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睡得正香,被外面一阵敲锣打鼓声吵醒。
外面人声鼎沸,夹杂着车马声和叫卖声。
林北从柴堆里坐起来,揉着眼睛,发现皇上正坐在门槛上歇气。
“外面干什么?那么吵。”林北问。
皇上端着茶碗,朝窗外努了努嘴。
“华太师家的华夫人,每旬都去庙里上香,呵,排场大得吓人,整条街都要给她让路。你想不醒都难。”
林北走到窗前。
只见长街上人头攒动,十几个家丁在前开道,后面跟着两顶轿子,再后面是十几个丫鬟,各穿红衫绿裙,花团锦簇。
街边百姓纷纷躲避,也有人踮着脚看热闹。
“华太师?就是刚从朝里退下来的那位华太师?”
皇上点头。
“也是朕的老师,人不错,就是夫人凶了点。”
林北又看了几眼,忽然发现人群中有几个锦衣男子,正鬼鬼祟祟地盯着华府队伍。
看他们模样还挺熟悉。
其中一人穿得光鲜,脸长得……林北眯起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皇上你看,那人是不是很像阿发?”
皇上凑过来看了一眼。
“朕刚来苏州就发现他了。叫唐伯虎,刚中了解元,据说家里娶了八个美若天仙的老婆。第一次见朕也吓一跳,长得跟阿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过阿发比他正经多了。”
林北现在可以确定,自己又撞上剧情了。
华府、华夫人、四香、唐伯虎。
这不是点秋香是什么?
他咧了咧嘴,回头看了看又忙着炒菜的皇上。
“华太师家春夏秋冬四香,据说美若天仙,你不心动?”
皇上端着茶碗,打了个哈欠,一脸不感兴趣。
“朕见过。庸脂俗粉,哪里比得上我们家凤姐。再说朕要真去了华府,肯定对朕投怀送抱啊,朕对自己的相貌,还是有点自信的。”
他说完,还冲林北扬了扬下巴。
林北盯着他那张确实相当英俊的脸,心里觉得不得劲儿!
“你长是长得还行,但林北现在特别想扁你。”
皇上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发虚。
“啊?你敢刺王杀驾?”
林北捏了捏指节,微笑着逼近。
“扁你一顿而已。放心林北很温柔的,一点都不疼。”
“朕警告你啊!朕第二次警告你啊!朕……朕第三次警告你啊!亚麻得!”
皇上转身想跑,被林北一把拽住后领。
林北从灶台边抓起一块木炭,三笔两笔在他脸上画了几只小乌龟。
皇上挣扎着喊,可外面鼓乐声大,把里面的动静全盖住了。
角落暗处,两个锦衣卫趴在窗外的树上。
年轻的那个满脸为难。
“赵大哥,咱们真不拦着?”
姓赵的把脸转开,低声说。
“就当做没看见。皇上要面子,咱们出去才是害他,也是害我们自己。再说了,掌柜的只是画乌龟,又没动刀。闹着玩呢。你要是不怕被皇上知道你看见他这模样,你就进去。”
年轻锦衣卫赶紧把眼睛闭上了。
还是跟着老前辈好啊,门道就是多!
林北刚画完最后一笔,身后响起一个幽幽的声音。
“我画好喽,你们看。”
皇上扭头。
冯宝宝不知什么时候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张宣纸,纸上用炭笔勾了一幅画,画的正是林北给皇上画乌龟的全过程。
笔法精致,神韵抓得极准,连皇上翻白眼的细节都画出来了。
皇上看看冯宝宝,又看看林北,嘴角直抽。
“她什么时候来的?”
林北帮冯宝宝把画收好,表情得意。
“你不知道我宝儿姐有早起的习惯?她天不亮就在城里转悠了。宝儿姐,画先放林北这儿,留给子孙后代,以后说不定还能当个传家宝。”
冯宝宝点点头。
然后冯宝宝从包里摸出一根胡萝卜,咔吧咔吧地嚼起来。
皇上赶紧打水洗脸,把脸上的炭黑搓了个干净。
他重新系上围裙,来到炉火旁。
因为外面的客人又多了起来。
对于这种小恶作剧,他不在乎,不过事情要是传出去。
他一定要林北付出代价!
林北叫来四大尸祖和冯宝宝,说有事商量。
六个人围在后厨的小院里。
林北压着嗓子,眼睛放光。
“林北打算去看一场大戏。你们去不去?”
侯卿用折扇挡住半张脸,斜眼看他。
“你又想骗我?上次你说带我去看有品的戏,结果我们几个辛辛苦苦打了几架,差点连命都搭进去,咩……”
林北举起三根手指。
“这次绝对有品。一个特别有品的才子,书画双绝,随便一幅画就值一万两起步。林北对天发誓。”
侯卿的眼睛亮了一瞬。
“书画双绝?你确定没有骗我?”
林北忘了说,唐伯虎春宫图画的也挺好的。
简直闻名古今中外。
“林北什么时候骗过你?以你的智慧,谁能骗得了你?”
侯卿“唰”地合上折扇。
“好,我勉为其难陪你走一趟。若是那人没有品,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品位,咩。”
看来侯卿的这个后遗症治不了了。
需要换药,用人补一下。
阿姐已经骑上了旱魃的肩膀。
“饿也要去!饿最喜欢看钱……有品嘀人咧!”
降尘拢了拢头发,淡淡道。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提醒你一句,出门别惹事。”
林北点头。
“林北保证,只当观众,不主动惹事。”
六人换了身普通衣裳,出了龙凤店后门,沿着河岸一路往码头走。