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纪言提着一盏灯笼，走到藤原雄一住所的门口。
藤原雄一此时正在里间书房喝茶，门外的仆人被周纪言借口支走了。
在藤原纪言小的时候，常常趴在这扇纸拉门后面，听父亲和客人们说话。
那些话他大半听不懂，华族家事、摄关往来、军部献金。
他也记得德川美咲的声音。
母亲并不常常说话，她坐在房间的角落里安静地看书，或者给年幼的纪言梳头。
她的手很软，手指上有做针线留下的薄茧。
周纪言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
木头入手触感冰凉，像死人的皮肤。
他收回手，从空间里取出四包火药，分别放在四根廊柱下面。
这种纸门很容易被破开，周纪言为了拖延藤原雄一逃跑的时间，又在地上倒了油。
等走出安全距离，周纪言按下了打火机。
“轰！”
四包炸药爆开，冲天的火苗顺着廊柱往上窜。纸拉门开始卷曲、发黑，浓烟从门缝和窗缝里涌出来。
影子在浓烟中模糊了。
周纪言站在庭院外，看着藤原雄一的住所被火光吞没。
他意外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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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离藤原雄一的住所不远，浓烟从主建筑群的方向涌过来，灌进客房的纸拉门缝隙。
藤原佑实第一个发现，他猛地站起来，被烟呛得直咳嗽。
他摸索着推开纸拉门，浓烟扑面而来，呛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着火了！”他嘶吼着，声音在浓烟里破了音。
藤原佑实光着脚冲出客服，一路跑到庭院里，抬头看到藤原雄一的住所已经是一片火海。
火舌从屋顶窜出来，舔着夜空，把半个清泉邸映成了血红色。
“水，拿水来！”他嘶吼着，转着圈找仆人拿水桶。
但所有的仆人都离开了，他冲向井边，井绳也不见了。
“水呢？！”他跪在井边，大脑一片混乱，甚至徒手去够井水。
藤原义信跌跌撞撞地从客房冲出来，和服的前襟敞着，头发散乱。
他看到火势最大的地方，嘴唇发白，膝盖一软就跌坐在地上。
“家主......”他喃喃着，看着火焰吞没屋顶，瓦片一块一块地碎裂。
藤原青也跑了出来，赤脚踩在碎石上，烫得她要跳起来。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浓烟灌进喉咙，只能剧烈地咳嗽。
藤原佑实终于从井边爬起来，浑身湿透了。
“账册……账册还在里面……”他哭嚎着，为藤原雄一书房的东西哀伤。
他并不知道，大部分藤原家的账册都搬到家事整理局的办公室了，藤原雄一的书房里只有一些书籍，还有他的家主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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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有人想起来报火警，晚上八点，消防车来了。
京都消防队的木制水泵车“吱呀吱呀”地停在清泉邸门外。
消防员们提着水桶，排成一列，从井里打水，一桶一桶地往火堆里泼。
但火太大了，水泵车的水压根本不够，他们只能控制火势不蔓延到其它建筑群。
周纪言站在安全距离外，看着消防员们忙活着。
藤原雄一住所的房顶最终还是塌了下来，主梁发出一声巨响，屋顶塌下去，瓦片碎了一地。
火光冲天，照亮了半个京都的夜空。
消防员们退后了几步，用水浇灭溅出来的火星。
周纪言闭上了眼睛，与其说是有些激动，不如说疲惫更多。
走了这么远的路，终于可以坐下来好好休息了。
清泉邸门外，仆人们吃晚饭回来了。
管家坐在最前面的车上，他要开车，便没有喝酒。
后面坐着厨娘侍女、园丁杂役等人，他们穿着最好的衣服，脸上还带着宴席上的酒意和满足。
然后他们看到了大火还没扑灭的清泉邸，家主住所的屋顶塌了。
仆人们也觉得天塌了。
庭院里的樱花落了一地，混着灰烬。
管家第一个跳下来，他瞪大眼睛，“少爷，这是……”
周纪言站在门口，看向震惊的管家，言简意赅：“着火了。”
管家“啊”了一声，愣愣的，“那家主他......”
周纪言没有回答，只是摇摇头。
管家愣了几秒，然后连滚带爬冲向火灾现场。
消防员连忙把他拉住，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在正厅的焦土前。
“呜呜......家主大人……”管家的额头抵着地面，哭了出来。
仆人们一个接一个地下车。
厨娘捂住嘴，眼泪掉了下来。园丁站在原地，浑身发抖。杂役们跪在庭院里，对着废墟磕头。
周纪言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藤原家，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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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藤原家的大火终于扑灭了。
周纪言吩咐仆人们不要去通知大少夫人，别让她和小小姐伤心，等明天再说。
藤原雄一的住所只剩下了几根焦黑的柱子和满地碎瓦，夜风穿过废墟，带起一阵灰烬。
两个消防员拿着铁钩，扒开焦木和碎瓦。扒了十几分钟，终于扒出一具焦尸。
尸体蜷缩着，双手抱在胸前。
消防员蹲下来翻找了一会儿，从焦尸的腰间摸出一枚藤原家家纹的印章，是挂在腰带上的，被烧得变形了，但还能认出来。
大火已经扑灭，尸体也找到了，消防员们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消防员队长走到周纪言面前，摘下头盔，擦了一把汗。
“藤原少爷，藤原家主他……”
他把印章递过去，印章上面刻着藤原雄一的名字。
周纪言接过印章，叹了口气：“辛苦了。”
队长点了点头，带着消防员们走了。
清泉邸又安静下来，二叔、三叔和姑姑都沉默着。
三人的眼睛都没有焦点，呆呆地望着废墟，不敢相信家主居然就这么死了。
周纪言走过去，安慰道：“已经不早了，今天晚上都累了，先回屋休息吧，明天的婚礼......我去通知新娘取消。”
三人都有些麻木，互相对视一眼。
还能怎么办呢？人已经死了，婚礼也没了。
“我、我想回九条家，发生这样的事，我睡不着。”藤原青开口，眉头紧皱。
周纪言往旁边跨了一步拦住她，“我说过了，姑姑先回去休息，明天早上再说。”
藤原青猛地抬头看他，被他眼里的冰冷吓退。
藤原佑实和藤原义信本来也想回家去报信，看藤原纪言这个态度，是想先按住消息。
几人脸上都有点难看，但家主已死，藤原纪言就是新的家主，他们也不能太强硬，只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