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妩凝的态度却让他拿不准。
她不高兴了?生气了?
发生了什么?谁惹的?
费景铮来不及多思考,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凝凝,今晚一起吃饭吧。”
“或者,我去澜璟壹号给你做。”
孟妩凝条件反射地想甩开,甩了两下,没甩动。
医院的门诊楼已经进入下班时间,来看病的病人变少,但还是会有人经过,不能在这里闹得太难看。
她不想和他说话,不想看他,只想赶紧从他面前消失。
躲回家里。
躲到没有费家人的地方去。
可费景铮的态度显然不愿意轻易算了,孟妩凝阖眸几秒,决定摊开说,不逃避。
她没有回答,面无表情地反握住那只抓着的手,往外走。
费景铮一愣,看着两只牵在一起的手,眼底闪过温情。
外面在下雨,不大,也不小。
费景铮想打开伞,却发现孟妩凝既没有停,也没有给他开伞的机会,直接走进雨里。
从门口到停车场有两三分钟的步行路程,不到一分钟,孟妩凝的头发和衣服就全湿了。
费景铮的眉宇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挣了两次把手挣出,压着脾气沉声问:“你在闹什么脾气?”
“谁惹你了?遇到什么不公平的事你可以告诉说,我想办法帮你解决,但别把火往我身上撒,这对我不公平。”
孟妩凝左右看了看,停住。
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把控制情绪的本事修炼得很好,然而此时此刻因为极力压抑情绪,表情和身体都非常僵硬。
开口更是喉咙沙哑,她双手僵硬地拧开保温杯喝了两口,这才感觉终于能说出话来。
“费律,昨晚你救我,我很感谢你。”
“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可我仔细想了想,我有的你都有,我没有的你也有。”
“这份恩情我会永远放在心上,以后若有机会我还给你,我们协议的三个月时间到了,好聚好散,就此分开。”
费景铮瞳孔收缩,惊讶不已。
心脏的抽痛动得比脑子快。
孟妩凝无奈笑了笑,走向中午停车的方向,走出没几步,费景铮追上来,非常用力地攥住她的手。
力道先一步失控。
他额角的青筋跳动两下,语气还算稳定:“你要跟我分手?”
“你确定,你要再次跟我分手?”
孟妩凝笑容苦涩自嘲:“费律,分手这个词,严重了。”
费景铮松了口气,却听她又说。
“一纸协议带来的一场交易而已,没有在一起过,何谈分手。”
“……”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在五官的细微失控中,表情和自我管理彻底失控。
“一纸协议?一场交易?孟妩凝,你有心吗?”
“你要真的是一个玩物,我昨天根本没有必要去找你,也没有必要担心你害怕,整夜陪着你!”
玩物。
玩物又怎样。
女朋友又怎样。
孟妩凝心里难受的厉害,长长呼吸,试图缓解:“无所谓,我不在意。”
“费律,当初开始的时候约定好的,你我都应该有契约精神。”
“契约精神?”费景铮气极冷笑,“你很熟练,这种事没什么做吧?”
孟妩凝全身湿透,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流淌,像是源源不断的眼泪。
她嫣然一笑,带着自毁式的满不在乎:“是啊,你猜对了。”
“这些年我谈过不少男朋友,无一例外都有权有势,有些人喜欢我,有些人不喜欢,只是权色交易而已。”
“你知道的,我想要钱,我想嫁入豪门当世家太太,这是我妈妈追求了一辈子的事,她没有做到,我要做成功啊。”
“我漂亮,有一副好的皮囊,一个十个不成功,我可以找百个千个,费律,你厌恶我这种人,你妈妈也早已看穿我的手段目的,我进不去你们费家,我自愿放弃,您也别来耽误我的时间和梦想了行不行?”
费景铮愕然,像是完全没料到她会当着他的面说出这种话。
他仿佛站不稳似的,向后倒了一步:“我在你眼里,一直都是向上爬的阶梯?”
那双永远胜券在握,让人看不透的漆黑深眸里此刻满是破碎。
孟妩凝没有看他,错过了。
她语气轻松而淡然:“不是你,是你们在我眼里都是向上爬的阶梯。”
“当年在一起的时候你就知道,我们不是一路人。”
孟妩凝再次想走,费景铮隔了一会,这次直接用身体挡在她面前。
“我不信。”
“你说你是这样的,那你怎么解释这个?”
他拿出手机,把一份东西放到她面前。
孟妩凝看到是胡助和国外纹身店老板的聊天记录。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个店依旧开着,还能让他们找到。
费景铮微红着眼,深深凝视她:“不喜欢,你去纹身?后来又花这么多时间去洗?”
“不喜欢,分手后你这么难过?哭着往回走,甚至深夜买醉?”
这些聊天记录,还有老板那天恰好拍下的照片,都让孟妩凝再次想起那天的事,再次疼了一遍。
她摊摊手,眉头微挑,神情动作间都海后的从容:“不这样,怎么博一个重新和你在一起的机会?”
“你姓费啊,帝都权贵金字塔顶尖,能拿下你,我会得到想要的一切,真正的一步登天!”
费景铮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眼底翻涌着受伤的戾气,破碎的希望。
孟妩凝用力的连甩三下,往后退了好几步。
他们中间隔着近一米的距离,浓密的雨滴从天而降,越下越大。
费景铮偏开半边脸,眼神已经冷了大半,但眼底的刺痛藏不住。
“孟妩凝,你追求我的时候,说暗恋了我五年,我问你,当年在一起你有没有一点爱过?”
孟妩凝微微仰头,眸底滚烫,笑得却更加洒脱:“有啊。”
“我爱你的脸,你的身高,你的权势,你的钱。”
“我不仅爱过,我在你身上真的花费了很多心思。”
费景铮低眸,头也垂下,没有说话。
孟妩凝从他身边路过,每一次呼吸都扯得心口发疼,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中碎裂开来,碎碴子反复刮擦着心脏。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雨水是温热的。
孟妩凝极力控制开始颤抖的嗓音:“费景铮,我没有谈过恋爱,我也不会爱人。”
她以前的那套三观体系,就是觉得男朋友要给自己花钱才是喜欢。
大方不一定是真的喜欢,但不大方一定不喜欢。
何况他那么富有,几万块在他眼里都只是小数目。
她自卑,听到别人说的自己配不上之类的话很难受,追求光鲜亮丽的外表,追求别人的认可。
听到别人炫耀男朋友送的礼物,想到费景铮明明比别人有钱,送的东西却比不上,就开始内耗他喜不喜欢。
家里有经济压力,她还在上学,钱不够负担,她只能问费景铮要。
……太多了。
孟妩凝知道不对。
但这就是二十岁的自己。
人格不独立,思想不独立,逃避现实困难,贪婪又自卑的自己。
孟妩凝低眸,眼泪不断无声落下。
“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不会招惹你。”
“费景铮,是我配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