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佑实从怀中又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
“寺庙的字画，你……帮我取回来。”
藤原义信咬了咬牙，从袖中掏出一本账册，推了过去。
“……八十万，还有横滨仓库里的一批货。”
藤原青把袖口里的金钥匙也放在了桌上，“九条家的保险箱……密码是……”
周纪言看着桌上渐渐堆起的钥匙和账册，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的藤原雄一。
“父亲。”
藤原雄一坐在主位上，看着周纪言。
像是看着一棵自己亲手种下的树，忽然发现它已经长得比自己还高了，高到遮住了自己的天光。
“纪言。”藤原雄一开口了，“你说渠道安全，但如果出了问题呢？”
“出了问题，我自己一个人担。”周纪言说得大义凛然，“军部查下来算我叛国，跟藤原家无关。叔父和姑姑的私产，我会用假名存在汇丰和正金，与藤原家公产完全隔离。”
藤原雄一点了点头。
乱世里，家族需要的不止是忠厚，更需要枭雄。
只有藤原纪言这样的人，才能带着藤原家躲过这一劫。
而他这个做父亲的，能做的只有一件事：不出声，然后点头。
“按纪言说的做吧。”
周纪言呼出一口气，以为这场会议就这么结束了，藤原雄一却有说道：“后天就是你的婚礼了，你也要好好准备。”
藤原佑实的眉头跳了一下，他一直反对这门婚事。
一个平民丫头，也配进藤原家？
但他再没有力气反对什么，只是闷哼了一声，把脸扭向一边。
藤原义信听到“婚礼”两个字，下意识算起账来，喜宴、赏钱、给神官的谢礼，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藤原青看着周纪言，轻声问：“那位直子小姐……她准备好了吗？”
周纪言垂下眼帘，“我今早派人去说了，她说会准备好。”
藤原青点了点头，没再问。
藤原雄一从主位上缓缓站起身，“好了，都散了吧。”
众人起身，陆续退出正厅。
.
叔父和姑姑都住在客房里，他们平时不住在清泉邸，今天来是为了参加后天的婚事，没想到周纪言拉他们开了一下午的会。
交出钥匙之后，他们各自回了房间，但谁都没睡好。
周纪言倒是很有精神，他先去了账房，把剩下的现金全部装进皮箱里。
装一半收一半进空间，一张钞票也没留下。
然后他去了地窖，这里还剩下一些不方便快速出手的古玩字画，他一件件取出来，装进木箱。
仆人们看到他亲自搬东西，也不敢多问。
周纪言说：“明天婚礼要用。”仆人们便帮忙抬了出来，摆在临时神殿里。
临时神殿的正中央，原本应悬挂一幅名家字画，但被周纪言撤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束纸花。
地面铺着略显褪色的地毯，正北面设了一座神棚，两侧各摆着一只高脚烛台，原本的香薰蜡烛也被周纪言换成了普通蜡烛。
第二天的下午，仆人们正在婚礼场地里忙碌。
有人在后院整理明天婚礼要用的注连绳和树枝，厨房的在清点喜宴的食材。
周纪言看他们忙进忙出，走到庭院中央拍了拍手。
“都停一下。”
仆人们停下手中的活，转过身来。
“我已经让小林谷去接新娘了。”周纪言宣布道，“按路程，晚饭前就能到。”
管家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明天一早新娘可以慢慢梳妆。”
“对。”周纪言点了点头，”所以今天下午，你们不用这样忙了，婚礼的事宜今晚之前都能收尾。”
他顿了顿，从袖子里取出一叠信封，递给管家。
“这是我在一家料亭订的宴席。今晚六点，给所有人提前庆功。
你们跟着藤原家这些年辛苦了，今晚先去吃一顿好的。”
管家愣住了，战时物资紧缺，能去吃一顿料亭，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少爷……这……”
“拿着吧。”周纪言把信封塞进管家手里，“家里汽车多，够你们坐的，记得六点准时去。”
仆人们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有人小声说“谢谢少爷”，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穿什么衣服去。
管家犹豫了一下："那这边？"
“这边有我呢。”周纪言说，“叔父和姑姑今天也累了，都在客房休息，没什么大事。
父亲那边留着他的贴上侍从，也用不上你们。
你们吃完饭可以多休息会儿，晚点回来也没关系。”
他看着每一个仆人激动的脸。
“去吧。”
.
周纪言又去了嫂子九条千代和侄女藤原玲奈的房间。
九条千代正在给七岁的藤原玲奈编辫子玩。
藤原玲奈乖乖地坐着，两条小腿在椅子上晃来晃去。
听到周纪言进来，她转过头喊了一声：“二叔。”
周纪言蹲下来，和她平视。
“玲奈，今天想不想去祇园吃好吃的？”
藤原玲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想！我想吃有鲷鱼烧。”
“有的。”周纪言笑了笑，“今晚我在祇园订了宴席，让仆人们提前庆功。你和母亲一起去，吃完住一晚，明天一早回来参加二叔的婚礼，你当花童。”
藤原玲奈看向母亲，九条千代放下梳子，有些犹豫。
“这……不太好吧，明天就是婚礼，我应该留下来帮忙的。”
“没关系的。”周纪言说，“婚礼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自从大哥走后，您就一直不怎么出门。今晚就当是给我一个面子，我请你们散散心。"
想起藤原宗介，九条千代的眼眶有些微红。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收拾一下。”
“不用多带东西。”周纪言站起身，“让您的侍从也跟着一起去吧。”
屋子里几个伺候的侍女惊喜地对视一眼，给周纪言行礼道谢。
周纪言看着她们母女俩收拾好，牵着藤原玲奈的手，送她们上了汽车。
管家和仆人们已经坐好了，看到少主牵着玲出来，都露出了笑容。
汽车启动，藤原玲奈从车窗里探出头，冲周纪言挥手。
“二叔，明天见！”
周纪言也和她挥了挥手。
清泉邸彻底安静下来。
周纪言又去了婚礼场地，把值钱的摆件全都收走。
清泉邸毕竟还是太大了，亭台阁楼，回廊曲折。
他准备的炸药不可能把整座宅子都烧光，而且建筑群不算密集，火势蔓延太慢。
而且
等消防队来了，可能只烧掉一角。
所以周纪言打算主要烧藤原雄一的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