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传出费夫人的声音，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儿子，我向明令娴打听了孟妩凝，孟妩凝的妈妈在孟振霆还没有被外派期间，就以同学身份多次想办法接触，等到他外派后，利用那边环境艰难一步步设计勾引了孟振霆。”
“孟振霆想和她断，还被她拍了照片视频要挟，她怀孕后又瞒着孟振霆想方设法地生下孩子，结果两次都是女孩。”
“最后给了她一大笔钱，结果这个女人贪心不足蛇吞象，利用女儿孟妩凝被咱们圈子里的人发现，想以此搏一个上位的机会。”
“她不知道那人是孟振霆的政敌，差点害死孟振霆；明令娴的车被人动过手脚，后来查出是孟妩凝在4S店工作的外公，她外公亲口承认是为了帮女儿解决麻烦。”
孟妩凝沉着脸，静静听着。
这套说辞已经听了很多年，她还记得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冲上去和那四个千金小姐打了一架。
被抓到孟家后被狠狠罚了几十鞭子，被关屋子里。
当晚高烧到快四十度，直到第二天晚上才有来送饭的佣人发现。
那次她在床上养了快一个月才好。
后来听到还是会生气，妈妈劝过她，人活在世上最管不住的就是别人的嘴，尤其是在双方实力不对等、又没有实证的情况下，但她没法听进去，那是生她养她爱她的亲生母亲啊。
直到妈妈车祸去世。
当时孟振霆不愿意管，谁都没有想到出钱办葬礼的居然是明令娴，圈子里有人不理解，也有人夸她人好心善、真正的世家主母风范。
孟妩凝在墓前跪了三天。
自那之后她开始学着收敛脾气，学着在孟家做小扶低、步步为营的生存之道。
前台小姐姐年纪不大，已经被一个接一个的瓜惊呆了。
脑子里都是“怪不得孟医生来给费律送饭，原来是初恋”“这么说起来，按照出场顺序，孟医生比温大明星还要早”“豪门的水真深，瓜真多。”
吃瓜归吃瓜，但她早已经拿出手机点开录音，除了前两三句，后面一句没落下。
职业本能。
孟妩凝听着费夫人冷静自持的声音：“这个孟妩凝也不是什么检点的姑娘，我有两个朋友的女儿，高中时和她一个学校，说她和某位男老师、几位异性同学都走得很近。”
“阿铮，学习好不代表人品好，她在你面前表现可以，也有很大几率是装的，你要知道你姓费，通过你嫁入费家，是她妈妈一直想要的阶级跨越。”
“以上我所说的这些，也许有一些不是真的，但不重要，你第一次谈恋爱可以用她来试错，但不能在她身上栽得太深。”
包厢里短暂安静了一会，接着温婉像是打开第二个录音，这次是费景铮的声音。
“趁我不在的时候，撒谎瞒着我去和别的男人接触。”
“吃饭要吃贵的，礼物要贵的，转账不能转少了，会想方设法的向我要钱，每次吵架几乎都离不开这些。”
“我一有做的不称她心意的地方，就拿别人的男朋友和我做比较，以我不如别人的男朋友来pua我。”
“看人先看身价，交有用的朋友。”
“我瞎了眼才爱上这种贪慕虚荣的贱人，我妈说得对，穷人家养出来的孩子，穷只是其中一个缺点。”
“……”
孟妩凝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但还是像被从头到脚地浇了一盆冰水。
身心战栗，冷透了。
她感觉自己的耳朵像是出了问题，自动屏蔽后面的话，那句“我瞎了眼才爱上这种贪慕虚荣的贱人”和八年前走投无路时打出的那通电话里，费景铮的那句“眼里只有钱的贱人”完美重合。
她感觉到了难以忍受的酸楚和呼吸困难。
忽然有些想笑，也有些想哭。
原来八年过去，那道伤疤从未愈合。
被人以这种方式翻起来时，还是会鲜血淋漓。
孟妩凝是被前台小姐姐拉走的，直到出了餐厅，前台小姐姐在她面前不断挥手喊她，她才回过神。
“你没事吧，孟医生？”
孟妩凝的情绪是一回事，脸是另一回事，像是没事发生一样，嘴角还挂着亲和的微笑。
“不好意思，我刚刚有点走神，听到别人用攻击性的言语说自己，我一时间就些受打击。”
前台小姐姐没想到她这么直接坦诚，愣了一下。
不止自己听到，身边还有刚认识没多久的朋友，孟妩凝这个表现……有点逆天！
好羡慕。
这就是年纪轻轻能爬上副主任医师的心理素质吗？
前台小姐姐就近买了两杯奶茶，细心地插上吸管才递给她。
“孟医生，我和你认识不久，这么说可能有点草率。”
“但比起温婉，我确实更喜欢你。”
“我之前不是干前台的，我是费律的助理，跟在费律身边可太累了，完全是拿命换钱的节奏。我连续陪他出差了五六次，寻思着我家又不差钱我为什么要受这个苦，也没有宏大的职业抱负，刚打算向律所申请主动换到别的岗位时，温婉找到了我。”
前台小姐姐蹙眉，每一个五官都在表达嫌弃：“以费律女朋友的身份，说让我有自知之明，别妄图勾引别人的未婚夫……他**她简直有病！”
“当着费律的面，说话客客气气/温柔大方，真的变脸大师！我第一次见到娱乐圈演员的真实水平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孟妩凝点点头。
已经百分百想象出温婉的那个样子了。
前台小姐姐嗤了声：“要我说，费律根本就不爱她，可能因为什么原因在一起的吧，不然她能这么惴惴不安甚至反应过激吗？”
“孟医生，要我说，温婉这个人不可信，从她嘴里或身上听到的东西，信一半都算多了。”
孟妩凝应着，先送她回律所。
她从会轻信别人的话。
但费景铮说的，是当年也说过的。
由不得她自欺欺人。
孟妩凝去医院，想全身心投入工作中，可过了很久都难以集中精神。
这很危险，对病人来说是致命的。
她调整了很久才让自己专心起来。
顺利做完一台难度不大的手术后也快下班了，孟妩凝拿到手机，发现有孟振霆和明令娴分别打来的两个电话。
孟振霆还发了微信消息。
【你这个不孝女，在外面不知检点，放浪形骸，晚上滚回家来！】
孟妩凝平静地回复好，平静地锁屏手机。
她收拾东西和加班医生交接后下楼，路过大厅时看到刚从门口进来的费景铮。
他长身如玉，五官俊朗，每一处都无可挑剔，像女娲手里最完美的建模。
右手拿着一把黑伞，伞在不断向下面滴水。
高岭之花，不染尘埃。
孟妩凝下意识地转开目光，指甲掐紧掌心，原本一直就不高的情绪彻底低下去。
费景铮没察觉到她的异样，越走越近。
即将面对面时，孟妩凝依旧低着头，加快步伐，擦着他肩膀走过。
费景铮眉心微拧。
他今天是来约她吃饭的。
昨晚在简易的沙发上睡得不好，想了一些事情。
他用一天思考，已经做出决定。
想和她好好聊聊。
聊聊查到的东西。
聊聊，他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