“……你还真是该乖的时候不乖,不该乖的时候安分得要命。”
应星深深地看了它一眼,呼出一口浊气,从虚化的胸膛里掏出了一把琥珀王同款重锤。
自从他在公司总部弄到这稀罕的玩意儿,原来那把相形见绌的冶炼锤已被优化替代,琥珀锤下落的速度不快,但锤起来只会更疼。
应星的右手掂了一下锤子的重量,宛若处刑人在正式开始行刑前权衡刑具的这一必要之举。
围观的应刃从后面捂住了丹恒的眼睛,又被后者无语地扒了下来。
应星又将锤子抛向左手,五指猛地攥紧,随即高高扬起,阎罗随之一抖,正以为自己的本体即将遭受重创之际——
“砰!”
应星发出了一道吃痛的闷哼。
阎罗旋即意识到锤子没有落到本体之上,猛地抬头,发现它的主人双眉紧缩,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在半空中微微颤抖,手背一片血红。
狠人之所以被称为狠人,正是因为他们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应星的各项身体素质都是顶尖的,寻常攻击难以破掉他的肉身防御,而他更是被捅一刀子都不会出声的狠人,可想而知,他这一锤子痛击自己的惯用手,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
围观的丹恒登时惊呆了,反应过来后连忙跑过来,抓起应星叔的右手检查伤势,心疼得要命,结结巴巴道:
“应星叔,你……为什么……?”
应星早有考虑,笑着安抚他说:“不用担心,这是我的意识体,顶多痛了些,不会真正影响到我的职业生涯。”
丹恒不由自主提高了音量:“什么叫顶多‘痛了些’?!”
应星无奈之下,只能冲着应刃喊道:“阿刃,你先把丹恒拉走。我这边还没结束呢,丹恒,你别捣乱。”
丹恒被应刃强行拽走了,眼圈全红了。
应星侧首,神色平淡,和表情一片空白、只有瞳孔倒映着手背血红的阎罗对上了视线。
他说:“这一锤,是惩罚当年创造出你的我。”
若他当初未曾试图借助毁灭之力铸就战场神兵,阎罗便不会沦为如今这般痛苦的形态,后来更不会流落星河,漂泊无依,致人殒命。
阎罗摇晃着,哆嗦着,嗫嚅着,只能发出残破不全的气音:
“不……我宁愿您将我重击致碎,也不愿看到您受伤……”
因为,主人受伤,多为兵器失职。
它保持着下跪的姿态,又往前踉跄了一步,几乎要跪不稳了,将自己的刀身本体怼到应星的面前:
“求求您,惩罚我吧。”
应星无情地推开它:“还没到时候。”
他的右手暂时派不上用场,再次左手高高举起锤子,敲向了苍城的大地。
忆泡的内部空间承受不住来自一位令使的毁灭级蛮力,四分五裂,血红的天空破开了一条巨大的缝隙。
一股强大的吸力随之出现,意味着他们很快就能直接离开忆泡、返回现实世界了。
“这一锤,是惩罚你轻信绝灭大君蛊惑、肆意篡改记忆的故土。”
阎罗迫不及待地说:“我接受,我接受!还有呢,最后一锤呢?”
总该惩罚它的本体了吧?
丹恒忍受着巨大的吸力,在意识回归身体的前一秒,还在竭力想去听清工匠和它的造物的最后对话,但他失败了,只能勉强捕捉到几个模糊的字眼:
“最后一锤……”
“我知道……它们有的……你没有……所以我会给你……”
丹恒猛地睁开了双眼。
一个忆者凑了上来:“丹恒先生,你醒了?”
他立刻直起身,向四周望去:“应星叔他们呢?”
“放心放心,应星先生他们醒得早。大概是因为记忆回归,你是最后一个醒的。”
丹恒朝门外走了两步,看见应星背对着自己,一个人站在外面,双臂环抱,垂首默然,似在沉思。
听到他的脚步声,银发男人这才回过神,转身,笑着对他说:
“丹恒,终于舍得醒了?如果身体没有大碍,就可以立刻出发了,镜流和阿刃都在金人MK8888型上等着呢。”
丹恒下意识看向应星的右手,手背上果然干干净净,没留下一片淤青。
他虽然很想知道应星的第三个惩罚是什么,但张了张口,到嘴边的问题又变成了:
“阎罗呢?”
应星垂下了眉眼:“它走了。将一把生出了智慧的刀拘禁在人类的身边,是对它的不公平。”
“仅仅是出于这个原因?它毕竟是您耗费无数心血锻造出的作品……”
“当然不止了,我告诉它,等它真正找到身为兵器的意义价值所在的时候,再回来找我吧。”
————
河流边上。
“这是……一把太刀?”
搁浅的刀刃被人拾起。
紫发女子将其托于掌中,细细端详,以指尖轻抚过光洁如镜的刀身,侧耳,似乎在倾听着其上铮铮作响的哀鸣。
与女人同行的斗笠老人补充道:“还是一把好刀。”
女人发现了刀鞘上刻着的字,喃喃念出了太刀的名字:
“……阎罗。”
老人呵呵笑道:“和你的名字很相配呢,也许这便是世人所说的缘分吧。”
名叫“黄泉”的女人问:“一把刀……也会感到【虚无】吗?”
“虚无的河流之上,万事万物皆有可能。被主人遗弃的刀剑,倘若它们也有人类的知觉,一定会感到不安和迷茫吧?”
虚无的自灭者沉默不语,在她的视野中,纯白的刀身唯余一抹血红——那是一个极不起眼的火焰徽记,似是最新镌刻而成,正泛着幽赤的光芒。
在这片虚无的纯白世界里,那一抹红显得格外真切。
黄泉收刀入鞘,对它说:“等你想通了,我们就一起去找你的那位主人吧。”
作者有话说:
应星小本本记载的阎罗罪因:没礼貌,二傻子,还有我这个造出凶兵的大傻子
应星哥的最后一锤,给阎罗刻上了应家兵器都有的火焰标记
第168章 无名客·丹恒正式上线:出发,湛蓝星!
金人MK8888型上。
丹恒漂泊在外多日,一朝恢复了大半记忆,终于有时间给家里打了个远程视频通话。
他目前用的还是新手机,没有家里人的联系方式,所以这次借的是应星叔的星舰大屏,通话方一拨出便立即被接通,仿佛有人刻意守在电话那头似的。
黑屏一晃而过,下一秒,少年体罗浮龙尊的面庞蓦地占满了丹恒眼前的屏幕。
“应星,小恒的记忆找回来了吗……”丹枫看清了通话那头之人的外表,青色的瞳孔微微放大了:“……嗯?小恒?”
“是我,父亲,我回来了。”
分散多日的好大儿失而复得,说不想念那是假的,饶是丹枫这种向来不善表达自身情绪的身居高位者,也忍不住上来就是一通老父亲式的笨拙关怀。
虽早已从应星那里详尽知悉了丹恒这些时日的经历,但他人转述和亲身经历终究是不一样的,于是他仍接连问个不停,唯恐丹恒在外受了委屈、磕着碰着了。
丹恒听得心热,眼眶也热,一个个都好好回答了,最后补充道:
“有阿刃随同,我一切安好。即便在忆泡内,也有应星叔与镜流师父保护我。”
丹枫颔首道:“你要寻个机会,好生向阿刃道谢。至于应星和镜流那边,人情我来帮你偿还。”
虽然他们五人交情深厚,平日里相处更是不拘小节,就差睡在同一张床上、穿同一条裤子了,但有言道:“亲兄弟也要明算账”,五人的相处之道便是如此。
人情有借有还,方能长久维系。若依仗着情谊深厚,便肆意妄为,反而是辜负了这段缘分。
丹恒回想起了自己失忆时曾对人偶说过的那些重话,虽然知道以人偶纯粹的心性,大抵并未介怀,仍感到了一阵微微窒息和浓浓的懊悔:
“阿刃……我欠他的,不只是道谢。”
还有道歉。
他抽了抽泛红的鼻子,就在这时,视野范围内突然出现了一张小莲花方形手帕——这是丹枫向阮·梅女士取经后亲自绣的莲花,丹大少爷从小用到大——一抬头,果然,应刃拿着手帕往前凑了凑,示意他擦擦小珍珠。
“……”
丹恒凶巴巴地说:“我没掉眼泪。”
景元强势地挤进了镜头里。
他个头大,来势汹汹,像是一枚重型炮弹,将丹枫一下子挤得歪到了一边去。
背景音里传出罗浮龙尊脱口而出的叱骂,景元充耳不闻,笑眯眯地说:
“丹恒,好久不见,你不知道,你失踪的这些天里,丹枫哥可担心你了,每晚对着你的照片墙睹物思人呢。”
背景音顿时没声了。
景元紧接着看向应刃,可怜巴巴地眨了眨眼,将军的燕国地图还是太短了:
“还有,阿刃,我也很是想你。你何时打算回罗浮?十日,一月,还是两月?若时日过长,我可代你向顶头上司反馈员工意见,岂有一上岗便连续数月无休之理……”
应刃:“……景元,你还是这么爱多管闲事。”
丹枫的报复紧随而至,龙尊大人一尾巴将景元抽出了镜头。
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随后响起,还有“哎哟哎哟”的叫唤,将军大人的屁股墩儿想必摔了个结实。
丹枫咳了咳,恢复了高贵优雅的龙尊姿态:“小恒,说起来,景元也提醒我了,关于代理龙尊一职,你也缺席数月了。”
丹恒:“……是。”
可是最根本的问题在于,丹恒那过去几百年身为代理龙尊的记忆经验已经被小玉偷走了,如果再回罗浮执掌相关政务,估计还得丹枫手把手再教才行。
遥想当初丹枫回归婴儿形态的时候,肩不能提手不能扛,连笔都握不住,只能通过发号施令,指挥丹恒干这个干那个,白露在一旁哼哧哼哧地搬来东西做辅助。
当时的龙尊书房门外,仆人一天到晚都能听到饮月君大人咿咿呀呀、有条不紊的指挥声,还有丹恒公子“嗯嗯好的”“收到没问题”的连连应和声。
代理龙尊本就是出于突发意外而临时出台的制度,丹枫又在罗浮持明族独揽大权,因此并未有族人提出反对。
甚至一些族人还担心大公子操劳政务,累坏了身体,老是送来补品不说,还让持明工匠去鳞渊境新添了一座石碑,用各种彩虹屁歌颂大公子年纪轻轻就甘愿为持明族做出巨大的牺牲和贡献。
当这一消息传进丹恒的耳朵时,都把他给气笑了。
丹恒还在发愁找不到借口把鳞渊境那一堆羞耻无比的石碑给砸了呢,这下好了,族人又自发新添了一座,真是不想让丹大公子在罗浮有脸见人了。
最后还是丹枫极力劝阻,气不打一处来的小青龙才悻悻作罢。
而而这些与代理龙尊相关的、情绪纷杂的记忆,或是轻松或是辛苦、或是喜悦或是忧愁,丹恒如今已大多记不真切了。
世间很多事情固然可以从头来过,但很多事情,亦不必强求。
丹枫故意拖了一会儿,瞧着长子紧张的面色,唇角一勾,正式宣布了他和诸位族人共同商议的决定:
“小恒,持明族的事务不会再约束你了,从今往后,你便尽管在星海间游历,和你的白珩姨一样,做个自由自在的无名客吧。”
你不再是所谓的持明龙尊,你就是丹恒,丹恒就是你。
听到此话,丹恒不由得身形猛地一震,抬头,愣愣地看着视频对面的丹枫:
“……父亲,您是认真的吗?”
“我何时与你开过玩笑?在你失忆离开罗浮的这段时间里,我想了很多。你本就应是一条遨游星海的苍龙,压抑了你这么久,我身为一个父亲,想向你衷心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
“这一次回到罗浮,便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再次踏上你的旅程吧。”
快速将这些说完,像是生怕因话语间的停顿而有所后悔,丹枫缓缓吐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丹恒终于克制不住,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流。
在经历了一系列跌宕起伏的凶险旅程之后,家人的关切和爱护往往能触及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一边哭,应刃一边给他轻轻拍着背:“不哭不哭。”
这是还把丹恒当成那个泪腺发达的小龙宝呢。
丹恒没什么力道地剜了他一眼,抢过他手里的手帕,往脸上胡乱抹了两下,擦干净了眼泪。
丹枫又说:“阿刃也在星海间奔波打工,往后你二人在外,可以相互关照。”
听闻此言,二人皆不约而同地将那个“需要关照的人”视作对方,纷纷点了点头。
丹恒和他们聊得差不多了,转头又收到了白露打来的电话,于是暂时先走开,应刃也跟着一起去了。
镜流走到了大屏前,家长里短的轻松气氛迅速退散,丹枫和景元端正了面色,是时候聊正事了。
景元先问候了师父的身体情况,得知基本无恙后松了口气。
镜流的临时起意让他和丹枫忧心了好一阵子,还是看在应星随同、安全有保证的前提下,二人才没有用一连串夺命call把千岁老人召回来。
“联盟此次对窃忆者的判刑已经下来了——关入幽囚狱,判处无期徒刑。另外,师父,华元帅对此次仙舟苍城的忆泡内容也表示了高度的关切,您回来后,可能还需要再向联盟高层详细陈述事件经过。”
“我明白了。”
景元顿了顿,小声说:“师父,如果您不想再回忆过去,可以让应星哥替你,我相信联盟不会强制要求的。”
“无碍,我是苍城遗民,由我来向联盟阐释,再合适不过。”
见镜流如此自信,脸色也比之前好了太多,像是解开了心魔,笑容也活泛了,景元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对了,应星哥呢?怎么没看到他人?”
说应星应星到。
“喵——呜——!”
一声凄厉的猫叫顿时吸引了在场三人的注意,紧接着,景元和丹枫清晰地看到一只黑猫破门而入,四条腿舍命狂奔,好像是屁股着了火。
应星手执匕首追在后面,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连哄带骗:
“艾利欧,别跑啊,放心,我这把匕首是抹了麻药的匕首,割蛋肯定不疼的!”
却见那黑猫将方向一转,跳到了始料未及的镜流头顶,然后又借此跳上了星舰的控制台,掐断了大屏的视频通话,徒留两个试图看好戏的罗浮将军和龙尊遗憾连连。
然后,将粉红的小肉垫悬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按钮上面。
这一道无声的警告果然让应星停住了脚步。
“……你怎么连‘贪饕·进化版·究极爆裂万有湮灭吞星终途之光’的按钮都知道?”
他吸取了上次乐子神的教训,这次专门把按钮做得又小又难找,结果还是被这只自带剧本的臭猫给发现了。
艾利欧快速解释:“应星,放下你的匕首,我是来找阿刃执行任务的。”
“你又看上了哪颗星核?”
“是湛蓝星,天才俱乐部83席黑塔的故乡,也是黑塔空间站的所在地。那颗星核马上就要坠落到她的老家了。”
第169章 不可知域(6.8w营养液加更)(修):波尔卡·卡卡目:在想我的事?
镜流的脑袋被黑猫当成了跳板,饶是她心情再好,此时也难免有些不快。
不过,她虽然看不惯这只被罗浮全域通缉的黑猫大盗,但应星的几分薄面还是要给的。
而黑塔空间站的星核一事明显牵扯到了天才间的私人事务,她不好多作打扰,冷冰冰地瞪了艾利欧一眼,理了理被勾乱的呆毛,点头快步离开了。
应星思忖:“星核即将坠落黑塔空间站?在你的剧本里,它会发生在什么时候?”
“未来,不久后。”
“……你这不是废话吗?而且,如果真有星核,黑塔自己也能搞定。”
应星之前翻过黑塔发的朋友圈吐槽,截至目前,她已经第十八次将湛蓝星拯救于毁灭的危机中了,压根不差这一次。
“这是第十九次,也是湛蓝星距离毁灭最近的一次。”
艾利欧的预言向来精准,应星想了想,编辑了一条信息发了出去。
艾利欧将爪子缓缓收了回来,跳下控制台,正要去找阿刃,尾巴突然被一只大手给一把揪住了。
应星磨刀霍霍:“你该不会以为自己真的能逃得掉吧?”
艾大皇帝:“……阿刃,前来救驾!”
最后还是没割成,被他两腿一蹬逃掉了,抛下一句似是而非的预言:
“应星,你如果实在对猫蛋蛋有什么特殊癖好,你这次的黑塔空间站之旅,或许就能大饱眼福了。”
“……你什么意思?”
【黑塔空间站】,湛蓝星的地标性建筑,建立的初衷是为了保存黑塔捕捉的一颗星核以及众多奇物,应星此前也只踏足过一次。
那次还是在轰动全银河的匹诺康尼保卫战落幕后,他驾驶金人MK2334型,送阮·梅和她的父亲回到故乡星球,顺道将黑塔所需的优质忆质与身形残缺的应小星送至空间站。
光看金人MK系列的型号,大伙儿就知道这事儿颇为久远了。
应星当时来去匆忙,将东西送到之后就转头走人了,几乎没有逗留,因此迄今为止,正儿八经的登门拜访是没有的。
空间站虽然是以天才俱乐部83席的名字命名,但说实话,黑塔对空间站的态度基本上是放手不管,也就是偶尔会远程操纵黑塔人偶出现一下。
不提前联系就空手上门,往往是找不到她人的。
因为她不住湛蓝星,黑塔本尊的居所坐落于一片罕有人至的宇宙深处,那里有一座极尽奢侈豪华的城堡,她享受着无数黑塔小人的侍奉,潜心学术研究与撰写著述。
根据星际和平公司的记载,黑塔女士近几个琥珀纪唯二的本尊亲自外出,还都是看在两位天才好友的面子上,两处目的地,一个是螺丝星,一个是仙舟罗浮。
可想而知,那些慕名而来的学者们,在体认到无法近距离接触天才的这一事实后,到底有多么失望和遗憾。
但失望归失望,科员们的日常生活还要继续下去。
然而,今天的黑塔空间站不复往日的平静,轰动全站的大事一件接着一件砸入了科员们的日常生活之中。
第一件事,就是黑塔女士的至交好友、天才俱乐部81席阮·梅女士前来拜访空间站,似是受到了黑塔女士的特意邀请。
此等大人物大驾光临,站长率领一众科员前往迎接。
阮·梅女士是个体面人,与众人寒暄过后,这才径直前往了黑塔的办公室,命后厨送进去了两碟梅花糕点,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但不妨碍众人为近几个琥珀纪最伟大的生物学家的意外造访而感到由衷兴奋,为她的美貌与优雅而惊叹不已,并且为她此次来访的真实目的而议论纷纷:
“阮·梅女士向来有俱乐部的‘隐士’之称,我听说自从几百年前,她的两位父母对外宣告辞世之后,阮·梅女士就减少了公开亮相的活动,这次怎么这么突然?我连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
“对啊对啊,我今早收到站长发来的通知,差点儿以为今天是假面愚者的愚人节呢!”
“我听人说似乎是黑塔女士发出的邀请,阮·梅女士前来赴约罢了。”
“也不知道其他几位和黑塔女士交好的天才会不会出现……如果能够见到,我这辈子再无遗憾!!”
“哟哟哟,看不出来呀朋友,你是应援团还是螺丝派啊?”
“嘿嘿,我脚踏三条船……你呢?”
“我是Lv50阮糕来着……”
“她真好看。”
“话说回来,应小星大人怎么不在?”
“那位大人似乎进了黑塔女士的办公室……”
“唉,你们说,应小星大人究竟是什么来头啊?”
“我听老人说,那位大人都在空间站待了几百个年头了,站长都没有权力管他,只有黑塔女士的命令勉强作数……”
“该不会真的和大伙儿猜测的一样,是那位78席大人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一脸兴奋的科员还在疑惑怎么大家都不说话了,一抬头,看见站长黑着脸站在跟前,顿时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露出一个讪讪的笑容。
“私下八卦无关琐事,你这个月的奖金没了。”
“啊?!”
那个年轻科员的哀嚎声渐渐远去,剩下的科员们相视苦笑,摇了摇头,叹息道:
“唉,年轻人,恐怕还不知道——应小星大人的身世,可是空间站十大禁忌话题之首啊。”
而众科员正在议论不休的对象之一,阮·梅此时正端坐于黑塔的私人办公室。
她一边津津有味地观看着黑塔实验的最后阶段,一边将小不点应小星揽在怀中,给他的头发扎成各种辫子,百玩不厌。
应小星被蹂躏得无力抗衡,只能撅着嘴表示抗议:
“阿阮,不要再玩我了!这不好玩!你为什么不玩应大星?他的头发比我多多了!”
“原因很简单——你哪怕再不愿意,也会任由我摆弄。应星可没你这么乖。”
最重要的是,应师傅虽在刺绣之类的手艺活儿上表现一般,但因为有朱明三师姐的教授,编发的技术还算不错,每次见面都能把自己收拾妥帖。
应小星就不一样了,小孩儿不怎么讲究,披头散发、穿着小裤衩就能满空间站乱跑,还因此在科员之中传出了白发幽灵的午夜怪谈。
阮·梅和黑塔一样,审美向来没话说,看不下去他这样糟蹋这幅可爱外表,于是就主动承担了编发的活儿。
黑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臭小子乖?开什么玩笑,阮·梅,你要不问问上个月我那以秒为单位燃烧的信用点?”
她没找应星要这六百多年来的高额抚养费,都已经是看在朋友一场的面子上了。
应小星习惯性斗嘴:“我那是为了制服越狱的奇物——如果不是我帮你看着,空间站上个月就要变成一块大型奶酪了!”
阮梅微微勾起了嘴角,两指捻起一块糕点,强行塞到了应小星的嘴里:
“不要吵架,黑塔的实验正在最后的关键阶段,如果她的这一项实验能够圆满成功,在这一领域将是一项极为重要的史诗级突破……”
就在这时,应小星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手机,查看最新消息,这一下子差点儿没把自己噎着:
聊天界面
星网用户73200719:星核要毁灭湛蓝星了,你让黑塔准备一下。
648岁元气少年:???
仿佛是为了印证应星这一句预言,黑塔桌前的一台机器忽然显示参数异常,指针像是抽风一般在0和最大值之间左右横跳,闪烁出了一连串带火花的黄色闪电。
“滋滋……检测到周围环境异常……不适宜……建议立即取消实验……否则方圆三公里有虚数流溢风险……滋滋……”
黑塔两眼一黑,瞬间怒了:
“他*空间站粗口*的,我明明提前三个月布置好了这项实验需要的全部环境要素,空间参数、虚数浓度、涟漪直径……调得连机械头都挑不出毛病,结果临门一脚你告诉我计划有变?!!!”
应小星举手:“应该是受到了星核的干扰,应大星刚才通知我了,有一颗星核正在向湛蓝星逼近。”
阮·梅已经抱住了最后一碟糕点,背过身,快步走到办公室门口。
“轰隆——!”
随后,一阵剧烈的爆炸瞬间席卷了整个办公室,声响之恐怖,整个空间站都为之一抖。
年轻科员们害怕极了:“发生什么事了?难道是敌人袭击?”
老科员们表示都习惯了,云淡风轻地解释道:
“大概又是黑塔女士的实验失败了吧。”
好在这次爆炸的范围精准地控制在了黑塔办公室内部,而直面爆炸的三人之中,两个不算人,剩下的那位天才也有防身之法,因而没有造成任何伤亡。
编号#299的黑塔人偶宣告报废了,倒在地上一抽一抽的,方才化成忆质躲过一劫的应小星目睹此景,忍不住掏出手机,拍照拍得不亦乐乎。
然后他的手机就被人从后面抽了出来,转头,又是一个完整的黑塔人偶站在他的身后,脸色臭臭的。
编号#300的黑塔人偶眼疾手快删掉了所有照片,头也不回地扔给了挎着批脸的应小星,碎碎念道:
“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每当我马上就要突破那个点的时候,总会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意外来阻拦我。”
这已经是第十九次了。
上次是湛蓝星千年不遇的海啸,这次是突然从天而降的星核,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阮·梅用手帕擦去嘴角的糕点碎屑,将空空如也的盘子放在了桌上,支吾了一声:
“黑塔,还是先考虑该怎么处理那颗星核吧。”
闻言,赶来查看情况的空间站站长吓得失了魂:
“星,星核?!黑塔女士,此言当真?”
黑塔瞥了他一眼,只记得这人好像是站长,但一时间没想起来对方的名字:
“不就是星核,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话虽如此,考虑到一众科员的性命安危,黑塔此刻纵然再怎么怒火中烧、不想理人,还是动用她精贵的大脑开始思考了起来:
“上次我和应星还有螺丝咕姆干完了奥博洛斯那一票,应星把不少奇物都送给了我,你看看其中有没有什么能派上用场的。”
站长打开电子目录进行检索,提出了好几个方案,黑塔都嫌弃隐患太大,非常不满意。
她双手抱胸道:“要我说,最好用的还得是应星本人——让他张口把星核吞了,保准半点儿隐患都没有。”
这是实话。
阮·梅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站长听得心惊胆颤,恨不得将脑袋埋进地里,生怕自己因为听多了天才俱乐部内部的秘辛,第二天就要被天才俱乐部4席寂静领主波尔卡·卡卡目给一刀咔嚓了。
黑塔忽然想起来了什么,看向应星的小号,颐指气使道:
“你来我空间站吃干饭吃了几百年了,也不能白吃不干活,应小星,我命你前去捉拿星核,拯救湛蓝星和空间站于水火之中!”
应小星指了指自己:“啊?我吗?”
“对,就是你,别装柔弱。”
黑塔恶魔低语:“应星前不久刚发了一条朋友圈,说他的公文AI跟猫跑了。我看你就挺适合代班的,应小星,你也不想我把你送回罗浮去批公文吧?”
嗅到了她语气中夹杂的危险气息,应小星头顶的呆毛顿时一竖,立正站好,行了一礼:
“保证完成黑塔女士交代的任务!”
作者有话说:
俺们应小星几百年的空间站生涯,也算是解放自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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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最大的主线来了:天才和不可知域
天才最严厉的母亲·寂静领主·波尔卡·卡卡目:在想我的事?
第170章 大吃特吃(修):应老饕,看看你带出来的兵!
应小星板着那张可爱的小脸,一改往日的调皮捣蛋,一本正经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要上去捏一把。
阮·梅心里是这么想的,手上也就这么做了。
“阿!阮!”
阮·梅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问:“你一没有应星的贪饕能力,二没有他的高强实力,我很好奇,你打算用什么方法收服万界之癌?”
应小星的本质状态比较特殊。
首先,他是由黑天鹅等一帮忆者无私接生出来的忆质生物。
按理来说,脱离了忆质充沛的特殊环境,忆质生物就像是搁浅的鱼一样,难以维系生存。
但是,在黑塔女士提供的帮助下,他从一朵力量仅存不多的黑红色小忆质,如今变成了和忆者近乎本质同源的模因生命。
流光忆庭皆为舍弃了肉身的模因生命,而他们拉新人的方式也十分简单粗暴,忆者每当在一个地方发现了适合记忆命途的好苗子,就会发出邀请,在受邀人同意的前提下,就可以直接将对方转化。
与一般的有机生命和无机生命相比,模因生命没有寿命和疾病这一类的常见烦恼,他们不惧怕任何物理攻击,可以抵达银河间的任何角落,简直是为这一群记忆狂热爱好者量身打造。
而应小星因为是天才亲手转化,他的生命状态甚至比一般忆者还要高级一些,有机生命能干的事情他都能干,捕捉星核自然也不在话下。
“阿阮,你不要小看我呀,这几百年里我可不是光摸鱼去了,好歹也是长了不少本事的!”
放在六百多年前,应小星就能将自己化为一面庞大的忆质阵法,吞下了星核,将其强大的能源化为己用,将星啸手下数以百万级的反物质军团一口气传送得干干净净。
黑塔面上嫌弃他是个不折不扣的败家子小混蛋,但能把此番重任坦然交给他,足以说明她还是信得过应星小号的实力的。
“我不会辜负黑塔女士的期望的!您就放一百个心吧!千万,千万不要和应大星提公文哦——”
黑塔挥挥手,像是在赶苍蝇,让他赶紧去办事,哪儿有这么多的废话。
应小星的眼珠子咕咚一转,像是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一溜烟地跑出了黑塔办公室,站长也苦巴巴地退下,前去通知科员们了。
黑塔这边也没闲着,拉着阮·梅,准备复盘这次实验失败的前因后果。
对于一个天才而言,失败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不知道自己因何而失败。
她一边整理一边问:“话说回来,应星是怎么知道星核砸到我家门口的?他难道在我的空间站安装了监控设备不成?”
阮·梅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合理猜测:“应星的故乡——朱明仙舟这百年来对星核的需求量一直比较迫切。他作为一个朱明人,时刻关注星核的相关动向,也算说得过去。”
黑塔用人偶的球形指关节敲了敲一塌糊涂的实验桌面,不满地哼哼道:
“但他为什么只给应小星发了信息,却不给我这个湛蓝星真正的主人发信息?”
阮·梅向来熟悉应星周全完备的行事作风,知道事实绝对不是黑塔想的那样,于是委婉提醒道:
“黑塔,应星也许给你发了提醒,但你先前忙于实验,尚未没来得及看。”
黑塔掏出手机,果不其然,来自“星网用户73200719”的一条鲜红的未读信息瞬间映入了他的眼帘。
被阮梅说中了,黑塔不爽的啧了一声,直接给人打了个视频通话过去,没过一会儿,应星的全息投影就出现在了办公室的正中央。
在场的都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应星说话也直来直往,没个顾虑,一上来就是一句懒洋洋的调侃:
“哟,黑塔,大忙人,总算愿意回复我了,你那自动回复也忒不走心了。”
黑塔双手叉腰,争锋相对地怼了回去:“论起谁更忙,我哪里比得上某个被余清涂使唤了几百年、推掉了我好几个诚意十足的实验邀约的家伙?”
应星低下头,黑塔小人的身高比她本尊要矮多了,气势也随之削减了一半,着实没什么攻击性,还让应星生出了一丝欺负小孩儿的罪恶感。
他耸了耸肩,直接认输,转而望向看戏的阮·梅:“阿阮,你也在?”
不对啊,如果黑塔和阮·梅都在空间站,还有一个小机灵鬼应小星,如果再加个生存位都能一起打深渊了,为什么艾利欧还会预言这次的星核灾难将是湛蓝星最接近【毁灭】的一次?
难道中途会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突发情况?
天才俱乐部81席回答说:“黑塔邀请我来参观她在本琥珀纪最伟大的实验成果。但很可惜,实验在最关键的阶段失败了。”
黑塔气势汹汹地控诉道:“都是因为你说的那颗星核的干扰——应星,你打算怎么赔偿我?”
应星气笑了:“黑塔,你不要无理取闹,我好心送来预言,结果被你当成了驴肝肺?”
自打认识开始,他俩每逢见面必定要斗上一嘴,都快成天才俱乐部内部的固定节目了。
阮·梅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咬上一口糕点慢慢品咂——不愧是能做到这个位子上的大人物,站长方才又让后厨给她送上了两盘新鲜的点心。
空间站的科员们还在为万界之癌的降临而感到忧心忡忡,惶恐不安,天才们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还在办公室里忙着互相甩锅。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三人见过的世面实在太多了,区区一颗星核,还真算不了什么。
得知黑塔派应小星前去处理星核了,应大星也不意外,并对应小星的莫名殷勤表达了十足的鄙夷:
“那小子已经野习惯了,就算我把他来回来批公文,他也非得把罗浮闹个底儿朝天不可。”
届时还得应星捏着鼻子给这小恶魔擦屁股,平白无故给他增加工作量,所以不如从一开始就不用。
两相对比之下,他的阿刃简直像个乖巧懂事的天使。
应星没意识到刚才也把自己给骂了进去,毕竟应小星就是小时候的他。
他忽地翕动了一下鼻翼,精准地捕捉到了碟中糕点散发出来的清香:
“是黑糖芝麻酥?”
阮·梅不紧不慢地吃完最后一口,偏头道:“黑塔,我不记得你设置的全息投影配备了嗅觉系统。”
黑塔臭着脸:“我的确没配备,鬼知道他是怎么闻出来的——八成是命途能力的功劳。”
而与嗅觉相关的,只有【贪饕】命途了。
应星在刚成为贪饕命途行者之初,虽然拥有了寻宝鼠一般的极强大的嗅觉系统,但显然还做不到这种能够跨越时空距离的离谱地步。
而这唯有一点能够解释——应星在【贪饕】命途上走得更远了。
阮·梅若有所思:“你知道的,应星,我一直以星神为最根本的研究对象。近些年来,我将重心放在了繁育和贪饕上。虫群将繁衍视为生命的原始本能,除此之外,它们的智能再容不下他物,贪饕也是一样。”
距离祂的上一次现身,已经时隔上百年,应星刚好是最后一个人类目击者,目送奥博洛斯一口啃上了琥珀王的城墙。
反正当时这幅场面给他的冲击力还蛮大的,直接启发了78席后来研发的对星系级武器,“贪饕·究极爆裂万有湮灭吞星终途之光”。
“贪饕的大嘴像是永远无法填平的欲望沟壑,让银河在祂的口中得到安息,而你是迄今唯一已知的一个抵达祂的胃部的人。”
黑塔补充:“要我说,应星,你就像奥博洛斯的私人牙医,拿着一把老虎钳,在祂黑暗的大嘴里拔牙,把死灭的星星一颗颗摘下。”
应星不知道她俩想表达的意思,犹豫着说:
“额,谢谢夸奖?”
阮·梅:“而我要说的是——应星,在【贪饕】命途上走得太远,并不完全是一件好事。”
因为在这条路上走得越远,意味着应星的食欲越强。而他的食欲越强,他在这条路上就走得越远。
然而,在星际和平公司交给阮·梅的资料显示,历史上行走于贪饕命途的,不是古兽巨兽,就是一些真菌黏菌,其中的智慧生灵少之又少。
它们的结局无一例外,胃口会变得越来越大,直到陷入疯狂吞噬的循环,要么被杀,要么饿死,要么最后无物可吃、唯有吃掉自己。
阮·梅衷心不希望她的朋友走上这条路。
“饥饿是有机生命最基本、最原始的欲望之一,固然不应当被否定。”
比起在生物领域知之甚少的理工科男,天才俱乐部81席身为这一领域的专家,提醒道:
“但是,应星,你的【饥饿】有些太过喧嚣了。不如说,它变成了你的欲望的具象化。”
应星有些没听懂:“你的意思是……”
阮梅捻起一块糕点,给应星做了示范。
她的指尖无意识接触到唇瓣,黑糖芝麻酥被顺势送入口中。
牙齿碾压,舌尖搅动。
一股伴着香气的甜意涌上脑际,大脑皮层随之释放了欢快的情绪信号。
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符合最广泛的生物学定律。
紧接着,她的喉咙微微滑动,将碎酥送入喉管,滑落到胃部,微微眯起了眼睛,愉悦的神态转瞬即逝。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欲望被满足的过程,那么你呢?你得到满足了吗?”
应星敲了一下掌心,恍然大悟:“难怪我很久都没吃饱过了。”
现在他去金人巷参加大胃王比赛,暴食将军恐怕是比不过他了。
阮·梅:“……”
黑塔:“……算了,你这么理解也没问题。”
阮·梅将未尽之语随糕点一同咽了下去——她有理由推测,应星之所以会走上这条命途,应该与他缺衣少食的童年经历脱不了干系。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不自觉地将自己的欲望简化为了食欲,毕竟……无论是食欲还是爱欲,本质上都是一种出于填补自身空虚、触及外界他者的渴望。
应星追问:“我尚且能控制得住这股……食欲,没有化身成为吃掉自己的疯子,为什么?”
他很快自问自答:“因为我还踏上了【智识】。”
理性钳制住了感性。
【智识】和【贪饕】,这两条命途看似毫不相关,甚至互相冲突,却在他的身上实现了无比圆融的存在。
【均衡】之道,或许就在其中了。
应星后知后觉:“你们两个,已经开始研究起我来了?”
阮·梅笑而不答,黑塔特意强调了一下:
“应星,别忘了,我和你约好了的,等你死的那一天,我就要解剖你的遗体,对你展开全方位无死角的研究,现在不过是开胃小菜罢了。”
应星随便点头,陷入了思考,就在这时,黑塔的电话响了。
她一接,应小星大着舌头、急不可耐的声音从电话对面传了过来:
“黑塔女士,救救,救救啊!我刚才生吞了星核,快要被它烫死了——”
只见窗外,一道金色的长尾流星正朝着湛蓝星的大气层疾坠而下。
黑塔怒了:“我的湛蓝星——应老饕,看看你带出来的兵!!!”
作者有话说:
应大星:万万没想到,原来这是湛蓝星濒临毁灭的真正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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